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話『第6區』
《這裏是終局停滯委員會。》 · 逢緣奇演 · 2.4萬 字
戀兔光翹着腿坐在學生會室的沙發上,輕啜一口手邊的紅茶。
「好燙!」
她撅着嘴輕輕吹着對於貓舌的她來說仍舊過燙的茶水,試圖讓它冷卻下來。雖說是終末停滯委員會最強的RANK1,她的舌頭也一樣會被燙傷。戀兔非常怕燙和怕辣。
「所以呢小艾莉,有什麼事?還特地把我叫來。」
這間房子的主人——艾莉芙・安納托利亞像人偶一般優雅地微笑着。
「——據說在下次的天空競技祭上,有人策劃了對你的暗殺計劃。」
戀兔睜大了眼睛。
「噗哈哈。那種事,現在才說不是太晚了嗎。」
對於衆多的反現實組織,抑或是部分學園,戀兔光都是必須儘快排除的存在。關於是否要對她進行凍結處理的議題,在公開場合裏也已經被討論過不止一次兩次了。
「不止如此。言萬心葉同學,好像也在他們的目標裏。」
「……哼。那些消息你是從哪聽來的?」
「嘛各種各樣的渠道吧。」
艾莉芙・安納托利亞的情報十分靈通。不,是情報過剩了。
(這種情報收集能力——可能與彈痕有關。又或者是她祕密地藏有某種終末。)
戀兔早就知道艾莉芙有事瞞着自己。她是個祕密主義者。不過戀兔毫不在意。她本來也就不是在意那種事的人。
「你還真看重言萬同學呢。」
「啊,我好像聽說了喲。說什麼靈魂流動體的轉換率超級高……是重要的樣本來着?」
「那也是其中一個理由呢。」
艾莉芙・安納托利亞依舊保持着她那人偶般精緻的笑容。
「——其實啊,我會成爲學生會長,就是爲了他哦。」
(這傢伙真的是個超級祕密主義者!)
「你看你看小主人,我在車站的小賣部買了根醃黃瓜,來給你一半——」
「拜託你了。」
「不是超帥的好吧!這個!這也太大了吧!! 到底有多少米啊?」
艾莉芙輕描淡寫地說着這番話。
「……還有啊,你是不是三天兩頭找藉口見他?」
「阿波羅號全長13千米。是全世界首臺採用反重力軌道的電車,也是200年前第12區重建的象徵!至今仍在運行,簡直就是個奇蹟。令人敬仰,感激不盡!」
「因爲多虧了他,我才能一直保持清醒。」
我正興奮得手舞足蹈時,梅芙溫柔地笑了笑。不知爲何我感到有些害羞,默默閉上了嘴。
「不——行♡」
梅芙正兩眼放光地緊緊盯着阿波羅號。
「不,是第一次見沒錯。」
「哦哦哦哦哦!好厲害——!」
「這樣的話正好。今年的代表戰,能交給我們小隊嗎?」
艾莉芙・安納托利亞眺望着窗外。巨大的窗戶,無垠的藍天。唯獨浮現出像是坐擁這一切的笑容的少女,在這廣闊的背景下卻顯得異常渺小。
不過戀兔知道,艾莉芙・安納托利亞做這一切,必然有她的理由。她是個明顯異於常人的、特殊的少女。這所學園裏沒有一個人知道她的真實身份。
今天,是我們蒼之學園的學生集體前往Corporations的日子。在第12區西南部的巨大車站,穿着制服的少年少女們正開心地排着隊。
「……你哪來的空擋做那種事的。真是的,你騙人技術也太高了吧。」
戀兔非常清楚,蒼之學園裏最強的並不是自己,而是這位叫艾莉芙・安納托利亞的少女。儘管無法明確說出原因,但她憑直覺判斷,她絕對在某個方面凌駕於所有人之上。
「當然可以……不過爲什麼?」
這三個都不是輕鬆的任務。但對戀兔來說現在有更想做的事。
「……那樣的話,你別讓他去天空競技祭,讓他乖乖待在學園裏不就好了。說到底,當初讓他入學蒼之學園不就是錯的嗎?你自己把他保護起來不就好了?」
「等等,省略太多了啦!我根本來不及消化好嗎!」
(不過,現在我終於理解了。)
「呀啊!對了,梅芙學姐本來就很喜歡交通工具來着!
八腳馬
就是她興趣的縮影啊!」
「你已經在買零食了啊!」
「不是哦,完全不是。其實這是我跟誰都沒有說過的祕密哦。他本人應該也不知道。」
「……搞不懂了。那你是爲什麼?」
「欸——!你臉都紅了啦!太可愛了吧!」
「全體學校一起出發乘電車,就像修學旅行一樣! 感動~!」
「……即便我死了,他的人生也要繼續下去。他必須變強——趁我還能看着他的時候,讓他多累積些經驗。」
「好了好了前輩們!電車已經打掃完了,要上車了喲!」
「想讓某些人知道,自己招惹錯了對手。也正好能順便提升團隊實力嘛♪」
「當然了!絕對會贏的!放心交給我吧!」
「你在說什麼啊。欸,開玩笑的嗎?」
「什喵!」
戀兔的內心仍是一團亂麻。爲什麼是言萬?爲什麼艾莉芙會如此傾心於這個少年?
「因果糾纏太多,就不細說了,簡單來講——我愛他。」
「但,你們現在人數還不夠吧?」
「言萬同學。修學旅行其實另有安排哦。」
恐怕,這會是個大問題。天空競技祭的代表戰的關注度,是任何一個普通熱門體育賽事都比不了的。是整個弗爾克圖斯都在關注的焦點活動。
戀兔輕笑着,喝了一口已經有些微溫的紅茶。
總之,艾莉芙・安納托利亞愛上了言萬心葉,墜入了愛河。至於這份感情的根源,戀兔完全搞不懂,艾莉芙也不打算多說。
「如果他死了,你就可以當我也死了。」
「像我這樣的美少女吧?總是能感覺到他在瞄我呢!」
「還是第一次有人說自己『拼命』呢」,艾莉芙心想。戀兔光雖然看起來隨性,但看人的目光非常準。戀兔帶着幾分得意笑了起來:
「真的假的?! 好期待啊!」
艾莉芙就是喜歡戀兔的這一點。哪怕得知自己被欺騙,也不會感到一絲不悅。莫非這是她作爲頂尖強者所擁有的大度與從容嗎?
「——是讀心術。抱歉啦。之前審判的時候,我拜託他做了虛假的供詞。」
「原來是因爲喜歡他啊,是因爲愛啊……這樣就說得通了。」
「我希望你保護言萬同學。」
「沒錯。他接下來,還會面對無數的試煉。」
「所以呢?你特地告訴我這些,是爲了什麼?」
「啊哈哈,被你發現啦~」
就這樣,蒼之學園的兩位頂尖少女,暫時成爲了這個年齡的青春少女們該有的樣子,盡情地聊起了戀愛話題。
「我之前一直覺得很奇怪。說實話,小艾莉根本就不是適合當學生會長的料吧?也不是那種會爲了保護弱者而戰的人吧?明明是這樣——卻一直,那麼拼命。」
艾莉芙露出少女般的羞澀神情。
「這傢伙到底藏得多深啊」,戀兔心想。明明已經認識了很久,自以爲有稍微瞭解一點她了,結果發現自己全都錯了。
艾莉芙表示同意。她非常信賴戀兔那異於常人的敏銳的直覺。也清楚戀兔和自己一樣,不是那種會多嘴的人。
「……欸,其實我還想問你呢。他喜歡什麼類型的女孩子……」
「哎,比起那件事!我現在更想聊聊戀愛話題呢!」
原來如此。雖然和戀兔隊的人待在一起很開心,但我其實也有點想跟班上的同學們多相處相處。和阿拉夫還有PM他們待在一塊也很熱鬧嘛。
「所以說,心葉和小艾莉,其實不是初次見面對吧。」
話雖如此,戀兔的表情中不帶一些躊躇。那雙如櫻花花瓣般晶亮的眼睛中,閃耀着自信的笑意。
戀兔學姐高高興興地甩着一袋紅網套裝的凍橘子。
不過聽她這麼一說,戀兔倒是一下子想通了一件事:
「嘛,你想說的事情我明白了。總之就是邊保護心葉邊鍛鍊他對吧。」
「那當然。他是我很重要的後輩嘛。」
那比我熟知的黃瓜要大上一圈,更像是甜瓜那種的瓜類蔬菜。喫起來味道清爽、鹹味適中、脆爽多汁,意外地好喫。
「嗯。那這樣好了,贏了獎金加倍,輸了就沒獎金哦?」
「謝謝你。那就拜託了,我的翅膀。」
戀兔卻從她那笑容背後感受到了巨大的陰謀,深藏的祕密,沉重的覺悟與意志。
不過那個祕密並沒有給戀兔帶來多大的衝擊。本來,她就覺得言萬的能力用預知未來來解釋的話有幾個說不清的疑點。反而現在終於解釋的通了。只是,用心繪製的彩票致富計劃泡湯了,那纔是真的可惜。
■
「今年戀兔隊是另外行動的。總之有各種各樣的原因啦。」
在總是靠譜的最年輕的初中女生——小柴的催促下,略顯興奮的戀兔隊的成員們熙熙攘攘地登上了這臺銀河電車。
僅此一句。看來她沒打算繼續解釋。
「哈啊。男生們不管多大都是個交通工具控呢。真是孩子氣啊。對吧梅芙學——」
「……也差不多該去把那個懶鬼叫起來了。」
我一邊被小柴調侃着,一邊盯着那輛通體漆黑髮亮的電車——「銀河鐵道」。
「呀!這下我是真的不能輸了哦!」
「你知道的吧,我一直相信人的自由意志。而且……他必須變強。」
「話說我待在這真的好嗎?1年F班的集合地點在那邊來着。」
「哼哼。心葉學長興奮過頭了啦。好弱——w」
「……可以讓我詳細問問嗎?」
「還有一件事要告訴你。言萬同學的終末,不是預知未來。」
「電車旅行當然要配凍橘子啦!沒有這個哪行嘛!」
保護部下。在天空競技祭展現實力。順便教訓那些企圖搞暗殺的傢伙。
「心葉在海里溺水,被女神抓走的時候……你提前讓我們在那個地點待命——說實話,我那個時候就覺得奇怪來着?」
「變強?」
戀兔一口將紅茶噴了出去。這坦白未免太過突然,出乎意料,一下子讓她亂了陣腳。
「……」
戀兔猛地愣住,望向艾莉芙的雙眼——非常平靜,宛如風平浪靜的海面。那裏存在的並不是強烈的意志——而是一種無法挽回的篤定。
艾莉芙・安納托利亞思考了片刻。
「……嘛,那是……嗯……想跟他變得更親近一點……」
「這場比賽,我們輸不起。代表戰的勝敗,將影響三大學園之間接下來的關係格局。」
本來,艾莉芙應該會將祕密埋藏心底,不會告訴任何人。現在,她卻在這個時機,選擇將祕密坦白給戀兔,這其中一定有着明確的理由。她就是那樣的少女。
「哇啊啊啊!空中!在空中飛啊!」
從銀河電車的車窗向外望去,是一望無際的蒼藍,以及不時掠過的白色雲朵。
「心葉。你啊,第12區本身不就飄浮在空中嗎?」
一邊用手掌捂熱凍橘子的戀兔學姐一邊從鼻子裏哼笑了一聲。
「不不不,這不一樣好嗎!」
「這是浪漫對吧。我懂的。」
梅芙眼睛裏也閃閃發光,小聲附和着。
「這古老的內燃引擎的獨特節奏!那反重力軌道生成、波動、消失時的微弱的鈴聲!再加上緩緩升騰的靈魂流動體的黑煙!這,就是浪漫!」
「抱,抱歉,那部分我就聽不大懂了。」
梅芙大受打擊。一向成熟穩重的她,此刻興奮雀躍的模樣反倒顯得格外可愛。
「嗯嗯~」
「戀兔學姐?怎麼了?」
瞧見她突然皺起眉頭,小柴問道。
「……沒啦,只是覺得我家那孩子,競爭對手一個比一個強,真辛苦呢~」
「誰啊?競爭對手又是啥?」
「呼呼,大人也是有很多祕密的哦。」
小柴被當小孩子看待,頓時氣得漲紅了臉。
「哎,要是沒有人問的話那就我來問咯——」
露娜小姐正在喫着的,是用報紙包着的零食、膨化米果以及撒上辣椒粉等調味料的生蔬菜的點心。她用眼神指了指旁邊。
「這團蠕動着的被子是什麼?」
那副滿足的笑容!正因如此我絕對要!把你這種異類打趴下!
『對於如此大膽又無畏的作戰,必須高度關注!』
我、梅芙和小柴其實都察覺到了異樣,但因爲莫名害怕所以沒敢開口。畢竟這是戀兔學姐笑眯眯地一臉自然地搬上車來的,讓人不知從何吐槽。
這種時候的戀兔學姐最讓人捉摸不透。她有時看起來早有打算,可下一秒又能徹底掉鏈子。但是,又總讓人能莫名地相信她。
「我說過!讓你!站住!」
但那確實很恐怖。我已經能夠理解小柴和梅芙感到畏縮的原因了。
「然後我們這邊就像隨便抓幾個現成的人上去參賽。也難怪大家會生氣呢。」
「你也要出場哦?」
我進入了蓮花頭之男的內部,握着操縱桿驅使着他在空中散步般回到了地面。
面對梅芙那認真的表情,戀兔學姐則是露出了索然無味的笑容。
「欸……?」
「這就像是讓一支業餘棒球隊直接去參加奧運會的棒球決賽一樣!」
「可惡!給我站住!」
「喝啊啊啊啊啊啊!」
「這不是完了嗎?! 」
「代表戰!今年我們戀兔隊全員將作爲三大學園的代表出戰!」
我從屋頂上揮舞着電鋸一躍而下,卻被他以毫釐之差躲過了。
我毫不誇張地講,冷汗像瀑布一樣湧出來。
一隻鴿子從他臉頰旁掠過。
他逃到離地約100米的高空,環顧着四周。確認自己已經完全逃脫後,便沉浸在自己的藝術成果(!)之中。但那是大錯特錯。
「嘛,正因如此我才把這孩子叫來呀。」
「學長能理解真是太好了。這下小柴就是12勝6敗了呢。」
「可惡啊——」
「哈哈!真是享受。差不多也該來接我了吧——」
「拜拜——♪」
那個將自己的頭部改造成蓮花義體(人工製作的肉體)的男人,彷彿奔跑在空中的隱形階梯一般,從巷子口一路衝上半空。
「有什麼話請到法庭上說吧♡」
我——蕾雅・庫爾・德・路米埃爾,正在在第6區的繁華街道追逐着一名反現實藝術激進組織的一員。
『除戀兔光以外的四人,竟然全是首次參戰的新人!』
○詳細——隸屬於反現實藝術組織「Merry Maker」的一名藝術家。曾在第12區的繁華街將數百人的神經用反現實的絲線連接,構造出一個擬似神經網絡。被連接的數百人都堅信自己是一名叫做「梅莉露」的純粹的少女,並像拼圖一樣用各自身體的部分組合出四肢與頭部。梅莉露作爲人形個體活動,會持續跳着「Mark Ronson」的《Uptown Funk》。目前未表現出任何加害性行爲。
都絕對不是那種跟人單挑的能力。
「比起那個——」她話鋒一轉:
「這我好像只在拋屍車上見到過,有點嚇人。雖然我其實也沒見過真的拋屍車。欸?這輛電車不會是開去什麼深山老林、活人禁入的地方吧?」
「隊長。請你認真地,解釋一下你的戰略與安排。」
戀兔學姐一臉輕鬆地笑着,但梅芙和小柴的表情依舊陰沉。
露娜小姐出聲提問。戀兔學姐則毫不在意地回答道:
「聽說第6區現在超流行一種零食呢!好像是……華夫餅之類的,往上面放炸過的冰淇淋哦!炸冰淇淋是什麼啊?! 據說不排隊根本買不到,所以明天一定要早起纔行!」
「這也是身爲王者的義務呢。雖然超麻煩的。」
鴿子的腹部出現了一道一字形的斬痕。對着鴿子使用了斬擊的我,從它的腹部內側一躍而出。
「戀兔學姐。評論區好像已經罵爛了。」
小柴都快要哭出來了。我感到奇怪,忍不住插嘴:
戀兔學姐嘻嘻一笑:
譯註:歌川國芳,江戶時代末的浮世繪師,運用新奇的設計,天馬行空的想法和紮實的繪畫能力,突破浮世繪的框架創造出了許多吸引人的作品。是浮世繪歌川派晚期的代表繪師之一。
我高高掄起電鋸,將男人自上而下一刀兩段。
「什——?! 」
的確,聽她們一說,梅芙和小柴的能力都是偏向探索型,她們的彈痕也更多是爲支援戀兔學姐而存在。
「我連我自己彈痕的能力都還不清楚哦?! 」
不是,這不是一句「是哦」就能帶過的吧。而且你滿嘴塞滿凍橘子悠哉遊哉地是想怎樣啊。
「熱沃當的少女!」
『今年的焦點,毫無疑問當屬蒼之學園!』
「我又在什麼時候輸了這麼多次啊。」
「——熱沃當的少女!」
戀兔學姐意味深長地瞥了一眼被裹在被子裏的那人。
「嘛,畢竟其他學園爲了這天可是拼了命地訓練,完全就是甲子園等級的籌備呢。」
「等一下!我只是一時鬼迷心竅啊!」
「助陣隊員……是來幫什麼的?」
「欸?你們是有這麼不願意出戰嗎?」
■
「那根本就是抄襲歌川國芳的吧!沒有原創性的三流!」
「正因如此我才討厭那些不瞭解藝術的普通人。那可是我的,神明。」
「不要因爲這種輕飄飄的理由就隨便答應啊!」
「心葉學長根本什麼都不知道啦!所謂代表戰,是整個天空競技祭的重頭戲!是最受關注的焦點!不光有電視臺跟拍,整個弗爾克圖斯都會盯着我們?! 」
「爲什麼?」
蓮花頭之男踩着彷彿跳舞般浮誇的步伐,在青空之中奔跑不止。
「我,我完全不能理解啊,隊長。」
「不是抄襲,是致敬。請你用致敬這個詞。」
「欸?爲什麼心葉說得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
「啊哈哈哈——」
【No.未定「蓮花頭之男」】——Stage0
「究竟是什麼定義了我們是我們?神經,自我,還是肉體?我們必須界定這個問題!我究竟爲何,被稱之爲我呢?」
原來如此,我點頭表示理解。但反觀梅芙和小柴,她們的臉色更加難看了。
(難道她其實有什麼計劃嗎……?)
「怎麼還是一副沒搞懂的樣子啊!」
在地面上等待着的,是Corporations的學園內部警察——企業警備隊的成員們。我一降落,迎接而來的就是她們的一片歡呼聲,不禁讓我有點不好意思。
「還真是令人害怕地直白啊。」
我衝入被切開的牆壁內部,沿着它疾馳,而後躍上了屋頂。
我們幾個面面相覷,然後像是放棄了一般,一齊笑出聲來。
自然地,我被重力拖拽着往下墜去。蓮花頭之男則得意洋洋地衝我揮着手,隨後往更上方的空中逃去。
○性質——
異法
・儀式災害
「我已經報名了哦。網絡新聞都登出來了。」
「呀啊……——欸,不疼。」
我的斬擊——熱沃當的少女切開了巷弄裏的一整面磚牆。
「那傢伙啊,是這回的助陣隊員!是我們的祕密武器哦♪」
完蛋了。這人是真的不靠譜。
「……欸?」
「閉嘴,異類!」
「我和小柴的對人能力都不強啊,而且都在RANK50以下。放着像RANK12的樹木騎士團的騎士團長・白金前輩,RANK19的武鬥派・格溫前輩不選,讓我們上場是爲什麼?」
我趕緊在Ringphone(弗爾克圖斯流通的指環型通訊器)上查了下,果然在叫「弗爾克圖斯快報!」的信息平臺上,刊登着今年代表戰的選手介紹。
那是一團被捲成竹蓆卷的被子。時不時還會蠕動一下。
「是哦。」
「…………哈?」
小柴氣鼓鼓地想了個比喻,好讓地面出身的我能理解。
「欸——因爲我說我想打,小艾莉就說『好哇』這樣哦。」
「這場精彩的表演!各位看得還盡興嗎?! 」
「沒問題,你們兩個都很強。總會有辦法的!」
「好厲害!手法太漂亮了!」
「哪有哪有。誇我也只有糖果可以給你喲。蜂蜜口味的可以嗎?」
我將糖果連同蓮花頭之男一起遞給了嬌小的初中女生,然後將Ringphone貼在耳邊。
「瑪吉娜學姐?我是蕾雅。已經抓到嫌疑犯了~」
『哦哦!蕾雅,那你快點回來!呃噁,噁心死了!別過來你個死變態!啊啊啊真是最最最糟糕啦!蕾雅!! 我等你回來!啊——別碰我你個人渣!』
看來瑪吉娜學姐那邊的狀況似乎也是一團糟。這次天空競技祭的安保工作,說實話,簡直亂成一鍋粥了。城市裏接連出現問題,根本沒有休息的空隙。
「蕾雅小姐,車已經爲您準備好了!」
被可愛的初中女生引導着,我登上了一輛純白色的空中汽車。Corporations在車輛生產數量上位居三大學園之首。街道上行駛的幾乎都是他們生產的車。
「不好意思。我能跟你們同行嗎?」
向我出聲的,是擁有着一頭緋紅色長髮、身材高挑的女性——Corporations的學園內部警察、企業警備隊的隊長——凱特琳·安·奧斯汀女士。
(哇,天哪!居然是凱特琳隊長本人!近在眼前欸!!)
戰痕累累的軍服散發出的硝煙味,宛如紅寶石般赤紅的雙瞳。她的美豔甚至讓我一時有些退縮。這位令人仰望的學生,擁有極高的任務完成率,在終末停滯委員會中爲RANK6!
「當、當然可以了,請您先上車!」
當凱特琳隊長與我一起坐入車內後,車輛無聲地緩緩啓動。
『尊貴的乘客們♪ 請務必繫好安全帶哦——♡』
駕駛座上的果然又是艾美莉亞會長的一個個體。這個人真的無處不在。
「剛纔的活躍表現我都看到了。不愧是放逐部隊的王牌,出色極了。」
「呵呵,承蒙誇獎,榮幸之至。那就給您一顆小糖果吧。」
凱特琳隊長淺淺一笑,將糖果收進口袋。
「沒想到天空競技祭的警備竟然這麼辛苦……說實話已經累到不行了。」
「……嗯,看來是時候告訴你了。」
於是我,閉上了雙眼。
一聲尖叫響起,我抬頭望向夜空。
「就是現在,心葉學長!」
「是啊,他們最常用的情報網……
緋紅蜘蛛巢
上,會將在天空競技祭上『幹得有多轟動』做成排名榜。而每年排名靠前的組織,似乎都會有很多新成員加入,以及更多新的金主贊助。」
放逐部隊——卡烏斯學院的學園內部警察的部隊之一。負責抓捕濫用知識、觸犯禁忌以及非法退學的人。那就是我們工作。
(來不及了——)
「是的。但是,不管是我還是瑪吉娜學姐,都堅決不會放棄。我們一定會親手殺了他。」
被衆多羽毛包裹着,女孩緩緩降落在地,被男子接住。
「大多數反現實組織厭惡秩序,因爲他們早已拋棄了人性和法則。所以,取締反現實,從混亂中守護安寧的『終末停滯委員會』對於他們來說則是眼中釘。」
我轉動飛行滑板的油門——地面已經近在咫尺。
「是的。那傢伙讓放逐部隊的半數成員失去了戰鬥能力,還有數名被殺害。我……我和瑪吉娜學姐沒能阻止那一切。」
「星之手TM」將要搶先我們一步抓到那名女孩的身體。
【No.6765「星之手TM」】——Stage2:
播種
「沒事的!這太好玩了!」
「什麼事?」
不想看到一名小女孩就那樣死去。
「小,小柴想走路過去所以請快放小柴下來。其實小柴超喜歡樓梯的。愛死樓梯了!」
其實小柴本來也想嘗試一下反重力滑板的,結果因爲年齡限制被判定爲不合格。所以沒辦法,只能綁着安全吊帶被我背在背上。
○性質——
異法
・反現實機械工學
飛行滑板突然拐彎,我甚至連她的身體都無法碰到。
「你沒參加天空競技祭真是太好了。要是我們學校的學生被牽連,我可不會坐視不管。」
「我們卡烏斯學院也會有人退學,然後加入其他的反現實組織,幾乎沒有斷過。」
「因爲它的速度超快的啊! 而且似乎是由AI控制的,應該很安全。」
啊,真不想看到那樣的事。
「——嗚哦哦哦哦哦哦!」
「天空競技祭是三大學園向世間展示威嚴的時刻——同時也是無數反現實組織藉機揚名的日子。」
名爲巨匠的人曾僞裝成我們的朋友,借而拉攏卡烏斯學院的學生。實際上已經有17名學生加入了永恆沉默的狂熱者。
我跟她說明了之前發生了什麼,以及我們在這裏的原因。
「——去吧,我的羽翼!」
我正騎着的,是最近在Corporations發售的一款飛行滑板。在高樓林立的第6區的夜空中,它像魔法一般自由奔馳。
「那個人是——」
○詳細——由境界領域商會開發的,用於捕獲人類的商品。它會根據人類的性別、人種、反現實性質、性格、體型進行分類,然後從周圍環境中隨機捕獲符合條件的人體。「星之手TM」那溫暖柔然的外殼,可以令被捕獲的人類感到放鬆,從而在無壓力狀態下被搬運——雖然商品說明上如此寫道,然而這只是誇大其詞,並沒有任何可靠數據支持。
我把小柴緊緊地綁在背後,將飛行滑板的油門調至最大。
■
在我家,毎年天空競技祭那天,全家人都會圍坐在一起看直播,這已經成了慣例。到了天空競技祭的高潮——代表戰的時候,收視率甚至超過驚人的70%。
第6區是沿着巨大的湖畔建造的空中都市。耀眼的霓虹燈,巨大的全息投影廣告。明明是夜晚卻絲毫感受不到黑暗。是座十分熱鬧喧囂的城市。
「心葉學長大笨蛋!小柴原本只是想體驗一下空中散步而已啊!」
「在天空競技祭上實施恐怖襲擊,就等於給自己的反現實組織打廣告嗎?」
「危險!」
隨着他的低語,那對巨大翅膀上的羽毛紛紛脫落,溫柔地包裹住那名小女孩。那些羽毛目標明確,將女孩的身體從墜落中守護下來。
「我們上,小柴!」
我一路降落到一棟特別高的大樓的屋頂,俯瞰着第6區的夜景。
「……
永恆沉默的狂熱者
嗎。」
「——永恆沉默的狂熱者,也會出現在這座城市裏,對嗎?」
我一個急轉彎,和大樓的牆壁擦肩而過。
「要把安全吊帶鬆開嗎?」
「……呼——」
那裏有着——一隻巨大的手。
「跟戀兔學姐她們會合的酒店是……那裏!她們應該已經到了吧?」
「現在這樣就行了!好可怕!」
「那也就是說……」
小柴趴在我背後,半哭半喊地哀求。
「天空競技祭對反現實組織而言是揚名立萬的機會……每年有幾個組織必然會現身。」
「那種事情,身在放逐部隊的你一定早就知道了吧。」
「糟了!」
「哇啊啊啊!好棒的景色!」
「說起來蕾雅小姐,你這次參加天空競技祭的什麼項目?」
秩序與混沌水火不容。因此,大多數的反現實組織與終末停滯委員會之間都是敵對關係。
『請停止危險駕駛!』
「嗚哦哦哦!!」
「心葉學長!要撞上啦撞上啦!」
看着哭泣着的女孩,他露出了溫和的微笑。
我和瑪吉娜學姐正在追捕
巨匠
。因此打破了卡烏斯學院的規則,擅自單獨行動——也是在那裏碰到了小言他們。所以目前在禁閉中。
從空中墜落的是一名九歲左右的小女孩。她陷入了極大的恐慌之中,甚至無法看向我這邊。我拼命地將手向她伸去——
那個拼命奔跑着的,是一位男性。他有着黝黑的肌膚,瀟灑的髒辮。臉上本該是和善的神情現在卻扭曲成焦急的模樣。他的背後,還展開着宛如鷹一般巨大的翅膀。
「好不容易學習到了奇蹟論,但在終末停滯委員會中大部分領域都是禁忌。有些人爲了追逐目標,因而加入犯罪集團的情況也有呢。」
「不要啊啊啊啊!」
聲音越來越冰冷。如寒霜一般,五臟六腑開始凍結。殺意湧進了雙拳。
我聽見了一個陌生男人的喊聲。
飛行滑板的AI機械聲發出警告。
『檢測到危險駕駛!切換至自動駕駛模式!』
對於反現實組織來說,必要的是——人力和金錢。這一點,作爲放逐部隊成員的我也再清楚不過了。他們無論何時都缺乏人材和資金。天空競技祭的確是絕佳的露臉機會。
看到她這麼害怕我也感到的有點同情。於是我開始尋找有沒有適合走路下樓的通道——
「啊……嗚……」
在我背上的小柴嘀咕着。看來是她認識的人?
大魔術師・
巨匠
。一個活了數個世紀,捨棄人類身份之人。魔術師的終極歸宿。
「明白!」
千鈞一髮之際,從那隻巨大的手中逃離的嬌小的女孩,此刻正以驚人的速度墜向地面。而「星之手TM」宛如子彈一般筆直地朝她衝去,企圖將其捕獲。
小柴隨手將
目標
投出,子彈擊中了「星之手TM」。那一瞬間,目標和子彈交換了位置,使得「星之手TM」無法抓住那名女孩。
「這邊!你,把手伸過來!」
我的心臟在咆哮。那簡直就像是,電鋸的轟鳴。
「你沒事吧?」
「——沙姆希爾!」
所謂反現實組織——主要就是那些使用魔術、其他次元的法則或者和舊神簽訂契約,妄想改變現實的傢伙。當然,三大學園本身也涉足這些領域。但在這種語境下,主要指的就是那些「無可救藥的、危險的傢伙們」。
「那邊就是明天比賽要用到的競技場吧?快看那座大橋!好壯觀啊……好多車在天上飛。好像我小時候看到的那種科幻電影裏的城市……」
「欸——」
「什——!」
「不過——」凱特琳隊長笑了笑。
「嗚哇啊啊啊啊——心葉學長!慢一點!速度太快了啦!」
「因爲電視上只會播出天空競技祭光鮮亮麗的一面呢。」
「嗚嗚……笨蛋笨蛋笨蛋笨蛋……」
凱特琳隊長看着我的眼神,輕輕笑了。
「嗯,巨匠嗎。我聽過那個名字。在衆多邪教組織中,他也是極爲有名的大魔術師之一。他在
緋紅蜘蛛巢
上也發表了諸多論文。要抓住他相當困難。」
「沒有呢,我們這次只負責警備任務。暫且還在禁閉中呢。」
「哎。等、等一……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感覺自己的肩膀微微顫抖了一下。
「糟了,小心!」
「星之手TM」張開五指,從男子的正上方向他逼近。那隻只會執行被賦予的命令的可悲的右手,依舊試圖抓住那名女孩。
「忠誠是件好事。但是——」
男子清脆地彈了聲響指。
「——你,是廉價品呢。」
他那從展開的翅膀中脫落的羽毛,輕而易舉地擋住了那隻巨手。遠不止於此——那些羽毛像沙丁魚羣一般在空中穿梭,刺穿了「星之手TM」。
「碎裂吧!」
刺入「星之手TM」內部的羽毛,一齊朝着四面八方爆裂開來,將那醜陋的手整個炸飛。
「好強……」
我忍不住讚歎出聲。小柴也接着說道:
「那位可是個名人。他是Corporations的下任學生會長候補!RANK爲14。我記得叫……」
男子將女孩輕輕安置在地上,牽着她的手,露出柔和的笑容。他的表情,有着說不出的溫柔。
「——菲德拉·雷諾茲。」
「……這個名字我好像聽過。」
「那是當然的啦!」
菲德拉注意到我們後,帶着柔和的笑容走向我們。
「你是——言萬心葉同學,沒錯吧?」
「欸。爲什麼,認識我……」
他愣了一瞬,隨即露出笑容。
「你可是個大人物呢。」
『歡迎光臨——♡』
那是一道帶着壓倒性氣勢的怒吼。一瞬間,所有人的視線集中在剛進門的我和小柴身上。我們兩人滿頭冷汗,悄悄走到梅芙她們身旁坐下。
坐在戀兔學姐正對面的金髮背頭的魁梧男子「啪」地站起,暴怒如雷。
『代表戰選手的會面房間在五樓的宴會廳喲♡』
(應該是艾美莉亞學生會長吧?要是提前不知道的話絕對會被嚇一跳。)
「剛剛明明你不願意,我還拉你從天台跳下來,對不起啊。」
「哇——嗚。小柴就當是12勝7負就好了啦——」
『哎呀,抱歉呢——看來你跟我不太合呢。』
『啊,你是言萬心葉先生,你是小柴喵嗚小姐對吧?』
「呵呵。不用啦。你們可是貴客,這種事交給我就好。」
「咕……呃啊……!」
名叫亞歷克的魁梧男子怒氣衝衝地逼近優雅地坐着的戀兔學姐,目露兇光。
「你沒事吧?心葉學長。」
「那就請你讓我們信服吧——戀兔光。」
——就在此時。
她那強大的意志。強烈的情感。
「……怎麼說呢。其實也沒那個意思啦。」
我操控着飛行滑板,在第6區的街道中穿梭。
『因爲我是無限的意志,也是無限的選擇嘛。對那些擁有精神感應系、預知未來系之類的反現實性的人來說,這便是無法處理的巨大的隨機數洪流。所以他們在我身邊偶爾會出現「bug」呢。』
「得先找到這孩子的父母纔行呢。」
菲德拉笑着抱起女孩,消失在夜空之中。
(這根本不是人類!不可能存在!也不應該存在!)
「哇啊……真是個帥氣的人啊!」
他突然雙膝跪地,整個人癱倒在地。戀兔學姐帶着閃閃發光的眼神注視着他。
■
「心葉學長?! 」
亞歷剋死死地盯着戀兔學姐,但僅此而已,他甚至無法說出一個字。
那一瞬間,在場的所有人都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很快就有了答案。那是再簡單不過的把戲,但是隻有戀兔學姐能夠做到。
啊,對了,我這才反應過來。菲德拉·雷諾茲——我們在銀河電車中提到過的那人。他是Corporations的代表戰的其中一人,也是我的對手!
「……所以說,接下來用跑的——」
就在這時,一位身穿軍服、留着一頭燃燒般緋紅色長髮的高挑女子站到了兩人之間。是在今天早上的新聞中見到過的那位。記得是,凱特琳警備隊長?
「咕……呃……呼……呼……」
『書頁有着海藻的氣息,每翻一頁,就有氣泡跳躍而出。』
「怎麼了?」
「這麼誇張?到底怎麼了?」
沒想到小柴的警惕心竟然這麼強。他那溫柔的笑容、爲救女孩拼命的模樣、還有那靈巧的能力……我還真是有點憧憬他。
「我可是你在代表戰上的對手哦。」
她正以近乎無限的人類的思考並列進行着。那是普通人只要一嘗試,在幾秒之內就會精神崩潰的信息量。我……從內心深處感受到了恐懼。
只和她對視了一眼,就如濁流一般湧進我腦海中。
菲德拉苦笑了一下,把視線轉向一直牽着手的小女孩。
「請回到座位上,亞歷克。在這裏起衝突毫無意義。」
『滿溢的光,照亮了遙遠某人的心。老婦人微笑着,永遠不停地編織着手套。』
「欸?啊,好的……爲什麼現在要提這個?」
「……啊啊,已經沒事了……哈啊——……好可怕……」
(那翅膀的能力,看起來相當的強……?)
『呵呵。因爲我是學生會長呀♪ 記住大家的名字可是我的特長喲——』
戀兔學姐絲毫不在意周遭的殺意,彷彿只是微風拂過而已。
但對我來說……艾美莉亞・瑪克比爾會長,纔是至今爲止最令人恐懼的存在。
「——到此爲止吧。別再欺負我們家的人了。」
輕聲說完,艾美莉婭會長就離開了。我拼命地深呼吸了幾次,好不容易纔重新站起身。
(這段時間,我見識到了許多人,其中就有好幾頭怪物。)
「不太合?」
「……哎呀?怎麼啦,金毛小哥。是崴到腳了嗎。」
(——欸?)
面對這奢華無比的空間,我們都有些不大習慣,拘謹地縮着肩膀。開口向我們搭話的是服務員中的一人——我喫了一驚。因爲所有服務員居然都長着同一張臉。
「啊,一定。」
「你們所有人對我一個。不來點這種讓步的話就沒意思了吧?」
我身體一晃幾乎倒下,被小柴及時扶住。
「混蛋,你在耍我們嗎!」
「是嗎。哈哈。難得遇見,也算是一種紀念,真想請你喝杯茶什麼的……不過現在還不行呢。」
以現在的我真的打得過他嗎? ……唔,感覺根本不可能吧?
「所以呀,我的意思是,改一下今年代表戰的規則吧?」
處在這殺意的中心的,是我們的隊長。我嚇了一跳,小柴也似乎感到不安,緊緊抓住我的袖子。戀兔學姐無視了我們的恐懼,徑自笑了。
「好吧,戀兔。畢竟是我們的人先說了不知天高地厚的話。但是——」
「哇,時間要來不及啦!我們也趕緊走吧,小柴!」
我小聲向梅芙問道,她也露出爲難的神情,把視線移向會場中央。
「你不是說要殺了我嗎?哎呀,我明明還蠻期待的。」
他展開背部的一隻翅膀,輕輕地飛了起來。
與我面如土色、渾身發抖的樣子相反,她卻露出如小女孩般的天真笑容。
「欸。你,你怎麼知道的?」
「呵呵。我可什麼都沒做哦?只是認真地瞪了他一眼而已。」
「抱歉遲到了……到底發生什麼了?」
「——我可從來沒開過玩笑。這一生中,從來沒有。」
「我也來幫忙吧。」
『呵呵。所以啊,我們最好別待得太近呢。』
亞歷克至今仍說不出話來,戰戰兢兢地後退了一步。
「——你先前的發言,我可不能當作沒聽見。」
我們抵達的是一家高聳入雲的巨大酒店。眼前展開的大廳宛如一座閃耀着金色光輝的宮殿。身着正裝的服務員們優雅地站成一列。
「閉嘴,格蕾。戀兔……信不信我現在就在這殺了你?啊?」
我一時不知該如何解釋給小柴聽。
坐在他身旁戴着眼鏡的灰色頭髮的少女出言勸阻道:
「那是……」
『銀色冰霜般的光芒照耀下的原野,鐵絲做成的貓羣在靜靜地舞蹈。月亮只是在默默地守望。』
「我纔沒有打算欺負他們呢,真的啦!因爲他先用那——麼兇的眼神看我,我體內那份看了太多不良漫畫的血就不由自主地燃起來啦!對不起呢,亞歷克同學。還有,小凱特~」
「少給我在那大放厥詞,你這混蛋,你到底把我們當什麼了!」
「就我個人而言,對你可是相當感興趣……不過,你的事情似乎被保密了很多呢?」
不行了。思考完全無法集中。艾美莉亞學生會長,這個人,居然在如此龐大的演算流中,依舊保持清晰思考,還能自然對話?還像人類一樣?!
被戀兔學姐瞪了一眼的亞歷克全身汗如雨下,置身於那強烈的壓迫感之下,在原地動彈不得。周圍的每一個人都能感受到那殘留在空氣中的重壓,令人不寒而慄。
大約十名少年少女站在這奢華無比的會場中。他們大概就是參加「代表戰」的其他學園的學生們。此刻,他們將幾乎要爆發的殺氣,全都對準了一個少女。
「我很期待代表戰哦。比賽結束之後,一起來聊聊吧。」
我不小心讀取到了她的內心。這並不是我主動爲之。
「欸?」
這句話雖然是對我說的,但我已經沒有力氣回應了。於是由小柴代爲發問:
她一定是個可怕的大人物吧。跟戀兔學姐或弗恩學長不同,是完全另一個層次的存在。她的強大隻需一眼便能感受到——就在那一瞬間。
「真的沒時間啦。就這樣出發吧。」
「真的嗎?心葉學長太容易相信別人了吧!小柴反而覺得他哪裏怪怪的,有點假惺惺。」
怒吼聲——剛一走進艾美莉亞會長告訴我們的房間就響起了。
在前往這裏的電車途中,梅芙稍微爲我介紹了一下。Corporations的領導者——艾美莉亞會長,是存在於這座城市每一個角落裏的無限的存在,擁有驚人的精神力量。
那道銳利的目光中,確實蘊藏着冰冷的憤怒,如同刀鋒一般尖銳,讓我不由地渾身一顫。然而戀兔學姐卻全然不爲所動,依然沒心沒肺地笑着。
「抱歉咯。不過着七年來,還沒有人能在我面前撐過十秒吧?觀衆們一定也看膩了吧。反正都是我贏。」
「代表戰是五對五的團體戰。就算你贏了,也不代表整個隊會贏。」
「那也是呢。不過啊,我以外的其他人,到頭來不就是跟我打上五秒就會輸的小可愛嗎? 不管他們之前打出了多麼漂亮的比賽,拿下了多麼精彩的勝利,我只要輕輕彈一彈額頭他們不是就啪地飛走了?那樣的比賽,不覺得很無聊嗎?那種小孩子過家家般的打鬧,誰有興趣看下去呢?」
這是,怎麼回事?
(戀兔學姐……是在故意激怒這些人嗎?)
梅芙和小柴也對跟平常狀態不同的戀兔學姐感到困惑。她雖然自由奔放又行事乖張,但其實很懂得體貼他人。不是這種會惡意愚弄他人的人……
「——所以今年就來點特別的吧!我對陣最強聯合軍!絕對超級好看!」
「……你這傢伙。」
凱特琳女士咬着牙擠出一句話。
「你以爲,靠那種胡鬧的方式,就能贏得了我們嗎?」
「嗯☆」
聚集在此地的,都是各個學園擁有頂尖實力的強者。每個人都擁有與之相配的才能,付出過相應的努力,是歷經廝殺脫穎而出的戰士。
(那這些人當然會生氣啊!)
這完全是反派做派。而戀兔學姐是故意這麼說的……爲什麼?
『心葉。你聽得見對吧?』
——突然響起的,是戀兔學姐的心聲。她明確指向了我,彷彿她已經知道了我的終末的真正能力。
『在這些人裏面有叛徒。他們想在這次比賽中暗殺我們。』
果然,她知道。而現在,她正打算利用這一點來找出叛徒。我也完全明白了她的意圖。
『找出犯人。我會讓他們的內心出現破綻。』
我所理解的,僅止於觀念性的部分。詳細情況恐怕需要實際詢問纔會明瞭。但我可以確信,她的那種負罪感,那份恐懼,還有,那堅定的意志。
那雙如櫻花般閃耀的眼睛,浮現出戲謔的光芒。
所以,想要精確地讀取某一個人的內心相當困難。
擁有彷彿烈焰一般緋紅色長髮的少女。她正是策劃暗殺戀兔學姐的中心。
戀兔學姐事先告訴了我她的房間號碼,不過還是靠着讀取心聲尋找來的快。因爲她的內心總是熱熱鬧鬧的,找起來很容易。
「……大概,跟你想的不一樣哦。」
「基本上就跟一直待在家庭餐廳裏差不多。」
「是小艾莉那的指示吧?我是不介意啦。」
『也就是說——♡ 你覺得那個犯人就在我們中間咯?』
「哪,哪有——哈哈,怎,怎麼會呢——w」
不論何時,我的心都會和某人的情緒產生共鳴。不論願意與否,都無法阻止。
「……我就知道。早說就好了嘛。」
我敲了敲門,門內傳來她的聲音。我愣了一下,隨即轉動了門把手……打不開。
我走進她的房間。牀上早就隨意地散落着行李。看到那些很有女孩子氣息的小物件,我更加手足無措了。
夜色愈發濃重,我獨自走在這座豪華酒店的走廊上。
「當時戀兔學姐故意挑釁,在場的所有人幾乎都被激怒了。不過其中有一個人,表面上裝作憤怒,實際上卻異常冷靜。」
(什麼時候來的!)
多麼強大自信的人啊。我甚至不只是驚訝,已經有些感動了。能像她這樣如此自信地面對自己,一定非常棒吧。
「而且嘛,畢竟是家庭餐廳,如果有人突然大喊大叫,哭泣或者尖叫,會特別顯眼對吧?」
「欸?你是指什麼?」
『啊,剛剛從心葉同學那裏移開了視線呢♡ 他好像擁有預知未來系的終末來着。嗯——剛剛那一系列動作裏,是不是觸發了什麼能力的發動條件呢?』
「我,我……儘量會去避免看到朋友們的內心啦。儘可能的話。」
「嗯。」
「……哈啊。你的終末太過便利反而讓人頭疼呢。」
■
凱特琳·安·奧斯汀,出生於第4區。因母親生活貧困而被拋棄,在孤兒院度過了童年。自幼個子高人一等,性格內向,因此常常遭到周圍人的欺負。
「早說的話你不就會把緊張寫在臉上了嗎。很有可能被小艾美髮現哦。那傢伙洞察別人微妙情緒的能力可是非同尋常呢。」
「抱歉哦,大家。剛剛那都並不是真心的啦。只是我有點事情想確認。你們也知道吧,畢竟最近我收到了十幾封暗殺預告信嘛。」
戀兔學姐露出一絲無奈的表情。
伴隨着啪嗒啪嗒的腳步聲,咔擦一聲,門開了。
「那件事,我從小艾莉那裏聽說了哦。關於你終末的真正的能力。」
「我在這裏!我,凱特在這裏!」
「嗯嗯。」
「因爲你不論何時,都和他人之間沒有明確的界限不是嗎?隨時隨地,都無法一個人安靜地度過不是嗎?」
「如果你們害怕了也沒關係哦。畢竟要是大家一起上還輸了的話,到時候會難受死的。抱歉抱歉。果然還是當我沒說過吧,畢竟——」
年幼的凱特琳因遭其他孩子欺負,被關進了寢室的壁櫥。也正因如此,才得以倖免於難。外頭只有淒厲的尖叫和如怪物咆哮般的警報聲不斷響起。
場內的憤怒達到了極點。凱特琳女士的背後展開了一隻巨大的羽翼,卡烏斯學院的選手們一齊拔出了斬擊。連小柴和梅芙都開始警戒地取出了各自的彈痕。
打破這份劍拔弩張的氛圍的,是一道隨性的柔和的聲音——是艾美莉亞會長。
「那些人的心思會不由分說地湧入我的腦海裏。然後,我也會想要放聲大喊、哭泣或者尖叫。」
(誰來,救救我……)
「那樣的話……聽起來好辛苦啊!」
我的能力不是預知未來,而是讀心術。戀兔學姐之前應該並不知道。這是艾莉芙會長下達的指令,不過看樣子這信息已經透露給戀兔學姐了。
「哈啊。我還是真不擅長應付你呢。和我們會長不一樣的讓人頭疼。」
「她對我也抱有殺意。暗殺的對象,是我們兩個人吧?」
「好了,雖然那邊也非常讓人在意,但還是先來談正事吧。」
(……啊。)
凱特琳早已意識到,自己是不會被任何人救的。因爲她從來不被人所愛,也沒有人願意保護她。
「但如果拼命集中注意力的話,就能夠聽清想要聽到的內容對吧?」
我的終末可以讀取人心,但並不是說我可以隨心所欲地控制。
「欸?完全不會。身爲如此完美的超級美少女的我,可是連一絲一毫的祕密都沒有哦!」
她笑着,輕輕拍了拍我的頭。
「那、那個,學姐。我們有話必須得說吧。」
「呃,是這間吧。」
「……」
正事——也就是關於策劃暗殺戀兔學姐的那個人。
「……抱歉。我一直沒說。」
那聲音彷彿在逼迫一般。有人在叫她的名字。一定是來救她的人!
『好啦好啦,你們冷靜點——』
『我可不是像艾莉芙會長那樣的祕密主義,我可比她要正派一點哦~♡』
看來戀兔學姐是在確認些什麼。她似乎略帶安心地鬆了一口氣。艾莉芙會長和梅芙的共同點……是什麼呢?
「……沒什麼啦。看你這樣,應該沒問題。」
『呵呵。小戀兔其實意外地是喜歡耍小聰明的類型呢~嘛,雖然也不能說她很擅長啦。但就算失敗了,她還是可以靠拳頭解決一切問題,所以總是缺少一股拼命感呢~♡』
戀兔學姐的神情緩和了下來。那不是剛纔用來演戲的假笑,而是平時她那種讓人安心的自然笑容。
「小艾美,說我不靠譜也太過分了吧。」
「嗚嗚。嗝……好害怕……我好害怕啊……」
『小戀兔不靠譜也不是一天兩天的事呢。別被她的表演騙了哦——她說的東西,有一半是不能當真的喔。』
「很多人在熱熱鬧鬧地說話,要聽清其中一個內容其實挺難的吧?」
『哎呀抱歉,忘記自動鎖了。等一下哦。』
『警報警報!時空悖論異常發生!居民請立刻撤離!』
「你真的一直都很努力呢。真了不起。」
戀兔學姐稍微思考了一下。
艾美莉亞會長的衆多個體,分別緊貼着站在了每個怒氣衝衝的學生旁邊,用自己的雙手溫柔地搭在了他們的慣用手上,彷彿在安撫他們一般。
「家庭餐廳?」
「凱特琳!凱特琳·安·奧斯汀!你在哪!你在哪裏?! 」
「啊啊,找到了。別動!」
絕對是在說謊的戀兔學姐,讓場內的氣氛再次凝固了。
「——凱特琳·安·奧斯汀警備隊長。」
這個終末,與其說是讀心,不如說更加接近共鳴。正因爲如此,我平時總是拼命地「捂住」耳朵,不去聽任何人的心聲。
「沒錯。她在困惑,迷茫,反覆思考着,到底該如何行動,到底該如何選擇,纔會對後續的計劃最有利。而這些情緒她都巧妙地隱藏了起來——」
戀兔學姐溫柔地笑着,輕輕撫摸着我的頭。僅僅是這樣,我就差點忍不住要哭了。爲什麼這個人總能在這種時候展現出真正的溫柔呢?
「突然叫你來不好意思呢,好了進來吧進來吧。」
儘管如此,當吱呀一聲,門被推開的聲音格外清晰地響起時,她卻還是燃起了希望。
「裝作……憤怒?」
■
「——像你們這種雜魚,連我一根手指都碰不到呢。」
「然後呢?能讀懂別人的心,是種什麼樣的感覺?」
——發生在第4區的超大規模的時空異常,是一次至今仍偶有專題報道,具有反現實性的重大事故。死亡與受傷者共計2458人,失蹤者估計超過3萬人。
「關於小艾莉和梅芙,你怎麼想?」
『那可以解釋一下嗎?小戀兔,你對天空競技祭根本不感興趣吧。說到底,也就是當作輕度運動嘛?可你偏偏搞出這麼大陣仗,又是爲了什麼呢?』
剛剛淋浴完,頭髮溼漉漉的戀兔學姐站在那裏。她穿着浴袍,總感覺有些危險。我因爲她露出的基輔太多慌慌張張地移開了視線。
她迅速地朝我瞥了一眼,而我也微微點了點頭作爲回應。
「但我一直在偷偷窺探戀兔學姐的內心……不覺得噁心嗎?」
「!」
艾美莉亞會長笑着問道,而戀兔學姐同樣笑着回答。但周圍的其他學生們,全都緊張地不敢動彈。
凱特琳隊長頓時一驚。艾美莉亞會長依然帶着她那招牌般的笑容。
「欸……」
『來了,可以進來哦——』
門外傳來一陣動靜。那是有人在移開堵住門的東西的聲音吧。有人發現她不見了,特意來救她了吧。在黑暗的世界中,照進了一縷光。
「……欸——」
「啊,沒錯。真的是凱特琳。我最討厭的,就是你啊。」
在光中浮現出來的,是凱特琳·安·奧斯汀。
「你……是……?」
她啞然失聲。因爲站在她面前的,是一個長得和凱特一模一樣、但比凱特更高大的自己。
「我是你。是未來的你。你這笨蛋可能不懂,但這座城市的過去與未來已經連接在了一起。現在,在這座城市的各個角落,正在上演着過去與未來的相互殘殺。」
超大規模的時間悖論異常——時空扭曲。它連接了三十年後的未來與現在。宇宙有着強大的恆常性(也就是迴歸原狀的意志),所以即使放任不管,它也會自行修復,但——
「我現在必須,立刻殺了你。」
「……欸?」
「只要你還活着,你的世界就會被確定下來。你活着,我的世界就會消亡。所以我必須殺了你——要趕在這個異常完全修復之前。」
現在的世界處於極度模糊的狀態。爲了恢復正常,宇宙的恆常性會採取極端手段。也就是說,它會強制確立過去或未來的其中一個,而將另一個抹除。
「所以——拿起武器吧。」
39歲的凱特琳朝9歲的凱特琳扔去了一把銀色的匕首。
「……爲,爲什……麼……?」
年幼的凱特琳完全無法理解。這不是無聊的科幻小說。長大後的自己竟然把銀匕首遞給了童年的自己。
「你要是想殺我的話就殺吧!隨你怎麼做!wo,我……」
「——你覺得自己,連活着的價值都沒有,是嗎?」
39歲的凱特琳,比任何人都更瞭解9歲的凱特琳。因爲她就是她。這所孤兒院也好,這個壁櫥也好,她都記得清清楚楚。
「啊,我還記得。三十年前,我是個膽小鬼,懦弱得不行,每天都在哭泣。被父母拋棄,交不到朋友,被欺負,曾無數次想過要自殺。」
年幼的凱特琳一邊哭泣,一邊感受到內心深處某種巨大的東西正在萌芽。
對那個女孩來說,那就是她的日常。她覺得自己做了壞事,讓重要的父母擔心了,所以必須接受懲罰——
在這甚至感覺不到一絲搖晃的空中汽車內,我被一道熟悉的聲音喚醒了。
但是,只要——
「我會承擔全部責任。我會將學園的損害控制在最小程度,並對學園之間的關係進行了最大限度的考慮。我會讓這一切,都作爲我個人的暴行而終結。」
「嗚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她們彼此緊緊擁抱,身體染滿了對方的血。
變強吧。這就是這個地方所發生的一切。勝利的那一方,纔會變強。
「……嗚嗚。嗝。嗚嗚……」
在未來的自己身下,凱特琳繼續哭泣,繼續吶喊,繼續憤怒。她自己都不知道是在爲什麼而憤怒。但是她必須這樣做。
她的雙眼幾乎泛着淚光。我不禁露出一點微笑。
中年的凱特琳大喊着,高高地揮起了刀。年幼的凱特琳將旁邊的花瓶朝她扔了出去,一瞬間遮住了她的視線。驚訝的是,彼此之間,幾乎沒有絲毫猶豫。
年幼的凱特琳,精準地將刀刺進她的心臟。
「……」
艾美莉亞會長略顯尷尬地移開了視線。
這種矛盾,她並不討厭。
「——啊。」
「什……什麼啊,那是……?」
『我不是在問這個。你呢?你自己會怎麼樣?』
39歲的凱特琳滿足地笑了。
中年的凱特琳,腳踩到血泊打滑了。
「你——也就是我,不是什麼懦弱被踐踏的弱者。」
她抱住了過去的自己。那具幼小的身體。曾經比任何人都要憎恨、憎惡的少女。但那瘦弱的骨架,卻與她曾想保護的那位小女孩很像。
戀兔光——最強的人類,不應存在於這個宇宙中的存在。只要她心血來潮,世界就可能毀滅,人類將陷入痛苦,空中都市也會化爲灰燼。而她,卻連一絲一毫的大義都沒有。
年幼的少女,發自內心地憧憬着未來的自己做出的,那無比高潔而又悽慘的選擇。
「會長,您想過嗎?活着的意義是什麼?」
兩人幾乎在同一時間,將插在自己身上的刀拔出,重新擺出架勢。、
『你覺得我會想嗎?在這副亂七八糟的身體裏。』
39歲的凱特琳用平靜得近乎恐怖的聲音繼續說道:
(也就是說,這個人的慾望,已經扭曲到這種地步了。)
少女哭泣着,僵硬着,喘不過氣。
『你是說,這個人就是你嗎?你想因此成爲最強?』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不。是以更合理、更正當的方式。」
來自未來的她的心臟停止了跳動。她將希望寄託給年幼的自己。
『快到咯,小凱特♡』
「凱特琳,讓我來告訴你接下來會發生的事。你將永遠得不到別人的愛,即使以爲自己被愛,其實也只是欺騙。你會一次又一次深受傷害,幾次選擇自殺,卻因膽怯始終無法死去。取而代之的,是無數的後遺症和堆積如山的治療費用。」
「——變強吧,凱特琳·安·奧斯汀。直到有一天,你燃盡自己的生命爲止」
「是的。」
39歲的凱特琳·安·奧斯汀一邊流淚,一邊握緊着銀色的匕首。
「那個女孩的身體總是遍佈淤青,看樣子也沒喫過像樣的飯。有一天,你會這樣想吧——哪怕我這可悲的一生毫無意義,也至少要讓這個女孩幸福。」
那樣就足夠了。如果世界上的某個人,能露出哪怕一點點笑容的話。
握緊刀柄,猛地蹬地衝去。
「……我啊……只是,不想讓她哭泣而已……只是想讓那個小女孩幸福而已……如果能做到那一點……我就什麼都不需要了……」
年幼的少女一邊哭泣,一邊意識到——
那種事,根本不需要考慮。
『不行。我是這座城市的守護者,不偏袒任何一個人。這是我在決定使用這股力量時立下的原則。這就是我的渴望的形式。』
會長的片羽
注視着你
是一種無可比擬、極爲特殊且強大的能力。
「總得有人來阻止她,不是嗎?」
9歲的凱特琳終於理解,站在自己面前的這個中年女性,毫無疑問就是自己。痛苦得無法呼吸、瘋狂得令人絕望,她就是自己。
敗者笑,勝者哭。
「……啊啊。」
(啊啊,我啊。)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嘶——」
「——你必須戰鬥到底。」
「會長。請您,將力量借給我。」
「啊……啊……啊……啊……」
「如果我能夠打倒那個最強的她,然後讓這個世界變得哪怕只是一點點更好的話……」
9歲的凱特琳並不能完全理解這段話的意義。然而年幼的凱特琳,卻從心底羨慕那樣的情景。如果真有那樣的孩子在身邊,她會覺得除了那之外什麼都不需要了。
(如果我現在不戰鬥,我終將成爲她。)
「要是……早點明白就好了……太好了……啊啊,你能明白……真是太好了……你啊……你一定……一定能讓別人幸福的……」
『……嘿。聽起來不是很有趣呢。』
■
「我不會手下留情的。我並不是想死。只是、只是,如果你比我強,如果你能變強,那就足夠了。就這樣而已。戰鬥吧,凱特琳!戰鬥吧!」
然後有一天,她會殺掉那個自己深愛的六歲小女孩。那個送了她許多草莓、毫無罪過的嬌小女孩。如果現在不握住這把匕首,那纔是真正的罪。
駕駛空中汽車的是我所就讀學園・Corporations的學生會長——艾美莉亞。她已經去世,原本打算辭去會長職務,但因被他人強烈推薦,獲得了極高票數,幾乎是不由自己的意願,繼續擔任着會長一職。
『像小戀兔那樣?』
「所以,拿起武器吧。凱特琳」
「啊……啊,對不起……對不起……嗚……對不起……」
明明害怕自己的死亡,卻對殺死自己毫無猶豫。
我不由得笑了。的確如此。這個人根本沒有正常思維這種東西。
「……抱歉,我竟然睡着了。」
『天下無敵的隊長大人,這種時間跑到這種窮鄉僻壤是有什麼事要辦呀?』
「你誘拐了那個女孩,並在遠方的小鎮開始了新的生活。那是你第一次擁有的,安穩而幸福的日子。但是,一個月後你被捕了。因爲那個女孩向警方求助。之後她被送回了原本的父母身邊,並在三天後死去。」
因爲敗者到此爲止,而勝者纔剛剛開始。
她感到害怕,感到退縮——但是,少女握住了匕首。
「——那我就會覺得,自己活到今天真是太好了。」
那正是,戰鬥的本質。
『——但是,那之後呢?』
「嗚嗚……嗚嗚……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你是個聰明人,不會打毫無勝算的仗。所以你一定已經有辦法打倒那個無敵、最強、不受規則束縛的小戀兔了吧?你已經考慮好了,對吧?』
『沒關係喲~而且你看起來超疲憊的不是嗎?天空競技祭可是很累人的呢。』
中年的凱特琳因劇痛幾乎要倒下,卻仍揮下了匕首。年幼的凱特琳下意識護住了頭,那把刀深深刺進了她的手掌。
「不。我沒有那種器量。就算我能打倒戀兔,也絕不會成爲什麼最強的怪物。我不可能取代她。我,根本不可能成爲最強。」
她的意志不會輕易偏離,更不可能因他人的三言兩語而改變。
「做清潔工作的你,有一天遇見了一個小女孩。她是個非常溫柔的孩子。住在附近,只有六歲,每天早上都會摘些草莓給你。你們一定會變得親密無間的。」
「太好了。」
「我,想要變強。成爲比任何人都要強大的,最強的人。」
「您應該已經知道了吧。是爲了殺掉戀兔光所做的準備。」
軟弱是罪,愚蠢是罪。沒錯,你本身就是罪。
「……」
掌心傳來清晰的人體肌膚的觸感。
「啊啊啊啊啊啊!」
「那樣就好。」
因爲她太清楚地感受到了她的痛苦,她的心意。
「我會的……我一定會變強的……」
年幼的凱特琳刺中了中年凱特琳的大腿。
在那一刻,我將真正地,祝福那一天的自己。我,超越了39歲的我。
『真是令人感傷的英雄思想。這樣的人居然還是Corporations的學生?』
「……呵。因爲我也只能做到這些了。」
『你在經營學的課上一直都是常年墊底呢。』
我不認爲自己是英雄。只是我想做的和該做的正好一致罷了。
或許這是旁人無法理解,只屬於我的存在意義。
我的仇敵。我的命運。我的終點——那就是名爲戀兔光的少女。
(只要我還是我,我就必須殺掉戀兔光。)
直到現在,我都還感覺那把銀色的匕首紮在手裏。那痛楚正命令我繼續變強。正呼喚着我,爲了某個角落裏的嬌小少女,繼續戰鬥下去。
『——目的地到了喲,小凱特。』
艾美莉亞會長輕聲說道。那是光輝璀璨的第6區中,少有的處在寂靜的黑色天空之下的地方。
「謝謝您,會長。」
艾美莉亞會長低下頭,眼睛裏閃着淚光。她依舊是那個又強大又脆弱的人。回想起來,從初見時開始就是這樣。她比誰都更加煩惱、更加痛苦,卻仍舊筆直地走下去。
「一直以來,真的謝謝您。」
我在心中發誓,絕不會忘記她那副泫然欲泣的表情。她是我最重要、最尊敬的朋友。我希望她將來能得到幸福。無法親眼見證這一點——也讓我感到悲傷。
『一定……』
顫抖而嘶啞的,細小聲音。
『直到最後……直到最後……』
『不要放棄。』
我笑了,沒有回應。取而代之的,是從位於高空兩百米的空中汽車上跳了下去。
「啊啊,原來是這樣。」
R值急劇上升。就連遲鈍的我也能感受到。
「啊啊,好想起舞啊!」
「在我襲擊戀兔光的時候,你負責阻止救援趕到。」
我不禁笑了出來。因爲她那反應,實在太像一個普通的女孩了。
「啊哈哈!啊哈哈哈哈哈。那孩子!果然,是那樣啊。啊哈哈……是這樣啊,那個時候,真的得救了……然後,竟然會來到這裏?呵呵……噗呼呼——」
黑之魔王隨意翻着我遞過去的資料,一副興致缺缺的樣子。
魔王。也就是,人類的敵人。世界的敵人。宇宙的敵人。一個無法違抗自己存在意義的存在。
黑之魔王的表情變得有些陰沉。
「……我明白了。我不會對言萬心葉出手。」
「!那真是幫大忙了。」
看到她那雙閃閃發亮的眼睛,我終於真正意識到,曾經的同學已經變成了一個怪物。
「是嗎。那就行。」
我的能力,與黑之魔王並不相合。我殺不了她。要殺她,可以由別人來。我只要利用她就夠了。
(她,也在和什麼戰鬥着吧。)
「嘛,比起她本人,更準確地說是終末停滯委員會那幫人啦。」
「我把我持有的所有股票都變賣了,分別存入不同的幾個乾淨安全的賬戶中。」
「那就好。」
「報酬是三百億信用點。已經準備在這裏了。」
我的背後展開了一隻緋紅色的羽翼。它如同史萊姆一般迅速延展,比我的墜落速度還快一步落地,幫我卸去了衝擊力。
「是嗎?不過,爲什麼是我?」
「啊啊,那個就是新來的那位。」
「抱歉耽誤你時間了——黑之魔王」
「欸欸欸欸!我這分配是不是太重了?! 」
聽到我的話,黑之魔王沉默了片刻。她只是稍微思考了一下該如何應對。
「這孩子……這個……言萬心葉……」
「……我們除了戀兔光以外,這個言萬心葉也是要暗殺的對象——」
(這是何等強烈的現實越界!)
「啊啊,當然。」
漆黑的少女輕輕搖了搖頭笑了,彷彿只是個普通人般的自然笑容。
「什麼意思?」
「你會提供潛入用的僞造身份證和相關道具吧?」
「只要能爭取時間就行。戀兔小隊的支援太棘手了。」
「哇哦,真像是Corporations的學生的談判方式呢。這麼大一筆錢,你從哪弄來的?」
她的眼神被瘋狂浸染,像個少女一般開心地大笑着。
「只要有你的力量,想必一定能萬無一失地達成吧。」
一瞬間,劃過一道蒼藍色的光輝。那是她的影子。
魔王愉快地笑着,像是懷抱祕密的孩子。
黑之魔王的情報干擾力極強,是許多預知未來或預言類能力的天敵。據說就連萬物根源的記錄體「阿卡西記錄」中都未曾記載她的信息。
黑之魔王的雙眼,突然如同滿月一般瞪大。
「——因爲啊,夢想總是會實現的。不管路有多遠,只要永遠不停地走下去!」
○詳細——操控着被稱爲「大巨人」的反現實實體。詳細不明。
降落的地方是第6區邊緣的沙漠。周圍空曠得讓人忍不住發笑。由於這裏的納克薩指數極高,極其危險,沒人會踏足此地。
說來也是。「黑之魔王」是我的同班同學。曾經只是普通的夥伴,彼此甚至互叫名字。然而如今,我卻連她的本名都完全想不起來。
「——敢動他的話,我就殺了你哦。小凱特。」
夜色愈發深沉。金黃色的月亮高高升起。青藍色的星辰閃耀。
「本來還想敞開心扉好好聊聊的——」
「你可以不把我當成人類,當成朋友,而是當成魔王來看待。」
○性質——
異法
「……你認識他?」
【No.5000「黑之魔王」】——Stage5:
混亂
那也不奇怪。即使是魔王,她的身體本質仍是人類。需要住所,也得喫飯。而幾乎被所有社羣視作敵人的她,基本沒有賺錢的手段。
——黎明到來之時,天空競技祭將拉開帷幕。
「唔——是個很誘人的提案呢。連魔王我也有點心動了。」
「我先把資料給你一份。」
這個少年真的有那麼特別嗎?如果是的話,我還是得先說明清楚。
「畢竟是看在以前同班同學的面子上嘛。而且,我也挺感興趣的。」
「具體要我做些什麼?」
我第一次,真切地產生了把她當作朋友來看待的想法。
「你憑什麼認爲我會答應這件事??」
「…………」
「我明白了!這份工作,我接了!」
「最近,戀兔隊裏新加入了一個人。他擁有預知未來的反現實能力。」
「不……也不算太熟啦。不過……哼哼。真有趣啊。難道說,這就是命運嗎?」
「咦?」
「呼呼……呵呵……呵呵。」
黑之魔王這句話中,隱含着「你也是其中之一」的意味。
看着她歡快地蹦蹦跳跳的模樣,我歪了歪頭。大概問了她也不會說,就算說了,我也會在幾分鐘後忘掉。
「喲,終於來了啊。小凱特。」
「真的啦,畢竟我現在超級缺錢!是個無家可歸的通緝犯呢!」
比寶石的蒼藍更加深邃美麗、比寒冰更加刺骨的幽藍——那是魔王的瞳孔。
「啊……啊……啊哈哈……啊哈哈……!」
○來歷——曾是人類。出生於第6區。過去隸屬於Corporations,隨着終末能力的顯現而退學。似乎遭到多個反現實組織的敵視,詳細不明。
「那個嘛,多少有一點啦。但那種障礙根本無所謂啦。」
「來吧——
英雄不滅
。」
那是我全部的財產。再多留也沒有意義。
「我聽說,你和她之間有一些恩怨。」
「魔王。我就直說了——我要殺了戀兔光。請把力量借給我。」
「沒有意義的。我具備很強的情報干擾性質。就算我告訴你我的性質和目的,你也會在十分鐘內忘光的。」
「謝啦——不過我還沒決定要幹呢。」
「對你來說,戀兔光是敵人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