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聲a「笑着上路。」
《這裏是終局停滯委員會。》 · 逢緣奇演 · 2951 字
我醒轉過來,似乎是隔了三天之後的事情。
「咀嚼咀嚼。」
感官最先感知到的,是咀嚼爽脆水果的聲音。
「……嗯。」
「哇咪。」
睜開眼睛,視野裏有個藤紫色頭髮,體態嬌小的女生在正偷偷喫着剝好的蘋果。她的名字是……──小柴喵嗚。
「言萬同學!你醒過來了呀。」
「唔……這裏是?」
「我偷喫蘋果的事情,麻煩你要對學姐們保密。」
呃,現在不是扯那些的時候。
「話說這是梅芙學姐準備的喔。那個人真夠厲害的。她從早到晚都待在這裏。而且一~直都照顧着你──呱啊!」
朝她的頭頂揮下手刀的人,是高個子褐膚……還有些臉紅的女生。
「小柴,妳對病人連珠炮地說得太多了。」
「可是、可是!應該趁這個時候賣人情給他喔。所以我纔想告訴言萬同學,梅芙學姐有多擔心他,還像新婚妻子一樣不辭辛勞地深情照顧──啊哇!」
「要妳多嘴。要妳多嘴,小柴。要妳多嘴。」
「咪~!請不要連連對我揮手刀~!」
看來這裏似乎是病房。白色窗簾與白色單人房。啊,對了。是最初來到富爾克圖斯時,我住過的相同房間。
撐起上半身,梅芙就說:「還不要勉強。」並且幫忙攙扶我的背。
「梅芙……太、太好了……妳沒事……」
我不禁感慨萬千地將她摟住。
「──謝謝。多虧有你,世界的壽命延長了一點點。」
我休養到能夠出院,是在那之後又隔了一個星期的事情。
「……你那張偷笑的臉,可不能露給別人看喔。會被當成可疑人物。」
我不想讀取她的內心。不過,我想玩味當下這一刻。
那倒是。有許多人輪番來探望。
小柴看梅芙滿臉通紅,就開口嘀咕:
戀兔學姐溫柔地撫摸我的臉頰。舒適的感覺束縛了思緒。
「你啊,之前弄得全身血肉模糊,真夠慘的。還要多躺躺。」
看來我們好像真的變成一心同體了。唉,那確實是件相當恐怖的事情。不過該怎麼說呢?跟Luna小姐心有靈犀,我似乎也覺得不要緊。
(我記不得了……曾幾何時,好像有人這麼對待過我。)
(這座城市的星空,美得讓人笑不出來。)
「真的……真的太好了……我……謝、謝謝妳……真的謝謝妳……」
「會暈是當然的喔?」
「……Luna小姐。妳一次都沒有來探望耶。」
會這樣也沒有辦法嘛。因爲是宿舍所有人要慶祝我出院嘛。那不是超有青春感的嗎?感覺很像輕小說情節耶?我不禁笑逐顏開。
「嘻嘻。超明顯的喔。」
「嗯。反正沒什麼關係吧?再說你好像常常有訪客。」
「話說那個小主人是什麼意思?」
「要妳多嘴!」
我們永遠都會朝那片美麗的星空伸手。
「……唔喔。」
「妳說的是認真的嗎?」
「要我對你這樣的小鬼頭用敬稱還早。叫『小主人』就夠了!」
「咦?沒啥特別。就窩在附近的管線裏面。或者地面的縫隙。」
那是耍賴的語氣。而且她的臉頰有些泛紅,甚至連目光都不肯跟我有交集。肯定是因爲我成了她的「用戶」吧。
「回宿舍。現在戀兔組的所有人,都在準備慶祝你出院。我負責來接你。」
「感覺妳好像也不太排斥啊。」
可是比方說,哪怕這裏是多麼昏暗的絕望深淵。
我恢復理智以後,便將她放開了。
「囉嗦!之前不就說過,我可是相當淑女!別看我這樣,少女漫畫之類的對我來說可是奉爲聖經!──啥?你說誰是外強中乾裝叛逆的雜碎?小心我扁你喔,小鬼。」
「呃……那是當然的吧……誰教我的主人……小主人就住在宿舍。」
好過分。
辦妥各種手續、歷經文書作業與問候,來到蒼之學園時已經入夜了。
「咦?是這樣嗎?」
對Luna小姐而言,那是非常重要的事情。不過現在回想起來,那些告白確實相當震撼。比如「一起死」或「把你的一切給我」。
「……對不起,早知道我就不會提出多餘的意見。」
這樣啊。原來那個終局是戀兔學姐幫忙打倒的。啊啊,太好了。
(往後肯定會有更可怕的大冒險吧。)
「老公……」
「等等……妳怎麼會知道!」
「……啥?很噁耶……咦?好噁。這個我真的不行。」
頭暈目眩感來襲,我不禁倒在牀上。
位於高空數千公尺的雲際都市,沒有任何物體能夠遮擋繁星。宛如小時候在電視上看過、從沙漠仰望的星空那般,美得不負責任。
之後在不久的將來,世界應該會毀滅吧。
「呀啊。」
多笑一笑,然後擊敗永恆的命運。
「啊?呃,不對。白癡──啊,我要出拳了。我現在要認真出拳嘍。」
「辛苦你嘍~」
「唔……你講話怎麼就那麼坦率……唉,好羞人。」
──開心到極點的冒險就此開始!
能像這樣拌嘴,正是她們寄予信賴的證明吧。我不由得也跟着開心了一點。戀兔學姐維持溫柔的眼神繼續說:
不可思議地,有種彷彿令人懷念,又令人想哭的感受。
「哈哈哈!沒用、沒用。我讀過報告書了。假如去的是隊長,在深海就沒戲唱了。抵達不了終局的根源喔。這個人在路途中又幫不上忙。」
但是跟這個人在一起,我覺得自己就能笑到最後。
「何況隊長的火力會將異空間一併摧毀。這個人反而是絕對不能隨行的。真的是每次都粗手粗腳又難以運用。」
「唔……我露出來了嗎?」
「請不要突然變得情緒不穩。」
她嘔氣地撇開視線。我不由得笑了出來。
「事到如今怎麼還說這些呢?我們之前明明就合而爲一了。」
忽然有聲音傳來,於是我看向窗戶,就發現戀兔學姐輕飄飄地浮在窗外。
「……小型爬蟲類嗎?」
「來,我們回去吧──小主人。」
「不過我最希望見到的是妳耶,Luna小姐。」
要笑得像傻瓜一樣,是向終局兵刃相向的戰士的規矩。
「啊,不過……直呼Luna的話……」
「咦,那我也叫妳小Luna好嗎?」
「咦?」
小柴一有空就會來偷喫水果。梅芙每天都會露面,並且東忙西忙地照顧我,助益良多。戀兔學姐會在探望時間結束後從窗戶溜進來,陪我一起看日本的老動畫。
我一低聲說,小柴就頭一個爆笑出聲。
「當、當然是跟你開玩笑的啊!讓小鬼頭直呼名字太扯了。別因爲當了一下用戶,就跟我耍大男人主義喔。所以纔要叫你小主人嘛。又不是老公。」
「咦?你爲什麼似笑非笑的?感覺你是不是正在腦海裏重播我的『大爆笑!病嬌女發作經典場面!』。欸,我們找個地方評評理吧。再帶支大鐵錘。」
「我、我知道了啦。呃,你這樣抱我……那個,會有別人看見。」
我從最初就知道她平安無事,肯定是因爲我們有了深厚的聯繫。彼此都能隱約知道對方在做什麼,或是人在什麼地方。
宿舍的所有人要慶祝我出院是怎麼回事?
有聲音傳來。那是我在這一個星期間,一直想念得不得了的聲音。
「放心吧。可怕的玩意兒,我已經確實收拾掉了。」
「搭乘潛水艇的人。假如不是我,而是戀兔學姐,從最初就不至於變成這樣……」
「還有,我從今天起也會住進那間宿舍。」
「話說妳之前都住在哪裏?」
「好啦……不說那些了。走吧。」
特米學長帶來了打發時間用的電玩遊戲。與馮學長那公務味十足的探病禮盒一起出現。
不過,說得也是。這個人在根本上,已經沒辦法再信任別人了。所以她並沒有住進宿舍,也曾經想跟我保持距離。即使如此,最後她還是選擇跟我走到一起。
「欸!感覺可愛的學妹們講話都很毒耶!」
「咦?什麼意思?」
艾麗芙會長則帶了白色花束來探望。我跟會長聊了很久,才發現她似乎是在工作期間溜出來的,所以就被憤怒的學生會成員帶回去了。
Luna小姐看起來很害羞地別過臉。
她拽着我的袖子走了起來。
「……因爲我不曉得該擺出什麼樣的表情嘛。」
戀兔學姐從窗戶跳進病房(被梅芙罵了幾句),然後輕輕撫摸我的額頭,溫柔地笑了出來。被她用細又冰涼的手指撫摸,胸悶就莫名其妙地逐漸化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