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話『倫敦·布里克巷』
《這裏是終局停滯委員會。》 · 逢緣奇演 · 6093 字
要從蒼之學園前往卡烏斯學院,並沒有直達的方法。因此,我必須先經由新加坡的樟宜國際機場,再飛往倫敦的希思羅機場。
(哇啊!這也太壯觀了!)
乍看之下完全讓人聯想不到機場的樟宜國際機場,是一座極度時尚高級的設施。在巨大的玻璃穹頂中,熱帶花園層疊交錯,各式各樣的商業設施陳列其中……甚至還有瀑布。
(真想以後和大家一起來玩啊。)
我將送給戀兔隊的大家的特產郵寄之後,打發了下時間,然後登上了前往倫敦的飛機。
「這是您的航空餐,請慢用。」
新加坡航空的航空餐是用椰奶以及海鮮濃湯製成的名爲叻沙(Laksa)的麪食,不得不說超級美味。
(不過說起來……)
我眺望着飛機窗外的天空。
(現在,真的很開心呢。)
不行不行,我是爲了完成任務以及自己的目的纔來的,不是來觀光享樂的——我一瞬間這麼想。
(好險。不能這樣。這樣的日常,必須要好好享受纔行。)
這份日常建立在奇蹟之上。爲了守護它,我才加入了終末停滯委員會。因此,就必須珍視、歌頌這份日常。
(即便我們將行軍赴往地獄——也要大笑着前行。)
戀兔學姐會這麼想吧。我由衷地尊敬她,並且深受她的影響。想到這一點,讓我有些自豪,卻又有些羞澀。
■
我抵達倫敦希思羅機場後,乘坐皮卡迪利線前往國王十字聖潘克拉斯站——那座擁有著名的九又四分之三站臺的巨大車站。
(本來預計是要換乘環線的,不過離約定的時間還遠着啊。)
從地圖上看,目的地距我只有幾公里。我決定邊散步邊走過去。
(潮溼的石頭氣味。輕薄的霧氣。人羣身上香水的淡淡氣息。)
這些不斷刺激着鼻腔的氣息無時不在明確地告訴我,這裏是異國他鄉。空氣中混雜着隱約的海潮的氣味,大概是因爲靠近泰晤士河吧?像電影場景一樣的這座城市,僅僅漫步其中就讓人覺得無比開心。
也就是說,她是蕾雅的姐姐?的確,那雙清澈的眼睛,如藝術品般銀色的長髮,兩人看起來簡直一模一樣。她那宛如童話繪本中走出的王子殿下般的風姿讓我一時間說不出話來。
「謝謝你,我知道了,達娜厄。」
『我,肯定完全沒法反抗〜〜〜♡♡』
一瞬間好感度就爆滿了。她有點太容易動心了,反倒讓我擔心起來。
「難道說你迷路了嗎?那個……因爲我有點擔心,所以要不要我帶你一程?」
我猛地回頭。觸碰着我的臉頰的是有着一頭銀髮的——然而並不是我的那位摯友。
「那我就送到這了,請多保重。」
這傢伙認真的嗎。
(不過這兩個人還是顯眼啊。)
我彷彿在艾梅學姐的背後看到了一片美麗的白色薔薇,真是個無時無刻都保持着華麗的人呢。
「呵呵,猜錯啦。這可不算失誤吧?」
「你誰?! 」
蕾雅回答了我的疑問。
『咬到舌頭了!咬到舌頭了!丟死人了……!』
「對了,艾梅學姐。我這次要執行的任務具體是什麼?」
反倒是達娜厄用有些退縮的目光看向我,這表情也輪不到你先來吧。
『他他他他,他向我搭話了!爲什麼?詐騙?! 搶劫?! 』
「那個……我在找……布里克……巷。」
『欸?好像有點喜歡……♡』
我正打算說些什麼——突然眼前一黑。
「呃啊……唔嗯……」
她像是有些害羞地低下頭,用力地連連點頭。
位於倫敦東側的布里克巷,是一條色彩繽紛、充滿活力的街道。現代感十足的時尚店鋪與具有倫敦特色的傳統建築交錯分佈,形成獨特的街景。
『果然是個好人?居然還顧及到我的處境。』
長着一頭銀髮,如同王子殿下一般身材高挑的女性正玩心十足地笑着。
好耳熟的名字。對了,在昨天的新聞裏見到過,是那個把「永恆沉默的狂熱者」摧毀的卡烏斯學生的名字。
「言,言萬先生……我……我…………我叫,
達娜厄·惠特摩爾
唔嗚~」
「嗚嗚嗚……」
看起來她是迷路了。我正覺得她可憐,想要搭話時——
『而且炒FX(外匯)還虧了七億日元〜』
街角處,蕾雅突然冒了出來。她鼓着可愛的臉頰,氣鼓鼓地看着我。
「……因爲我看你在哭,有點擔心所以向你搭話了。沒事吧?」
「那,那我們就先來擊個掌吧!」
■
那當然得哭,虧了七億啊。換我估計一樣,眼淚都要流乾了吧。反過來說,爲什麼她有七億資產,還敢做那麼魯莽的交易。
『剛,剛剛那位幫了我的大人是我的護衛對象?! 這,這下……這下……』
就在這一刻,我決定把她丟進「可以隨便對待的人」的文件夾裏。
我打心底後悔自己的判斷。
我儘量露出一副表現出我是個好人的微笑。希望她不會對我感到一絲一毫的害怕。她抬起眼睛,靜靜地打量着我。
看起來她有些怕生。不過說到布里克巷,正好和我的目的地一致。
「我、我、我的話……就叫……達娜厄,就可以了哦……?」
「反過來,你叫我艾梅也好,學姐也好……或者是白銀的王子也沒關係哦」
看上去有些可怕,以至於路過的英國的紳士淑女們都裝作沒看見繞道而行。

「初次見面。我是卡烏斯學院的三年級生,
評議會
的副議長之一,艾梅·庫爾·杜·琉米愛爾。你就是言萬心葉同學吧。我經常聽我妹妹提起你喲。」
溫暖的手掌,纖細的手指,如風鈴般清脆的聲音。這道聲音,我絕不會聽錯。
(這哭泣的理由未免也太沉重了吧!)
「我叫言萬心葉。」
戀愛喜劇跟壞掉之間到底有什麼聯繫啊!好嚇人,真的好嚇人。
『怎怎怎,怎麼辦。要是這其實是搭訕,接下來就要被帶去小巷子或者酒店裏了——』
艾梅小姐問道,我點點頭表示沒問題。
「嗚嗚嗚……」
「等,等……請等一下……呃,那個……名字……」
『好,好好的人!哇哇,居然還會關心我這種人……』
「啊,達娜厄!終於找到你了。喂——!達娜厄——!」
「那個……你沒事吧?是遇到什麼困難了嗎?」
「那……那個……謝謝,你……送我到這裏就……沒問題了。」
『要,要不要向他……問,問聯繫方式呢……但那樣會不會有點不大禮貌……』
「再用……像喊垃圾一樣的語氣,再輕蔑一點也可以哦。」
「「欸?! 」」
好可怕好可怕好可怕好可怕。爲什麼會感到興奮啊!我頓時對之前的決定感到猶豫。
她默默地點頭。爲了讓她放鬆點,我本想跟她聊聊天,但她似乎不太擅長說話。於是我只好笑了笑,和她並肩走了起來。
『……呼噫。好想和這種人……一起墮落啊……墮入深淵……嘿嘿♡♡』
「啊,原來我們去的是同一個地方。那,要不要一起走過去?」
她腦子裏裝的東西都好嚇人,還是趕緊逃走爲妙。
艾梅小姐注意到了達娜厄,衝她大聲呼喊。在人來人往中被大聲高喊自己名字的達娜厄被嚇了一跳,全身哆嗦了一下,看到她們後,便啪嗒啪嗒地小跑了過來。
「不是說了不能離開我身邊的嗎?」
「那麼,讓我重新自我介紹一下。言萬同學……叫你心葉同學可以嗎?」
臉漲得通紅地說完後,她就像逃跑一樣慌忙離開了原地。
我們去了附近一家咖喱店喫午餐。艾梅小姐溫柔地替正在用餐的蕾雅擦去嘴邊的醬汁。蕾雅則像是習以爲常地接受了,但眼裏卻閃着幸福的光芒,喉嚨裏還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
「那跟這片土地有關哦。」
「「友情擊掌!」」
「太過分啦太過分啦小言!你居然把我這位摯友認錯了!」
(達娜厄·惠特摩爾嗎——)
「嗚哦哦哦哦哦!! 我也是!」
『嗯?爲什麼那個人,一直看着我這裏?臉上傷好重。好嚇人!』
我僵住了。
■
「哎呀呀怎麼辦,小言!好久不見我太開心了,心裏撲通撲通的!」
『這下簡直就是戀愛喜劇的展開嗚~……♡ 哈啊——壞掉了♡ 要壞掉了♡』
「……猜猜我是誰~♪」
『要是被××打暈被××勒住脖子然後在意識朦朧中被××奪走第一次的××的話……♡』
『大家絕對會衝我發火的〜〜嗚……不行了,感覺有點興奮呢♡』
「蕾雅?! 」
我和達娜厄的聲音重疊在一起。讓這種怪傢伙來當護衛……也就是說在卡烏斯的期間,她都要跟我待在一塊嗎?這人不管怎麼看都靠不住啊,是個變態吧喂!
『嗚欸欸。跟艾梅走散了,肯定要被罵了〜〜』
但既然已經被她注意到了,再一直沉默着盯着她就太尷尬了。我鼓起勇氣開口:
正當我以一個觀光客的心情飄飄然地散步時,一位身材嬌小的女孩從對面走來。她一副朋克風的打扮,長劉海遮住了右眼。但最引人注目的,是她哭得滿臉淚痕,鼻涕縱橫地走着。
她有些害怕似的戰戰兢兢地四下張望了一下。
「言萬同學。這位是達娜厄·惠特摩爾,她這次擔任你的護衛。」
差點做出極大的失禮。我站直身體,面對那個滿臉通紅、不敢直視我眼睛的她,報上了自己的名字。
「呵呵,蕾雅,嘴角沾到了哦。」
無比高貴的銀髮貴族與千金小姐。在這間平民風十足的咖喱店裏簡直格格不入。我們的這張餐桌,簡直就像王室的宴席一樣閃耀。
「姐姐大人,這個真的超級好喫呢〜♪」
「這裏?……倫敦嗎?」
「沒錯——
篝火之夜
。」
那是一個大約起源於17世紀的英國傳統節日,在那天人們會燃放大量的煙花與篝火來慶祝。我稍微在網上查了一下,好像在三天後就要舉行了。
「篝火之夜其實是一個巨大的僞裝……是爲了舉行一個巨大的火之儀式。」
「火之儀式?」
「是的。那是爲了封印沉睡在篝火之國,全長3500米的巨人——『線之人』的儀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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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o, 951「線之人」】——Stage 8:
大火災
○性質——舊神。
○詳細——沉睡在篝火之國地下的,全長3500米的巨人。每隔一年必須舉行一次儀式以更新封印。據推測,「線之人」的夢境擁有30.55以上的R值,當「線之人」甦醒之時,現有的基礎法則將會被完全破壞。
○補充——每年的儀式需由三大學園的代表出席,共同見證「火之儀式」。這是由終末停滯委員會的條約所規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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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如此。也就是說我是作爲蒼之學園見證儀式的代表被派遣過來的。」
「篝火之國」是什麼?這事聽起來是不是非常不妙?儘管我心裏會這麼想,但作爲終末停滯委員會的一員,我也差不多習慣了。
「在先前的東京防衛戰中,心葉同學在卡烏斯學院建立了很好的印象。所以大家都很歡迎你哦。」
這讓我有些不好意思,不夠要是能夠成爲兩校溝通的橋樑,也算是一件令人高興的事。
(不過這和泰爾學長當時話裏的語氣比,聽起來是不是有點不一樣啊……?)
他當時說的是單人任務,話裏還隱約透漏出這是從某人那接來的祕密委託。
「所以,是艾梅學姐委託泰爾學長接下任務的嗎……?」
「欸?不是哦。我只是擔心妹妹纔跟來的。」
腦中沒有任何他人的聲音,那種純粹的寂靜讓我沉醉不已。
「啊哈哈♪」
「你的終末如果進化到更高的Stage,眼鏡的抑制效果可能會失效。但就現在看來似乎已經足夠用了。如果你喜歡的話,任務結束後也可以把它帶回去哦。」
「——不,不會直接爆炸吧?! 」
我情不自禁發出讚歎。蕾雅在一旁撲哧撲哧地笑着,讓我有些不好意思。
「怎,怎麼可能啊?頂多是發出警報聲,通知監管人員而已。」
「卡烏斯學院認爲小言你是擁有能夠『窺探他人內心』能力的人型終末。這副『抑視眼鏡』對你的終末有抑制效果。」
「抑視……?」
蕾雅那柔軟的手,輕輕包住了我的手掌。我的臉頰突然一熱,爲了不讓她察覺到自己的慌亂,我下意識轉開視線,而她已經站穩了助跑的姿勢。
「唔……」
她們三人一同起身。
(雖然蒼之學園也對我的能力有所保密……不過,很多人估計早就察覺了。)
「來吧,出發咯小言!可別猶豫啊!」
艾梅學姐被我嚇了一跳。也許我已經太習慣蒼之學園那缺乏倫理觀念的作風了。畢竟從人道角度考慮,把人炸掉這種事當然是不可以的。
而位於倫敦布里克巷的入口,隱藏在某一間畫廊裏。我站在一座混凝土建築的內部,凝視着一幅「畫」。
或許調查這一切,也正是任務的一部分。泰爾前輩當初說「任務內容會在當地揭曉」,也許是出於某種保密理由。
「蕾雅沒必要道歉啦。而且……」
「訣竅只有一個——相信魔法。」
卡烏斯對我的終末有着正確的認知,這點就很值得重視。雖然我行動高調,但能準確定位我的能力的本質,說明蒼之學園中恐怕已經有間諜了。
「好帥!」
「而我是爲了在小言你在卡烏斯期間照顧你纔來的哦♪」
「欸……這……好強……!」
「這幅『畫』就是入口哦,小言♪」
「去我們的故鄉——卡烏斯學院吧。」
達娜厄也從地面上縱身一躍,像被黑洞吸入一樣落進了畫中的洞裏。
我厭惡這個「能夠窺探人心的終末」——「低語者」。說是憎恨也不爲過。
「要是有這種方便的裝備,我反而是求之不得啊?! 」
「卡烏斯的傳送門經常會用到畫……有點太裝了……感覺好蠢,好討厭。」
通往卡烏斯學院的入口存在於世界各地。或許是一間老舊圖書館中的一本歷史書;或許是在一條小巷盡頭,貓羣圍成圓圈睡覺的正中心;也可能是某個不起眼的井蓋下的地道深處。
艾梅學姐以王子般流暢華麗的動作,從口袋中取出一副眼鏡。
「抱歉啊,小言。我其實跟他們說不需要這種東西的——」
我滿心歡喜地戴上眼鏡,結果眼鏡的鏡腿像魔法一樣自動動了起來,牢牢扣住我的後腦勺。
(糟了,要撞上去啦!)
「……忘了說了,這眼鏡內含發信器,一旦戴上,除了蕾雅以外沒人能取下來。如果強行拆除,這眼鏡將會——」
混凝土上畫着一個「無限延伸的漆黑洞穴」。遠遠望去就是個單純的洞,但湊近一看卻又能從顏料的質地中明確這就是一幅畫。
「好了,準備完畢,我們也該出發了。」
「從這種地方……真的能過去嗎?」
■
透過抑視眼鏡環顧四周,我突然感到一陣暈眩,差點倒了下去。
「天啊……嗚哇……太感動了……這也太棒了吧……!」
(……看來,似乎還是沒法完全抑制我的終末。)
我一臉困惑地歪着頭,艾梅學姐像王子一樣帥氣一笑,走到畫前站定。
我緊緊抓着她的手,落入洞中,那個深不見底的畫中的洞。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艾梅學姐後退幾步,隨即猛地蹬地起跳。在我以爲她要撞上牆時,她卻像是在空中做出Drop Kick(直踢對手的胸部)的姿勢般——
落進了畫中的洞裏
。
眼鏡?我一臉困惑地看向蕾雅,她則帶着有些歉意的表情回答。
「所以呢,心葉同學,我先把這個交給你。」
就在我這麼想着的瞬間,蕾雅一躍而起。
「欸。等,等下。我還,沒什麼自信啊。」
艾梅學姐這麼說道。她的聲音裏帶着一絲微妙的疑惑與驚訝。
「是,是這樣嗎?那我就放心了……」
「你在卡烏斯學院期間,需要一直佩戴着這副眼鏡。」
儘管聽不見具體的心聲,但我仍舊能夠感知到一個人情緒的顏色,起碼錶面的波動我一覽無餘。我的終末的階段,或許已經比他們想象的更深了。
「從這幅畫……該怎麼做?」
(這次的任務,背後估計另有隱情。)
「這是『抑視眼鏡』。是卡烏斯最新開發的,還處於測試階段的裝備……」
原本蒼之學園的代表應該是隨機選定的纔對,但現在看起來,是某個人特意通過泰爾學長——讓我成爲了那個人選……
大家都默默裝作不知道,大概是出於對我的判斷的信任。
「
跳進洞裏就行啦
♪」
方纔還在永不停歇地在我腦海裏喧嚷的人們的心聲,全都消失了。我感覺自己第一次,真正地看見了這個世界。寧靜,寧靜,腦海中——只有我一個人。
蕾雅一臉愉快地笑着。爲什麼她還笑得出來啊。
「沒事的。我會和你一起的。」
「那我們也出發吧,小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