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話『天空競技祭』
《這裏是終局停滯委員會。》 · 逢緣奇演 · 1.1萬 字
巨大的學園競技場如今氣氛已經達到了最高潮。
『大家今天!請多多指教——!!』
觀衆席上的人們帶着自己所支持學園的橫幅和喜歡的熱狗小喫,臉上洋溢着愉快的笑容,注視着開幕式的進行。
『音樂,開始!』
在璀璨奪目的全息投影背景下歌唱與起舞的,是Corporations的頂級偶像——「mALEEa(瑪麗婭)」,她笑容如寶石般耀眼。
「呀啊——!瑪麗婭醬!」
在競技場的選手席,坐在旁邊的小柴一邊揮手,一邊幾乎感動得快哭出來了。據說正在舞臺上唱歌的女孩,在弗爾克圖斯的視頻網站上播放次數高達5000億次,是個真正的大人物。
「真好啊——我也好想在那種地方唱歌。」
戀兔學姐也用閃閃發光的眼神看着舞臺。
「……沒事吧,小主人?」
看我有些搖晃,露娜小姐關切地問道。面對這密集的人潮與狂熱的漩渦,這簡直就是我的終末的剋星。儘管我拼命想要封閉內心,但在這樣的歡呼聲浪中顯得力不從心。
「……可能有點撐不住了。」
「來,靠過來。」
露娜小姐將我的頭輕輕放在她的膝蓋上。柔軟的觸感讓我一陣羞澀,明明覺得應該趕快起來,但她那副滿臉擔憂的樣子,讓我無法拒絕。
「好,好大膽啊……」
戀兔學姐紅着臉,一副手足無措的模樣。
■
這次對戀兔隊下達作戰指令,是在今天早上。那是在戀兔學姐的房間(牀單皺巴巴的)進行作戰會議時的事。
「要把暗殺計劃徹底粉碎!這次,由戀兔隊來參加代表戰就是這個原因。」
戀兔學姐的這句話讓小柴疑惑地歪了歪頭。
「暗殺……是要暗殺隊長和心葉學長對吧?那這跟代表戰有什麼關係?」
「哪有哪有!能再見到你我也很開心!」
小柴抗議道。
露娜小姐一邊用從自己身體拉出的銀線玩着花繩,一邊低聲說道。
「小柴我們的防禦力也不差。露娜小姐還能變成線來潛伏,梅芙學姐專長防禦,小柴的沙姆希爾能隨時撤退,還有心葉學長的預知未來能力。」
「好久不見啦。那時候多虧你幫忙了,我都還沒好好道謝呢。」
戀兔學姐其實想得挺多的嘛。雖然她總是把別人捲進來,自我中心得過頭,但她並不只是隨便亂來。
「小戀兔。我代表戰不用出場對吧?」
「假如世界上只剩下一枚核武器,而且那枚核武器掌握在一位普通女高中生手中——」
前幾天跟蕾雅通話時,她說她倆也會參加天空競技祭,還說如果有空就見一面……但——
瑪吉娜學姐雖然表面笑嘻嘻的,但她的眼神深處的疲憊無法掩飾。除了擔心蕾雅,看來天空競技祭的警備也讓她壓力山大。
確實,只要戀兔團隊團結一致,要成功暗殺她的難度極高。
戀兔學姐帶着怒氣,繼續說道:
「不過嘛,也不用太擔心啦。蕾雅的『熱沃當的少女』這個能力有個弱點,只要她待在某個內部空間裏,就無法和外界聯絡。那本質上就是個異空間。」
如果蒼之學園內部有內奸,那殺她簡直輕而易舉。
梅芙冷靜地思考着,給出了答案:
戀兔學姐則不太在意地哼了一聲。
「3人?」
露娜小姐一邊笑着,一邊抽着香菸。梅芙和小柴則一臉不甘的表情。
開幕式結束後,我們便從競技場的選手專用出入口,搭乘返回酒店的公交車。
戀兔學姐一臉「就是這個意思」的表情,接着說道:
「居然有那種以爲靠着偷偷摸摸的小手段就能贏的白癡,太小看我們了。所以我們纔要參加代表戰,讓所有人知道我們整個隊伍都是最強的,讓他們後悔暗殺這件事,哭着說對不起!要讓整個弗爾克圖斯都知道!」
「唔唔……就連在下也對這體型甘拜下風……不甘心哪!」
回答我問題的是梅芙。
『梅芙和小柴都有點太依賴我了呢。』
在「臟器公寓」時,瑪吉娜學姐身受重傷,我連告別都沒來得及。如今能這樣正常地聊天,我既高興又安心。
我立刻用終末窺探她的內心。浮現的是不安、恐懼、悲傷,以及彷彿抓住救命稻草般的情緒。這種脆弱感在一向堅強的她身上極爲罕見……蕾雅,失蹤了?
「那種事絕對辦不到啦!」
梅芙吐槽道。
「瑪吉娜學姐!」
突然從背後傳來聲音。站在那裏的是卡烏斯學院的學生——
「沒事。反正有什麼消息的話就聯絡我吧。」
「也就是說,在蒼之學園裏,除了我們以外沒有可以信任的人了嗎?」
「——也就是連接上代表戰的『模擬裝置』的時刻。」
已經下定決心的戀兔隊,帶着緊張的神情一同點了點頭。
瑪吉娜學姐的臉一瞬間低沉了下來。
戀兔學姐露出燦爛的微笑。與她親近,便意味着要與這個世界最危險的終末們戰鬥。因此,必須時刻鍛鍊自身——
「你們倆參加什麼項目?」
「好啦好啦,作爲暗殺目標就老老實實地上車吧。」
『差不多也要讓她們蛻一層皮了。』
「……欸?」
梅芙的眼神閃閃發光,看着那輛擁有衆多節、宛如細長巨龍般的公交車。
「在那期間,我們只要保護好小戀兔就行了,對吧~」
「這樣啊,原來蘭也一起啊。加油啊!」
「瑪吉娜學姐。我也來幫忙找蕾雅——」
「嗯。小露娜我另有任務拜託你哦!」
「……不,沒有,抱歉。我的終末有限制。」
正在撒嬌掙扎的戀兔學姐,被露娜小姐用絲線綁得嚴嚴實實地抗在肩上帶走,周圍其他學園的人都在看着這邊偷笑。實在是丟人。
■
「心葉!」
PM用大拇指指向背後。站在那裏的是班長——蘭。
「——這是利維坦!可是Corporations引以爲傲的,世界上最大的空中巴士!」
「……確實,可能會被絕交吧。」
最強的不只是戀兔,還有她身邊的所有人——
「既然是我的部下,就必須輕鬆越過這種程度的難關纔行哦。」
「哇哦!好厲害的公交車啊!」
停靠在競技場旁邊的,又是一輛巨大無比的公交車,長度大約有500米吧。
「言萬。你的預知未來,能看見什麼嗎?」
她可是終末停滯委員會的強大同盟,甚至可以說是最終兵器。
她仍舊帶着一副有些壞心眼的笑容。
「瑪吉娜學姐,能幫我轉達一句話給蕾雅嗎?我聯繫不上她。」
「警備隊也開始搜查了,但還是找不到她。」
「我不要!我要去觀光!明明是祭典啊!」
「這個——其實很簡單。」
PM喊道。
「蕾雅那傢伙,從昨晚開始就聯絡不上。」
「……要暗殺隊長的話,那時機只有一個。」
「你小子可別嚇得腿軟啊!別在衆人面前丟臉啊!」
「沒想到想你這樣的新人真的能參加代表戰啊。」
特別是對那些不瞭解戀兔學姐的人來說,這種想法很自然。
「就是因爲這種樂觀又草率的理由才把我們召集過來的嗎?! 」
「啊,對啊。」
「代表戰是在天空競技祭的第二天!給我打起精神來哦!」
回頭一看,那裏站着的是一年F班的同學們。
「沒錯沒錯。」
「就算是我,連接着模擬裝置的時候被割喉了也就完蛋了呢。」
梅芙中途加入了對話。
「……什麼意思?」
「換句話說——我們被小看了。」
「就是這樣♪不過我們戀兔隊參加代表戰,可不僅僅是爲了防暗殺哦。」
「但是……爲什麼會有人想暗殺戀兔學姐呢?」
儘管嘴上毫不留情,實際上內心卻滿懷友情。真是一如既往的好呢。
阿拉夫說道。
「……哼。那種事還輪不到你說。」
我拍了下手。那是能以超過90%的解析度重現現實的「模擬裝置」。代表戰中,參戰學生都會接入這套設備進行模擬戰鬥。
『能參加代表戰可是我們一年F班的榮耀啊!加油啊!!』
「……你也聯繫不上啊。」
「你不是也有大任務在身嗎?要是把那件事放下不管,就那副像是要去營救被囚禁的公主的樣子跑到蕾雅那去,她絕對一拳揍扁你哦。」
『他肯定很緊張,我們得讓他感覺跟平時的氛圍一樣……』
八腳馬
看起來也很不服氣。原來它也有勝負心啊。
「既然不知道暗殺者會採用什麼作戰方式,我當然想把值得信賴的人留在身邊。而且嘛,我也不可能不出戰代表戰,政治上的因素太多了。」
——瑪吉娜・阿夫拉姆。先前「臟器公寓」事件中受過她照顧的學姐。她是一個嬌小可愛的黑髮少女,但那帶點厭世的眼神和咧着嘴的笑容讓人懷念。
「我們三個一組,要參加終末捕獲模擬演習哦。」
「哈。那你也太小瞧人了。無論是我,還是蕾雅。」
她還是一副渾身帶刺的樣子。呃……我也沒怎麼變化呢。
大概率是蕾雅躲藏在什麼地方……但,爲什麼?她的能力雖適合潛伏,但出入非常自由。她現在是在追蹤某個無法放鬆警惕的目標嗎?
「喂喂。言萬。真行啊你,纔沒見幾天就出人頭地啦~」
「……不過,說真的。只有在實戰下,彈痕纔會成長的最快呢。」
「……那誰都會覺得得想辦法處理掉她了吧。」
「……我覺得應該是這樣。」
「欸?」
蕾雅是個專業人士。瑪吉娜學姐也是。一定有很多專業的人正在努力保護着蕾雅。而我若只是情緒用事地插手其中,那對他們而言……一定是一種侮辱。
「這件事就交給我吧,言萬。你就代替我們,好好去大鬧一場吧。」
「……好的!」
她揮着手輕快地走開了。明明是個嬌小的女生,此刻她的背影卻顯得格外高大。真是個帥氣的前輩啊。我也想成爲那樣堂堂正正的人。
「不要啦——!我也要好好享受祭典!喵嗚,支援我一下!」
「請放棄吧,隊長。」
……跟我們家的前輩簡直是天差地別。
「言萬。」
喊我的是蘭。
「你,在卡烏斯學院還有朋友啊。」
「啊,嗯……之前幫過一點忙」
「她是……放逐部隊的人對吧?」
蘭一臉孩子般單純的表情看着我,平時總帶着的那種銳氣,此刻卻平靜了下來。
「那,你認識放逐部隊裏的一個叫貝琪娜的女孩子嗎?」
「貝琪娜?沒聽說過這個人。」
「是嗎」她低聲喃喃道。
「……貝琪娜,是我以前的朋友。」
「嗯。」
「我們曾約定,長大後要一起加入放逐部隊。」
原來班長以前是住在第6區的啊……不,等等。比起那個。
「什——?! 」
本來我和她的關係,也沒親密到能隨便插手別人過去的程度……
那名金髮背頭,高大魁梧的男子叫做——亞歷克斯・凱夫。他也是代表戰的對手!他擔任中堅,也就是說,他將和梅芙學姐對戰。
那也就是說……也就是說……就是說?
「怎麼了?」
「不過這樣真的好嗎?在隊長和言萬同學這麼辛苦的時候。」
「——梅爾文・格蕾小姐?」
「心葉學長已經是我們隊伍的一員了,所以我們不是說好,大家要用名字來稱呼彼此的嗎。結果就只有梅芙學姐你,還一直叫他言萬同學!」
有一隻手和小柴同時碰到了那放在貨架上的最後一盒藥。
格蕾低聲回應,手中卻握着明明不該在那裏出現的——暈車藥的外盒。
譯註:格蕾日文中讀音爲グレー,諧音Grey,即灰色,此處引申爲Grey Alien,也就是小灰人、外星人。
——小柴的全名是小柴喵嗚,是蒼之學園中等部的一年級學生。
「心葉學長先不管,隊長她根本就沒把暗殺當回事吧。」
小柴輕巧地跳開一步,露出了滿滿勝者般的笑容。在這種較量中,讓失敗者好好嘗一嘗屈辱的滋味纔算是大度。
「在Corporations,沒有證據的主張是沒有價值的哦?」
「那就是傳說中的沙姆希爾嗎。真是廉價的能力呢。」
■
雖然她這句加油完全沒有誠意,但卻奇妙地讓我的肩膀放鬆了下來。
現在小柴能做的,就是買些有趣的、好喫的東西帶回去,好幫助他們舒緩一下緊繃的情緒。但小柴並沒有把這些想法告訴梅芙學姐,怕那樣像是在說她做錯了。再說了,說不定錯的是自己呢,所以小柴選擇了沉默。
「哼,後會有期。在代表戰上,我會讓你這條野狗學會什麼叫禮儀。」
小柴愣住了。這怎麼可以!梅芙學姐——原來是討厭心葉學長的!心葉學長人這麼好,她居然還是會下意識地對他抱有反感!
「……????」
「……是這樣啊。」
幾乎同時,一位高大魁梧的男子抓住了格蕾的手。
「露娜小——姐。發生太多事我快爆炸了啦!」
「——格蕾。你在搞什麼。傻嗎?」
小柴憑着野生的直覺意識到了。這女孩,雖然看起來文靜得像個典型的文學少女,其實早已經在內心對小柴充滿敵意。
(說起來,當初心葉學長剛搬進宿舍時,他倆好像也有過一點小摩擦!)
「不是說好了下次要一起出去玩嗎?明明說好了的……結果完全沒再提起。」
「……欸?」
「……啊,UFO。」
「…………」
小柴和梅芙學姐正在開心地購物。小柴從以前開始就很喜歡梅芙學姐。她太認真了,認真的讓人放心不下,是那種會讓人想守護的姐姐型。
「……呼呼。總之很高興能見到你呢。你真是個親切的人♪」
「那小柴就教你,什麼叫格局上的差距吧。」
換句話說,如果班長的朋友貝琪娜真的如約加入了放逐部隊的話……
「欸,真的嗎?剛好我也是小灰人呢。」
(搞,搞不懂啦!)
(我該告訴她嗎?……但那也是未經證實的信息。)
梅芙學姐微微擺弄起自己的劉海,用拇指和食指,細細地扭動着。
灰色的頭髮,文學少女般的文靜外表。身高比小柴稍微高一點。她正是Corporations代表戰的先鋒!也就是說,是小柴即將面對的對手!
小柴放棄了思考。窺探人類內心的深邃,是愚者纔會做的事情。比起那些,更重要的是——要合理地解決問題。
這可是大事!作爲戀兔隊的潤滑劑,小柴必須要不動聲色地化解這場風波。
「——喂。小柴。你在幹什麼呢何。」
「感覺……一想用名字稱呼他的話,胸口就像是堵住了一樣。」
「噗噗。莫名搞笑呢。加油咯——」
「啊,完全沒事啦。話說姐姐你誰啊?胸真大欸,是貨真價實的嗎?」
小柴趁機把口袋裏的子彈和暈車藥調換。
「這種行爲,小柴可是知道的哦。那叫欺負人喲。」
「我不管。你戴着眼鏡,火氣倒還真不小啊。你忘了隊長怎麼說的?讓你乖一點。」
「把這個買了就回車廂——」
「可惡……剛纔那是片羽?到底是……」
「……噗啾——」
(只要和隊長待在一起,心葉學長應該就是安全的。)
「……怎麼說呢。」
梅芙學姐還是老樣子太愛操心。她總是保持高度緊張,連心葉學長也會被她的氣氛影響到。所以小柴故意把她拉出來走走,好讓她稍微放鬆一些。
她那如拿鐵色般光滑的肌膚、杏仁形狀的漆黑眼瞳,就像黑曜石一樣晶瑩美麗。被如此美麗的梅芙學姐直直地盯着看,小柴感到有點害羞。
小柴伸手夠向一盒暈車藥。
「啊,最後一盒。運氣好好——」
咦?好像和想象的有點不一樣。梅芙學姐,她其實是想和心葉學長出去玩的。而且她現在的表情,簡直就像個孩子在鬧彆扭。平時總是一臉成熟的她這麼孩子氣的樣子,小柴還是第一次看到。
「是嗎?……嗯,也對……不過那個人,好像把約定給忘了。」
「正是因爲依靠着心這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你們蒼之學園纔會被視爲野蠻。」
「啊,梅芙學姐。小柴這有暈車藥哦,效果超級好的。」
但我現在應該做的是準備天空競技祭啊!我連彈痕的使用方法都還沒搞清楚啊?!
果然對還是中學生的小柴來說,有些事情是隻有作爲高中生們的大家才能理解的嗎?
「約定?」
察覺到騷動的梅芙學姐,握住了小柴的手臂。
小柴召喚出了沙姆希爾。格蕾也在背後展開了灰色的羽翼。場面一觸即發。小柴並不喜歡爭鬥,但既然對方執意要打,那小柴也奉陪到底!
班長低聲說完後便離開了。我望着她的背影,找不到一句合適的話語。
「彼此彼此呢。真沒想到會有這種巧合。能見到你真好。不過很抱歉,這暈車藥是我們領隊所必需的,能否請你讓給我呢?」
小柴急忙確認口袋,裏面空空如也。剛纔明明用了沙姆希爾把暈車藥瞬移到口袋裏的!小
「給你們添麻煩了真是非常抱歉。感謝你出手相助。」
「而且而且梅芙學姐!」
(可惡,人際關係好難!)
(梅芙學姐,是因爲害羞纔不敢叫心葉學長的名字,其實她是真心想和他一起玩的?)
「——你是,小柴喵嗚吧?」
「以前我們吵了一架,然後就再也沒見過面了……明明是我最喜歡的朋友。」
「……沒事吧,小主人?你腦袋冒煙了哦。」
一半人徹底失去戰鬥能力,七人被殺害。
利維坦上的「購物車廂」是一座三層樓的購物商城。完全不像是在公交車裏,寬敞的穿堂走廊、現代的店鋪林立。
「……可愛嗎?這個古怪的吉祥物?」
「你看你看梅芙學姐!這個好可愛。買給隊長當禮物吧。」
「不行哦。梅芙學姐必須要和心葉學長好好相處。」
「這是小柴先拿到的哦?」
「哇啊~能見到你真是太榮幸了。小柴早就想找機會和你聊聊了~話說回來,方便你把手拿開一下嗎?這個是小柴先拿到的哦。」
原本給人兇悍印象的他,沒想到似乎挺有常識。聽他一勸,格蕾便暫時離開了小柴這邊,而小柴也被梅芙學姐拉着手後退。
不對,現在最讓我擔心的是蕾雅!她到底在哪?
話雖如此,但現在也不能退讓。小柴不像隊裏其他人那樣講究規矩禮貌。如果現在被小看了,之後一定會喫虧的。這是小柴從貧民區里長大所明白的經驗。
「笨蛋是不會懂的啦。真是令人同情。」
梅芙學姐向亞歷克低頭致謝。
(不過昨晚隊長那種態度,讓我們被其他學園的人討厭也是當然的吧!)
灰色頭髮的少女。好像在「代表戰」的見面會上見過,坐在 Corporations的末席的——
「所以,我只是在稍微嘗試着找找她。抱歉,我就說這些。」
「不,我纔是。能見到你真是太好了。」
「你的良心不會痛嗎?」
小柴和格蕾之間四濺着戰意的火花。
格蕾下意識地望向窗外。趁着這個空隙,小柴迅速在那盒暈車藥上貼上了
目標
。
「……亞歷克。我只是想讓這個鄉巴佬見識一下文明人的智慧而已。」
(沙姆希爾!)
「那並不是欺負啦。」
「……其實,我明明還想借這次天空競技祭的機會,稍微……可是,發生了這些事,也沒辦法了啦……反正,他肯定已經忘了吧。」
(我記得放逐部隊裏的隊員們,被「永恆沉默的狂熱者」給——)
梅芙學姐依舊是那副冷靜的表情,微微歪頭。
「……哈?」
「讓我確認一下——」
魁梧的亞歷克斯向梅芙學姐伸出手。但在他觸及之前,一團漆黑的液體猛然抓住了他的手——是
八腳馬
。它此刻充滿了怒氣,彷彿隨時要爆炸。
「你這無禮小兒。在在下面前意欲何爲。」
八腳馬緊緊地攥住了亞歷克斯的手指。
「哈哈——不是認真的啦 。開玩笑的,對吧?」
「真是膚淺的男人。」
「哈?那可,不一定哦。」
亞歷克斯笑着,他的背後展開了一隻漆黑的羽翼。那漆黑得宛如夜色一般的羽毛,令人不寒而慄。那是與他野性外貌相稱的、閃耀着攻擊性的黑之羽翼。
「咕唔——」
「……喂喂,怎麼啦?你不是挺猛的嗎?練得也太半吊子了吧。」
亞歷克斯原本粗壯的手臂膨脹得更加巨大。他的力量明顯已經超越了超常的彈痕八腳馬。誰能想到,竟有人能憑藉單純的臂力壓制八腳馬。
「八腳馬! ……亞歷克斯是吧。你想在這裏動手嗎?」
「哈哈,我都說了,是開玩笑啦。對吧,格蕾?」
「哈?請別把我扯進來。笨蛋可是會傳染的。」
亞歷克斯咧嘴一笑,鬆開了八腳馬的手,卻依舊滿臉玩味地盯着梅芙學姐。
「你個頭高、胸也大,是個不錯的女人。而且看起來挺弱,蠻好搞定的。把這種性子剛硬的雜魚給弄哭,纔是玩弄女人的最大樂趣啊。」
梅芙學姐本就冷漠的表情現在彷彿結了冰。小柴認得這副表情——那是她放棄與眼前的生物對話時纔會出現的,獵殺獵物時的目光。
「有像你這樣的低俗部下,凱特琳隊長也真是辛苦了呢。」
「……啊?」
「……好啦好啦,幹就幹吧。你可真會使喚人欸。」
「唔喵!」
那種事做得到嗎? 戀兔學姐倒是一臉自信。說實話,我半信半疑……
【
四大凶獸
】[彈痕]
「……不,應該是我們抱歉纔對。也是因爲我言辭激烈了些。」
「但是,怎麼做到的……?畢竟還要喫飯、上廁所這些……」
「操控四大凶獸」的彈痕。根據彈痕的持有者吳詩涵的意志召喚四大凶獸。
「說起來這牀被子,藏在隔扇後面……誒!難道你一直住在戀兔宿舍裏嗎?! 」
小柴還是老樣子地非常有禮貌,而吳學姐則輕輕一笑。
「我說過的吧?我有祕密對策。從現在開始,我要讓你們提升一個檔次。」
「那些人,好強。」
菲德拉戰戰兢兢地向我們低頭道歉。小柴果然還是無法信任他那副溫柔敦厚的表情,但梅芙學姐卻像是鬆了一口氣,反過來道歉道:
從被子裏被扔出來的,是一位穿着鮮豔長袍的少女。
「……應該比我們強得多。」
「……」
它整體軟呼呼的,像是在試圖表達什麼似地輕輕搖晃着。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們家的前輩實在是太蠢了!」
戀兔隊資歷最老的成員——吳詩涵。我毫無疑問與她是初次見面,而小柴和梅芙似乎也是如此。她半睜着惺忪的睡眼,打量着我們。
「沙姆希爾!」
「是喲。因爲捲成一團放在儲物間,沒人注意到而已~」
她那寬鬆的袖子搖擺着,從蓬鬆展開的裙襬下,露出了雪白的大腿,險些連更危險的地方都要看到了……正當我這麼想着,梅芙學姐伸手遮住了我的眼睛。
「您這麼說我就安心多了!好了好了兩位前輩,咱們走了!」
「隊長。快點開始吧。時間不多了。」
「幾位前輩!你們在搞什麼啊,真是的!動不動就惹事!」
・
渾沌
——化「無」爲「有」之獸。
怒氣衝衝的亞歷克斯邁開步伐,看起來比菲德拉足足大了一圈。但菲德拉卻只是笑眯眯地緊緊抓住了他的手臂。
■
「——是啊。打到夜空中星星的那一頭去。」
「我是吳詩涵哦~請多關照~好啦那我要睡啦~」
我們乘坐利維坦返回酒店後,便在戀兔學姐的指示下,轉移到了附近的體育館。聽說這裏是分配給蒼之學園的練習場地。
『呼嚕嚕——呼嚕嚕——』
兩人留下這句話轉身離去,毫不掩飾眼中的殺氣。
戀兔學姐叉着腰笑道:
吳學姐扣下扳機。砰!如魔法粉塵般的五彩爆炸擴散開來,七彩的煙霧中跳出一個圓滾滾、沒有腦袋的生物。
・
檮杌
——變「知」爲「惑」之獸。
「真的非常抱歉,蒼之學園的各位……」
小柴隨意地扔出一顆「子彈」同
目標
交換位置。
「纔不是,初次見面呢。」
「明天,絕對要揍飛他們。」
她們下定決心,回到了同伴們的身邊。
看樣子,被子裏的是個女孩。完全沒有起身的跡象。
至少,也要拼盡全力去努力。
我問道。戀兔學姐轉頭望向吳學姐示意她解釋。她笑嘻嘻地說道——
「……沒辦法了。喵嗚!」
「那麼,我們要開始了哦!——祕密特訓!」
小柴和梅芙學姐對視了一眼,才意識到自己方纔緊張得幾乎屏住了呼吸。
「這孩子是渾沌。是『化無爲有』的生物喲!」
「收到!」
小柴往被子上貼上貼紙。
「嗚嗚……小戀兔,好痛哦……」
「隊長!小柴絕對要贏!燃燒吧!嗚哦哦哦哦!」
「嗯,有幹勁很好!那麼——喂!起——牀——啦——!」
「這正是我把她帶來的原因喲♪」
「……你們應該不認識吧。這位是我們隊原來的隊長,我的前輩,是個年年留級的老生。即使到現在,名義上也還是戀兔隊資歷最老的成員——」
『啊啊無所謂啦無所謂啦什麼都無所謂啦呼嚕——』
(不過如果她們都認真起來了……那我這個最弱的也不能臨陣脫逃啊!)
梅芙問道。戀兔學姐嘆了口氣。
「這幾年來你什麼事情都沒幹還在領工資,虧你還說得出這種話……?」
小柴激動得抱了上去。可愛嗎?我和梅芙對視了一眼,心領神會地默默搖頭。
戀兔學姐露出讓人害怕的氣勢,對着吳學姐露出意味深長的笑。吳學姐打了個大大的呵欠,用那蓬鬆的袖子擦了擦眼淚。
身穿長袍的少女懶洋洋地站了起來。
戀兔學姐站在體育館中央,用力地踢着那牀被裹成一團的被子。
正是在這一刻,小柴她們的覺悟終於堅定了下來。
「亞歷克前輩。在這裏鬧事沒有任何人會得利的。喫虧的只會是隊長。」
裹成一團的被子完全無視了她。
「好……好……好可奈奈奈奈奈奈奈奈奈!!」
——菲德拉・雷諾茲。前幾天遇見的心葉學長的對手。他皺着眉,一臉無奈,但嘴角始終掛着溫和的笑容,一邊拉住亞歷克斯和格蕾的手。
「嘖……我知道了啦。」
亞歷克斯的腦門青筋暴起。下一瞬間,這名魁梧大漢怒目圓睜,肩膀猛地一沉,正要暴衝上前——卻被一隻如雁鳥般細長的羽翼擋住了去路。那種猛禽般的羽翼,小柴認得出來。
「——小柴喵嗚。我很期待與你正面對決。」
「——你這女人。到時候我一定讓你哭着求饒。」
菲德拉推着亞歷克斯和格蕾的背,帶他們離開。
不知爲何,小柴和梅芙的雙眼中已經燃起了戰意。明明今天早上之前還一副對代表戰不感興趣的樣子,是怎麼突然轉變了心意呢?
「出來吧,四大凶獸之一——渾沌!」
「隊長。請問這位是……?」
「……欸?」
菲德拉那看似纖細的手臂,竟然牢牢壓制住了連八腳馬都壓不住的亞歷克的手臂。而他看起來完全沒怎麼用力,臉上依舊帶着柔和的笑意。
「小吳你差不多該適可而止了吧,偶爾也工作一下啊。你可還在領工資啊。」
吳學姐輕輕扭了扭脖子,然後在手中召喚出了一門色彩豔麗的火箭筒。它是一門中型火箭炮,雖然看起來有點像玩具,但卻散發着某種不可思議的不祥感。
・
饕餮
——轉「魔」爲「聖」之獸。
吳學姐微笑着,又想倒回被子裏,結果被戀兔學姐一腳踹了出去。
「呼啊……這是哪?陌生的天花板?久違一年的陽光,好刺眼啊……」
「少囉嗦,菲德拉。閃開。我要殺了那女的。」
一直有個我們不知道的人住在我們宿舍裏,這已經可以歸類爲恐怖故事了吧。
「初,初次見面!吳學姐——」

・
窮奇
——倒「是」爲「非」之獸。
「大掃除的時候,有見過一眼喲。」
「這個奇怪的生物是什麼?」
小柴一瞬間愣了一下,隨即恍然大悟。
這些兇獸是擁有意志的生物,無法保證必定服從命令。每天最多隻能召喚一隻。
「你這懶蟲!差不多該起來了!再不起我就開槍了哦!」
「又或者正是你們的隊長——連教育部下都做不好,水平看起來很低呢。」
「特訓嗎?」
「渾沌是最聽話的一隻呢♡這孩子超乖的啦!」
「……真懷念呢,這孩子。以前我也受過它不少照顧的說♪」
戀兔學姐也在摸着那隻沒有臉的怪物——渾沌。它看上去像塊魚糕塊,多少有點詭異。梅芙大概也是這種感覺,默默地往後退了一點。
「那麼,我要來問你們啦。『汝可願意接納渾沌』?」
面對吳學姐的突然提問,我們都一頭霧水。戀兔學姐笑着說:
「回答這個問題,就是發動渾沌的前提啦。別擔心,不會有危險的。」
原來是那種契約發動型的彈痕啊。我們雖然有些遲疑,但還是點了點頭。吳學姐又懶洋洋地打了個呵欠,然後笑了起來。
「那就快點開始吧!我還困得不行,早點結束早點睡!」
她撫摸了一下渾沌的背,然後抱起它,像是要將它當成火炮發射口一樣地擺好姿勢。
「——接受渾沌吧!」
渾沌那原本不存在的嘴巴,突然以驚人的吸力開始吞噬周圍的一切。
「什,等一……」
我們的身體開始浮空。就像電視上看到的念力一樣,我拼命地揮動雙腳,想用腳尖碰到地面,卻怎麼都夠不着。
「這、這真的沒問題嗎?! 」
「沒問題噠!大概!」
「不要說大概啊!」
那股力量,強大得幾乎無法抗拒。渾沌那像魚糕一樣綿軟的身體微微顫抖着,我們則像被滑膩的液體拖拽一般吸入。
「一路順風♪」
只有戀兔學姐,還掛着一貫燦爛的笑容揮手送行。
「「「呀啊啊啊啊啊!」」」
——我們,被渾沌吞了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