第六話「You9;re Gonna Go Far, Kid」

開戰信號響起的瞬間，梅露賓·葛雷感受到世界切換了。在空無一物的空間裏──浮現出陳舊校舍。她冷靜地予以環顧。

（這裏是……舞臺「廢棄學校」嗎？我有在類似設定下戰鬥的經驗。）

代表賽所用的模擬器會隨機地自動生成比賽舞臺。自己與比賽對手的位置也是隨機決定。根據經驗，葛雷開始預測小柴會有的行動。

（小柴喵嗚恐怕在一百公尺內……她最初的行動是──）

槍痕「沙姆希爾」。將標靶與子彈互換位置的能力。在這個「廢棄學校」的舞臺中，她應該最先採取的行動是什麼？她要如何有效率地運用槍痕？

回神後，葛蕾已經用驚人的腳力直奔而去。

（──她會在廢棄學校中到處灑下標靶！）

既然「標靶」能與子彈對調位置，這個舞臺裏的「標靶」越多，瞬間移動的選項也越多才對。小柴喵嗚目前正趕着在廢棄學校裏灑下標靶！

（既然如此，越給她時間，形勢就對我越爲不利！）

「單翼」有別於槍痕或斬擊，並不會直接化爲武器的型態。相對地，它能大幅提升持有者的體能。即使保守估計，她的五感也仍舊凌駕於野生動物。

（有腳步聲微微響起！地點是……──）

葛雷一邊趕路，一邊豎起耳朵。掌握小柴的粗略位置之後，她張開灰色的翅膀。霎時間，散發紅光的環狀幾何圖案出現在她腳邊。

──────────

【愚者足跡（Go Far, Kid）】［單翼］

「創造路徑」的單翼。射程距離爲五十公尺。能變出直徑一公尺以下的傳送光環。從紅色光環進入就會瞬間移動至藍色光環。從藍色光環進入則會移動至紅色光環。

──────────

葛雷跳進了繪有幾何圖案的傳送環。那一瞬間，她的身體就從生成於廢棄學校裏的另一個藍色光環冒了出來。

「啥！」

小柴對突然在眼前現形的葛雷目瞪口呆。原來那種紅色與藍色光環有瞬間移動的能力，就跟小柴的沙姆希爾一樣。

（被貼上標靶就危險了。所以要一擊宰掉她──）

（對了！這裏是小柴喵嗚一開始所在的地方！她當然也有灑下標靶！）

霎時間，葛雷覺悟到死亡。

（全長兩公尺！傳送環裝不下。時速超過兩千公里！威力截然不同！）

有滴滴答答的聲音。那是血珠滴落的聲音。從葛雷的正後方傳來。

（不知道她會做什麼！當下先逃命！）

時速一千一百二十七公里的大量沙礫從藍色光環中飛射而出。

「──摔死吧。」

小柴嚴重出血，意識也變得模糊。可是她就像獅子一般大吼，還舉起槍痕瞄準。

「沙姆希爾！」

「只要自由落體持續三十秒──時速就會到達一千一百二十七公里。」

（靠近距離搏鬥似乎贏不了。不過，只要在遠距離貼上標靶……）

「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小柴被迫發射沙姆希爾的子彈，然後朝着葛雷的額頭射了過去。可是葛雷憑藉野獸般的反射神經，靈敏地閃掉子彈。

小柴已經舉起槍痕瞄準。與其攻擊，葛雷在剎那間選擇接招。

「呼……呼……呼……」

「什──」

「呼啊……呼！」

雖說那非致命傷，小柴仍舊受了重傷。葛雷以爲在那種思緒遲鈍的狀態下，對方就無法對應自己的行動。

先射出子彈的是小柴。

由於一度見識過儲水槽的攻勢，使得葛雷高估了小柴的選擇。

（射程是沙姆希爾佔優勢！載重量也是！不過近距離的戰鬥力是對方佔優勢！）

「啥！」

轉輪手槍發射的子彈落在操場地面。小柴將子彈與自己對調位置──然而，那樣做已經慢了。無數沙礫穿進她的左肩，早就變得舉不起來。

「沙姆希爾！」

葛雷毫髮無傷，因此選擇了撤退。

小柴還來不及喘息，腳邊就出現了紅色光環。

小柴的額頭血流不止，手指扣向扳機。

小柴在藍色光環出現的同時扣下了扳機。

藍色光環浮在空中。從那裏墜落的小石頭掉進地表附近的紅色光環──又會循環至空中的藍色光環。一次又一次地那樣循環，每次循環都會不停增加速度。

葛雷將握起的堅硬拳頭搗向小柴的喉嚨。小柴千鈞一髮地閃過，然而失去平衡的她，臉頰旁邊出現了──藍色光環。

「啥！」

「──我就知道你會來這裏。」

（啊，這下子，我不就輸了嗎？）

「只要是跟我們相同的瞬間移動使用者，任誰都會記得這一點。要極力避免移動至並未目視到的地點。因爲難以預料障礙物會在哪裏。」

「愚者足跡！」

（多麼迅速，她決斷得好快！）

「沙姆希爾！」

（……單純的子彈？原來這次不是貼了標靶的構造物嗎！）

爲什麼？──那些砂礫無止盡地一直墜落，速度將節節加快。

（……愚者足跡。多麼可靠又難以因應的能力。硬碰硬贏不過她。）

那顆子彈隨即與小柴事先在樓頂貼過標靶的物體相互對調。

可是，如同葛雷身經百戰，小柴同樣克服過衆多的死線。

有什麼目的？──爲了從遠距離擊倒小柴喵嗚。

能在六發內打倒對方嗎？打倒那個熟知要怎麼與人對戰的少女。

射來的恐怕是子彈。用紅色光環接下，然後反過來利用！

小柴用沙姆希爾射出的子彈，扎進了樓頂的地面。

「──愚者足跡。」

「呵。」

可是，葛雷在近距離戰鬥是憑靠徒手空拳。雖說威力驚人，沙姆希爾仍然有標靶一貼上就無從閃躲的強處。

葛蕾閃躲以後──飛到走廊深處的子彈隨即與小柴調換位置。

「──愚者足跡。」

葛雷在自己腳下變出紅色光環。

（小柴喵嗚已經沒把戲了？既然這樣，趕快動手──）

葛雷將拳頭探入眼前生成的紅色光環。從藍色光環飛出的那一拳正中小柴的臉頰，接着將她揍飛出去。拳勁驚人，小柴一瞬間失去了意識。

「……！」

小柴舉起沙姆希爾備戰。藍色光環已經早一步出現在她的眼前。

「──看起來很痛呢，小柴喵嗚。」

與樓頂的子彈對調位置後，小柴調適急促的呼吸。

「沙姆希爾！」

（這個高度！摔下去會當場死亡！）

驚訝的小柴摔進紅色光環之中。她透過藍色光環被拋到了天空底下。

怎麼辦到的？──透過葛雷的單翼「愚者足跡」。

藍色光環在小柴前方約十公尺處形成，葛雷從中出現。

水管滴滴答答的聲音？灰塵從廢棄學校天花板飄落的沙沙聲響？

「沒錯。正是如此。如此一來，就爭取到時間了。」

「小石頭從高度一百公尺掉落時的速度，是時速一百六十公里。」

物體從五十公尺的高度自由墜落，三秒鐘就會抵達地面。短短三秒鐘。很少有能力能在那段期間因應，大多都會就此結束──那正是葛雷的必勝套路之一。

葛雷將灰色翅膀展開。與樓頂那一次不同，這次她目視着對方。換句話說──藍色光環精準地出現在小柴眼前。

（近距離的戰力相差太多！得拉開距離纔行──）

（啊，這下真的不妙……──）

命中小柴左半身的沙礫穿過肉，還有部分陷入骨頭。手臂應該已經舉不起來了。換句話說，她已經裝不了（reload）子彈。

「……唔！」

無數的砂礫散彈，以時速一千一百二十七公里飛過天際。葛雷正藉此蓄勢待發。

小柴滿身瘡痍，因此選擇了追擊。

不過該怎麼做？──這時候，小柴的思路混進了雜音。

這條走廊，位於可以俯瞰小柴之前所待的操場位置。既然來過一次，安全就有了保障。這麼做固然是小柴的直覺，卻也是出於必然。

「──你那樣，有點太瞧不起小柴了呢。」

（她那邊應該也沒把戲可用纔對──）

恐懼使她閉上眼睛，巨響撼動耳膜。

「……那個人真的很強呢。」

那是──儲水槽。巨大的那塊物體以驚人的速度逼近葛雷眼前。

葛雷從藍色光環跳出，降落在五十公尺射程範圍內的陳舊走廊。那是小柴與葛雷第一次近距離交手的走廊。她一邊讓加快的心跳鎮定，一邊看向窗戶。

「你發現了嗎，葛雷？」

（沙姆希爾！真是危險的能力。那一擊的破壞力比我還高！要慎重對付纔行。）

（沙姆希爾的填彈數爲九發！我已經射了三發，所以剩下六發！）

砂礫從天而降。

從廢棄學校的窗口，她粗略觀測着小柴的位置。而且那樣的精確度已經足夠。

左半身傷痕累累地沾滿血的嬌小少女笑了出來。

（怎麼辦到的？爲什麼？有什麼目的？）

「憑你那樣的身體，已經沒辦法正常作戰了吧？要是不想喫更多苦頭，就此棄權也無妨喔？我這個人可是很善良的。」

那種雜音，纔不是如此無聊的現象。

葛雷感覺自己失算了。既然是單純的子彈，她就可以用紅色光環吞沒。只要讓藍色光環出現在小柴背後，沙姆希爾的子彈早將小柴貫穿了。

那些砂礫斷斷續續地從空中往地面墜落，越是墜落，速度就變得越快。

同樣是瞬間移動的能力。然而，需要發射子彈的沙姆希爾與可以即時生成傳送環的愚者足跡一比，便利性截然不同。

──假如只看結果，雙方的勝敗盡在其中。

該遺憾的是子彈會迴轉。形狀不規則的儲水槽隨着空氣阻力嚴重扭曲，並且以驚人的速度一邊瓦解，一邊掠過葛雷的臉頰。

「……咦？」

「……什……麼？」

小柴的視線裏，映照出有違常理的現象，足以讓她停下思緒。

「──有許多小石頭……掉了下來？」

藍色光環浮現在廢棄學校的上空五十公尺處。被拋到空中的小柴兩眼發直，一面舉起沙姆希爾瞄準。

葛雷的身體呈自由落體掉進紅色光環。子彈從上方掠過。

「唔……嘎啊……咕唔唔唔……！」

受傷的反而是小柴。儘管大多數沙礫被儲水槽彈開了，還是有幾顆越過防線並命中她的全身。

「……那樣纔不是因爲善良吧？你又讓小石頭自由墜落，正在爭取提升速度的時間。還有，你只是靠對話來消耗小柴準備對策的時間而已。」

「──這間廢棄學校，水龍頭打開是有水的喔。」

（趁現在！）

葛雷於眼前變出直徑一公尺的紅色傳送環。就在這一瞬間──

「沙姆希爾！」

子彈與事先貼好的標靶互換位置。

「什麼！」

那是液體。

（她還有把戲！這是……水？）

來勢驚人的洪流。那陣猛烈的衝擊逐漸被葛雷的傳送環吞沒。然而基於水的性質，傳送環裝不下的部分就淹沒了四周。

「唔啊！」

葛雷先是被水流絆住，然後被水勢捲走。不過也就這樣而已。擴散後的衝擊絕非無法承受，她痛得彷佛全身都捱了揍，卻還是能站起來。

（搞什麼？剛纔的攻擊是……她究竟有什麼目的──）

先前那次交手對小柴來說應該是個機會。難道說她只發動了讓人溼透的攻擊就結束了？

「……啊。」

葛雷察覺到。那些水混了幾百張標靶在裏面。如今她全身都被標靶纏住了。

「糟糕！我得逃──」

逃不了。只要貼上標靶，沙姆希爾的射程就是無限的。

「──這就是我的新必勝套路！」

在葛雷眼前，遍體鱗傷的小柴正笑着。十分優美，由勝者嘲弄敗者，毫無運動家精神可言的笑容。

「有什麼遺言……要說嗎？」

小柴用衣袖擦拭被血沾得看不清的視野，緊接着高舉槍痕。

『……』

『這次選上的舞臺是「草原」。被青草所覆蓋，沒有任何障礙物的舞臺。或許很快就會分出勝負！』

小柴她們交手的廢棄學校虛擬空間消失後，透明立方陣裏映照出全白的世界。兩名對戰者就在透明玻璃盒當中面對面。

──一場誰也記不住的戰鬥就此開始。

「……我真的已經困到極限了。趕快結束這場比賽。」

「唔喔！小伍主動醒來了！真難得！」

戀兔學姊熱淚盈眶地撫摸小柴的額頭。

■

艾梅莉亞心血來潮地閉上眼，然後笑了出來。

「謝謝～！我會加油的！麻煩大家聲援嘍～！」

會場湧出聲勢驚人的歡呼。

「那麼，讓我們來場開心到極點的比賽吧。出來吧──『窮奇』！」

葛雷露出從容的冷笑。那是她的驕傲。正因爲成爲了敗者，嘴硬不服輸才合乎禮節。她就算死也不打算稱讚對方打得漂亮。

小柴將槍口對準廢棄學校的牆面。

「……呼啊……好睏喔……接着是換我上場嗎？」

『艾梅莉亞會長對這一戰有什麼看法？』

『她那種亂七八糟沒有人能控管。連她自己也沒辦法。把一切搞得雞飛狗跳，什麼都變得稀巴爛，只保住自己重視的部分。是很適合當學生會長的能力喔。』

『艾梅莉亞會長？』

子彈與標靶位置對調。換句話說──梅露賓·葛雷以時速兩千公里被砸向牆壁。她的肉體貫穿老舊的混凝土牆，然後倒栽蔥地摔在地面。那種衝擊，並不是人類所能夠承受。

「沙姆希爾！」

「我會抱着向你討教的心態應戰！過來這裏──『最強無敵的公主大人（Princess Brave！）』。」

從伍學姊的火箭筒裏，出現肌肉隆隆且臂膀巨大的怪物。

『mALEEa挺偏向頭腦派的呢♡由於單翼本身也相當強大，使得研究組對她寄予厚望，可是她身爲歌手的才華實在太猛……』

兩人之間並無緊張感。她們朝着彼此微笑，還站得一派自然。

「嘿嘿嘿……心葉學長，你看見了嗎？小柴的表現超帥氣。」

「呼……呼……」

畢竟她那麼努力比賽。明明讀國中一年級卻超拼命，果然厲害。

「──去死吧，白癡。」

「哇喔～哇喔～我們家的小朋友有夠努力～（哭）」

我們還得提防有人暗殺。等體力恢復，小柴也會再起來奮鬥吧。

『她過去在蒼之學園是被奉爲學生會長人選的學生喔！具備資訊干擾的特質，以往留下的情報應該很少。槍痕名稱爲「四凶」。應該也沒有RANK之類的吧。』

mALEEa的背後則張開了華麗的七彩翅膀。

艾梅莉亞盯着伍學姊，然後淺淺一笑。

『資訊干擾的特質？明明身爲人類？意思是反現實對她造成了深刻的影響嗎？』

「小柴！你還好吧？」

她一邊甩動鑲着荷葉邊的寬袖管，一邊爬上競技臺。

mALEEa與伍學姊同時在神經接上模擬器。

『蒼之學園的次鋒是……呃，伍思涵同學嗎？我在情報蒐集方面具有自信，對於這位同學卻幾乎什麼都不瞭解耶。艾梅莉亞會長認得她嗎？』

『分出勝負了──！勝者是小柴喵嗚！小柴喵嗚贏了！意想不到的逆轉！大逆轉！艾梅莉亞會長，你有料到會這樣演變嗎☆』

實況員安慰着有些遺憾的艾梅莉亞會長。

『葛雷離獲勝也只差一步耶！她被迫在對手擅長的距離戰鬥呢。雖然剛開始還能靠強項壓制對手，感覺是在最後犯了失誤才反遭暗算♡』

『這樣啊。原來你還在奮鬥……沒錯，你真的很不死心。』

『會長認識她嗎？』

伍學姊邁步向前，無視於忙着一會兒哭一會兒驚訝的戀兔學姊。

『原來如此，被選爲學生會長的人，大多都具備讓廣範圍法則改變的能力耶。像卡烏斯的賽巴斯丁會長也是。』

（可是希望她現在能好好休息。）

那副模樣太過嬌憐，讓會場的熱度達到高峯。許多人（理所當然也包括蒼之學園的學生們！）都爲之傾倒，向她送上聲援。

『她很強嗎？』

在Corporations陣營的競技臺上，生着七色豔麗秀髮的修長少女拿起麥克風，向周圍揮了揮手。她光是待在那裏，就有驚人的存在感。

「是啊，你棒呆了！」

『是很難解讀的一戰呢♡mALEEa在校內模擬戰總是排在前幾名。畢竟她相當有實力嘛……可是……伍思涵這個人……』

在立方陣裏的草原，伍學姊與mALEEa笑了笑。

小柴將模擬器從神經卸除，便搖搖晃晃地走下競技臺。我立刻趕過去，然後抱住差點倒下的她。

「你好，初次見面！今天請多指教！」

立方陣內部充滿黃金粒子，景色緩緩轉變。

小柴露出笑容後，就直接昏迷了。模擬器的精度爲百分之九十左右。如果認真以槍痕展開死鬥，在現實也會遭受程度相當的疲勞侵襲。

『嗯，相當深刻喔♡她是老兵嘛。完全……跟我一樣呢……』

「言萬同學，帶小柴過來這邊。」

我聽從梅芙的指示，讓小柴躺到了長椅上。救護組的人在幫她做賽後檢查。

「──是我贏了！雜碎，雜碎，雜～碎！」

『強得亂七八糟。甚至比戀兔更具實力。』

『那麼，次鋒戰要開始了！Corporations派出參賽的選手，竟竟竟竟然是！RANK72！世界的歌姬！mALEEa！歌之女王也懂得單挑！讓我們請她上場吧！』

「對戰多指教嘍～」

『好了啦、好了啦，會長！公關活動也是有必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