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話「內臟公寓」
《這裏是終局停滯委員會。》 · 逢緣奇演 · 1.9萬 字
「因爲如此,往後你就是我的部下。訂正,我的僕人。早上一定要端着加滿砂糖的咖啡來找我,如果我命令你轉三圈汪汪叫,你就要欣然照做。」
早晨,在宿舍的客廳。這支隊伍的隊長──戀兔光裏學姐高姿態地如此告訴我。
「你不用放在心上,言萬同學。我們學校沒有明確的上下關係。由於需要有人負責指揮,爲求方便才用隊長來稱呼。實際上,我們不過就是學校裏的學姐和學弟那樣的關係。」
梅芙一臉生厭地喫着三明治當早餐。
「沒錯~我是學姐。人生中的前輩。你們是學弟妹。換句話說就是雜碎。懂嗎?」
戀兔學姐似乎比我們高一年級。只看外表的話,梅芙比她成熟得多。
「呼,在人類世界裏,第一印象佔了九成,其他都毫無意義。換句話說,趁現在分清楚上下關係很重要。新人,聽懂了就把那塊看起來很好喫的三明治交出來。」
我把三明治遞給戀兔學姐。
「哎呀,滿聽話的嘛。賞你三點乖寶寶點數。我開動了~♪」
戀兔學姐笑吟吟地喫起早餐。
「呀啊──!這是怎樣,好辣!哇呼,哇呼,哇呼。白癡白癡白癡。舌頭!舌頭!舌頭好痛!很痛耶!咪──!眼淚跑出來了!嗚哇──!」
「真慶幸言萬同學喜歡喫辣。小柴之前在這間宿舍都不太有容身之處。」
小柴拿着超辣香料的瓶子笑着。戀兔學姐似乎愛喫甜,因而急着從冰箱拿出牛奶倒進杯子裏,然後將舌頭泡進牛奶。
「噫~爲什麼不早說啦~好辣。好辣!舌頭都沒了!」
戀兔學姐是個有趣的人呢。超會擺架子。實際上應該也很有地位就是了。
「嗚嗚……總之呢,言萬!我是世界上最偉大的人。所以你要服從。懂嗎?」
「知道了。還有,那瓶牛奶已經過期了。」
「難怪聞起來臭臭的~!噁──!」
明明在戰鬥時那麼強又那麼帥,平時卻是這個調調……
「所以……我們從今天起要怎麼辦纔好呢,隊長小姐?」
還真是嚇人的名稱。我一邊對穿黑西裝且戴着墨鏡的司機感到有些驚恐,一邊看向小柴手邊的文件。
「感覺你在想很沒禮貌的事耶……──沙姆希爾!」
蒼之學園有名爲「槍痕天使」的終局,會將具備不可思議能力的槍械──「槍痕」賜與全體學生──這是我聽Luna小姐說的。
「哦……上課啊……我倒是不在乎。」
小柴手裏握着的,是似曾相識的注射器。
「那個該不會是『槍痕天使』賜與妳的槍?」
──我的意識頓時消融在漆黑之中。
「哎,最後確實會變成那樣。不過,首先要經過幾道手續。」
小動物般的小不點女生使勁在平坦的胸脯前握拳。
「總部有聯絡,我去打個電話。」
──────────
是小柴的大眼睛。她使壞似的笑着凝視我。
「唔啊。」
不對,這個沒有什麼輸贏之分。麻醉效力未褪,腦袋昏昏沉沉的我注意到。
我從剛纔到現在枕着的──是她那簡直細過頭的大腿。
「順帶一提,蒼之學園亦屬教育機構,因此也有文化祭與校外教學等活動。」
「──哎呀?請問你是哪位?」
【No.819「內臟公寓」】
我一彈起來,頭就撞到小柴的下頷。小柴先是痛得悶哼一聲,隨即便出掌猛拍我的頭。
「問候晚了。我是蕾雅•科爾•杜•路米艾兒。隸屬放逐(Purgeurs)部隊。略顯早熟的十六歲。於卡烏斯學會就讀一年級。」
「不先了解蒼之學園是個什麼樣的地方,就無法辦理入學手續。畢竟之後要是聽你們抱怨:『不應該是這樣。』也會很困擾嘛。」
Luna小姐像優等生一樣舉起手。
不知不覺中戴上眼鏡(而且超合適)的梅芙開口補充:
「我會加油!請問今天要做什麼纔好呢!」
「好,朝動脈來一針!」
「而且,這次又不是隻有小柴……──啊,我們好像到了呢。」
○性質──死靈法術/儀式災害
小柴一臉得意地掏出畫有廉價塗鴉的貼紙。
「呀嗯!」
「你醒了嗎?」
她將手掌輕輕一揮,老舊的左輪手槍就憑空出現。
──────────
甦醒以後,有舒適的搖晃感來自車體。而且,側頭部有柔軟的觸感。
■
「妳的槍這麼厲害啊!它有什麼樣的能力?」
「體驗在蒼之學園就讀……意思是要上課?」
「接下來我們要前往位於巴塞隆納郊外的……呃,那裏叫『內臟公寓』吧。」
「被女國中生的腿嚇得驚慌失措,未免太矬了。還有,這裏是巴塞隆納。」
「沒錯!」
「巴塞隆納?這裏居然是西班牙嗎!我們剛纔明明還待在天上的都市……」
可愛的雄獅與兔子塗鴉,以及簡單明瞭、迎合小朋友的圖解一同展示在眼前。
「剛纔也說過吧?今天的行程是『觀摩』!言萬,你從今天起要跟喵嗚一起行動。」
「將子彈與標靶調換位置」的槍痕。主要用於迴歸。預先讓特定人物將標靶帶在身上,使其與子彈交換位置即可迴歸。
「咦?」
「抱歉。用女生的腿枕着頭,讓我嚇到了!不對,這裏是什麼地方啦!」
「薪水會變多啊。另外還可以使用與蒼之學園有業務合作的高爾夫球杆。」
「原來我們現在要去收拾這麼恐怖的終局嗎!話說隊伍的其他人呢!」
戀兔學姐攤開用色鉛筆手寫的模造紙。
「我、我說妳啊!又替我打了會昏迷的針對吧!」
戀兔學姐露出帶有大人餘裕的笑容(不合適)說:
幸好也有認真講解的老師在。
喵嗚……是指小柴嗎?我把視線轉過去,小動物般的國中一年級生就拚勁十足地呼氣。
──有個女生從天而降。打了陽傘,身穿鑲滿荷葉邊的禮服還留着銀色捲髮,一副千金小姐模樣的女生。她瀟灑輕靈地着陸以後,就把頭偏向一邊。
○來歷──本年度三月左右,於巴塞隆納郊外公寓發生的中規模儀式災害。該建築頂樓以儀式形式配置了十二對互折頸椎的遺體。由於遺體的嘴巴都被線縫了起來,據判爲「永遠沉默的狂熱者(Los Devotos del Silencio Etern)」進行的儀式。公寓內理應住有衆多正常居民,但是詳情不明。可以想見建築內存在衆多人型終局。
原本在外面抽菸的Luna小姐慵懶地推開門嘀咕。看來昨天迎新會開完以後,她就直接留在這間宿舍過夜了。
【沙姆希爾】[槍痕]
(……好恐怖!)
「我有疑問~階級提升以後,有什麼好處嗎~?」
戀兔學姐在不知不覺中戴上眼鏡,還在不知不覺中拿起了教鞭。
從車窗往外面一看,我發現沒有蒼之學園的混沌氣息──當然也不是日本那種令我熟悉的街景。那是一座更具系統性,而且色彩豔麗如畫的城市。
真是意外有良心的制度。不過嘛,我們的命都被校方握在手裏了,所以無所謂啦,但是手續仍舊要照常辦理──應該是這個意思吧。
忽然間,有道十分澄澈的說話聲響起。哪裏傳來的?右邊?左邊?後面?不對──在上面。
跟女國中生一起去滿是怪物的公寓,未免太討厭了。肯定會死人。
──────────
「是、是的。我也是……蒼之學園的人。類似體驗入學吧?我是來觀摩的。」
戀兔學姐一邊用自來水漱口,一邊回應:
『來蒼之學園讀書吧!入學流程表!』
「唔喔──!」
「嘿啊!」
相較於梅芙拿的超大型步槍,或者戀兔學姐手上那把吉他,這個槍痕實在有夠樸素。這種槍到底要怎麼作戰呢?
「觀摩?嘻嘻,那間學園還是一樣古怪呢。居然敢把連『槍痕』都沒有的新人送到這樣的死地來。」
黑色休旅車的門一開,迎接我們的便是巨大舊公寓的沉靜視線。
「這個是『沙姆希爾』!只要有它在,尋常的終局輕輕鬆鬆就能夠解決!」
(完、完蛋了──)
「…………」
(好樸素!)
──────────
「這次隊長與梅芙學姐有其他案件要處理,都已經出動了。Luna小姐則好像會去觀摩艾麗芙會長他們那邊的直轄部隊。小柴是一個人出差!」
「呵呵呵,又是小柴獲勝了呢。」
原來沒有槍痕是可以分辨的。還有,她是怎麼從上面出現的?
「『無羽』階級不能聽課。首先你們應該以『單羽』爲目標。」
■
「首先,你們兩個要觀摩蒼之學園的學生前往收拾終局的場面。」
「『將子彈與標靶交換位置』的能力!」
「當然不只那樣,升級後將能夠存取蒼之學園的各種資訊。權限自然也會提高,還可以使用並研究蒼之學園提供的反現實資源。」
面對既巨大又沉靜的「內臟公寓」,我躲到死角等小柴回來。即使說那是有怪物橫行的建築物,也實在難以置信,不過確實可以感受到駭人之處。
這麼說完,小柴到樹蔭下之後,照理說還沒經過三分鐘。
Luna小姐瞥向我這邊。我當然是熱血沸騰了!因爲可以上學耶!那種跟普通學生一樣的生活,我肯定會嚮往!
「所以嘍,事不宜遲──」
簡直像──深知獵物將主動進門一樣。
我先是震驚得說不出話,然後立刻扯開嗓門。
「可是我聽說『蒼之學園』派來支援的,是使用『沙姆希爾』的女生耶?」
聽了超令人情緒高昂耶……我絕對要升上那個所謂的「單羽」階級!
「之後,你們會以『無羽』的身分體驗就讀。只要對蒼之學園有所貢獻,階級就可以從『單羽』→『雙羽』→『三羽』一路提升。」
「日安。」
「卡烏斯……?那是什麼地方?」
「唉呀,你連這種事情都不知道嗎?富爾克圖斯有三間具備強大實力的學園,人稱『三大學園』。其一是蒼之學園;其二是Corporations;其三──就是卡烏斯學會喔?」
對方願意透露各種知識。目前看來,至少比蒼之學園的人正常。
「而且這次會由卡烏斯學會主導作戰。你沒聽說嗎?」
「……完全沒有。」
蕾雅小姐嘻嘻笑了笑。感覺她真的是一位大家閨秀。
「我叫言萬心葉。十七歲。請多指教。」
「好的♪」
蕾雅晃了晃白與黑的雙色制服,然後點頭致意。雖然在自我介紹時提到了「放逐部隊」這種聳動至極的字眼,她感覺是個溫柔的女生,因此我稍微放下心來。
「所以說,言萬學長,你也會參加這場作戰……對不對?」
「是啊。(……學長!)」
既然如此──她這麼說,然後用銳利的眼神瞪了我一下。
「我們將在同一個戰場上,把背後交給彼此。對於這樣的對象,我一定都會問他們同樣一個問題。」
她收起傘,接着用嚴肅的表情繼續說:
「──敢問你有什麼樣的性癖好?」
基於常理,我懷疑起自己的耳朵。剛纔這位有着千金小姐風範的美少女說了什麼?
「我談的是性癖好。存在於你心中的扭曲性傾向──我認爲戰場上最重要的是信賴。敢把心臟託付給對方的信賴。面對陌生人,當然交付不了。」
她笑道:
「正因爲如此──希望你能向我揭露自己最想隱瞞的扭曲慾望。既然都可以分享最羞恥的私事了,又有誰比這樣的人更值得信任呢?」
她心中毫無邪念,似乎真的打從心底這麼相信。
我與蕾雅目光相接,然後望向公寓。這種東西不應該存在。非得有人阻止纔行──彼此肯定都有這種強烈的感受。
「這是我的斬擊,『森林詛咒(Hoia Baciu)』的能力。」
「……咦?妳什麼都不知情嗎?都沒有人告訴妳?」
「……令人深惡痛絕耶。」
「蕾蕾!妳還好吧!」
「如同蒼之學園的學生擁有『槍痕』,我們卡烏斯學會擁有具特殊能力的劍──也就是『斬擊』。那是由『斬擊天使』賜與的東西。」
蕾雅大概打從心底感到難爲情,她滿臉通紅地一邊別開目光,一邊繼續說明:
「小柴去年還是小學生,所以不太清楚!」
「欸,有夠噁的耶w聽着,我禁止妳動那張不乾淨的嘴~」
──────────
小柴像小動物一樣偏過頭。麥琪娜學姐大嘆一聲,接着開口:
「卷……尺……?」
天、天啊。
「沒錯,不愧是阿言。理解速度真快。」
麥琪娜學姐照樣不敢領教。小柴則有禮貌地舉手。
從樹蔭走出來的,是個手拿巨大長釘,臉上似笑非笑的黑髮嬌小女生。她一邊俯視被釘子貫穿的蕾雅,一邊接近而來。
「你們明明是初次見面,感覺卻已經心意相通了,好噁。」
《多誠懇的人!第一次有人如此誠懇地回答這個問題!》
【森林詛咒】〔斬擊〕
蕾雅一臉若無其事地站起身,緊接着繼續說明:
「永遠沉默的狂熱者」是以西班牙爲據點的反現實性(……啥意思?)邪教團體,跟卡烏斯學會之間似乎屢次發生衝突。
「──蛻皮。」
巨大的長釘貫穿了蕾雅的胸口。
在那之後踏進這棟公寓的人們全都有去無回。卡烏斯學會察覺事情有異,便主動展開了調查。
「阿言連卡烏斯學會都沒聽過,當然不曉得吧。」
……換句話說,情況是怎樣?這棟公寓會死一大堆人還鬧失蹤──都是爲了舉行讓某人成爲「魔法師」的儀式嗎?
「……雷雅小姐。不對──蕾蕾!」
「啥……!」
她纖瘦的身子癱倒在地上。錯愕的我立刻把她抱住。從背後傳來的,是腳步聲。
意思就是蒼之學園的學生有槍,卡烏斯的學生則帶有佩劍嘍?那麼另一間學園呢……?
「……是的!是的!我完全不明白!居然有那樣的性癖好,我爲自己的無知感到羞恥!不過那樣就可以了!儘管我完全不能理解你的性癖好,唯一能明白的就是那個對你而言有多麼重要!」
「那些臭邪教徒,說穿了就是一羣魔法師啦~只不過呢,正常人才不會用魔法那種東西。畢竟用起來非常不方便,可謂效率惡劣至極的技術嘛~所以雜碎魔法師若是想成爲稍有本事的魔法師,就要靠這種中等規模的儀式。殺掉好幾百人,再獻出本身的靈魂,狂亂之後──就會變異成怪物。」
「蕾雅,我平時就說過了吧?別跟初次見面的人聊那些噁心話題。真的,聽得我都不好意思了。妳這樣會讓人以爲卡烏斯學會是不三不四的團體吧?」
視線熱情交會,讓我感覺到其中確實萌生了友誼。
「一年前,三校不是聯合舉辦過運動會──『天空競技祭』嗎?」
似笑非笑的少女彈響指頭,原本貫穿蕾雅的釘子便悄悄消失。
令人喫驚。蕾雅的身體確實沒有外傷,連衣物都沒破損。這個該不會是……
可是這樣一來,我強烈感受到自己應該回應她的期待。
我們又用雙手牢牢地握起彼此的手。
──────────
「我懂了。就告訴妳吧。我的性癖好是──」
「不要緊、不要緊。我只是禁止她講話而已~」
「……」
「我、我們……該不會可以當好朋友吧……?」
不知不覺已經回來的小柴開口發言,麥琪娜學姐則顯得有些喫驚的樣子。
「嘎!」
具「叮囑」效力的斬擊。形象爲大型木釘,其持有者──麥琪娜•亞弗拉姆在口頭下禁令以後,特定部位將出現木釘並抑制目標的行動。雖然碰觸不到木釘,只要猛力掙扎就會逐漸鬆脫。口頭敘述的禁止內容越長,木釘就越長,而且也越難掙脫。
「請、請說……(聽女生談性癖好,還滿不好意思的就是了。)」
麥琪娜學姐站都站不穩地繼續說:
「──捲尺。」
「唉,總之就是有那麼一場活動啦。然後呢,當中有模擬戰的項目。參賽者要怎麼發揮幾乎都可以。唉,就是以切磋技術爲目的的那種東西。講到這裏你們大概就懂了吧?」
「言萬學長……不對──阿言!」
「好的!小柴對力量有自信!」
「我的『森林詛咒』還有蕾雅的『熱沃當處子』都屬於支援取向,發揮不出火力。這方面能不能拜託妳呢?」
「那個我知道!知道歸知道……!」
「來吧,小柴。毀了這棟公寓。」
(多麼古怪的女生。她說這些話居然是認真的,沒跟我開玩笑!)
蕾雅用雙手緊緊握住我的手。
「對不起、對不起。我們的笨隊長老是給社會大衆添麻煩,對不起!」
「順帶一提,我的性癖好是──」
「該怎麼說好呢……看女生測量……呃,各種地方的尺寸……比如長度或大小之類的,我就會覺得興奮。應該說……對於那種比較研究的行爲……抱歉,講了這麼奇怪的話。雖然我想妳不會懂。」
「……斬擊?」
「──真是了不起呢,捲尺。我會試着去領會。」
──多麼簡潔有力的作戰。原以爲要闖進鬼屋的我聽了都慌了,小柴則活力十足地回應麥琪娜學姐:
「調查員用無人機探查過狀況。據說窗戶都被黃色液體封住了,得不到情報;樓頂則有之前屍體倒臥組成的魔法陣~那些邪教徒真夠煩的~」
「類似『槍痕天使』的另一種版本嗎……?」
那棟巨大公寓會從「桑塔露西亞之居」變成「內臟公寓」這種不體面的名稱,契機發生在距今約兩個星期前的一件事。
「──!」
晴天霹靂,一道超乎形體之外的雷光落在蕾雅頭頂。
(真是讓人一點也無法理解的性癖好!)
「呼啊。咳咳,咳咳。學姐真過分。嚇了我一大跳耶!」
蕾雅一邊仰望公寓,一邊繼續說明:
「……咦?」
我有種不太好的預感。
「──同感。」
「大約在兩個星期前,有位母親沒辦法跟女兒取得聯絡──事情正是始於警方接獲她的通報。之後警察來到這間公寓,也跟着失去了消息。」
「沒關係、沒關係。反正我也不喜歡當時的頭頭……再說妳雖然才國一,在我們這裏也常聽見傳聞喔~今天要請你們多指教了~」
「居、居然派國一生過來,你們那位最強的大姐真是……」
與可愛的外表呈對比,似笑非笑的少女──麥琪娜學姐講話相當惡毒。
「根據報告──」
我開口呼喚,不過她只是臉色蒼白地搖搖頭,並沒有回話。
「潛入裏頭太大費周章了。將整棟建築都毀了吧。」
「你不知道嗎?就是蛇或螃蟹都會的……」
羞恥得想死的我繼續說明:
「小柴有事情想問。呃,我曉得內臟公寓很危險,不過爲什麼會向我們(蒼之學園)求援呢?歐洲明明是卡烏斯的地盤,而且我們跟『永遠沉默的狂熱者』又沒有什麼恩怨……」
「蛻……皮……?」
麥琪娜學姐看小柴欲哭無淚地低頭賠罪,心情大概樂了起來,露出使壞的笑容。
「雖然她並沒有讓人受傷,而是把『斬擊』打斷,變得再也無法使用……我還是第一次目睹那種場面呢。應該說,原來斬擊也會壞掉呢~大家都嚇了一跳,這件事情還曾經變成大新聞喔~然後啊~戀兔同學說自己願意負責,就承諾在卡烏斯學會遇到困難時,會派援軍來幫忙。」
「我從小就喜歡蛻皮……呃,我會忍不住去想像。那個女生或這個女生蛻皮的話,會留下什麼樣的皮呢?剛蛻完皮的肌膚,是不是跟水煮蛋表面一樣光滑?蛻完、乾燥過的皮,不曉得會有什麼樣的腐敗氣味……」
「……我也深有同感。我第一次有這種感受。」
「貴學園的戀兔光裏同學呢,就在那場模擬戰中狠狠地把我們──『放逐部隊』的頭頭修理了一頓……應該說,打到再也無法振作。」
「……話說你們明明是初次見面,居然已經互取綽號了,好噁。」
我差點忍不住插嘴。畢竟小柴的「沙姆希爾」只有「將子彈與標靶調換位置」的能力吧?用那種槍,要怎麼發揮火力……
然、然而我聽得懂。縱然無法理解,依舊聽得懂!此刻這個女生跟我分享了對她來說真的很重要的事情。儘管無法理解,唯有這一點還是聽得懂!
「雖然完全沒必要領會……我還是要謝謝妳!」
那麼,既然雙方都問候完了──麥琪娜學姐說着就望向小柴。
「那我就立刻動手嘍!」
小柴舉起左輪手槍瞄準。麥琪娜學姐朝她投以略顯緊張的目光。扣下扳機。子彈從槍口射出。理所當然。並非理所當然的事情,接下來纔要開始。
「──沙姆希爾!」
小柴一喊,小小的子彈隨即消失。
(……「與標靶互換位置」了嗎?)
然而就算是這樣,又有什麼效果?──巨響。
「啥……!」
子彈的速度接近音速。時速應該是一千兩百公里左右。子彈在保持亞音速的狀態,與標靶對調了位置。精確來說,是連着標靶黏貼的物體一起。
「──居然是油罐車!」
沙姆希爾將子彈與油罐車的位置對調了。裝載着高壓氣體的二十噸大型車輛以亞音速飛過半空,撞穿了「內臟公寓」的外牆。
「時速一千兩百公里」╳「重量二十噸」。光是這樣的威力就十分驚人了──再加上高壓氣體承受的巨大動能,理所當然會引起規模驚人的爆炸。
(不對,等等。照這個位置,連我們都會被炸死吧──?啊,死定了──)
臉頰感受到爆炸的熱能,我的身體驀地浮起。
「沙、沙姆希爾……!」
小柴抓着我、蕾雅與麥琪娜學姐,發動了沙姆希爾的能力。預先貼在地勢較高處的貼紙,調換了我們的位置。
周圍響起震耳欲聾的爆炸聲。在內臟公寓的方向,就像被射了一顆特大號飛彈,爆炸造成的火柱熊熊竄起。
(剛纔我們所在的位置,已經炸得不留痕跡了!)
狂冒冷汗的我們當場跪了下來。
「火力有點調節失誤……欸嘿☆」
小柴俏皮地吐舌。
麥琪娜學姐朝蕾雅使了個眼色。
「雖然超嚇人的,我相信好朋友──友情!」
「……感覺像他們兩個專用的固定臺詞,好噁。」
我和蕾雅帶着熱血沸騰的視線拳碰拳。
「……唔哦哦,好噁心……」
「我就知道你會相信我──友情!」
勉強將其分類成人類的理由,在於對方用兩腳步行,還穿着狀似正常的洋裝,宛如一名尋常無奇的便裝婦女。其頭部以下,都算普通人。
連放逐部隊身經百戰的兩名成員,都難免對剛纔的瀕死體驗膽寒。
【熱沃當處子】〔斬擊〕
《唯有那個骯髒污穢的巨匠──我一定要殺了對方。》
「類似校內警察嗎?」
《莫非他們是這棟公寓的──》
──可是,問題在於頭部。
②靠魔法的效果,讓居民們的頭顱進化成山羊子宮。
我試着讀取子宮人的心思。至少可以確定的是,它們並無人心。跟我試着讀取貓狗心思時一樣相當反射性,除了短瞬的思緒之外讀不出任何想法。
已經互揭性癖好的兩人,牽絆可是濃於血。
「學姐。」
高喊的蕾雅手裏出現了巨大且外型粗線條的鏈鋸。她一拉下啓動拉繩,鋼鐵利刃便發出野獸般的咆哮──將對方劈了開來。
麥琪娜學姐嘀咕之後,子宮人的頭顱就插上了巨大木釘。子宮人對突然的狀況顯得疑惑慌張,麥琪娜學姐卻緩緩地走過去,然後跳到那傢伙面前。
《高爾大人……麻煩您了。》
從結果來說,小柴造成的大爆炸並沒有將事態擴大。
我們回到「內臟公寓」前面。其外觀並沒有增加任何一道損傷。
■
「窗口打不破,又沒有其他潛入的途徑。這下只有從正面硬闖啦,蕾雅。」
雖然那棟昏暗的公寓以鮮豔磁磚裝點室內,在昏暗中以廉價熒光燈照耀,微弱的燈光使其顯得黯淡淒涼。
(呃,那個真的是人類嗎?)
「呵呵,這是祕密。」
「──擺平。」
「我們趕快到六樓吧。」
「──禁止你看,禁止你聽,禁止你喊。」
《……將活人的頭顱進化成子宮了嗎?是魔法師常用的手法,改造人體呢。》
握住蕾雅的手,我被那隻白皙細緻的手拖了進去。
「感覺都是用來對付人類的能力呢。」
呈焦糖色且半透明的T字型內臟裏,有連着臍帶的山羊胎兒安詳地睡着。
蕾雅看小柴與麥琪娜學姐進來以後,就開始操控子宮人。她扳動操控杆,子宮人便聽令行動。其舉動似乎完全可以操控。
「要下那種程度的重手,麻煩妳先說一聲!欸,頭髮!頭髮焦掉了!」
《一次禁止這麼多,有效時間難免也比較短吧。》
「會、會不會太強了啊?麥琪娜學姐的斬擊。」
「子宮人」的肚子裏相當溫暖,感覺就像被柔軟桃紅色肉牆罩着的狹窄包廂。蕾雅從肉牆裝設的面板觀測外部景象,手裏還握着操控杆。
子宮人激烈掙扎的動作,使得木釘已經快鬆脫了。
「真是夠了──!蒼之學園的人都這樣!做事情既馬虎又隨便,還喜歡靠臨場反應度過難關!有規範就要明文記載!然後照規矩辦事!用點常識好不好!你們總是會出手過猛耶!沒有人幫忙阻攔不行啦!」
我們將腳步轉向位於內部的樓梯,一行人卻停了下來。因爲蕾雅停住了。
「我們專門制裁濫用學園知識的分子──所以才叫放逐部隊。」
在那裏的,是個用山羊子宮取代頭顱的──人類。
「……接近一看,感覺更噁了。」
小柴哼聲挺起平坦的胸脯。妳最好反省一下。
蕾雅從子宮人的肚子伸出手……難道說她躲在裏面?
「……不過大家最後都沒事啊。」
我讀取麥琪娜學姐的思緒,就發現她正在擬定假說。
「一般而言,儀式會在離術式最近的位置進行。恐怕──要到六樓。」
「由我帶頭。背後交給你了喲,阿言──友情!」
「……學姐。」
蕾雅點點頭,然後追到對方──肉體爲高大男子──那名子宮人後頭。
子宮人的肚子被漂亮地劃出一道破口。然而,當中連半滴血都沒流。蕾雅側眼看着錯愕的我們,然後鑽了進去。
「欸嘿什麼!剛纔我們差點被炸死耶!照理講已經被炸死了!」
思路特別敏銳的小柴開口嘀咕,麥琪娜學姐就瞥了她一眼。
(原來如此。所以他們纔會向「蒼之學園」求援吧。)
「物理性抗性,看來在等級四以上。靠我們持有的武器應該摧毀不了。既然連那種程度的爆炸都無法摧毀,從屋外就莫可奈何。」
……原來是這樣啊。
「唉,對付這種程度的生物是沒問題……唔,糟糕!」
頂多是森林燒掉一些,地面炸翻一大片,導致地方媒體來取材而已。卡烏斯學會的「職員」們替那些記者打了針使其昏迷後,就用大型車輛把人拐走了。事情八成可以掩蓋掉吧。真恐怖。
蕾雅呼喚麥琪娜學姐。透過子宮人的視野看向外界,剛好有另一名子宮人錯身而過。然而,對方顯然沒有察覺這裏的異狀。
──────────
「──熱沃當處子!」
將男子進去的二○八號房門把轉開。感覺似乎沒上鎖。房間裏是迎合尋常家庭的居住空間。可是,剛纔的男子不見蹤影。
「這、這個國中生是傻瓜嗎!難道都不懂節制嗎!」
小柴像國中生一樣鬧脾氣了。而且她正是國中生。
由蕾雅帶頭,小柴與麥琪娜學姐排在兩旁,最後才由我踏進入口。
③以十分褻瀆的手法制造山羊胎兒,再把牠們用於某種卑劣至極的事情上。
「妳們這樣的人,爲什麼會直接被派來收拾終局?」
「……?難不成我們跟丟了?」
麥琪娜學姐笑了笑。望向蕾雅那邊後,她也態度含糊地撇開視線。我感受到的是──強烈再強烈的惱恨與憤怒情緒。
「噫噫噫。小柴第一次有這種體驗!」
「扒皮着衣」的斬擊。巨大的鏈鋸。可將目標剖開,並且藉此穿上其外皮。內部會形成約四塊半塌塌米大的穩定亞空間,亦可操控目標。
可是,這兩人的斬擊──
麥琪娜學姐點點頭。倘若如此,感覺就有點奇怪。
「各位也請進。」
──────────
①於頂樓用信徒的遺體建構術式,再將這棟公寓納入魔法的影響範圍內。
《成長茁壯的……胎兒……》
「好。即使要付出生命,我也會保護妳,蕾蕾──友情!」
「麥、麥琪娜學姐,話不可以這麼說喲。主詞囊括的範圍太大了。明明我們兩間學園的關係原本就不太好。這樣算歧視性發言。」
「OK。麻煩妳一邊前進,一邊打探公寓的情況。」
蕾雅向麥琪娜學姐點頭,緊接着便把手伸向公寓的門。
之前提到過兩間學園關係並不好。即使不顧那一點,他們也仍舊希望對叛徒復仇。
看來「永遠沉默的狂熱者」當中的一名成員,似乎曾經潛入放逐部隊。當麥琪娜學姐與蕾雅察覺時,他們的夥伴似乎都已經受間諜所害,再也無法振作了。
「明明是初次見面卻如此信任,好噁!」
她低聲嘀咕,然後用拇指比向前方的轉角。
《那些傢伙竟敢痛宰我們可愛的學弟妹,饒不了他們。》
「妳、妳說的請進是指……」
「在那個房間。」
(莫名地安靜。)
「……被油罐車炸過還毫髮無損,實在嚇人耶~」
「蕾雅,追上去。」
「蕾蕾,在浴室那邊。有兩個人。」
「咦?」
蕾雅一瞬間對我說的話感到困惑,但是她立刻就操控子宮人前往浴室。打開門後,可以看見男性子宮人與嘴巴被縫起的老婆婆,一共有兩個人映入視野。
「……他們在做什麼?」
那間浴室並沒有理應會設置的浴缸。
「──在生產。」
理應設置浴缸的空間,開了個巨大的空洞。
「……不會吧。」
彎腰的老婆婆用枯枝般的手指,從男性子宮人的頭顱取出山羊胎兒。浴室磁磚有大量溢出的羊水。
「………………」
老婆婆看似十分寶貝地捧起山羊胎兒,隨後伸手把其舉向巨大的空洞。
「原來……這個洞,可以通往某個地方。」
老婆婆放開手。溼黏的山羊胎兒掉進巨大空洞。感覺其深度實在不像位於公寓的二樓。
胎兒落地的聲音,無論經過多久都沒有傳來。
「這是在……加工人類的靈魂。」
「咦?」
「人類的靈魂十分複雜,而且具備強烈得驚人的意志。那會對一部分的死靈魔法造成妨礙。一般都會更加細心地花時間將靈魂逐步轉換成能量。可是,像這種儀式就不必。品質低落應該也無妨。對方更重視的似乎是量。」
換句話說──這是對靈魂的大量加工。用流水線作業剔除人類的意志與尊嚴的行爲。
多麼……多麼地褻瀆啊。
「熱沃當處子!」
麥琪娜學姐想給予叮囑,卻爲時已晚。老婆婆咬斷自己的舌頭,迎來了死亡。
「可怖的天使。無所牽涉者。憎恨命運之輪者。期盼真正寂靜者。」
同時存在於多次元、力學超乎形體之外的天使低聲表示那是錯的。
蕾雅操控子宮人朝地下而去。
「向二級天使『黑曜石(Azabache)』獻上永遠的沉默。」
「──禁止妳擅自尋短~」
巨匠朝青年高爾伸出手。
「──何謂永遠的沉默?」
爲了加工衆人的靈魂,這棟內臟公寓的中規模儀式,非得穿插將公寓佔據長達三個星期的工夫。
──高爾認爲正是如此。他發現這個只有塊頭大的老人是個闡述正義的混球。
對方被稱爲巨匠,是某個小型邪教團體的教祖之一。聰明的高爾對他們懷有戒心,卻又深深受到對方說的話吸引。
說到這裏,老婆婆的臉一舉染上了痛苦之色。
──────────
「──何謂『賢者』?」
「──要怎麼去那裏?」
○來歷──「永遠沉默的狂熱者」所信仰的天使之一。
「──想成爲賢者的是誰?」
「──你們的目的是什麼?」
(會長也有交代要儘量保密,可是現在是攸關人命的局面。)
「算了,也只能這樣了。反正想問的事情已經幾乎都問到了~」
好啊,沒問題。高爾笑了。哪怕要付出多大的犧牲,哪怕淪爲惡魔。
狂熱者高爾詢問的對象,是攀附在地下空洞的窟頂,長着百眼與無舌之口,以千蹄爬行蠢動的二級天使「黑曜石」。
我曖昧地笑着敷衍過去。那樣的態度,應該讓她們兩人都隱約察覺到我的立場了吧。沒有人進一步多問。
樣貌有如蜈蚣聚合體的天使攀附在岩石後頭,還用不會撼動空氣的聲音向高爾繼續說:
「──何謂『黑曜石』?」
(好啊,來了嗎?對方最有可能是「偵探協會」吧。「書架曼荼羅」的特殊部隊次之。「卡烏斯學會」算是冷門吧。)
「地下室。所有山羊墮落之處。」
(無聊。)
所以打從一開始,抓他們就沒用──麥琪娜學姐繼續這麼說道。這些盲信的教徒絕不會透露任何情報。
「嘖,禁止妳自裁!」
『跟我們一起走吧──狂熱者啊。』
『【衆守門者】是以言語爲媒介來操控人類,所以我纔想扼殺『言語』。因此,我等皆爲永遠沉默的狂熱者,乃盼望真正沉默的一羣人。』
「如今我仍然會想,乾脆別用這種醒目的做法,偷偷在暗巷裏慢慢召集人羣就好。我說得有錯嗎?」
「上級魔法師。具不死之身,真言運用者。」
我替不出聲的老婆婆代爲發言。
「……唔!」
「那麼我們到地下吧──要趕快阻止這場噁心的儀式纔行。」
重要的是──她這麼說着,把視線轉向我。
「人類非得自由纔行。被套上枷鎖拖着便毫無尊嚴可言──我有說錯嗎?」
○性質──舊神。
縱然蕾雅開口詢問,老婆婆只是用十分清澈的目光靜靜地回望她們。
「這個似乎是用來讓魔法師(Hechicero)級的信徒升爲賢者(Sabio)級的儀式。」
狂熱者高爾察覺到事態出現異狀,是在升降梯傳來些許腳步聲時。那是常人察覺不了的些微聲響。
「人類之死。凌辱靈魂。神聖的山羊。」
小柴的臺詞讓蕾雅嚇得彈了起來。
(少年嘔心瀝血的努力,還有愛與奇蹟的大逆轉,全部都是鬧劇。)
「想問什麼,請妳們儘管問。我會知道答案是什麼。」
老婆婆原本想咬舌自盡。可是木釘禁止了那項行爲。
「狂熱者高爾。」
老婆婆依然一臉平靜,只是用讓人猜不透的目光望着我們這裏而已。
高爾出生自西班牙的中產家庭,成長過程毫無不自由之處。跟兄弟感情融洽,父母待他也滿懷親情,甚至沒受過大一點的傷或生病。
■
嬌小的黑髮少女──麥琪娜•亞弗拉姆似笑非笑地瞪了一下狂熱者高爾。
對於那骸人天使說的話,高爾連一半都理解不了。然而他認爲,至少這傢伙是平等的存在。既非他的敵人,也非他的夥伴纔對。
然而他的內心,從年幼時就被深深的倦怠感籠罩。
蕾雅用鏈鋸由內側劈開肉牆,再從子宮人的肚子裏伸手,強行將老婆婆破破爛爛的衣服揪住,並且一口氣把她拖進肚子裏。
高爾明顯的被害妄想於他的人生中,僅僅獲得過一次肯定。
「……抱歉,之前瞞着妳。」
「爲什麼呢?言萬同學的終局是『預測未來』吧?」
「不,她不是沒辦法講話,而是不講話吧。『永遠沉默的狂熱者』訂有教義,教裏禁止低階成員開口講話。因爲他們是一羣深信沉默即爲神的呆子。」
「……言萬學弟,你會不會太方便了一點?人類雷達兼最強審問機?很猛耶。」
「所以他們只是不講話嘍?」
我認爲生命最爲重要。所以當下就算蠻橫些,也要協助她們纔對。
『在我們的教義裏,那個稱作【衆守門者】。他們有意保護脆弱的人類,是一羣令人不快的怪物,以命運鎖鏈豢養人類的非人者。」
──狂熱者高爾。本名爲曼努埃爾•高爾。三十二歲。瓦倫西亞市出身。在沙拉哥薩大學專修農學,畢業後就職於自然保護團體。
這個宇宙的一切,在高爾眼裏都像鬧劇。有人在背後操控、嘲笑着這一切。人具備自由意志,看似能作選擇──其實所有事情都有定數。
嘴巴被線縫起來的老婆婆痛得差點呻吟,進而瞠目。她立刻察覺自己異常的處境,還把目光轉向身爲外敵的我們,眼裏隨即染上了覺悟的顏色。
「老婆婆,請回答我們。你們有什麼目的?」
「當中有一點特殊的技巧。」
「搭乘升降梯。」
【No.2420「二級天使黑曜石」】
狂熱者高爾緩緩解開綁着自己嘴巴的線。
「我有一件事要問你。」
縱使孤軍奮鬥也要爲深信的正義而戰,值得受敬愛的渾球。
『青年啊,你的絕望正確無誤。』
「……是是是,反正我們就是螻蟻般的下等生物啦。」
──────────
腳步聲響起。在那裏的,是個手持木釘的黑髮少女。
有某種怪物,始終從他的背後看着世界。是那傢伙在操控世界。
「──那傢伙在什麼地方?」
小柴對我提出的問題瞪圓了眼睛。
是小柴拜託我,儘可能別提到自己身爲終局這件事。
「……她那張嘴巴,是不是沒辦法講話?」
與其當一隻套上枷鎖的癡肥豬玀,他寧爲暗巷裏的瘦狗。
「咦咦咦咦!阿言,原來你是人型終局嗎!」
『重要的是予以克服,令指向性萌芽啊。爲了成爲非人之物,你就非得與人類搏鬥。怠於努力便只能期望無趣的回報。』
『人類啊,你們實在是不適合用魔法的淺薄碳基生物。捨棄無謂的邏輯性思維吧。可有理解到自己屬於只能觀測單一時間線的一元生物?』
「……?我聽不出所以然耶。先不管言萬學弟身爲終局這一點,能力的內容是『預測未來』吧?既然如此,我覺得在此刻這種狀況,根本派不上用場。」
「──方法是?」
○細節──消費遭玷污的魂魄流動體,藉此賦予目標非現實性。目的在於讓魔法師級的信徒成長爲賢者級。
(一切都是虛假的。都是我背後這傢伙安排好的。)
『來吧,客人要到了。狂熱者啊,展現你的決心吧──拿出沉默。』
這句話當然是騙人的。然而她們兩人似乎察覺到我這種含糊的表達是話中有話,便點頭信任我了。只有小柴什麼都沒搞懂,頭上還冒出問號。
■
「──咦?」
『並非下等。你們是蒙選召之人。選擇作爲人類。懂嗎?這是勇敢得可怕的舉動。在這個充斥怪物的宇宙,只有你們選擇用自己的腳前進,用自己的手拓展道路。因此,你們的靈魂具備驚人的價值。』
「可以。儘管問吧。相對地──妳也要回答我一個問題。」
在寬敞得足以停十輛車的地下室,有大量的管線像微血管一樣遍佈各處。漆黑天使彷彿寄生於那些盤根錯節的管線。
「──巨匠在哪裏?」
「沒人知道他在哪裏。集會上現身的,只到賢者級的狂熱者。守護者(Guardian)級自然不用說,巨匠(Maestro)的下落根本不得而知。」
麥琪娜憑直覺判斷那些話並非謊話。反正是真是假都無妨。因爲只要將「永遠沉默的狂熱者」全數剿平,對方遲早得現身。
「換我提問了。」
狂熱者高爾用冷漠的目光望向麥琪娜。
「妳能不能立刻離開?我不希望無謂地傷害人。」
事到如今,他還有臉這麼說。
「──禁止你自由思考與行動。」
麥琪娜發出低語的瞬間,巨大木釘隨即貫穿了高爾的頭部。麥琪娜以雙手握起物質化的釘子,緊接着用敏捷的身手於鋪了柏油的地面疾速奔馳。
「去死吧,混帳。」
麥琪娜以釘子貫穿高爾的心臟。這次,深紅鮮血飛濺到四周。
「……呵。」
可是,狂熱者高爾笑了笑──以蘊含熱情的瘋狂笑容。
(儀式的進度比想像中還快!)
賦予不死特性。麥琪娜又用六支釘子將高爾貫穿,其笑容卻沒有因爲痛楚而扭曲。反倒是最初叮囑「禁止事項」的木釘正逐漸從頭部鬆脫。
「妳會被輾平。」
狂熱者高爾低語。驚人的轟鳴聲衝着麥琪娜耳朵而來。
「……咦?」
「你對【衆守門人】有所瞭解吧?那些傢伙是存在於『言語』中的生物,只要人類繼續使用『言語』就會一直存在,還能操控人類的集體無意識與渴求。」
時間……──快到了。再拖延一下下就好──直到準備就緒。
「禁止你用那張臭嘴滔滔不絕地說個沒完。」
──────────
「……唔。」
「給我說。」
可是呢。可是。可是!
「沙姆希爾!」
「……」
『所有人都一步也不準動。』
她從內側把天花板劈碎,四分五裂的天花板落在狂熱者高爾的頭頂。趁現在。我用全力衝了出去。
「言萬同學!爲什麼!」
(這種時候,輕小說主角絕對不會逃!是這樣沒錯吧!)
這傢伙確實是我使出九牛二虎之力都打不贏吧。可是──
──爭取時間。這點事,就算是我也辦得到。
○性質──不死/魔法師
『你說自己叫言萬吧。只有你能活,我會把你帶走。即使用盡手段也要讓你吐出情報。至於其他人……唉,照樣得死。』
《這傢伙真的只是卡烏斯的學生嗎?難不成是書架曼荼羅派來的……》
「我真正想知道的事情?那種事情怎麼可能──」
有手臂從我裂開的肚子伸出,左輪手槍的槍口迸出火光。
「想殺不死者,就要斬斷供給力量的源頭!──熱沃當處子!」
只要稍微瞭解二級天使「黑曜石」是什麼樣的存在,應該就不至於作出那種結論。它是同時存在於多次元的怪物,碰觸它就等於捨棄人類的身分。常人肯定逃不過──
「『黑曜石』只是存在於那裏罷了。它不與任何人爲敵,也不與任何人爲伍。」
──────────
(……混帳。混帳。我好怕!腿在發抖,動不了!)
──有聲音傳來。
從高爾身上感受到的,是強烈的疑心與興趣。然而,他至少沒有意思要立刻殺了我與小柴的樣子。
■
我知道麥琪娜學姐在即將被大卡車輾過的那一瞬間,曾經用木釘扎進自己身體下了「禁止死亡」的命令。結果她傷勢慘重,還暫時失去了意識──
狂熱者高爾嗤之以鼻。
「……哦。原來你們還有人手啊?」
「雖然我不是什麼都知道,也不確定自己有沒有你們那麼清楚,我應該還是能多少幫上一點忙。」
「動手,蕾雅!」
我一邊鞭策快要反胃的身體,一邊衝到狂熱者高爾面前。
(趕上了!)
「哦。」
以「巴別塔」一詞起頭之後,高爾開始接連思索。要靠他那些片段的詞彙與資訊,編造出動聽且無法忽略的謊言。只有這個辦法了。
他的眉頭微微動了動。沒錯。這個男人熱切十足地以名叫「巴別塔」的地點爲目標。而且時時都想着要摧毀那裏。所以,他才執行了這種儀式。
「唉,等等。總要先保障我們的安全,纔有得談──」
《難道說這傢伙知道關於【衆守門人】的事情?》
小柴的子彈被碰巧砸下來的天花板碎片彈了開來。
「卡烏斯學會的學生嗎?幸好來的是相對像樣的一幫人。說來很令人難過,但是妳得死。總不會連被殺的覺悟都沒有,就把槍口對着別人吧?」
「這就來了!──熱沃當處子!」
在這種局面,有什麼我可以辦到的事情嗎?比如至少趕去救小柴?等等。那樣就夠了嗎?不對,我連那種事都做得到嗎?
「是『巴別塔』吧?」
鑽入「黑曜石」內部的蕾雅,受到了色彩侵襲。若是比照既有資訊,那應該近似於黑色。可是,那是資訊量龐大到相當於一顆星球的色彩。人類神經到底承受不住那樣的資訊量。蕾雅不慎目睹了那些,當場哭着縮成了一團。
「快點回答。你是什麼人?」
原本躲着的小柴將槍口指向高爾。
呃,從小柴的立場,當然會納悶爲什麼吧。我就連一個槍痕都沒有──非但如此,手無寸鐵的我甚至一把槍、一把刀都沒有。
狂熱者高爾把目光轉向了差點發抖的小柴。
(我的子彈已經射不中這個人了!)
(真假,居然一瞬間就把能力那麼厲害的三個人都無力化了!)
狂熱者高爾愣住了。
「你等等……小柴,沒事吧?有沒有受傷?」
撞穿地下室牆壁的,是一輛大卡車──不,這種事不可能。因爲這裏是地下室,而且這棟公寓的牆壁絕不會毀壞。
蕾雅也同樣性命無虞。她差點因爲龐大資訊量而無法振作,卻驚險地從天使體內逃脫出來,還躲到了天花板當中。
『你們難不成以爲我動不了嘴巴,就無法講話了嗎?怎麼可能?我可是永遠沉默的狂熱者啊。』
「……噫。」
蕾雅手持鏈鋸從牆中現出身姿。她先是鑽進隔壁房間的牆壁,緊接着從內側另外開了一個洞展開奇襲。
《爲何他會知道巴別塔的事情?連守護者級都很少有人知情。》
蕾雅縱身躍起,隨即劈開了以漆黑球體姿態附着於天花板的天使。她直接鑽進天使體內,應該是盤算着要從內側將其大卸八塊。
我拚命掙扎,想要設法移動。只要用極度緩慢的速度,就能移動些許。這種能力肯定跟麥琪娜學姐的「森林詛咒」一樣。如果範圍廣泛又沒有限定目標,拘束效力就會變弱。儘管痛得厲害,我仍舊設法往前進。
「那種瑣事無所謂。重要的是,你知道『巴別塔』在哪裏嗎?」
「……你是什麼人?」
那個房間,並沒有小柴的身影。
──此時,附近道路發生地層下陷。以時速八十公里奔馳的卡車沉到地下,同時還撞穿公寓的牆壁──將麥琪娜•亞弗拉姆輾了過去。
「槍彈射不中我。」
○來歷──透過「內臟公寓」執行的儀式而獲得異常性的「永遠沉默的狂熱者」。
「放我們一馬──取而代之我會告訴你,你真正想知道的事情。」
『爲什麼你們就是不懂沒用呢?』
《我的命令要有目標,否則就無法生效──》
從堆積如山的殘骸當中。
長長的木釘貫穿了狂熱者高爾的喉嚨。
「我會離開書架曼荼羅,是因爲偷看了禁書書架還被抓到。那裏的人對竊取知識者不會輕饒。我差點被他們變成書,所以才流亡到蒼之學園。」
《──現場完全被他掌控了!》
錯過這次機會的話,所有人都會完蛋──
「我、我不要緊……」
「我叫言萬心葉,是蒼之學園的學生。不過直到前些時候,我都在書架曼荼羅擔任『司書』。但是那裏給基層的待遇實在糟透了。你大概曉得吧。新人主要的工作就是調配處女血液與雞血,將其稀釋到最佳濃度。真的是無聊透頂的爛工作。」
(不過,唯有一件事就連我都辦得到。)
這樣啊。原來有這種缺點。但是,這種事情已經不重要了。
能在一瞬間正確掌握到對方的能力,應該起因於小柴的高超天分。
「喝啊啊啊啊!」
《這個男孩!目的是要讓我分心!》
小柴喵嗚正在恐懼。
不死男子毫髮無傷地站了起來。
拔腿跑步的我定在原地。
【No.819-A「狂熱者高爾」】
因爲我大概沒辦法戰鬥,就被安排在較遠處待命。然而從心聲聽見的狀況,發生了什麼全在我的掌握之中。
透過不讓空氣振動的聲音。
我自然地讓小柴躲到背後,隨即讓她看了我寫在手掌上的字。
『……慢着,拿手槍的小鬼在哪裏?』
○詳情──說出口的話就會反應於現實。其影響力細節不明。
(很勇敢。同時也有愚昧之處。)
『沒用的。已經結束了。你們四個都得死──』
「小柴一步都動不了。能動的,只有手指。」
扣下扳機。子彈從槍口飛射而出。理所當然。並非理所當然的事情,接下來纔要開始。
「──沙姆希爾!」
子彈射不中狂熱者高爾。小柴用子彈射中的,是高爾腳邊的地板。
「小柴一步也不動!」
子彈將小柴本人與該處對調了位置。
小柴站到高爾身旁,隨即用左輪手槍抵住他的太陽穴。
『……哦。就算這樣,妳想做什麼?妳以爲在零距離就能射中?怎麼可能?何況那種小小的子彈,怎麼奈何得了身爲不死者的我?』
小柴露出軟綿綿的笑。
「早說過了,小柴一步也不會動──要動的,是你!」
她滑動左輪手槍的轉輪,子彈便落到了高爾的口袋裏。
『──什麼?』
「──沙姆希爾!」
將子彈與標靶的位置對調。換言之──身上被硬塞子彈的狂熱者消失之後,取而代之的是輕飄飄的標靶(貼紙)飛舞在半空。
「好了,小柴勝利。活該。」
她耍起左輪手槍轉了轉,隨後槍枝便消失在掌中。與此同時,籠罩房間的黑曜石天使露出滿足的表情消失蹤影。
「啥……」
拘束力解除,我們的腿變得能自由活動。蕾雅立刻趕到了傷勢慘重的麥琪娜學姐身邊。我也想那麼做,但是有件事非得先確認清楚。

「等、等一下。小柴,妳把那傢伙變到哪裏去了?」
「變到再也回不來的地方。」
「那麼,感謝兩位馳援。如果沒有你們兩人,老實說就不妙了。」
在開始混濁的意識中,我只感覺到頭被溫柔地撫摸。
(不曉得……今天……我是不是……多少有幫上忙呢?)
麥琪娜學姐受了重傷,不過性命似乎無虞,她很快就被急救隊用擔架抬走了。之後卡烏斯學會應該會設法善後吧。
「這樣好嗎?」
「阿言,能不能借一步說話?」
「我大致明白你的處境。人型終局的待遇,就是被利用或者被摧毀兩種而已。像你這麼方便的終局,蒼之學園那些貪婪的人沒道理會放過你。」
那是十分傲慢又討厭的想法,然而我不由得認爲,她應該沒辦法。
我一邊感受注射的藥在體內循環,一邊心情舒暢地閉上眼。
「小柴強到不行~!」
「差不多。應該說,小柴其實接到了密令。」
(老實說,我第一次遇到這麼合得來的女生。)
「妳都知道了?」
……艾麗芙會長?爲什麼啊?我不明白其中的詳細理由。
「說起來,今天你表現得挺帥氣的喔?這次就算小柴輸。」
■
「──欸,你要不要來我們學園?」
……呃,要談到是否算好人,或許並不好說。
「什麼?」
蕾雅用認真的眼神注視着我。
「可是那傢伙不會死耶?而且,他還能用言語命令人做任何事──」
……咦?原來蒼之學園被認爲是非人道又胡搞瞎搞嗎?
那個眼神十分落寞的年長大姐姐。
「以飛離太陽系爲目標而發射的探測機。二○一五年是它最接近冥王星的時候。」
「你聽過新視野號嗎?」
蕾雅將我稍微帶離小柴的身邊,緊接着便在樹蔭下握了我的手。
「畢竟卡烏斯那邊的人確實正常許多。」
「換、換句話說,跟狂熱者對調位置的標靶,妳放在……」
「不過,假如你流亡到卡烏斯學會,就算是蒼之學園也無法輕易對你出手。我們跟那間胡搞瞎搞的學園不一樣,作風相當官僚主義且重視規範與紀律,因此遭受不人道對待的情況想必也比較少。」
「……咦?」
……咦?原來蒼之學園被其他學校認爲是貪婪的嗎?
「不要緊。那裏沒有聲音。因爲是真空的。」
小柴笑了笑,接着將手往上指。
(可是……)
「……我要鄭重向你道謝,阿言。你明明連槍痕都沒有,卻救了我們一命。」
「咦咦咦咦!真的是那樣嗎?我不想知道這些耶。」
「……意思是,他被妳變到外太空去了?」
「是艾麗芙會長交代的。假如言萬同學要去卡烏斯學會,她要小柴別阻止。」
「……回程也要嗎?可是這樣腿會相當麻耶。唉,好吧。」
「好不好嘛。跟我一起走吧,阿言!」
(我不在的話,不知道Luna小姐是不是也能過得有活力呢?)
「當下要住進我的宅邸也無妨。反正房間多得是。」
……咦?可以跟銀髮飄逸的千金小姐在宅邸裏過同居生活?
蕾雅用雙手緊緊握住我的手,眼裏閃閃發亮。
蕾雅的手像陶器一樣光滑,我不禁怦然心動。
忽然聽她談起完全不相關的話題,我的腦袋一瞬間陷入混亂。
我不禁張口結舌。
「咦……那是什麼?」
小柴在回程的車上嘀咕。
「──探測機的酬載上。」
「那麼言萬同學,我們來打回程的針吧。」
「哎呀。」
哇,好厲害。厲害歸厲害,那樣探測機不會出事嗎?難道不會造成幾十億圓規模的損失?或者說,即使造成那種程度的經濟損失,能把一個終局搞定就夠划算了?
蕾雅在內臟公寓前向我們低頭行禮。
但是沒關係。反正蒼之學園也都是好人。
跟蕾雅一起去的話,肯定會過得既開心又安全吧。應該遠比那間破宿舍舒適。
在疲勞感與溫柔的包圍下,我不知不覺靜靜地入眠。
我看着笑吟吟地比出V字手勢的國中生,嘴裏說不出話。
「蒼之學園也有在探索宇宙。以飛離太陽系爲目標的探測機嘛……讓我數一下……目前應該有五個吧?」
有聲音傳來。側頭部是一陣柔軟的觸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