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話『草原騎手的瑣碎生活』
《這裏是終局停滯委員會。》 · 逢緣奇演 · 3834 字

「哈啊啊啊啊啊啊啊……」
泰爾米別克・簡別科娃深深地嘆了口氣。
(受不了,樹木騎士團的那幫傢伙!纏人得要命。)
對於蒼之學園來說,身爲問題兒童的「
研究所
」,正是蒼之學園的學園內部警察「樹木騎士團」的天敵。研究所三天兩頭就會鬧出倫理問題或實際事故,而每次收拾爛攤子的,永遠都是樹木騎士團。
「……唉——」
而作爲研究所裏的名人,泰爾自然是受到了樹木騎士團的特別關照。然而他偏偏又擁有豐富的成果,對他難以採取法理上的手段,所以樹木騎士團只能進行嚴厲的口頭警告……於是,就變成了這種沒完沒了的說教時間。
「算了。懶得管了,趕緊回去睡覺吧。」
泰爾一邊抓着亂糟糟的頭髮,一邊走下蒼之學園的電梯。
「……怎麼,哥哥你終於回來了啊。」
「梅芙?」
當泰爾回到自己的研究室時,裏面已經站着一名熟悉的少女。梅芙莉莎・簡別科娃,他最疼愛的妹妹。身材高挑、膚色黝黑的她在看到泰爾後,輕輕嘆了口氣。
「我是來送隊長拜託我帶來的文件的。」
「喔喔,多謝。不過這種文件,直接放這兒不就行了嗎?」
「不只是爲了這個。我也是來看哥哥你的情況的。」
「……哦。」
平時總是被梅芙嫌棄的泰爾,聽見她如此直率地關心自己,感到有些高興。
「哈哈哈,不愧是我妹妹,居然會關心起偉大的哥哥的身體狀況——」
「我必須要定期確認哥哥你有沒有又在做什麼危險的研究。你老是給別人添麻煩,這樣可不行。」
「…………」
只是被正兒八經地訓了一頓而已。泰爾明顯有些失落
泰爾開始和八腳馬一起整理。梅芙用餘光瞥了他們一眼,開始做飯。
(……和媽媽以前做的,味道一模一樣。)
「……事到如今也沒辦法了呢——
八腳馬
!」
「呼哈哈哈!!在下登場!!」
譯註:ラグマン,在維吾爾語中稱爲拉格曼(ﻟﻪﯕﻤﻪﻦ / ләғмən),在中文中稱爲拉條子或拌麪,在東干語中稱爲捋面(лүмян / 捋面)。
「哈哈哈。怎麼現在才問這個。那可是本大爺我啊? 危險什麼的,不如說正合我意。」
「沒錯。但是,還有比這更有趣的研究課題嗎?『匯聚了一切知識的無限圖書館』。如果能掌控它的話——」
剛被正義執行的泰爾被困在八腳馬的黏液裏,拖回了自己那漆黑的臥室。房間裏垃圾和文件散落一地,上面還積着厚厚的灰塵,簡直就像廢墟一樣。
「剩下的放冰箱,明天再喫。」
「………………大概三個月前?」
在妹妹的怒吼聲中,泰爾乾脆捂住了耳朵。他本來就不擅長所謂的正常人的生活,既沒有什麼社交能力,也沒有什麼常識。有的,只有對反現實天才般的理解。
羊肉、香草和辣椒,以及番茄融進後飽滿的湯汁。若說有不同的地方,大概就是麪條了吧。從前母親是用麪粉手擀的。今天用的是超市買的冷藏品,口感自然不同。但這毫無疑問,是簡別科娃家的味道。
八腳馬的黏液蔓延開來,覆蓋了泰爾的房間。它靈巧地吞下垃圾,然後一個一個地丟進垃圾袋裏。
「哥哥……!那不就是連碰都不能碰的知識嗎?」
「用不上!還有沒電的電池!!來,丟掉丟掉!!」
其實是四個月前,但泰爾心虛,於是稍微撒了個慌。
「這樣……要留在蒼之學園啊。」
「事到如今也沒辦法了呢——清掃,執行。」
(拜託了,別太勉強自己。你是我最後的家人了。)
「……會怎樣?」
「……哼。算了,你事辦完了就回去吧。」
於是,泰爾又捱了一通訓。不過跟樹木騎士團的說教相比,這點程度根本算不上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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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怎麼了?」
「……也算不上住吧。只是偶爾打個盹而已。」
梅芙愣了一下,隨即反應了過來,有些不悅地眯起了眼。
泰爾的彈痕「
泣淚巨鳥
」雖然同樣也是「前往任何地方,再歸來」的彈痕,但那是僅憑一己之力行走的力量。那條路上,無人能夠同行。比起他們的母親,他更接近他們的父親。帶着幾分獨斷專行,甚至透着一絲瘋狂的氣息。
(……反正是哥哥,就做平時那道好了。)
「爲什麼就不能坦率地說一句『好喫』呢?」
「只有一個人?明明肯定有成千上萬的人追求知識……卻只有一個人?」
「我說梅芙啊,這也是沒辦法的事。人都有擅長不擅長的嘛。」
「和現在不會有變化。繼續研究終末。」
「是啊。很多反現實組織都調查過『無限圖書館』,但誰都無法真正掌握它的力量。就連圖書館的發源地『書架曼荼羅』,對其也幾乎是一無所知。」
「?我不是回來了嗎?回這間實驗室裏。」
泰爾思考了一會。
不夠坦率,同樣也是簡別科娃家血脈的傳承。
「哼,手藝有長進啊。」
「你……沒在做什麼危險的研究吧?」
「嘎哈哈!兩人一起幹,快得很吶!」
隸屬於蒼之學園的學生,大多是出於經濟的原因,或者是爲了獲得市民權才加入的。真正爲了守護世界而加入的人,只是極少數。
「閉嘴。收拾。」
「梅芙。那你呢?」
「哇啊!住手梅芙!那可是限定的!」
「不就是個零食的外盒嗎?! 」
「那、那個說不定還有用……」
「啊啊真是的,差勁差勁差勁!哥,連打掃都不會你到底是幾歲的小孩啊?! 」
梅芙念出這個詞的瞬間,泰爾的肩膀猛地抖了一下。果然,她心想。這個笨拙的哥哥,根本不擅長隱瞞事情。
梅芙一邊做菜,一邊儘量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向還在收拾的泰爾問道。
「……哥哥你,該不會就一直住在這裏吧。」
「唉——……真拿你沒辦法。我去給你把飯也做了,在這等着。」
樹木騎士團的前副團長——阮寶蘭就是個很好的例子。
「嗯——怎麼了?」
「——沒有比這更讓人心癢難耐的事了,對吧?」
「………………麻煩死了。」
「梅芙,你、你要幹什麼?! 」
「理論上,所有的終末都能被解決。」
「你上一次回公寓是什麼時候?」
泰爾有些驚訝地盯着梅芙。
然而,對方是連面對哭泣的孩子都會歪頭不解的泰爾米別克・簡別科娃,怎麼可能會有那種有梗的東西。對他來說,研究就是一切。
「怎麼說呢,趁着還能用彈痕的時候,多折騰點事情。雖然本大爺身上還沒出現那種跡象。」
「?哥哥你不回去嗎?已經很晚了。」
一般認爲,能夠充分發揮彈能力的年齡,通常在二十歲之前。但是因個人的渴望和能力產生的例外也並不少見。
梅芙這樣想着,但不夠坦率的她終究沒能說出口。曾經在草原生活時,他們還是個大家庭。但如今,只剩下他們二人。
「給我閉嘴。」
「哥。」
「……不是被樹木騎士團的人警告過了嗎,讓你別再碰了?」
「但那個盒子用起來很方便啊,當小桌子喫杯麪……」
「瞭解!!」
在剛剛打掃乾淨的矮桌上,擺着一大盤
炒烏冬
㊟
。
泰爾用筷子夾起麪條,吱溜吱溜地喫了起來。剛嚥下第一口,他突然想到:
「——無限圖書館。」
「……哥哥你畢業之後打算怎麼辦?」
「……是。」
「……量是不是有點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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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哇啊!別那麼大聲啊!」
「正義——執行。」
因爲它意味着無限。不管多麼強大的終末,在無限的知識中,必然存在「將其破壞的知識」。那正是無限的性質。
「…………這人真是!!」
泰爾的身體被不由分說地抓進了八腳馬的黏液裏。
梅芙無法理解哥哥此時的笑容。她的彈痕「八腳馬」是「與同伴共赴天涯海角,再一同歸來」的彈痕。她那能變化成任何機體的搭檔,擁有與朋友同行的力量。那是爲了完成自己母親當年未能做到之事的力量。
「……」
反正他這裏肯定什麼食材都沒有。梅芙拆開了提前買好的冷藏烏冬麪的包裝。在宿舍的話,戀兔總是會嘮叨要喫肉,再加上梅芙自己也想把心葉喂胖一點,所以肉會多放一些。但要給這個生活一塌糊塗的哥哥做飯,主菜當然是蔬菜。
「……是嗎。」
「來,請用。」
就這樣,由梅芙主導的哥哥房間大掃除開始了。這要是戀愛喜劇,比如被打掃房間的主人公是心葉的話,說不定還會發現幾本色色的書,劇情還能有點小高潮。
梅芙朝哥哥的頭上使勁劈了一掌。
泰爾開始渾身發抖。梅芙毫不留情地對她的槍下達命令。
「……啊啊,本大爺的城堡正在被淨化——」
「我跟你說過多——少次了!要好好回家住!要打掃衛生,洗衣服!!還有,不準老是喫便利店的飯!!!!」
「哥哥!!」
「正常找工作啊。任期一結束就找。」
「成千上萬可遠遠不夠。不過,是啊。僅僅一人。」
「無限對於人類而言過於龐大。但是,據說曾經有一個人——只有一個人,走通了無限圖書館。那個人,似乎是被稱爲『偵探』的種族中的一員。『偵探協會』和『書架曼荼羅』的關係不錯,好像就是這個緣故。」
「哦——太好了。那本大爺去看看論文——」
「哥哥!!!!!!!」
「垃圾也都是便利店的便當……!嗚哇,生日送你的電熱水壺,你連盒子都沒拆開!這個可是很貴的呢!」
「不……該說是有點意外呢還是。原來你是這麼打算的啊。」
「嗯,不過,在那之前……」
梅芙有些出神地想着。
「我想去旅遊,去各種各樣的地方。」
「……」
「嗯。趁八腳馬還在我身邊的時候,或許我也該這麼做。」
對草原的騎手而言,馬兒便是風,是能一同馳往任何地方的搭檔。想去旅行——梅芙是頭一次生出這樣的念頭,但說出來後,卻莫名地感到一種豁然開朗。
「哼,俗人一個。」
「囉嗦,笨蛋。」
兄妹倆一邊互相鬥嘴,一邊繼續喫着大盤子裏的炒烏冬麪。
夜晚的天空都市,吹拂着怡人的風。明天,一定會是個好天氣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