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話『銀S少N與紅線。』
《這裏是終局停滯委員會。》 · 逢緣奇演 · 7152 字

——這樣下去可不行。
「欸。心葉同學要搬來宿舍嗎?」
我和朋友娜蒂雅・哈利德一起,走在卡烏斯學院橡木鋪成的走廊上。今天,會說話的畫作們依舊興致勃勃地聊着天,或者和隔壁的畫吵着架。披着長袍的學生們一臉忙碌,在走廊中來來往往。
「是啊。也不能一直受琉米愛爾家照顧。」
自我進入卡烏斯學院,也就是,從開始住在蕾雅家的宅邸算起,已經快過去三個月了。因爲「臟器公寓」那件事與蕾雅相識的我,從蒼之學園逃到了卡烏斯學院。
「是和小蕾雅吵架了嗎?」
「……沒有……也不是那麼回事。」
倒不如說——正好相反。
「心葉同學要是來宿舍的話感覺會很有意思呢。達娜厄學姐肯定會很高興的~~」
「……我已經能看見被迫當上那人監視員的未來了。」
我和卡烏斯學院的人們相處得相當不錯。交到了朋友,也有了可以依靠的前輩。最重要的是,多虧了用卡烏斯的技術製造的「抑視眼鏡」,我終於看不見他人的內心了。人生的壓力直接減半。
(能逃到卡烏斯來,真是太好了~~~!!)
——但另一方面,過去能看見的東西如今完全消失,也確認會讓人感受到一絲恐懼。
■
「然後啊然後啊,小言!這個敵人也有着非常悲傷的過去——」
夜裏,我一如往常在蕾雅的房間裏,坐在椅子上喝着夜茶,翻看着她的原稿。像這樣讀蕾雅寫的小說,我也已經習慣了。
(一開始還是她喜歡的作品的二次創作來着。)
動筆很快的她,很快就開始寫起原創小說。面向少年少女的、充滿幻想的冒險故事。溫柔而高潔的她的作品,讓人讀着讀着,心情就會變得積極而溫暖。
「我挺喜歡這裏的,這一句。」
「欸。哪裏哪裏——?」
蕾雅探過身子,看向我手裏的原稿。
不像她那樣擅於言辭的我,只能像個傻瓜一樣反覆說着同樣的話。
蕾雅漲紅了臉,嘴裏發出啊嗚啊嗚的聲音,顯然她從來沒想過這種情況。我想着她果然好可愛,但同時又有些如坐鍼氈。
「嗚嗚~~」
順帶一提,那之後我也被傑努小姐狠狠訓了一頓。明明是寄住在這裏,卻一直給她添麻煩,實在是非常慚愧。
「啊……啊嗚……那是……那個……嗯唔。」
(蕾雅你啊……)
蕾雅向我投來百分之百信任的閃閃發光的目光。那已經不是能容許我隨口敷衍過去的眼神了。但是,我也不能辜負她的期待。
「——不對!!!!」
「……呼。」
「……咳咳。咳咳。」
卡烏斯學院的「貓頭鷹宿舍」的宿舍長盧克學長笑嘻嘻地說道。盧克學長是我來到卡烏斯之後一直很照顧我的男性前輩,偶爾也會一起出去玩。
原來如此。這不是「安靜」,而是「寂寞」啊。
「不是那樣!要是被襲擊了,第一時間就該反擊!身爲琉米愛爾家的人,無論何時都不能忘記自己的驕傲!」
「不行啦……而且一直陪着監視我們的傑努小姐也太可憐了。」
「我真的只是答錯了而已啦,小言!」
「所以呢?你覺得哪裏好,小言。」
「嗚哇!」
「欸。等等等等,再待一會兒不行嗎?」
可愛、美麗而又高潔的少女——蕾雅・庫爾・杜・琉米愛爾。
「這、這樣啊。呼呼,是嗎……是這樣嗎。也沒什麼啦。我覺得挺普通的。嘿嘿。」
「你啊。事到如今還在害臊什麼。」
「那待會兒見啦。到晚飯時間我再帶你去食堂~」
「說到底,大小姐。待字閨中的女子與男人深夜共處一室,這……」
「……我很喜歡蕾雅的這種寫法。有種『是蕾雅的風格呢~!』的感覺。」
她一邊害羞一邊傻笑着。果然好可愛。
我曾經被墨西哥黑幫抓走,在牢房中度過。跟那段日子比起來,現在我的身旁明明有這麼多人,但僅僅是那一位少女不在我身邊,心中便空落落的。
「出、出手……?! 」
(……糟了。這下……真的,不行了。)
「好的,請多關照。」
「那要是這樣呢?若是在某個不經意的瞬間,您和他手指相觸,他又看到您因睏意而顯得毫無防備,一時剋制不住,對您出手了的話——」
「請說。」
總是第一個察覺到我異常的她,自然也立刻發現了我這反常的反應。傑努小姐像是在說「你看吧」似的,輕輕嘆了口氣。
所以,她故事中的龍,光是登場就擁有讓人忍不住發抖的壓迫感;她故事中的魔法,美麗得讓人會心一笑。她的作品走着最正統的路線,純粹而直接。
「第一,現在這個時代還拿女性、出嫁之類的說事,本身就是嚴重的時代錯位。第二,這對小言也太失禮了。他可是紳士,根本不可能發生什麼差錯。」
趕緊把搬家的事搞定吧。我開始動手整理帶來的行李。
「傑努小姐?您這番話中有兩點是錯誤的。我來指給您看。」
「……沒什麼。大小姐。」
看着空蕩蕩的房間,我輕輕吐了口氣。雖然我也很喜歡蕾雅宅邸裏那些精緻高雅的傢俱,但對我這種小市民來說,這種佈滿傷痕的牆壁和傢俱反而剛剛好。
(最近……每晚都會和那個活潑的女孩子聊到犯困爲止——)
「…………………………………………安全套?」
「哎呀,傑努小姐。是感冒了嗎?」
21點50分。正是平常22點就上牀睡覺的蕾雅開始犯困的時候。
「您明白了嗎?大小姐。這正是男人的本性。」
(正因爲如此……)
「絕對不會發生那種事的!對吧,小言?」
(怎麼說呢……晚上,原來有這麼安靜嗎?)
「…………呃……那個……」
她一邊左右張望,一邊縮起身子,用幾乎要消失的聲音小聲說道。
「是、是啊。我當然知道啦!我懂的,我懂的啦?只是有那麼一、一、一點點答錯了而已……或者說……陷阱題……之類的……」
(唉……我什麼時候也變得這麼會撒嬌了。)
他是那種會笑着把握分寸與人相處的類型,和他待在一起讓人很放鬆,是個很有卡烏斯風範的通情達理的好人。
被訓斥後,蕾雅露出了可憐巴巴的表情。
「…………」
「是的。您該怎麼做。課上有教過的吧?」
蕾雅一臉怨念地看向傑努小姐。
「……唔,那第二點呢?」
「大小姐。第一點,正如您所說,談論女性如何確實不合時宜。但您是琉米愛爾家的次女,身份高貴之人,自然也被要求有與之相稱的舉止。」
蕾雅滿臉通紅地用手捂着臉頰,像撥浪鼓一樣飛快地搖着頭。可愛過頭了吧,我的理智快要撐不住了,這是什麼萌系的生物啊。不行,冷靜,冷靜點。
「啊、啊。這裏。『如若月桂墜落深谷,便將玉輪高懸天幕。此番光景縱使循環往復,墜谷之月終將高於金烏』這一段。」
「好。」
(得快點習慣纔行。)
「……能、能請你不要把詩當場念出來嗎?」
夜深了。宿舍外傳來貓頭鷹「嗚——」的叫聲。
「小言!? 」
剛洗完澡的她,身上散發着帶着花香的洗髮水氣味,頭髮微微溼潤。因爲是睡前,她的穿着也毫無防備。我拼命把視線從差點就能看見的睡眠內衣上移開。
我喜歡她,喜歡到無可救藥,喜歡到視線已經一刻也無法從她身上移開。
在蕾雅的房間門口,女僕長傑努維耶芙小姐刻意咳了兩聲。我下意識挺直了背,和蕾雅拉開了距離。
……要是我真的撲過去,她是打算就那樣接受嗎?不、不不。她只是太慌亂了而已。這種事,絕對是不能認真去想的領域。
「那麼,請回答。作爲琉米愛爾家的一員,該如何應對。」
或許是因爲宿舍的牆壁比較薄吧,總能感覺到有人的動靜。屋頂上傳來的腳步聲,還有外頭學生走過時的說話聲。可即便如此,我還是覺得莫名的安靜。
「不行,大小姐。您已經忘了上週的事了嗎?」
蕾雅的臉已經不只是紅了,簡直像是從頭頂「噗——」地冒起了蒸汽。
「可、可是我相信小言的」
這家人的教養實在是好的過頭,我到現在偶爾也會有點反應不過來。
「好了,心葉同學從今天開始就用這間房吧~」
(譯註:Sense of Wonder,センス・オブ・ワンダー,系科幻作品相關討論中提及的概念,指一種突然接觸到新的信息,從而瞭解到一種自己前所未知的概念時的感受。)
——或許,我也是時候離開這座宅邸了吧。
■
「也、也就是……跟小言通宵玩桌遊而已。」
(……這位大小姐可愛得過分了吧。)
傑努小姐點了點頭。
——那是我無論如何也寫不出的文字。她發自內心地相信夢想與希望,相信愛與勇氣。那正是世人常說的
驚奇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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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擁有一顆相信魔法的心。
「你是想說我幼稚而且愛做夢吧?」
年過五十的她依舊精神十足,認真地監視着我和蕾雅的關係。對我來說,這反而正好。
「爲什麼你一被點評的時候就會像得了被害妄想症一樣容易炸毛啊。不是那個意思啦。」
「很美。真的……嗯。非常美。」
被信任與期待夾在中間,我只能沒出息地含糊其辭。
■
「的確,心葉大人是如今少見的、品行端正的少年,這點我承認。但只要是男性,就有可能被慾望支配,從而犯下錯誤。」
「等我趕到的時候,兩位已經一起睡在地板上了。那是我三十年女僕生涯中最大的失敗。發生那樣的事,實在無顏面對已故的老爺。」
「糟了。都這麼晚了啊。差不多該回房間了。」
「嗯……這個……唔——……那個……阿巴阿巴……」
「傑努小姐。您現在去休息也沒關係哦?」
她呆呆地看着我。
(哇……)
她淚眼汪汪的,鼓着臉瞪着我。
而且……明天也得和蕾雅好好談談。雖然試過跟她打電話,但她根本聽不進去。得讓她好好明白纔行。
「…………」
我閉上雙眼,打算沉入夢鄉。
「——熱沃當的少女!」
撕開了我的安眠的,是一聲電鋸的轟鳴。
「哈……?! 」
「啊……!!」
巨大的電鋸從牆壁一路劃到我的枕邊,漂亮地切出了一道筆直的裂縫。要是再偏上五釐米,恐怕我的耳朵都會被捲進去。我感到心臟猛地一縮,隨即意識到——現在不是該在意這個的時候。
「好疼……小言——」
「欸。」
蕾雅她,在流淚。
「蕾雅!爲什麼……」
「……小言!!」
她飛快地從切開的裂縫中鑽進我的房間,下一秒就撲到了還躺在牀上的我的身上。
「啊……?! 」
蕾雅緊緊揪住了我的衣領。
「——是我做錯了什麼嗎?! 」
「……」
「我……是不是做了什麼……讓你討厭我的事?」
她的臉上還殘留着淚痕,滿眼通紅,看起來焦躁不安。就算不依靠什麼終末,我也能夠明白,她的內心此刻彷彿被撕扯得四分五裂。
她真的,真的是我非常重要的朋友。是我這輩子恐怕再也遇不到的,如此合拍,想要一直一直在一起的女孩。
「…………」
(因爲蕾雅,是我的摯友。)
「……告白?」
她哭着把臉埋進我的胸口。我說不出話,只能不停地撫摸着她的頭。我這個白癡,實在是蠢到無可救藥了,竟然連想都沒想過,她會如此地在意我。
「什麼意思?」
(正因爲如此,一旦把這句話說出口——)
「我……想要和你在一起……」
「我……纔不要什麼最好的男人……比起那種……我一直……」
她用力地抱緊我,把眼淚胡亂地蹭在我的襯衫上。我繼續撫摸着她的頭,她沒有抵抗,就那樣任由我撫摸着。
「你真的…………那麼喜歡我嗎?」
「笨蛋……笨蛋……小言你個……笨蛋……」
「…………欸。」
「因爲你這就像是害怕告白,所以找了個藉口在逃避嘛」
她那貓咪一般圓溜溜的眼睛直直地注視着我。
「擅自從宅邸裏搬走的笨蛋,我纔不要跟他說話。」
「那是……」
先放在一邊啊。
「………………………………」
「……哦。」
「小言。」
「…………小言。」
因爲有着不得不這麼做的理由。
但是,讓她哭泣,是我更加害怕的事,是我更加討厭的事。只要她在笑着,我甚至會覺得,這世上的所有痛苦都是騙人的。
「我希望蕾雅……像蕾雅這樣最棒的女孩子,能和最好的男人在一起……這是我作爲朋友的想法。可是……我……連邊都夠不上——」
(……而且,我真的很不擅長應付她這樣的眼神啊。)
蕾雅淚眼汪汪地看着我。
「要是真的想告白,現在就該說了纔對。要是被拒絕了,再重新努力,再告白一次不就好了。」
「你在我難過的時候,總是會感同身受,甚至更加悲傷,默默地陪在我身邊……傷痕累累的你比任何人都更加清楚痛苦的感受……也正因爲這樣,你才比誰都溫柔……」
「蕾雅……」
她像貓咪一樣睜圓了眼睛,一動不動地凝視着我的臉。
「我之前也說過好多次要搬出去,但你一次都不肯聽……」
「……………………應該吧。」
「嗯。這樣才說得通嘛。」
「那爲什麼……」
「纔不是那樣!!」
「嗚嗚~~~~」
她的眼淚一滴、一滴,落在我的臉頰上。
(我必須告訴她,我的這份心情。)
「………………………………………………………………………………………………」
「勝過你以外的一切。」
「爲什麼?你明明……已經……很配得上了……」
「………………」
「嗯。」
「……蕾雅親?」
「那叫逃避哦。」
「……哼……喂,別停下,繼續摸。」
「所、所以說啊。我是想成爲配得上蕾雅的男人。」
她失聲喊了出來,眼裏帶着淚花。這和剛纔的眼淚,一定有着不同的情緒吧
「明明都跟姐姐大人……還有傑努小姐……說過了……」
一定,沒法再做朋友了。那讓我無比的害怕。
「誒誒?」
「抱、抱歉抱歉……」
「是、是這樣嗎。」
「作爲一個獨當一面的男人……站在蕾雅身邊。」
「……別哭了,蕾雅。你一哭,我就真的什麼都做不到了。」
她輕輕地說着。那句話落進我的心裏,泛起了一點點漣漪。
「……因爲喜歡。所以我想……和你站在對等的位置,而不只是那種寄人籬下的關係。我想好好地……作爲一個獨立的人……」
是啊。我喜歡蕾雅。想和她在一起……當然想。但是,正因爲如此,我才覺得繼續這樣下去不行。
「正因爲我喜歡宅邸裏的大家,所以纔不能一直給你們添麻煩。」
「哦,是什麼意思……就這個反應?」
「一直……待在一起不就好了嗎……」
「…………」
「是嗎。」
「我當然知道啊……你一直都是這樣。」
她像石頭一樣僵住了,一定是在腦海裏拼命地思考吧。完全當機了的她,就那樣緊緊抓着我的衣領不放完全。
一被她用這樣的目光注視着,我就會忍不住什麼都答應她;會不禁想要說出對不起,是我不好;會想要伸手緊緊把她抱在懷裏。所以,這樣下去不行。
「就算這樣也不用偷偷摸摸地走吧!」
「……把你真正的想法,告訴我吧。」
「明明是你自己衝過來的。」
「可我已經差不多被你攔下搬家三次了啊……」
「嗯。」
「既然喜歡……那就……在一起不就好了嘛……」
她雙眼直視着我。像是在生氣,又像要流淚
她的肩膀,輕輕地搖晃了一下。
「爲什麼……一句話都不說……就走了啊……」
「說吧。」
「纔不是那樣……不要說……那種……讓人難過的話……」
「……你是,讓我現在就告白嗎?」
所以。所以。我——
「嗯?」
她是名門家的大小姐,而我只是個來歷不明的無名之輩,而且還是人型終末。如果沒有拯救世界那種程度的功績,我根本不覺得自己配得上她。
「蕾雅?」
「……那,小言……等你成爲你說的那種了不起的男子漢。你……打算對我做什麼?」
「啊——!你這人居然在笑!我、我可是在生氣呢!」
她終於肯抬起頭,看向我。
她的臉向我湊近,我們間的距離近得能感受到彼此呼吸的交錯。我的眼裏,只剩下她一個人。她眨了眨那對長長的睫毛,安靜地等着我的回答。
她把臉頰緊緊貼在我的胸口。
「………………………………………………………………」
在這裏,沒有一個人會覺得你添麻煩的——她說不出這種謊話。但這正是她的優點。我不由得笑出聲來,她不解地瞪大了眼睛。
「……小言。爲什麼你,那麼想要離開我家呢?」
「不,那是……蕾雅……」
「添麻煩……除、除了傑努小姐以外,根本沒人會這麼想啊!」
她撅起嘴脣的模樣實在過於可愛,害我差點又笑出聲來,還好拼命忍住了。
「小、小言說……喜、喜歡我這件事……就先放在一邊。」
「…………這種話。」
「因爲……我………………喜歡蕾雅」
明明知道非說不可,可話到了嘴邊卻如鯁在喉,怎麼也說不出口。
「……根本,說不通啊。」
「……小言……?」
「………………蕾雅。」
「不、不是……不是那樣的……!!」
「有多喜歡?」
喉嚨幹得冒煙,心臟像要爆炸一般砰砰狂跳。我拼命在大腦裏搜尋着詞語,但真正該說的話,其實非常簡單。
「……蕾雅。」
「我在。」
「——我愛你。」
她的眼眸一下放大,隨即柔和了下來,淚水從眼角滲出。
「呵呵,笨蛋……現在說我愛你也太沉重了。」
「欸,是、是嗎……」
「一開始……只要輕輕地,說聲喜歡你就好了。真是的……又笨又可愛。」
她用雙手捧住了我的臉。
「不過,我也愛你。」
還沒來得及感到驚訝,她柔軟的嘴脣就蓋了上來。我一瞬間甚至忘記了該如何呼吸。連如何接吻都不懂的我們,只是笨拙地把嘴脣貼在一起。沒有動作,也無法呼吸。只有貓頭鷹的鳴叫聲,在夜色中迴盪。我們就那樣,靜靜地脣貼着脣。
「………………」
不想分開。只想和她像這樣再多做一會兒。她一定也是同樣的心情,用力地抱着我的身體。
一分鐘。兩分鐘。五分鐘——大概就這樣過了十分鐘。
「…………蕾雅。」
「嗯……怎麼了。」
彼此的呼吸,仍然急促。
彼此的體溫,依舊燥熱。
「像我這種沒出息的男人的告白,你倒是拒絕啊。傻瓜。」
「我就是連你這種地方都喜歡,有什麼辦法呢。小笨蛋。」
光是那段回憶,我就覺得,自己能夠走到天涯海角。
次日早晨。
因爲那場爭吵被附近住的人聽得一清二楚,所以我和蕾雅的關係一下子就傳開了。
幸福到足以讓人如此確信。
「不行!既然是我的男朋友,就要好好聽我的話。」
「所以說,你啊——?! 」
「等等等等!那是另一回事吧?! 」
我曾有過那樣幸福的時光。
我們——一定是被某種命中註定的紅線系在了一起吧。
在相遇、共同邁出步伐的那一刻起,就註定要在一起。
就這樣,我們緊緊相擁着,不時親吻着,通宵吵鬧着——
「…………」
■
「心葉同學?宿舍的牆很薄,晚上鬧騰的話……啊,雖然挺有意思的啦。」
之後的好幾周,蕾雅和我都被拿這事打趣個沒完。
「不過你得搬回來哦。禁止宿舍生活。」
「……嗯。欸嘿嘿……好啊。我也……想和你在一起。」
「蕾雅……你願意成爲我的戀人嗎?」
我們笑着又吻在了一起。
「對不對對不起!真的——非常對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