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話『來自那曾經毀滅的次元』
《這裏是終局停滯委員會。》 · 逢緣奇演 · 5640 字
讓我們把時間調回到以基礎次元爲尺度的,兩個小時前。
「我出發了!拜拜心葉!要保重哦!」
我——真正的戀兔光說着走出了女廁所,前往火箭的搭乘口。空無一人的走廊裏,只有我的腳步聲在迴盪。我有些想哭,但還是讓自己擺出一副笑容。
(心葉那傢伙,居然真的哭了呢。)
不知爲何,這讓我感到很開心。原來對他而言,我是那麼的重要。
「……好!」
所以我決定要加油。爲了大家,我一定能做到。我一點也不害怕。可也正因爲那樣,我稍微慢了一瞬,才察覺到那名男子的視線。
「——『熱沃當的少女』。」
「呀!」
我的腳下,突然出現一個筆直向下的洞。我來不及反應就那樣跌了進去。好在落差不過3米左右,就只是摔了個屁股蹲兒而已。
「疼疼疼……疼……欸?這裏是?」
我剛剛明明走在宇宙開發中心事務局的走廊上。從那裏掉下3米,按理說只會到達地下的樓層。然而,這裏卻是……
「天空。」
蔚藍的天空,沒及腳踝的海水,以及——無數崩塌的高塔。這裏是外界。一片過於廣袤的廢墟。我對那些塔有印象。
(這裏……我記得,是第9區的……大聖堂來着……?)
這是卡烏斯學院的建築。我視線盡頭的那口巨鍾,原本是卡烏斯的「學舍」最頂層的黃金鐘,那曾是那所學園的象徵。如今,它浸泡在海水中,破敗不堪。
(爲什麼……卡烏斯好像……滅亡了一樣……?)
我站起身來,嘩啦一聲,水花四濺。眼前,有一位男子。
「戀兔……光……!」
——骷髏假面之男。他滿是怨恨地叫着我的名字。看樣子我們之間有着什麼恩怨。不過我可沒有時間浪費在這種人身上。
「也不算認識吧……也就是知道名字的關係?畢竟她在天空競技祭上用了很誇張的能力。好像,她的妹妹現在應該正在和西蒙一起執行作戰任務來着。」
他咬牙切齒,甚至咬破了嘴脣,嘴角流出鮮血。看來他的憎恨對象不止我一個人。
那閃耀着美麗光芒的電鋸接觸到了衝擊,將其反轉。衝擊反過來如同排山倒海一般,向地面上的我湧來。我正打算飛到上空躲避,就在那時——
【
鳥與詩
——
展翅吧
】[彈痕][到達點]
他低聲說道。我姑且瞄了他一眼,同時思考着怎麼從這個亞空間離開。至少,頭頂那片青空看上去是無邊無際的。
我的雙腳被突如其來的釘子釘入地面。
不停思索着,我終於注意到了,他使用的全都是「卡烏斯學院」的學生的能力。難道他是從卡烏斯來的刺客嗎?畢竟那所學園,一直將我視爲巨大的威脅。
「褻瀆死者」的彈痕。持有者能夠通過
通用源代碼
再現曾經與他一起度過時光,並且已經死亡之人的能力。與持有者相處時間越長,被愛得越深,或被渴望再見的程度越強烈,其能力再現就越完整。
他面具裂開的部分,隱約能看見傷痕。我總覺得那傷口我在哪裏見過。
「反轉」的斬擊。那把電鋸能夠反轉接觸到的現象。那是她在生前,爲了保護深愛的丈夫與女兒,僅僅覺醒一次的能力。那斬擊中,承載了她必定守護她所珍愛的事物的意志。
「發生什麼……什麼都不會發生。我們輸了,世界毀滅。就那樣吧?」
「禁止你……那副噁心骯髒令人不適的散發着垃圾渣滓一般腐臭的的可悲的軀體,動哪怕一根手指,連一根螞蟻的前腳的程度都不準動。」
「——我是冥府的擺渡人,是將你們的罪孽與靈魂,一同渡向彼岸之人。」
我感覺腦袋上彷彿有小雞在飛,暈頭轉向的,而此刻三名灰櫻色的分身向我逼近。她們將吉他巨大化,準備從高處砸下。
「嗚喵——」
「你到底是誰?卡烏斯派來的暗殺者嗎?」
我取出吉他,匯聚起櫻色奇蹟。
我全力揮舞吉他,掀起一陣巨大的衝擊波,直接將分身們吹飛並消滅。我嘴角剛剛揚起,卻看到那股衝擊的前方,半透明的蕾雅·庫爾·杜·琉米愛爾如幽靈一般浮在空中。
「——
森林的詛咒
。」
釘子終於從我的胸口脫離。骷髏假面之男從手中顯現出了一把巨大的粗獷的手槍,彷彿斷頭臺一般,散發着死亡的美。
「……你認識,伊西絲嗎?」
我的胸口,被一根釘子貫穿。那並不是一根普通的釘子,它是木製的,比長槍還要長。我並沒有感覺到疼痛,但我的身體完全動彈不得。
「得意忘形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其代價是——這個行爲本身。
「如果你沒趕上『伊比斯2號』的發射時間的話,你覺得,會發生什麼?」
「只要你們全滅,我死也無妨……不過我可不會死。」
從他的面具底下,隱約能看見傷痕。我總覺得那傷口我在哪裏見過。是該認真思考下他的身份了。雖然只是直覺,但我的直覺一向很準。
但更讓我驚訝的是——佇立在他背後的,半透明的少女。
「……對,沒錯。人類最強的怪物。我的任務,是拖住你。」
「喂——你怎麼想我隨便你啦,不過這裏要怎麼出去?」
他的聲音染上了愉悅。那是沉淪於絕望中的人,懷抱着唯一的希望——復仇時,所流露出的笑容。
「你們……別太……」
(我記得她是,在天空競技祭上跟心葉聊天的——)
「……呵,呵呵……心葉不會這麼做的。他是聰明的孩子,不會魯莽行動。」
我稍微思考了一下。這個世界是怎麼回事?是亞空間沒錯。但它的性質到底是什麼?我努力從記憶中找尋線索。
(我的分身被「反轉」了……然後變成了我的敵人嗎?! )
我終於意識到,這個男人就是露娜小姐曾特意提醒過要注意的那個人。
(對了,要是是心葉的複製型的彈痕——「noapusa」的話。)
骷髏假面之男從他在地面上切開的裂縫中鑽了出來。他多半是在在我落下時,順勢用這個能力在地面上創造出亞空間躲了過去。
不知何時出現在我背後的一個分身,狠狠地砸向我的後腦勺。我整個人直接摔在地上,痛得不行。
「不,他會的。我知道。只有我知道。」
——瑪吉娜·阿夫拉姆。她的斬擊是「森林的詛咒」,通過語言封鎖目標的動作的能力。她應該是卡烏斯學院的三年級學生……但現在看上去卻成熟許多。
「……啊,糟了。好像炸得太乾淨了。」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凝聚櫻色奇蹟輕輕飛起,朝着天空中那個一字型的裂縫飛去。也就是剛纔我墜落下來的通往現實的那個洞。
——「櫻之殘影」,解除。
要被小艾莉罵了。她說過,要是連個屍體都不剩,就查不到他是哪個反現實組織派來的了。不過這是常有的事啦。
「什……」
他低語着。
他的能力深不可測。畢竟連蒼之學園都還在緩慢試驗中,擔心它會對他自己或者別人的自我同一性造成影響。
「OK。那我就,打飛你吧。」
「你到底……是什麼人……」
「……無所謂啦。我可是很忙的。那麼就,拜拜咯~」
釘子脫離的瞬間,我用櫻色奇蹟製造出三個分身。分身左右行動,一口氣拉近與他的距離,一齊高高舉起純白的吉他。
「我記得,名字好像是……伊西絲·哈利德?」
(不管怎樣,先讓這傢伙失去戰鬥能力再說!)
可就在我準備返回的瞬間,那個洞閉上了。看來我被關在了這個空間裏。我感到有些焦躁,明明我還想跟心葉多說幾句話呢,但因爲時間已經不多了所以不得不離開。結果,還被這種傢伙奪走了寶貴的時間。
「來吧——『鳥與詩』。」
「……你,到底是誰?」
櫻色奇蹟正逐步對「森林的詛咒」進行解析。再有一小會,釘子就能拔出來了。明知如此,我感覺到自己逐漸喘不過氣來。
「什麼……?! 」
「——言萬心葉會,代替你前往。」
「……啊?娜蒂雅跟——弗恩·西蒙待在一起?……跟那個混賬嗎?」
他宛如死神一般,露出了被憎惡與決意填滿的,漆黑的微笑。
「……對不起,大家。請把力量借給我。讓我實現那個約定吧。」
「別想逃……『森林的詛咒』——你的腳,不準動。」
那是令死者復活的禁忌的彈痕。我一眼就明白了這一點。
那是在之前的天空競技祭上,坐在實況解說席上的少女使用的斬擊——
號外號外
,能在記憶世界中穿梭的能力。如果是那種能力,就可以展開出這樣的空間吧?
我的大腦一瞬間停止了思考,隨即立刻反應過來。
(看起來像二十五六歲的樣子。)
真厲害啊。我對這類控制型能力是有抗性的,可他的話說完後,我真的連一根手指都動不了。幸好眼睛還勉強能動,我望向那個男人。
「也就是說,你是——來和我單挑的?」
【熱沃當的少女——
祈禱之歌
】[斬擊][到達點]
「我是,來殺你們的人。」
「我原以爲讓你對上死靈次元,讓你戰敗,人類就會滅亡……沒想到他們竟然讓你去對上『星鯨』。但我絕不會讓你到達『星鯨』那裏。」
「喵哇!」
其代價是——她過去幸福的回憶。
(對了。在地面上開洞的,是和心葉關係很好女孩子,蕾雅的斬擊——「熱沃當的少女」的能力!這傢伙用了多個能力,難道是複製型的能力嗎?)
——「熱沃當的少女·到達點」。
男那被絕望浸透的漆黑瞳孔看向了我。
從吉他的頂端,爆發出灼熱的能量束。一瞬間就將那男人的身體燒得灰飛煙滅。
「我一直在等,等待這個無法挽回的瞬間,這個能夠給予蒼之學園致命一擊的瞬間,這個能確切地將你們推向死亡的瞬間……」
「那個可悲的失敗者,一定會選擇成爲戀兔光。那傢伙肯定早就意識到了,他可以變成和你百分之百相同的人,可以替代你。因此他一定會替你乘上那艘火箭,那正是他靈魂的姿態。」
「拖住我?那有什麼意義?你也會死哦?」
骷髏假面之男的肩膀微微一震。
(原來如此。挺會躲的嘛。)
(咦?對了,我見過類似的能力。)
「……我爲我自己的意志而站在這裏。爲了親手,殺光你們。」
是該認真思考下他的身份了。雖然只是直覺,但我的直覺一向很準。
「——我一直在等這一刻。」
我的三個分身一同想要將他砸碎。但在那之前,半透明的蕾雅·庫爾·杜·琉米愛爾拿着的電鋸閃閃發光。
僅僅是一把電鋸,就彈開了我所有的攻擊。被電鋸接觸到的我的分身全部被「反轉」,皮膚與血肉顛倒,閃耀着的櫻色光輝的身體也變爲了灰櫻色,她們舉着吉他朝我衝來。
那位半透明的叫做蕾雅的少女,帶着淚水注視着他。彷彿在說着「不做這種事情也沒關係的」。但她仍然帶着必定要保護所愛之人的強烈意志,靜靜地注視着我。充滿慈愛、悲哀與決心的——死者注視着勝者的目光。
「沒有,出去的方法。」
(因爲,那雙眼睛——)
(糟了……)
我全力釋放的攻擊,就那樣原封不動的返還給我。根本不可能倖免。
無比強大的衝擊將我全身的骨頭震碎。儘管櫻色奇蹟在一瞬間就修復了它們,但我根本站不起來。我倒在破碎的地面上,浸泡在冰冷的海水——這才終於意識到。
「你的斬擊和彈痕,都帶有異法的氣息。你是……來自近似次元的人。」
近似次元——也就是我們次元的兄弟次元。在無限的選項中,選擇路徑稍有不同的世界。也就是,所謂的並行世界。
「在你的次元……卡烏斯學院,發生了這種事情嗎?」
這個亞空間恐怕是「號外號外」所創造出的記憶世界。也就是說,骷髏假面之男所投影的,是他曾經記憶中的世界。他是從第9區被毀滅的平行世界來的。
「是啊——你們毀掉了它。」
「……」
「我的次元的蒼之學園,僅僅用了一晚上,就先毀滅了Corporations。那是場卑鄙無恥的偷襲。然後,又開始屠殺那些弱小的學園。於是我們集結了剩餘的勢力,開始反抗。但蒼之學園還是毀滅了地面上的一切,殺死了所有的生物,然後——」
他泛着淚光,看向蕾雅。
「——殺光了,我愛着的所有人。」
我無法理解。
(蒼之學園……毀滅了世界?)
但至少對他而言,那就是他的命運。大概平行世界的時間流速有所不同吧。半透明的小蕾雅看起來有二十五六歲,比我們的世界早了至少十年。
(但那種事,我纔不知道。)
因爲那只是另一個世界,不是現在生活於此的我們。也許將來我會深入思考這個問題,但至少不是現在。
「你們,不能再繼續活下去了。」
骷髏假面之男將彈痕對準了倒下的我。
「你真的以爲你做的到嗎?就用那把破破爛爛的手槍,就想殺了我?」
——我不要那樣。
「——但言萬心葉,一定會死。」
如果我不能在接下來的幾十分鐘內殺了這個男人,離開這個亞空間,那代替我前往宇宙的,就將是心葉。他將使用與我百分百相同的力量,去挑戰「星鯨」。
比起那種事——
「——!」
我感到喉嚨幹得在燃燒,鼻腔中充滿了血腥味。
他不過是一個隨處可見的普通男孩罷了。他不渴望成爲英雄,也沒想着要拯救世界。他只要能和重要的人,一起喫上一頓好喫的飯,就會露出幸福的笑容。
「……滾開。」
「蒼之學園裏最棘手的就是他,言萬心葉。他不管是你,還是其他任何人,都能完美地複製,是蒼之學園裏最麻煩的存在。」
他的眼神暗淡無光。
「你,很礙事。」
「閉嘴。給我滾開。」
在吉他被毀的瞬間,我用盡全力朝她的腹部打去。那是純粹的衝擊,將她的身體打飛,靈體的少女一瞬間化爲了灰燼。
我的身體被數十種武器貫穿。但那又怎樣?我無論受到怎樣的痛苦都沒關係,我早已習慣了這些。
「別來礙事啊啊啊啊!!」
我站起身來。即便全身上下的骨頭全部折斷瀕臨死亡,但早就治癒完畢了。說實話,小蕾雅的電鋸真有些嚇到我了,不過也就那樣吧。
(要殺心葉?)
「你……從一開始……」
我狠狠地一腳蹬在地面上,猛地揮起吉他。保護他的,是那名銀髮少女——蕾雅。她揮舞着電鋸,瞬間將衝擊反轉,把我的吉他粉碎成塵埃。
在被海水浸沒的廢墟之中,慟哭聲在不斷地迴盪。
「——給我滾開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但是,爭取時間的話我做的到!戀兔光!」
「不可能。即便用我的命來擋。」
比起那種事,
我感到氣血從臉上褪去。
「……」
「你不過是強大而已,僅僅只是擁有着驚人的力量。但只要條件萬全,就能殺了你。但言萬心葉不同,他會成爲一切災禍的源頭,無法防範。最先該殺的,就是他。」
(那孩子——跟我是一樣的。)
正因爲如此,只要看到他笑,我也會感到高興。我真心希望他幸福。可這個男人,居然說?從一開始就打算……要殺了那個小小的男孩?
他笑了起來。
我像狼一樣嘶吼着。藉着這一擊,我保持着極低的身位蹬地彈射而起,毫無美感,毫無觀賞性,毫無保留地撲向骷髏面具之男。
將撲向前方的我的身體擊飛的,是一柄捕捉巨鯨用的魚叉。不僅如此,在我落地四周十米範圍內,幾十名戰士已圍成圓圈,舉起了他們的武器。
「我,絕對贏不了你。但是——」
「……怎麼可能。像你這種怪物,我是戰勝不了的。」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