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話「Finish Line」
《這裏是終局停滯委員會。》 · 逢緣奇演 · 2萬 字
戀兔站在一片荒野上。
「這裏是──」
遼闊無際的地平線。湛藍天空。這裏位於第六區完全沒有人會接近、與競技場相隔數百公里之遙的位置,是一片連生命跡象都感受不到的荒野。
「你準備了量身訂做的舞臺呢……R值還真是低落。」
「在這個環境戰鬥,你也能充分施展吧?」
凱特琳的眼裏蘊含覺悟。一瞬間,戀兔差點被她的氣勢壓倒。
「──戀兔,告訴我一件事。」
凱特琳之前想過,唯獨這件事非問不可。因爲她並非野獸,而是人類。待在這裏並非出於飢餓,而是爲了制裁。
「……哎呀,你要問什麼?」
「你很強。稱霸於這個地球。你想憑靠那樣的強大成就什麼?」
「強大」是凱特琳的中心命題。她的渴望本身。當她在Corporations得到數一數二的強大時,也明白了那股力量實際上有多麼沉重。
「沒有。我什麼也沒想。連一丁點兒都沒想過。」
可是,戀兔光裏只是噗噗笑了出來而已。
「我並不打算改變些什麼。」
「……明明世界是如此地不完美?」
「對。」
「明明有許多人都在受苦?」
「我會伸出援手。只要我救得到。」
戀兔光裏的立身之道十分單純。
「我是終局停滯委員會的成員。幫助人類延續生命者。除此之外,我都沒興趣。」
「你……──果然該死。」
葛雷釋出紅色光環大喊。原本膽小的她差點哭出來,卻還是拼命瞪着戀兔。她曉得現在逃跑的話,她一輩子都會原諒不了自己。
當夥伴越是受傷──她就會變得越強。
(那、那是!之前跟我一起待在船上的……魔王?)
──────────
「──原來這個就叫做命運!」
劇烈聲響「鏗!」的一聲響起。那是魔王的影子僕從將子彈擋開的聲音。
我的故事由那裏開始。多虧有她,我纔會在這裏。是她的那陣蒼藍光芒,將我指引到了這裏。所以不知怎的,我也朝她伸出手臂。
小時候,「受傷」這件事對凱特琳來說,指的就是她本身捱揍與受到侮蔑。
「所以,你要向我挑起決鬥?就憑你一個人?」
「──我並不是一個人。」
黑之魔王從巨蛋天花板一躍而下,優雅着地於眼前後,就牽起我的手。
「……梅芙!這到底是什麼情形!」
戀兔直率地開口驚歎。
那正是隨處可見的終局會有的模樣。
漆黑少女──黑之魔王一躍而下,雙手向着我這裏。
反現實團體大多不喜歡團結。畢竟他們具有完全不同的目的,更會爲此輕易毀約。可信賴的反現實團體根本就不存在。
「明白了!」
梅芙察覺到黑之魔王,便毫不猶豫地扣下八腳馬的扳機。
「你很危險。世界少了你會好得多。」
「唉~真麻煩真麻煩。吞魔吧!──饕餮!」
他一邊用「夜」包裹全身,一邊懷着決心與殺意睜開眼睛。
境界領域商會──存在於次元之間,經手各種反現實的企業。
雖然不太能掌握狀況,知道現在要對抗敵人就行了吧。
頭戴聖誕帽的陰沉男子從背後拔出巨劍。
──那道身影,使我不由得盯着不放。
「……我們根本沒有看扁你。」
我環顧四周。右邊?左邊?下面──上面!
因爲有個漆黑的少女飄浮在會場上空。那是個眼熟的美少女。她站在繪有蒼藍幾何圖案的影子怪物手掌上望着我。
書架曼荼羅的少女一邊嘀咕,一邊讓幾十本書飄浮於周圍。
「你的存在會讓世界間失去平衡。你一時興起,應該就能讓世界毀滅。假如想要讓人類延續生命,你現在就應該立刻去死。」
(……計畫性犯罪!應該有人在操控這些怪物!我要打倒那傢伙!)
「我對你沒有恨意。不過,我早就決定要追隨隊長了!」
「畢竟求援的是鐵處子!企業警備隊的凱特琳啊。我必須講道義,拒絕不了。」
「我終於明白了!」
「戀兔,我認爲『強大』指的是『履行過多少義務』。」
境界領域商會的少女機偶宛如超合金玩具一般地展開變形,變成了一輛巨大戰車。
一瞬間差點畏縮的凱特琳,背後有同伴們推了一把。
幾十名怪物與最能信賴的夥伴們。凱特琳湊齊的戰力,還不只如此。
「或許是那樣沒錯。或許有可能變成那樣。但是我不要。」
「各位!請把手牽在一起!沙姆希爾!」
實況解說伊希絲·哈里德利用她的Khopesh(刀劍),在會場製造出好幾道通往記憶世界的裂縫,幾百名艾梅莉亞會長隨即開始引導大家避難。
如今「受傷」對她來說,就是夥伴的痛楚。
「呀啊──!有怪物!有怪物在我的背後!」
──那樣的話。
難道是她在操控這些怪物嗎?……不對,她操控的影子似乎都在靜靜旁觀。看起來反而甚至像在排除拿着紅線的怪物。
繪有複雜符號的門,由一名穿着古老民族服飾的眼鏡少女推開。
她所說的話,讓空中出現了好幾扇門。
(然而並不是那樣。)
「我要拼!我也一樣!這是一生一次的大挑戰!」
從褐綠配色的門,出現了品味低俗的機械少女。從她打開的紙箱當中,冒出了顏色及形狀各有不同,四肢還裝有兇猛武器的模造人偶。
「保護重視之人的義務。還有──即使會傷到重視之人,也要保護陌生人的義務。」
戀兔在手掌上現出白色吉他──櫻花殘影(Cherry red pistol)。
「變強」的單翼。凱特琳·安·奧斯汀越是受到傷害,越能強化其肉體。
「……啊。」
隸屬Corporations的企業警備隊隊長,凱特琳·安·奧斯汀舉拳擺出架式。
「……戀兔光裏,只要是爲了殺你,我就算與惡魔聯手也在所不惜。」
戀兔像少女一樣笑了出來。光是如此,周圍就受到驚人的壓迫感籠罩。
「──不好意思,在各位忙碌時叨擾。來自境界領域商會的商品已送達。」
戴着大尺寸眼鏡的雀斑少女低聲說道。
聖誕老人的十四使徒──同樣是與終局停滯委員會對抗的反現實團體之一。
所有人的背後,都被自己最害怕的幻影纏住。
然而與此同時,這個世上也找不到任何存在,能否定戀兔光裏的光輝。
面對凱特琳只求合理性的話語,戀兔稍作思索纔回答:
「像我這樣的超級美少女,纔不是隨處可見的呢。」
伍學姊從火箭筒射出左半身帶着笑容,右半身染上慍色的巨大青銅生物。宛如古代文明產物的它大嚼大咽,喫起會場中的衆多天使。
從紅綠配色的門,有一名穿紅衣的陰沉長髮男子現身。他背後有許多妖精。
「因爲我很喜歡我自己。因爲我不在的話,有人會難過。相較之下,世界的價值就低了一點點。」
「心葉,我一直希望能再見你一面,但是又覺得絕對沒辦法。哈哈哈,畢竟我以爲你當時大概是死了吧!不過我們又見面了,這樣是不是很厲害?這是多麼誇張的機率~!對不起喔,我講話變得有點快,你會不會嫌棄我?」
■
「──我被看扁了呢。」
當我醒來時,會場裏已經陷入鬼哭神嚎的地獄景象。
凱特琳是正確的。她是極爲合理的聖人君子,要稱作正義應該也不爲過。
我詢問不停用狙擊步槍射天使的梅芙。
「……能湊出這樣的陣容,還真壯觀呢。」
『──號外號外!我創造出五小時前的記憶世界了!比起戰鬥,請會場的所有人優先進行避難!』
小柴正在用能力將觀衆送到會場外避難。
「戀兔,你是個少女。隨處可見的無趣少女。」
我重新用Luna小姐的絲線將拳頭綁緊後,便衝了出去。我的槍痕──「noapusa」絕對不適合用於混戰場面。得靠這個拳頭儘可能多幫助幾個人纔行!
「──書架曼荼羅·還書者前來相助!」
她一路走來打倒許多敵人,遇見許多朋友。於是她瞭解到「強大」的真正意義是什麼。
「……四個人?才這麼一點人手?你們光靠四個人,就覺得能贏過我嗎?」
「……咦?言萬同學!那傢伙是──」
「顧客能滿意就是我們的幸福。請享受本商會的精心服務!」
「……啊♡」
暴風般的殺意。那是因爲戀兔已經將他們認定成敵人。可是,凱特琳低聲回應:
「顯現吧──英雄不死。」
「爲什麼?」
「心葉~!」
「──聖誕老人的十四使徒之一在此參見。履行盟約吧,凱特琳。」
只要是爲了保護自己的夥伴,戀兔光裏肯定連宇宙都會消滅吧。
【英雄不死】[單翼]
把事情想得如此理所當然,又不具覺悟及意志的少女,並不應該擁有人類最強的力量。
(難道你沒有察覺嗎,戀兔?)
「……一決高下吧,戀兔。現在的我──很強喔。」
她張開自己的緋紅翅膀。此時此刻,翼展已巨大得足以覆蓋荒野。
書架曼荼羅──是與終局停滯委員會敵對的反現實團體之一。
低聲開口的,是將沙姆希爾的子彈運來這裏的艾瑞克。
「之後再說!觀衆席的人太密集了,沒辦法正常戰鬥!待在寬敞舞臺的我們要設法支援纔可以!」
「即使是愚蠢的我也能瞭解喔。」
──────────
凱特的部下之一,mALEEa一邊展開七彩翅膀一邊握起麥克風。她是爲了朋友而待在這裏。而且,爲此她什麼都願意做。
「……」
在鬼哭神嚎的巨蛋裏,黑之魔王像日常生活一樣笑眯眯的。梅芙看見我跟魔王在正常對話,瞪圓不知所以的眼睛。
「……魔王。是你……在攻擊大家嗎?」
「咦?不對,不是喔。我完全沒有那種意思。我啊~並不喜歡欺負弱者。當然,對方來找麻煩的話,我就會還手……再說你看嘛,該怎麼說好呢?」
黑之魔王隨手指去的方向,有許多拿着紅線的怪物在那裏。它們看都不看旁邊,直直地朝她過來了。
「別煩我。去死。」
黑之魔王就像拿指揮棒一樣用指頭比劃,蒼藍影子們就輕易將來敵撕裂了。
「……混帳。凱特琳!那女的居然耍我。我可沒聽說她跟那羣超惡的邪教徒勾結在一起!……我看她原本就懷着讓同陣營互打的主意吧,真是夠了。」
「凱特琳?魔王,你是聽從凱特琳隊長的指示纔來這裏的嗎?」
「咦?哎呀,那種事情無所謂啦!更重要的是──」
黑之魔王摟住我的身體。
「心葉!我們結婚吧!」
炸彈般的發言讓時間停住了。
「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怎、怎麼突然這麼說……」
「我又沒說錯!再也碰不到第二次這種奇蹟了呀。更何況,我剛纔看過你的戰鬥──無論怎麼想,你都是屬於跟我同一邊的人吧?」
「……──」
我的槍痕。noapusa。那是我的心靈形態。我的渴望本身。我早就發覺,那是酷似於怪物的能力。
「或許你就是我的幸福結局!不對,就算不是那樣!只要跟你在一起,我說不定就能找到幸福結局!」
黑之魔王帶着激動的表情笑着。我則說不出話。
(畢竟我喜歡這個女生。)
從初次見面時,我就感受到某種本能性的熱情。她或許也一樣吧?
「──你們的身體,都將化爲石頭。」
對他來說,要貫穿八腳馬的裝甲絕非難事。
我想拉她的手。因爲在她背後──
「……──唔。」
「你知道自己在向誰找碴吧?」
Luna從背後扶穩變回原狀的我們。她的眼裏仍舊蘊含着敵意。
從巨匠身上的一字裂傷,竄出了全白的光芒與衝擊波。他的身軀於瞬間膨脹,緊接着肉體就像氣球一樣伴隨着驚人的聲響炸開。
「Corporations學生會發出了黑色代號!請以避難爲優先!」
「──抱歉,他可是歸我所有喔。」
那是由嘴巴組成的聚合體。幾百張嘴巴組成的臃腫怪物將魔王吞了下去(明明就沒有肚子),然後一臉滿足地呼了口氣。
那名男子說話的聲音,異常地具有分量。我和梅芙還來不及眨眼,身體就完全動彈不得,變成了灰色石塊。
巨匠對風暴般射去的子彈不以爲意,還在行走間細語:
「──熱沃當處子!」
「……唔。」
「不,坦白講,我現在也超怕的。怕到腿都在抖……但是,一直逃跑果然不符合我的喜好。反正我教養不好。你休想得逞。」
「唔噫──!好惡心!你的品味有夠糟的……」
大腦沒辦法正常運作,依舊錯愕的我被她舔了舔嘴脣。
「巴別?原來如此,你想摧毀掉塔。儘管心情上可以理解……我沒興趣耶。」
魔王笑了笑。她用冰一般的目光凝望眼前的生物,臉上始終帶着有如肉食獸類的笑容。
「……嘿嘿嘿。」
「不可以跟他講話!攻勢不能斷!」
「咻~!咻~!」
巨匠腹部出現無嘴的巨大人臉。那張臉猛睜着深紅眼睛,流下的血淚便凝固成荊棘狀,然後纏繞在巨匠的手臂。
魔王滿臉通紅地羞赧起來。我的心房受到直擊,因而變得語塞。
我也毫不猶豫地在拳頭與腳上使勁。
「就這麼逃跑沒問題嗎?」
「……這傢伙……是什麼東西……!」
(……Luna小姐!)
她從自己的手腕伸出銀絲,綁住巨匠的手臂。
血液停止流動。呼吸停止。心跳停止。
那道恐怖的笑容,甚至給了我希望。因爲跟他相比的話,我只會是個正派的人。
跟我接吻的魔王,太陽穴被八腳馬用子彈彈開了。
(啥──)
我是終局,還是個怪物。或許跟她一起走纔是正確的。
(這傢伙很不妙!太不妙了!要儘快殺了他纔行──)
從嘴巴怪物體內,有魔王吵鬧的聲音傳來。從怪物背後,則出現了一名笑容柔和、看似文弱的高個子眯眯眼男性。
男子沒有閃躲,硬生生地喫了我一腿,撞向牆壁後也還是柔和地笑着。
「跟我一起走吧。」
「我需要你,美麗的人兒。你的蒼藍能引導我們前往巴別!」
他想對我做些什麼。對我做某種無比可怕的事情。
那是常人舉目望去就會失心狂亂的褻瀆產物。可是褻瀆程度遠高於其物的黑之魔王文風不動。
(這傢伙……)
話說到一半,嘴脣就被柔軟的物體蓋住了。
「可是我現在有點忙──變成石頭。」
「請你要喫得飽飽的喔!」
「啊啊,魔王!魔王!多麼美麗的蒼藍光芒!宇宙另一端的奇蹟光輝!」
梅芙大喊,接着跨上八腳馬變成的巨大機車。
她的吻有一絲絲鹹味,是血的氣味。
巨匠說的話讓Luna小姐瞬間石化。然而巨匠似乎不太能理解。因爲實在太容易料想結果會變成這樣。
──會這樣也難怪。理應粉身碎骨的巨匠已經一邊從容地笑着,一邊逐漸恢復人形了。簡直就像菌類繁殖成團一樣。
文弱男子被梅芙用機車輾過。與此同時,我跳車使勁踹向男子的頭顱。
那一瞬間,我們的石化解除了。我不禁往肚子裏吸滿氧氣。
那名男子的氣質邪門無比。以往我從來沒有感受過,像他這麼純粹的惡意化身。我立刻想要讀取他的心,然而光是接觸到那股污黑的情緒就令人強烈反胃,讓我發現自己要理解他是不可能的。
梅芙持續用子彈轟向巨匠的頭。他的臉像蓮花一樣開了好幾個風孔,卻依然笑個不停。
腦袋一片混亂,沒辦法好好地思考。剛纔那是什麼?現在是做這種事情的時候嗎?可是她吻了我?剛纔……我被吻了?這次有像男女朋友一樣?
「言萬同學!配合我!」
「咦?」
所以,當巨匠彈指射擊的那一刻──
蕾雅潛伏在Luna小姐的銀絲裏頭。巨匠還來不及開口,揮動大型鏈鋸的她就先將對方的腹部一字劈開了。
(身體……一點也……動不了……)
「唉,後面──!」
蕾雅與麥琪娜學姊的仇敵。我記得他的危險程度與黑之魔王同級。難道說這傢伙的目的是要捉住黑之魔王?我們當然不可能知道其中理由。
「你應該成爲世界的光輝。讓我們一同前去吧,可悲的人兒啊。」
「……你說自己是巨匠?」
「……唉~真的糟透了。告訴你,我剛纔的心境可是挺淑女的喔。那是我第一次向男生示愛耶。干擾別人談戀愛的傢伙,就該被做成生馬肉的配菜喔。」
蕾雅朝着一字裂開的巨匠腹部,塞入──某種看似廉價的鐵箱。
「可是,我──」
「你你你、你在做什麼!你是敵人吧!還有言萬同學!別笑得合不攏嘴!」
影子巨拳猛揮,將巨匠的右臉頰揍飛了。
男子毫髮無傷地站了起來。
對方強行堵住了嘴脣。那是第二次的吻。
巨匠露出滿面笑容,然後又立刻正色說道:
當機體浮上天空時,巨匠已經取回肉體了。他伸指收集天使的碎片,稚氣舉動裏還帶着一絲煩燥。
「……唔!」
「……果然沒錯。你是我的真命天子。畢竟……我的心跳得這麼快。」
「大家快拉開距離!這裏會變成一片慘狀!」
「謝謝。唯有痛楚,才能化爲讓人成長的養分……你會讓我變得更強。」
「──這是對抗神話的炸彈。即使你身爲不死之軀,也難以全身而退吧?」
「……急遽提高體內R值的炸彈嗎?你們想了不少辦法呢。」
「好痛──!」
我們坐上八腳馬。
「……啊啊,終局停滯委員會!多麼美麗縹緲的少年少女們。」
「……?怎麼了嗎?我以爲你已經逃了。」
「竟然有純度這麼高的『蒼藍』!……蒼藍是戰鬥與冒險的象徵。啊啊,我是多麼地爲戀情所焦慮。我要感謝。我要祝福所有生物!願衆生幸福!」
「什麼?」
巨匠咧嘴一笑,打算碰觸我的額頭。
「初次見面,言萬心葉小弟,梅芙莉莎·簡培科沃小姐。我是永遠沉默的狂熱者之首。人稱巨匠的先驅者。」
「好!」
巨匠露出瘋狂的笑容,接着擺出戰鬥態勢。
「……──啾。」
那是一陣強烈的衝擊,只不過並非單純地毆打。黑之魔王的「影子」藉由異世之法造成了衝擊。光是觸及就強烈地攪亂巨匠的法則,直接削減了他的生命。
──他哭了。那名男子被機車撞爛了臉孔,卻還是由衷地哭着對我們表示同情,同時又絲毫不掩飾殺意。
蕾雅將對抗神話的炸彈裝進巨匠腹部以後,反手又劈開了他背後的「口之天使」的身體。成功逃脫的魔王一臉不悅地甩動影子。
從巨匠的指頭伸出紅線,準備貫穿我的嘴脣。就在這時──
魔王的臉變得軟綿綿的。好像也不介意頭被射中的事情。
「什……什……什麼啊啊啊啊!八腳馬!」
所以當Luna小姐伸出的銀絲開始呈一字裂開時,他就稍微理解了。
非逃不可。我的本能如此認爲,卻連目光都無法從他的笑容轉開。
「我呢,一想到你們這些人,就覺得真是幸福。我打從心裏想拯救你們。啊啊……可憐……多麼可憐啊……」
──魔王一瞬間被其吞噬。我想拉住她的手臂,魔王的手臂卻在一瞬間扒開我的手指。她先保護我,然後才從眼前消失不見。
蕾雅大喊。這時候,梅芙已經讓八腳馬變形成大型直升機了。
有張巨大的嘴巴,正準備啃碎她的頭蓋骨。
耳熟動聽的慵懶嗓音。
「……──啊啊,這是多麼地僥倖啊。」
「哈哈!了不起!人類的勇氣!就是如此顯露!最值得尊敬的心理!」
「不過,兩頭怪物難得齊聚一處,我起碼可以陪你跳支舞。」
魔王踏響腳跟。霎時間,足以頂破巨蛋的蒼藍大巨人現身。
■
──要討伐戀兔光裏,其身手之快會成爲阻礙。
「照明!攝影機!開拍!」
戀兔光裏平時就能以音速的約三倍速度從天飛過。任何飛機在慣性下都承受不了的煞停與急速拐彎也能輕鬆辦到。
空中機動性。欠缺這一點的戰士,根本連她都碰不到。
「……唔惡……這什麼啊……」
然而當戀兔攀升至上空一千公尺的高度時,強烈反胃感襲向她。
「有禮物送達。收件人爲戀兔光裏小姐。在此送上死者的火箭。」
境界領域商會的衆多機械人正像火箭一般燃起猛烈火焰衝上天。它們逼近因爲反胃感而飛得搖搖晃晃的戀兔背後。
「──戀兔,你的那種速度,我們當然也已經擬出對策了。」
凱特琳一邊冷靜地望着天空,一邊令鬥志靜靜翻滾。
(這是什麼環境?上空的納克薩指數實在太低!環境簡直比擬太陽系之外!在這麼不安定的地方,就連想正常飛都沒辦法……──!)
搖搖晃晃的戀兔放慢速度。
「噫!」
霎時間,追趕她的衆多機械人爆炸了。那樣的爆炸本身並不具備反現實性質,屬於一般現象。可是,從機械人內部飛濺出來的是──強效病毒。
「啥!」
能讓生物瞬間老化致死的反現實性病毒將戀兔掩沒。
「嘎噫嘎噫嘎噫!」
──機械人飛彈並不只一枚。被炸得失去平衡的戀兔仍舊持續飛行,具備意志的那些飛彈共有幾十枚始終尾隨在後。
──這些都在預料範圍內。
凱特琳將戀兔的速度封鎖住了。
「唔。」
她的頭上卻出現了紅色光環。起飛的那一瞬間,戀兔就被紅色光環吸入其中,並且從藍色光環冒了出來──亦即文字吞噬者的面前。
身穿聖誕服的陰沉男子在一瞬間抵達戀兔墜落的位置。
櫻色子彈在進入文字吞噬者口中的同時,就瞬間消失了。
戀兔面對比自己大幾百倍的怪物,決定要硬碰硬互毆了。
「DEFFFFFFFFFFFFFFFFFFFFFFFFFFFFFFFFFFFFFFFF.」
「……啊啊,終於。了結恩怨的時刻終於來到。」
飄在天空的,是巨大鋼鐵聚合物。
【No.84「天空要塞拉普塔」】──Stage5:「混亂」
(這樣的話,就連我被吞進去都會很不妙!)
宛如第四棒氣勢滂沱的一揮,正中陰沉男子的屁股。鏗──!吉他尖銳的聲音響起,男子被打飛到天邊去了。
「啥!」
(……對她沒效嗎?戀兔那種對反現實性的抗性是怎麼來的?)
「──愚者足跡。」
戀兔先是感到錯愕,然後頓時發現事態不妙。蓄集的能量即將釋出。她無法止住。
凱特琳思索。朝旁邊望去,那個陰沉聖誕老人帶來的妖精早就統統開溜了……雖然會給自己增加負擔,還是迫不得已。
「──誰怕誰!」
──────────
「呀啊!」
天空要塞拉普塔──爲了不讓生物靠近而持續擴建的要塞。就算是反現實性抗性強的戀兔,也違抗不了現實性本身的法則。
爲了保護同伴,葛雷開啓了傳送用的「紅色光環」。
「那傢伙的『能搗爛一切的大劍』原本要用於收尾吧?」
從戀兔的吉他發射出足以將周圍全燒光的巨大光束。然而,那道光束被愚者足跡的紅色光環吸收──從位於戀兔斜上方三十公尺的藍色光環射了過來。
「『圖書館』館員向『書庫』下令──出來吧,文字吞噬者(Air Eater)!」
上前一步的,是具備七彩翅膀的歌姬──mALEEa。
「已確保錨點!他次元文字資訊解析完畢!開始進行局部空間的同一化!」
(有東西要來了!)
戀兔察覺到。他們在代表賽展現本事,就是爲了這一擊。
(它們各自安裝了完全不同次元的反現實性質病毒。)
蒐羅無限知識並加以保管的科學家集團──書架曼荼羅。隸屬其戰鬥部隊的雀斑少女操控幾百冊書本,製造出巨大的寄體。
(現實性不穩定是它導致的!……這樣下去會失去意識!)
(之前葛雷的傳送環明明沒有那麼大!)
有如巨大機械嘎吱作響的啼聲。戀兔立刻朝它的口內射出櫻色子彈。
「使徒」的臉頰頓時染上慍色。他沒頭沒腦地揮下巨劍。
戀兔立刻用櫻色光芒包裹身體,但是要從她本身的高功率攻擊保護好身體,那樣的防禦稱不上充分。
○性質──舊神
「嘎!」
「有夠臭的!」
戀兔用街舞般靈活的動作起身,隨即悠然地揮舞吉他。她短暫心想──對不起喔,沒能記得你。
戀兔發出低語。霎時間,掠過他耳邊的子彈伴隨着驚人的聲響炸了開來。
「……你是懷着憤怒而來?在這個戰場。笨耶。就憑你那樣──」
「別瞧不起人!」
以超高速飛行的她緊急煞停,隨即當場握起吉他猛揮。
「沒用的。在文字吞噬者的嘴巴里,任何資訊都無法保住形體。」
歌姬以纖細手指握起麥克風獻唱。
「──我會拼上性命歌唱。」
「啥?話說你是誰啊!我不認識你這個人耶!」
「你的馬力超乎常軌。不過,那種能量是利用周圍現實性才能運用的吧?」
「用全力拼了!愚者足跡──!」
儘管戀兔已經倒地,依然持續用吉他精確地化解攻勢。
戀兔飛快地調降高度之後,便撥響吉他蓄能。
「──!」
巨大的寄體慢慢地開始獲得明確的形象。原本理應只由書本排列組成,不知不覺間長出黏滑的皮膚,圓柱狀身體更長出幾千顆牙齒,變成了一頭巨大生物。
「你找錯對象了。」
(要躲嗎?不,來不及!防禦!)
──────────
歌姬認爲耗盡自己的生命也無妨。而且當這首歌唱完的時候,實際上應該也會變成那樣──不過,在那之前。
【最強無敵的公主大人】[單翼]
(殷切拜託。保護好大家──!我這條命可以交出去!)
陰沉男子用最小的動作轉頭回避。
「啊……原來是那樣……」
那是凱特琳的第一條策略。利用場地優勢毒殺。
「……唔。」
「那麼~先來收拾第一個!」
此刻,mALEEa名副其實地將性命拼在歌聲上。
「礙事!」
「我要上嘍──櫻花殘影。」
「要來了!準備防禦!」
蓄集在戀兔食指的櫻色奇蹟化爲子彈,朝陰沉男子的額頭飛射而去。
戀兔因爲反胃感而暈頭轉向。那股邪門氣息,來自比她更高的天際。
「……那個蠢貨。太性急了啊。」
那個在跟小柴戰鬥時只有直徑一公尺,如今受到mALEEa「希望保護大家」的歌聲強化──其直徑已經超過五百公尺。
「──BANG!」
「給我!飛出去吧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即使暴露在普通人只要十秒鐘就會融解的煙霧中,戀兔依然綻放着光彩。假如能這樣就收拾掉該有多好。凱特如此心想。然而──
「──第二波!」
──────────
「你說……什麼……?」
「哈!既然這樣,我唯有發動攻擊了!飛出去吧!──喝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戀兔考慮用超高速拉開距離,但是想到愚者足跡不知道什麼時候會出現,就認爲那麼做似乎不是辦法。
「咕唔!……唔!」
文字吞噬者是吞噬資訊的怪獸。文字吞噬者如鑽頭般將身體一邊旋轉,一邊像蚯蚓一樣從地面底下爬行前進,然後將巨口對準了戀兔。
「好的!」
戀兔因衝擊而重重撞向地面,使得她的部分肉體受到損傷。雖然並不至於構成致命傷,依然足以拖緩她的身手。
在爆炸當中,有櫻色光芒突然綻放。
想閃躲的戀兔立刻準備飛上空中。
──────────
戀兔精準無比地開始回擊幾十枚機械人飛彈。簡直就像在棒球打擊場打球般輕而易舉。
「聖誕快樂。一起死吧。」
「這是……什麼……?」
「──給我飛出去吧啊啊啊!」
戀兔用食指比向陰沉男子,緊接着笑了一笑。
「──我等很久了,戀兔光裏。」
「將意念灌注至歌聲」的單翼。當mALEEa越是將自己的感情融入歌聲,就越能發揮強大的反現實性。儘管其效果會隨着mALEEa的細微情緒而異,可以知道的是隻要灌注愛或喜悅,就能讓聽者的傷勢或疾病康復。
○細節──有人型實體生息於此,守護着稱作「寶物」的某種東西。它們只爲守護「寶物」而奉獻人生,而且會不停地重建環境。天空要塞拉普塔附近數公里的納克薩指數極低,因此並不安定。觀測之際需有十二根羽毛以上的職員許可。
「隊長,策略需要變更嗎?」
○來歷──被認爲遠在天空都市富爾克圖斯完工之前,就已經由超古代文明建造出來的都市。以往曾經通訊過幾次,但是音訊已經斷絕超過一百年。
「聖誕老人的十四使徒」之一舉起巨劍一邊說:
戀兔不得不放棄從超高度展開空中戰。她能作戰的距離,被限定在頂多一百公尺的高度。高度那麼低,她也只能放慢速度。
「你之前做了那種事!那種殘酷的事!死吧!快死吧!你這個異常者!臭女人!令人噁心,趕快掛掉吧!掛掉吧!掛掉吧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她的全白吉他發出櫻色光芒,其壓倒性的存在感令空氣扭曲了。
「搖滾的時刻到了!」
戀兔一邊用蜻蜓般靈敏的動作攪亂,一邊逼近至文字吞噬者的側面。那巨大的怪物強歸強,機動性卻絕對不算高。
(被對方用愚者足跡將我拋到這頭怪物嘴裏,纔是最不妙的!)
因此,戀兔一直保持在常人用肉眼難以捕捉的速度來移動。
「給我掛掉吧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戀兔高揮吉他,準備要重擊文字吞噬者的身體。
──鏗!那陣衝擊原本應當將那頭怪獸一擊摧毀。
「……這招……夠勁……!」
挺身擋下那波吉他攻擊的是「夜」。
「──夜……將至!」
艾瑞克靠愚者足跡降落在怪獸身體上,並且將大部分身體都轉換成「夜」,才勉強擋下戀兔這一擊。
「嘻嘻。算你厲害。上次讓人類接住我的攻擊,不知道是什麼時候的事情了。」
「……──」
僅僅一擊,艾瑞克全身的「夜」就冒出裂痕,視野瀕臨昏厥發黑。
(即使mALEEa拼上性命,即使我賭了一切,仍然有這樣的差距嗎?)
真不公平。男子心想。世界肯定充滿了虛詐,到處都是令人受不了的事情。
(可是,正因爲如此──)
當「那些事」多少能變得「像樣」點時,他覺得就能在真正的意義上祝福自己了。
「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爲您送上商品。」
凱特大喊。葛雷使用愚者足跡,決意與戀兔從正面交手。
「你意外地熱血耶。明明平時別裝痞,保持那樣要好得多。」
──既然如此。葛雷心想。
即使有mALEEa的歌聲加持,製造五百公尺規模的傳送環依然對葛雷的精神力造成莫大的耗損。可適用尺寸半吊子的傳送環,戀兔憑藉靈敏的身手就能輕易閃躲纔對。
對此顯得狼狽的是葛雷。儘管她的愚者足跡可以同時設置,在那種情況下就難以指定詳細位置。要同時應付戀兔的速度並不容易。
「嘿嘿,我想出好主意了──雙重戀兔!」
「喝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從狙擊手開始解決,是玩FPS的基本!」
「已經夠了,晚安。」
來自境界領域商會的衆多戰車機械人衝進那裏頭。
接下來是重頭戲。葛雷用愚者足跡在戀兔上空製造傳送環。
(……嗯?不,不對喔。)
在戀兔嘀咕的同時。
一直線衝刺的戀兔被紅色光環吞沒,並且從藍色光環現身。
凱特琳蘊含鋼鐵般意志的眼神,起初曾經讓葛雷感到害怕。
艾瑞克將瀕臨瓦解的「夜」湊到一處迎戰。
然而葛雷心想:
(有人希望能當個好人,我就不會讓那樣的心願被否定──)
凱特琳一邊望着那一幕,一邊用力握拳。指甲扎進肉裏,血珠滴淌。
「DFF!」
「……唔。」
(以前艾瑞克只會出一張嘴。mALLEa個性內向,根本不敢在人前唱歌。我則是腦袋笨又冷眼旁觀的小鬼,嘴裏總唸叨:「反正我就是沒用。」)
假如看同伴賭命戰鬥,內心還能保持平靜,她就不會站在這裏。
過去那位館員曾經在某個異界被凱特救下一命。她是來報恩的。原本應該由幾十人執行的儀式,她在隻身完成後承擔了所需的代價。
戀兔與分身拉開距離,從兩個方向朝遠距離部隊逼近。其中一邊──戀兔的複製品被葛雷的紅色光環吞沒,行動受到了阻擾,但是另一邊──戀兔本尊就得以貼近遠距離部隊,還舉起了發出櫻色光芒的吉他。
「夜」一邊吶喊,一邊揮起臂膀化成的鐵錘。戀兔微微一笑,輕鬆將其躲開後,就貼近他的身體,爲了不使其受傷而給予擁抱。
「你休想!愚者足跡!」
──那樣的行動已經被預測到了。
幾百只會消除資訊的蟲怪。戀兔揮動吉他想將它們驅除──卻來不及。當蟲怪撲向戀兔全身上下,使她差點被喫掉的那一瞬間,戀兔展開了防護罩形狀的櫻色奇蹟。
那是由境界領域商會研發,能融解魂魄流動體的子彈。每一擊的威力都絕對不算高,卻能迅速耗掉戀兔的體力。
葛雷看着夥伴拼死搏鬥一邊大喊。圖書館館員滿身流着汗大叫:
「……喝啊啊啊啊啊!」
艾瑞克揮動化爲巨錘且形狀扭曲的「夜」,直指着戀兔而來。她一邊笑,一邊用吉他把那個巨錘擋下。鏗──!嘶鳴聲尖銳響起。
「……謝謝你。」
「這樣──就收拾掉第二個了!」
戀兔高喊着舉起吉他。保護文字吞噬者的戰士已經不在。她伴隨着「鏗」的聲響,用白色吉他砸向怪獸身體,驚人的衝擊便迴盪於四周。
(不妙。開防護罩原本就會讓體力劇烈消耗!)
(「當好人」就像傻瓜一樣喔……我絕對做不到。)
但是,境界領域商會的子彈一觸及櫻色奇蹟,頓時就像融雪一樣地逐批消失。
可是內在簡單明快。她只是個希望當好人的人罷了。
「這是怎樣!」
「哎呀。那是想邀我來場迷人的約會嗎?」
限制空中戰、限制遠距離戰,並且限制高速戰,製造出持久戰的局面。
戀兔加以思考。思考能打破這種僵局的戰略。她想到的是日前──跟心葉那些同學進行模擬戰時的情況。還記得當時遇過「化爲雙倍」的槍痕。
(隊長到貧民區時,嚇了我一跳呢。)
操控文字的圖書館館員笑道。霎時間,她從眼睛與鼻子噴出血,然後不支倒地。
「咕哈……!來啊!來啊!放馬過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這樣好像實在不太妙?)
「……什麼?」
凱特接住倒下的館員,隨即讓她當場躺下。
那是以櫻色奇蹟塑造、具備戀兔外型的分身。她擁有足以替戀兔執行簡單命令的能力。
「──趕上了!」
被打扁的文字吞噬者從肛門排出幾百只小小的文字吞噬者之子。那樣同樣會一邊如鑽頭般旋轉,一邊如子彈般在空中到處飛舞。
「……唔。」
「條件齊全了。氣溫、季節、現實密度、年齡!所有項目『改寫』完畢!」
滿身是血的艾瑞克似乎隨時都會倒下,卻聲嘶力竭地吼了出來。
(坦白講,我沒有體力了。已經制造不出一公尺以上的傳送環。)
凱特琳仔細研究過戀兔的戰法。既然如此──
「播放廣告。燕東公司的吸塵器是宇宙第一!」
「再來!再多來點!夜啊!聚集到我身上──相對地,我會交出自己的一切。」
「DFFFF!」
她原本以爲自己長大後能做的工作,頂多只有詐騙與賣春。
「DFFFFFFF!」
(十秒鐘!十秒就好,我要幫忙爭取時間!)
(啊,那招不錯嘛。)
「──喲,人類最強的怪物。陪我單挑一下吧。」
艾瑞克的職責──在爭取時間。可是雙方的戰力差距十分懸殊。無論是速度、力量,還是硬度,一切都與戀兔構不着邊。即使如此,男子仍然不停地吶喊。
(接下來,我已經派不上用場了!)
──可是那樣並不是白白犧牲。
「可是你喫得消嗎?我滿好動的喔?」
(逼我接近蟲羣開防護罩,然後再從遠距離消耗防護罩。假如我打算靠近遠距離部隊,就會被愚者足跡送回原位,變成無限迴圈吧。)
「葛雷!」
(我只要拿出以往沒用過的手段就好了嘛。)
「我明白……我……明白……!」
葛雷下定決心。
「──第三波!」
戀兔撥奏吉他。櫻色奇蹟逐漸聚集成人型。
「隊長……之後拜託你了。」
「請不要急!我的集中力要是稍微被打斷,那個孩子就會消失,並且在世界留下大幅度的扭曲!差一點!就差一點而已!」
朝她的側頭部使出飛踢的,是葛雷本人。
「來吧──讓我打扁你!」
「又是這招!」
長雀斑的圖書館館員大喊,翻起手邊的書頁。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機械人一邊播放語音打廣告,一邊開火朝戀兔侵襲而來。
「……啥?這什麼啊!好惡!」
「……這樣……『產卵』……就會開始……」
過去凱特琳爲了見艾瑞克,曾經拜訪過葛雷他們幾個所居住的貧民區。艾瑞克、葛雷和mALEEa,是同鄉出身的惡童。
戀兔像舞蹈家一樣輕靈起舞,緊接着在空中朝着幾乎佔盡男方肉體的巨大之「夜」輕輕一敲。霎時間,他的臂膀就像糖雕一樣變得四分五裂。
拼性命歌唱的mALEEa。獨自奮戰的艾瑞克。既然他們都能,自己也可以──
文字吞噬者的巨大身軀,頓時有一部分崩潰瓦解。伴隨撼動大地的哀號聲,它斃命了。
儘可能多消耗戀兔的體力。在葛雷站着的期間,機械人就能一直用子彈消耗戀兔的魂魄流動體──藉此拖十秒,凱特琳就能獲勝!
可是當她解除這層包覆身體的櫻色奇蹟時,身體就會被「文字吞噬者」的孩子們瞬間喫幹抹淨吧。戀兔拖着已經疲倦而沉重的身體環顧四周。
「隊長!……你出面的話,一切都泡湯了!」
「……喂!還沒嗎?你還沒好嗎!」
戀兔感覺自己非得找機會豁出去纔行。凱特琳已經細心研究過她的戰鬥模式……非得來一次豪賭,打亂對方的陣腳纔行──
(這是……!我的反現實正在被它們融化?)
「DFFFFFFFFFFFFFFFFFFFFFFFFFFFFFFFFFFF!!」
「……溫柔的人。」
「──哈哈!這招超棒的!走嘍,我的分身!」
艾瑞克的血液、內臟與神經,全都被轉換成夜。他根本沒有理性,內心只想着宰掉眼前少女的「夜」之怪物就此誕生。
戀兔朝着居高臨下對她開火的那些機械人衝了過去。
──櫻色奇蹟將「夜」包裹。霎時間,艾瑞克取回自己的身體。當他靜靜閉上眼之後,就像傀儡斷了線一樣當場倒下。
戀兔被拋到大羣文字吞噬者的中心,又立刻將防護罩展開。
葛雷不明白那樣是否正確。她對凱特有好感。
「哈。你知道自己在向誰找碴嗎?」
戀兔笑着揮下吉他。葛雷則叫喊:
「爲了什麼而向誰、向何處找碴,我都無所謂!」
葛雷展開愚者足跡,然後估算吉他揮下的時間點。即使是規模極小的傳送環,在這個距離就不會失手!
「──真是動人。」
「……咦?」
霎時間,戀兔的吉他藉由櫻色奇蹟膨脹了幾十倍。她一派輕鬆地一邊揮動如高樓般巨大的吉他,一邊笑了出來。
「這樣就解決第三個了。」
(這種攻擊怎麼可能攔得住嘛。)
巨大的奇蹟聚合體揮了下來。
「葛雷──────!」
凱特琳大喊。戀兔又揮了一次巨大的奇蹟聚合體,將那些機械人輕鬆掃平。
「──那麼,你們的傳送環已經使不出來了。光束可以解禁嘍?」
戀兔瞄準從後面逼近的文字吞噬者們。櫻色奇蹟凝縮在她的手掌。足以將四周焚燒殆盡的力量聚合體發射出去──就在那一刻。
「……愚者……足跡……」
「……咦?」
滿身是血的葛雷倒在地上嘀咕。
葛雷在差點被打破頭的那一刻,讓紅色光環出現在自己的腳邊。雖然她透過傳送環逃到空中,光是被攻擊擦中就已經傷勢慘重,站也站不住。
──可是她的最後一搏,轟掉了戀兔的一條手臂。
假如她有心願,就會爲了實現而輕易地將人類毀滅吧。帶着跟黑之魔王一樣爛漫的笑容。因爲她毫無渴望,即使身爲最強也能獲得容許。
戀兔一邊起身,一邊望向舉拳擺好架勢的凱特。
戀兔笑了。連凱特琳也看不出來,那樣是不是在逞強。
然而凱特琳不同。她絕非天賦異稟。可是能做的她都做了。她曾經嘔心瀝血地鑽研,也克服過好幾次死線。
戀兔沒有做過正式的搏擊戰鬥訓練。這點就跟熊不會去練空手道一樣。人類追不上戀兔的速度與臂力,因此她沒有必要變得更強。
「好險!」
「呀啊!」
「去!」
凱特琳迅如閃電地毆打戀兔身體,並且在戀兔被轟飛之後繼續用亂拳展開追擊。一時不備的戀兔想要反擊,凱特琳卻比她更快。
戀兔對她沒有半點怨恨的心理。基本上,戀兔並不喜歡那種感情,而且凱特琳顯然有覺悟一死。
(那個也是有一番道理的意見吧……雖然樂天得令人發笑。)
「所以纔會是我啊。因爲沒有信念。因爲沒有心願。光是回家路上跟朋友一起喫個可麗餅就能滿足我──所以我纔會是最強的。」
──倒旋踢。那道踢擊結結實實地將凱特的下巴踹得往上抬。
「你都不會煩惱嗎?對於那種強大所具備的意義、義務與權利。」
「別想逃!」
詫異的卻是凱特。
「……呼……呼……呼……呼啊……!」
「喝!」
真正的戀兔待在凱特上方。她揮下變得巨大的吉他。
「履行義務的時間到了。」
不具意志的強大……那會是多麼危險的存在呢?
凱特琳抬起膝蓋躍起。那是爲了撞爛戀兔面門的動作。
「……什!」
唯有凱特琳的翅膀在夥伴們交棒後,變得更加巨大──成長至壯觀的地步。
「戀兔,你的渴望是什麼?是什麼樣的心願,讓你強到那種地步?你也是跟我類似的吧?……你同樣懷有無可救藥的瘋狂──」
櫻色奇蹟蓄集在戀兔的吉他上。足以將四周焚燒殆盡的極粗光束。凱特瞬間朝左方飛撲,隨即打滾閃避。
「可是──我希望變得比任何人都強是事實。」
戀兔想用單手揮動吉他,肘關節卻被凱特琳行雲流水般的連擊命中。以功夫之中的詠春拳來說──就是連環拳。
「唔……」
其中之一,就由我用緋紅翅膀承擔下來。
光一般的衝擊,將戀兔的身體轟到了遙遠彼端。
「嘎啊!唔……!」
邁向毀滅的人類啊,往後你們面前應該會出現成千上百的阻礙。
「……唔──」
戀兔稍作思考後,才困擾地將眉毛蹙成八字型。
「……」
「我知道大家都在努力。傾注了心神,非常非常地努力想要成爲心目中的自己──渴望。任誰在心底都懷有瘋狂,然後拼命掙扎着活在世上。」
「嘎……」
凱特琳的拳打中了戀兔的面門──那是以櫻色奇蹟塑造的假貨。
「對不起喔。我在H○NTER×H○NTER完結之前,是死不了的。」
「目光不能中斷喔~♪」
凱特琳舉拳備戰。
「唔!櫻花殘影!」
「──!」
「唔……!」
──步法。凱特一邊更改步伐大小一邊拉近距離,掩飾了彼此的間距。
「……我希望能變強。變得比誰都強。連有何意義都不明白。」
戀兔失去了左肩以下的手臂。儘管血流不止,她仍舊用右臂解放了櫻色能量,瞬間將幾百只文字吞噬者焚燒殆盡。
戀兔配合凱特追擊的攻勢,然後縱向回身一躍。
「嘖。」
「我只是個美少女啊。」
「──破相吧。」
戀兔笑得像個忘了帶作業的小孩。
「但是呢,我也有這樣的想法喔。」
出血嚴重,甚至失去了左臂。這是──執着換來的成果。
那副表情並無虛假。凱特傻眼得笑了出來。
「不做到這個分上,應該傷不了你分毫吧?」
(……身手離譜。簡直就像格鬥遊戲的角色。)
「再一腳!」
唯有這個結局,我會趁現在了結。
「……凱特……你的執着,太嚇人了……非要做到這個分上?」
(啊啊,這傢伙──果然非得有人殺了她纔行吧。)
凱特的拳精準地打中戀兔的下巴。
戀兔是個特殊的人。她是地球上最強的人類。可是她一次也沒有那麼希望過,也沒有以此爲傲。假如說放掉也無妨,她應該就會欣然放手。戀兔光裏並沒有秉持任何正義,只是個普的通女高中生。
凱特琳筆直衝來,對此戀兔來不及反應。會如此並不是因爲速度。
「你可別太小看我……呀啊!」
葛雷的最後一道傳送環,就開在一隻文字吞噬者面前。文字吞噬者鑽過紅色光環,隨即從藍色光環──也就是戀兔的左手臂幾公分前面出現。
戀兔的臉上並沒有平時的從容笑容。斷斷續續的戰鬥本來就耗體力,特殊子彈更直接削減了她的魂魄流動體。連分身都維持不住而消失了。
「要來嘍!」
「比起打架,我更希望玩格鬥遊戲或FPS的技術能變好。不管玩什麼遊戲,我大多都只能爬到金牌階級……真的就這種程度而已。根本沒有所謂的信念。」
「喝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騙你的。」
(實在厲害!那是詠春拳?太極拳?雖然分不出來,原型來自功夫!)
戀兔順勢壓下腳跟,搗中了凱特的額頭。
mALEEa用盡力氣,當場倒下。艾瑞克與葛雷都傷痕累累,無法動彈。
「你就這樣……飛出去吧啊啊啊啊啊啊啊!」
戀兔一邊痛得表情扭曲,一邊扛起吉他嘀咕:
在失去平衡的狀態借勢掃腿。這是在中國拳法稱作前掃腿的招式。疾掃而來的勁道將戀兔從下盤撂倒,使她的後腦勺撞在地面。
戀兔立刻用吉他擋下。「鏗」的一聲,櫻色光芒朝緋紅翅膀反射。
她在肩膀上展開櫻色奇蹟肩膀後,就發揮出止血的急救效果。
戀兔將光束轉向凱特。可是她在那時候已經迅速繞過來了。
凱特琳靜靜地注視着櫻色少女。
比起攻擊,戀兔優先專注於迴避。她將櫻色奇蹟集中在腿上後,便使勁往後一躍。
「怎麼說呢?我不太會思考那些耶。」
「……不好說……人的渴望很複雜。任誰都沒辦法明確地解讀。」
「來吧,一分勝負。我的夢。我的心願。我的到達點──我就是你的終局。」
凱特琳繼續凝望戀兔。
「……」
「唔呀!」
戀兔用單手揮動吉他,接着將文字吞噬者打爛。
「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可是我並沒有喔。那樣的心願。真的沒有。我也沒想過要變強……保護人類之類的事情,我頂多覺得有能力的話,就做做看吧。你想嘛,跟學校的值日生一樣。儘管心裏不想當,要做也還是可以啦。」
(剛纔那是什麼!)
「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不知不覺間,歌聲停了下來。
戀兔的額頭上冒出汗珠。
「我踹~!」
戀兔笑了笑。與此同時──
「……是啊。」
凱特琳搖頭。
(不妙!)
「……你就那麼希望變強嗎?你希望打倒我,然後成爲最強?」
(糟糕。這傢伙真的這麼強?只比爆發力的話,還高過現在的我?)
「變得越強,我越會思考……我想靠這樣的強大做些什麼?明明我並不是精明到能只爲自己幸福而活的那種人……」
凱特琳同樣瞪地追去。每次出腿,她的羽毛就會凋落一根。
「我玩得很開心,凱特!」
「唔……!」
凱特將手臂交叉成十字招架。
(撐得住。我撐得住。我絕對能撐住!)
──這是道關卡。只要撐過這關,暗藏的招式就能發威。
「搖滾吧!」
戀兔揮下吉他。猶如巨型大廈倒塌的衝擊,凱特隻身擋住了。
「呣……唔……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感覺肌肉纖維正劈啪作響地迸裂。感覺骨頭正嘎吱作響地折斷。逐漸崩潰的身體,有緋紅翅膀以能量填補。每次充能,都會讓羽毛凋落。
「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可是,凱特承受不住。她的雙腿折彎、腰骨碎裂,而且掀翻了地面。
「呼~我是不是下手太重了?」
驚人的衝擊讓戀兔跟着被彈到上空。她一邊飄浮,一邊設法掌握眼底的狀況。沙塵滿布,看不清底下,但是……──
沙。
──有腳步聲傳來。戀兔驚愕地睜大雙眼。
「……還沒完。」
緋紅少女站着。
儘管她滿身是血,傷勢慘重。
──唯有自身的翅膀仍舊滿載足以令人失明的光芒。
(英雄……不死──)
──換言之,就是對抗絕望。
超高速的亂拳追擊。戀兔反應不及,身體遭受足以將山頭打穿的攻勢。
更重要的是。
「……你……纔不是人類……人類……纔不可能這樣……」
她的能力「櫻花殘影」,是被謎團圍繞的能力。任誰都不明白是憑靠何種原理髮力,又能做到什麼樣的事情。因此,凱特琳的結論是戀兔拿出了祕藏招式。
戀兔一臉哀傷。即使如此,她還是笑了出來。
風撫過櫻色髮絲。
凱特琳失去了意識。
「櫻花殘影的能力,就是──削弱我的力量。」
而且那樣的觀點並沒有錯。
凱特琳憑單翼所抵達的到達點,藉由消費至今所累聚的力量,讓她得到進一步強化。只不過,那是帶有時間限制的能力。
「──我是人類喔。無論你們要怎麼說。」
那是戀兔發自內心的肺腑之言。凱特琳痛切地體會到了那一點。可是。因爲這樣。正因爲如此!正是因爲如此!
「你太強了。遠比我想像中還強……所以,對不起。」
「凱特,你那是──」
凱特琳睜大眼睛望向戀兔。那並非先前用來看待仇敵的眼神。宛如在看某種可憐的玩意,卻又懷着強烈的敵意與絕望。
「這樣就結束了!」
一瞬間,櫻色光芒將緋紅翅膀包裹起來。
(無所謂。假如你真的夠強……我原本也可以輸給你。)
「你是沒辦法理解的喔。任誰都一樣。被人理解的話,我怎麼受得了。」
戀兔帶着泫然欲泣的臉緊握吉他。
凱特琳在拳頭蓄力。那個瞬間,十幾根羽毛一口氣從她的翅膀上消失。
「……對不起,凱特。」
「……對不起。」
「……啊?」
「……你究竟……是什麼人……從哪裏來……又打算去哪裏……」
「爲什麼……你非得做到這種地步……?」

「戀兔……你……你……」
「早說過了吧?我只是個美少女。既不是從外星球來的,也不打算去任何地方。」
「──櫻花殘影。」
凱特琳·安·奧斯汀的單翼能力是「傷得越重,就會變得越強」。
她一直都有留意,避免對他們造成致命傷。
「──在我終結之前,會先讓你終結!」
戀兔光裏用力握起全白的吉他。
回神後,站在荒野的只剩戀兔一個人了。總是這樣。
在戀兔背後,看得出有巨大參天的櫻色氣場正在搖晃,令世界產生折射。全世界都遭受扭曲,令人震懾。
「剛……才……那是什麼……」
「當這道翅膀完全耗盡時,我就會死。」
「……其實我希望隱藏到最後的。其實我並不想說。」
「…………」
「………………啥?」
「別開玩笑了……!別開玩笑!別開玩笑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你……別開玩笑……」
這名少女。櫻色頭髮的少女。
戀兔的算式裏缺了某個環節。她能篤定。
「……不對。」
「我已經見不到那個孩子了!」
凱特琳一邊發出野獸般的嘶吼一邊思考。
凱特琳望向眼前的少女。
「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那就是凱特琳·安·奧斯汀這名少女的人生。
唯有戀兔的周圍,現實濃度截然不同。與其稱作人類,她應該更接近名爲龍或惡魔之類的存在。凱特琳吐出血沫,然後站了起來。
可以感覺到人類承受不了的臂力使得全身都在哀號。
凱特琳在翅膀灌注決心,接着站起身。
凱特琳倒在地上,上氣不接下氣。翅膀的羽毛已經全部燃燒殆盡。即使如此,她仍然拼命朝戀兔伸手。
更重要的是。
戀兔將吉他輕輕一揮──光是那樣,凱特就飛到遙遠的後方。
「英雄不死──終結之燚(Burn until the end)。」
「給我消失吧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最後過度使用單翼。應該活不過幾年了吧。)
要是能替那孩子的未來多除掉一個障礙就好了。
「難、難道說!你跟我們交手時!一直!一直!一直都在放水嗎!難道你一直……都在壓抑自己的力量……俯視着……我們這些人嗎?」
在戀兔的眼裏,那個彷佛消耗生命的燈火。
「多虧有你……我還能……變得更強。」
槍痕。斬擊。單翼。那些反現實在根本上只有一個目的──實現持有者的渴望。
「……畢竟不讓你們打一場精采的戰鬥,好像就太可憐了。」
「在最後!至少要將你!唯獨你───────────!」
(明明剛纔的力道確實能打倒她纔對。)
(回家吧。)
「……爲什麼?」
「……戀……兔,你……原來……你……」
「……凱特,在我看來,那個似乎不是什麼好東西。」
「戀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
在狂風般的連番攻勢中,只有戀兔微微笑了一笑。
凱特琳望向倒在四周的夥伴們。望向一路信任她的朋友們。足以令心臟凍結的恐懼來襲……那麼,之前纏鬥的那段時間,究竟算什麼?
「畢竟……你們做了這麼多努力……要是得不到回報,就太可憐了……」
「……這就是──我的到達點(end)。」
戀兔光裏在這場戰鬥,沒有導致任何一個人喪生。
未來的她,在世界上唯一珍惜的少女。結果沒能拯救的少女。
「…………………………咦?」
「接招!接我這招!接我這招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在孤單的世界裏,戀兔短暫心想。
凱特琳撞在地面上,全身的骨頭都斷了。那樣的傷勢,被翅膀瞬間治好。
戀兔輕輕使力,櫻色奇蹟便聚集在她的肩膀,不一會兒就讓理應失去的手復原了。彷佛打從一開始就沒有受傷。
戀兔用快要哭出來的聲音細語。
馬力與之前的戀兔截然不同。凱特琳分析過她的巨量戰鬥數據。研究到了最後,她估算目前的自己敵得過對方。可是──
戀兔陷入了混亂。她對自己的眼力有自信。哪種生物要用多強的力道來擊潰,她大多能精準拿捏好。
「你、你這……你這個人……」
她想在最後留下些什麼。
戀兔注意到了。從凱特的翅膀──羽毛正開始緩緩脫落。
(接下來是真正的勝負!沒問題!能力肯定有弱點。只要針對那一點──)
當持有者挺身面對真正的絕望時,深層的力量便會顯現。
「……啊。」
更重要的是。
(難道那是戀兔的槍痕所具有的能力?)
所以。
「……你真笨耶。爲了這種無聊的事情。」
凱特琳發出怪物般的吼聲,用光一般的速度舉拳高揮。
單純且荒謬,符合凱特琳風格的能力。那便是她的一切。
戀兔光裏露出泫然欲泣的笑容。
炫目的光芒籠罩世界。凱特琳用光一般的速度掄拳搗向戀兔的心窩。那樣的力道讓戀兔像子彈一樣飛了出去。
(怎麼回事?R值……竟然高成這樣。)
──今天是星期二。她最喜歡的漫畫,會在這天更新內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