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話「鋼鐵新娘」

以往被稱爲守護者的巨大機械，正在燃燒其最後的生命火焰。

《主櫃遭到破壞了。》

《這個世界將會即刻瓦解！》

《可是，直到最後都休想要我放棄！》

非得掙扎纔行。爲了名爲人類的絕美生物們。爲此已經搬出超過耐久年限的破舊機體，要給予臨死的少年少女致命一擊。

《這是什麼光芒──》

那兩個人理應接近崩潰。他們抵抗不住死與絕望，理應倒下了。

明明如此，這道黃金色光芒又是什麼？

《有什麼要來了。》

守護者憑藉身經百戰的感官，察覺到其存在非同小可。

《那是……──黃金色的……獅子？》

以往存在於守護者世界中的肉食野獸。儘管牠們有六條腿。

『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黃金色獅子張口咆哮，撼動了即將瓦解的世界。

其外貌傷痕累累。

用絲線織成的鋼鐵身軀處處都有欠缺，露出了內側的構造。

攻擊性強烈無比的尖銳造型。如貓科生物般的柔韌關節。

還有十分巨大的手臂與獠牙。那是一頭──鋼鐵製的獅子。

『再讓你們……』

有少年與少女將聲音混雜在一起的成串言語。

《遭到剝奪的，是我們。》

「……噫。」

○性質──異界之法／儀式災害

黏附在漆黑夜空。受困於空中的衆多人類。有生物在咀嚼他們。

少年與少女甚至不需要相互配合。如今他們兩人是一頭鋼鐵怪物。

黃金獅子像高竿的刺客一樣，手法俐落地將五號機與三號機摧毀。然而，這個忠實且已經崩潰的小小怪物，並沒有放過那一瞬間的破綻。

機械將漆黑天頂轉換成能量，膨脹成巨大的模樣。

巨大機械吞噬舊人類的屍骸，變成了模樣更加可怕的巨大怪物。

忽然間，地面搏動起來。

黃金獅子的拳頭被深青色火焰包裹。鋼鐵少年與少女如光一般筆直地衝過湖泊的淺灘，迎面與將近毀壞的巨大機械對峙。

【No.228-B『屍械降神（Deus ex cadavere）』】

巨大的機械哭着咀嚼。

七號機朝黃金獅子揮下了巨大手臂。時間點完美。躲不掉。驚人巨響。湖泊濺起高大的水柱，將黃金獅子壓扁。

《──來吧！》

《好，走吧。燃盡生命的燈火──》

《全機開始結合。迎擊對方！》

──────────

「……梅……芙……」

這個被稱作守護者的小小生物，回想起以往每天都過得幸福的那時候。

○詳細──舊人類所造的機械生命體「守護者」將自身展開之異界、自身本欲保護之遺骸吞噬後獲得的形態。葬送。破壞。僅特化於終結一途。目的是令世界告終。衆多未能實現的願望，所迎來的庸俗歸結。

那些全都沒了。

對方哪有資格提這些，胡說八道。

屍械降神以飛箭般的速度潛航至漆黑大地。驚人震動發生，卻沒有水花。它肯定是超越了深海，目標在於前往現實世界吧。

可悲的小狗怪物連「死」是什麼概念都沒能好好理解，就連自己的身體爲何慢慢地變得無法動彈也沒有發現。

『這個世界已經迎來末日！我們已經完了！對不起！因爲我們太弱，對不起！因爲我們太過愚蠢，對不起！所以──』

──典範般的右直拳。

《挺身對抗絕望的，是我們！》

『哦哦哦哦哦哦哦──！』

《這是──終局？》

《在哪裏──》

『喝啊！』

好幾萬條黃金色細絲，擋下了巨大的手臂。不過要單純比力氣，似乎是守護者們佔優勢。黃金獅子慢慢被壓進地面，卻還是舉起拳頭。

將它最愛的人們。曾爲人類的那些人。好幾千萬已毀的生命。

「……八腳馬……八腳馬……？」

《四號機破損！不可能再次啓動！》

《我們要取回那樣的日常生活。》

『去。』

『──我，就是結局。』

愛馬沒有回應。我一邊仰望崩毀的夜空，一邊確認自身狀況。

我高興得差點落淚。可是在淚水盈滿而出前，那東西進入了視野。

『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那是──之前那個守護者……？爲什麼？外形完全不一樣。」

○性質──異界之法

它喜歡跟人一起到外頭的世界探險，一直跑到精疲力竭。

被逼退一大段距離的獅子滑過地面，一邊重整態勢再度衝了出去。

《我要……》

蒼藍火焰將守護者的軀體燃燒殆盡。仔細得無以復加。

好快。不，錯了。速度本身沒有多了不起。可是那陣黃金色光芒會遮蔽視野，進而讓對方爲了避免被納入視野而以有機性的動作不停移動。

《我會……》

「……」

『再讓你們繼續剝奪，誰受得了啊啊啊啊啊啊！』

《加快速度，主人！我們沒辦法長時間活動！》

《無所謂！進攻！》

黃金獅子用盡力氣，倒到了地上。

巨大的守護者從全身射出幾千支鐵針。

守護者們用鋼索將自己近乎崩解的身體接合在一起，變成巨人型態。當中並無合理性。好比生物會虛張聲勢讓體格看起來較大，藉此進行威嚇──

有深愛的家人圍繞在身邊，陪它長時間玩耍，還拿到許多飯菜與點心。

吞噬完幾十萬具人類屍骸的怪物太過巨大，連我都無法將其盡納眼底。

──────────

《失去一切的，是我們。》

視野還來不及探測，就捕捉到訊號了。

■

在我臨死之際，八腳馬替我做了治療。那孩子甚至保不住自己的意識。

──────────

「……倘若如此，代表那兩個人──贏了。」

世界變得模棱兩可。世界保不住形狀了。這就是那樣的震動。

巨大的守護者看起來拚命在吸食漆黑天頂。以驚人速度將其咬碎。每當舊人類被它醜陋的牙齒壓扁，就會滴下綠色的血。

巨大的拳頭，在巨大的守護者胸膛上，開出了十分巨大的破口。

『饒不得。唯有那些醜陋污穢的生物們，絕對饒不得──』

《他說被剝奪怎麼受得了！》

《七號機的手臂破損！》

《打扁你──！》

──簡直就像能夠讀心一樣。

黃金獅子振臂揮拳。與此同時──拳頭膨脹成巨大的拳頭了。

我──梅芙莉莎•簡培科沃會活下來，只能說是奇蹟。

──────────

巨大怪物不在以後，這個世界十分安靜。宛如淨空的玩具箱。我獨自愣在原地──發現有一絲絲的動靜。

霎時間，以爆發性速度衝來的獅子，被六號機擲出的鐵針精準射中了。那些針猛然彈開獅子的頭部，卻沒有造成致命傷。

『保護你！』

『我會讓一切終結。』

它喜歡一邊被稱讚「可愛」，一邊讓人撫摸自己的頭。

一如教科書的直立架式。以刺拳估量距離後纔出手──

「這是──世界開始瓦解了？」

【No.8288「黃金獅子」】

雖然那些鐵針將黃金獅子貫穿了好幾次，依然無法阻礙他們疾馳。

《咦？》

（我懂了。是那孩子保護了我。）

『──靠更加巨大的力量！』

「……不會吧？」

『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要上嘍──！』

可是除了致命傷之外完全沒修復，我連站都站不起來。

獅子的身影，消失在守護者們的視野裏。

《我不要這樣。》

儘管遍體鱗傷，儘管渾身是血，獅子仍然像光一般猛衝。

○來歷──「鋼鐵新娘」（Luna）認同用戶爲主人以後，將本身指向性百分之百解放的終結。言萬心葉的「魂魄流動體」會以高到異常的變化率獲得利用。由程度可謂瘋狂的無私與期許創造出的極小世界，亦即奇蹟。

○詳細──能夠改寫範圍極爲狹窄的基底法則，具備基本的反現實性質。目前幾乎全用於延續即將斷絕的生命。

──Luna小姐的聲音。傷勢着實慘重的她，將模樣更慘的心葉同學扛在肩上，從瓦礫間爬了出來。

「Luna小姐！你們還好嗎……？」

我打算趕過去……遺憾的是，我這邊的狀況同樣慘烈。我用緩慢的動作接近他們，將渾身是傷的言萬同學接到手上，她就當場倒地了。

「啊～……真慘耶。真的慘到極點……我還以爲會死。」

如此嘀咕的她似乎揮別心魔，顯得有幾分海闊天空。我心想她難道發生了什麼好事嗎？明明沒有那種道理，我不由得獨自笑了一笑。

「梅芙……我問妳喔。有沒有什麼東西，跑到了這裏？我們對抗的那些守護者，被痛扁到一定程度以後就逃掉了，我想它們會待在這附近。」

總之，我向她說明自己剛纔目睹的景象。

「它恐怕──是去毀滅地表了吧。」

「……到地表？」

「現實性低的存在，無法在現實中長久存續。爲此，我想它是憑藉吞噬這裏保存的人類及其他守護者，爲自己保住了能量。」

Luna小姐帶着十分狼狽的臉咬緊牙關。

「既然這樣，我們得追上去。」

「咦？」

「要是……唉，大家都不在……這孩子……會失去歸宿……」

Luna小姐朝言萬同學瞥了一眼。我心想這個人有點不老實。妳之前明明說自己不會保護他。

「……我倒想問，梅芙，妳怎麼那麼鎮定？」

她的疑問很正確。可怕的巨大怪物吸收了異界，成長得更加龐大，正在前往我們該保護的現實世界。原本我應該沒有鎮定的空閒。

「不要緊。因爲那個人是無敵的。」

──對吧。妳那麼說過喔，隊長。

我就像孩子一樣，打從心裏相信那句話。

■

「我不希望這麼想啦……」

吉他彈響。霎時間，出現於她眼前的是櫻色光輝。那個即爲質量驚人的能量聚合體。令人誤以爲只要密度再提升一些，肯定就足以引發大霹靂。

那實在太超脫現實，同時又像是小時候看過的煙火一樣。

「──哎呀。有個相當不懂規矩的鄉巴佬在耶。」

「鏗！」的一聲，吉他響得更高亢了。過於龐大的能量，使重力瞬間扭曲。她一邊以迷人的嗓音高喊，一邊揮下吉他。

『住手──』

它視深海幾萬公尺的水壓如無物，一心朝天而去。接近現實的深海，讓屍械降神的肉體慢慢地逐漸融化。它肯定已經撐不久了。

環繞着她的櫻色光輝，變得更加強烈了。

【櫻花殘影】﹝槍痕﹞

睽違幾億年呼吸到外界空氣的怪物，坦然地有了這樣的感觸。

──────────

（跟我們所在的時候完全不同。可是，好美。）

『啥！』

「──給我毀壞吧。就像星塵一樣。」

「要上嘍。我的吉他──櫻花殘影（Cherry red pistol）。」

「欸，我問你。有沒有看見我那些可愛的學弟妹？」

有個胡鬧的少女在。於蔚藍天空，她以會飛的吉他爲立足點，用了像滑板特技般的大絕招將死光擊潰，存在有如惡夢。

『沒道理。這種力量不應該存在。』

『──』

「──照明！攝影機！開拍！」

『妳──妳正是終局！宇宙的異常！』

屍械降神大喊，戀兔則靜靜地聽着那些話。

『住手！妳住手！做這種事有什麼價值！保護活在當下的人、保護世界，又有什麼意義可言！那種既無謂又悽慘，而且愚昧污穢的醜陋生物，不存在還比較好吧！他們活着就是一種罪！人類的世界根本就應該趕快滅亡！』

以往像小狗一樣可愛的那隻生物，如今變得像山一般巨大，還變成披着漆黑破衣的黏液狀怪物。

有說話聲傳來。無所謂。

彷彿將聽膩的笑話敷衍帶過，櫻色少女哼聲笑了笑。

少女猛揮吉他，痛扁比自己大上數百倍的神明。其衝擊力甚至傳達至一千公尺下方的海面，而且實打實地粉碎了屍械降神一半的肉體。

它產生了一絲感動。然而遠勝於此的，是憤怒。

「──四號打者，戀兔光裏！上場打擊！」

『妳是什麼人？』

「■■■■」的槍痕。其詳情不明。在富爾克圖斯具有一枝獨秀的威力，不知爲何卻無人知曉。戀兔光裏堅決拒絕接受調查，而且也沒有機關能強迫她配合所致。由於具備與一般槍痕完全不同的波長，有部分說法質疑那並非從「槍痕天使」獲賜之物。

可悲且巨大的小狗怪物，在最後目睹的是美過任何寶石的櫻花光芒。

瘋狂猛獸將白色的死亡能量聚集在炮塔上。它來勢洶洶地將其釋放出來。

瘋狂猛獸飛上高空一千公尺的位置，然後將數百支巨大炮塔指向最爲接近的陸地。其威力是一擊就足以瞬間將一個國家燒光。

『饒不得，饒不得，饒不得──！』

屍械降神會開口提出疑問，是再自然不過的事情。

「咻～！不錯耶。我滿喜歡玩彈幕遊戲！別看我這樣，我可是重度的射擊遊戲玩家。」

人類豈能如此。這傢伙會是人類？她說自己是人類？剛纔人類用血肉之軀擋住了那道攻擊？那種事情不可能。

漆黑的深海，照進了一道光芒。那就是現實世界！污穢害蟲們所住的世界！

──────────

「哈哈。好像九○年代的反派角色。蠢得毫不保留。」

「這個世界有美麗的我在。好啦，駁倒你了。」

『你們所有人，都給我毀了吧──』

「鏗！」的聲音響起。那並非世界爆炸的聲音。

『妳是什麼人？』

『我要趕在那之前！將一切都毀掉──！』

戀兔爽朗得有如盛夏的甲子園球兒般笑了笑。

戀兔光裏用特技動作駕馭會飛的吉他，接着轉着圈將那些鐵針全數迴避，隨即逼近到屍械降神身邊。

戀兔光裏笑得像頂尖偶像一樣迷人。

（我懂了。原來這個世界有讓死亡之力失效的技術。）

「你總不會──欺負過他們吧？」

「我沒太多空閒陪你聊天。因爲之後有我喜歡的動畫要重播。」

「──我嗎？我是戀兔光裏。既不普通也非隨處可見的超級美少女。」

「他們遲遲沒有回來，我正在擔心呢。」

『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怎……麼……可能。』

屍械降神如此斷定，緊接着就讓炮塔像刺蝟一樣在巨大過頭的身軀上形成，射出好幾萬支的鐵針。

失去所有深愛之人的瘋狂猛獸，劃破了美麗海洋，受到燦爛的太陽光照耀。

（……多美的地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