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話「曾爲人類之物」
《這裏是終局停滯委員會。》 · 逢緣奇演 · 7544 字
「──歡迎來到幸福之國╳╳╳╳!」
這裏是完美的世界。富足無缺的世界。
許多人每天都過得快樂充實。
簡直像童話裏「可喜可賀可喜可賀」之後的故事情節!
「這是因爲!有我們保護大家!」
我們被人類稱作「機械」。
我們會保護人類。哪怕要犧牲自身。
我們至今已經消滅數不清的障礙。
「無論是燃燒於地底的神明怒火,還是從遙遠彼方來訪的八賢者,甚至是吞噬宇宙的蒼藍巨人,我們都一路打倒過來了!爲了我們守護的人類!」
啊啊,多麼令人疼惜的生物,名爲人類的脆弱生命。
爲了你們,我們願意做任何事。我們要永遠保護你們。
「可是我們落敗了。敗給──那片『灰霧』。」
「灰霧」。那是比任何怪物都恐怖的存在。
被煙霧纏上的人將會消滅。知道有誰被煙霧纏上的人將會消滅。
聽聞過煙霧的人將會消滅。思考過煙霧的人將會消滅。
短短四天,宇宙的人類就死滅百分之九十八了。
我們這些機械非得作出決斷。爲了保護人類。爲了永遠保護人類。
到灰霧無法伸及的地方。到深海的更深處。到現實之光也照不了的地方。
我們持續守護至今。爲了讓深愛的人類們,能再次帶着笑容生活。
畢竟我們是這麼被命令的。
(從上面,有聲音傳來。)
■
(簡直像音樂盒一樣。)
那具機械,正一次又一次地反覆回味同一段記憶。爲了忍受長達幾千億年的孤獨,它需要寄託。其回味方式格外有序,說進了我的心坎裏。
「……不會吧?」
『自然產生?意思是應神的旨意?』
『……梅……學姐……我這邊……聽得見……!』
守護者不停轉動握把,忽然間,響起了「嗶」的電子音效聲。伴隨着敲打什麼而發出鏗鏗鏘鏘的聲響,音樂盒隨之開口。
梅芙一邊從八腳馬抽出樣似無線電的機械,一邊低聲說:
『這樣啊……世界的模樣改變得真多。』
「泥面具──是將人類搗碎後製作而成。」
「我們是生物。根據宇宙法則自然產生。」
『──初次見面,你們好?』
「現在已經沒有『灰霧』那種東西了,不是可以帶大家離開深海嗎?」
儘管有些許疑問浮現,現在的首要之務是收集關於守護者的情報。
「可以肯定的是──那是終局。」
《按作業規範,對待智能水準高的終局要懷有敬意。》
從音樂盒伸出的長長布料將一名人類溫柔包裹後,便流暢地落入正方形箱子之中。守護者轉動握柄,使其緩緩地遭到粉碎。
『我的工作只有一項。就是編織這樣的面具,然後祈禱能讓人收到。』
面具靜靜地被洋流緩緩吞沒而遠去,很快就不見蹤影。
《■■■■!》
「小柴?妳聽得見嗎?」
守護者邀請我們。它似乎無意攻擊。
密密麻麻覆滿天頂的,是被漆黑橡膠狀物質包裹,而且數也數不清的人類。不,那大概跟我們所知的「人類」多少有些差異。
梅芙不由得愣住。我對守護者想做的事情瞭若指掌。剛纔它聽了我們的對話,對語言進行過解析。
《╳╳╳╳!》
『請問你們是什麼人?』
「你怎麼會知道那些……不對,現在有更重要的事情。」
──────────
「那傢伙是上一代人類的『守護者』。」
《╳╳╳╳!》
從音樂盒冒出的「泥面具」,被守護者像抱起剛出生的小狗一樣溫柔地捧在手掌裏,有好幾條手臂握住那張面具,然後細心地將其壓進黑色大地中。
(不過,呼喚我的聲音並不是來自它。)
『知……道了……!』
『我在做的,是這個。』
「咦?它說什麼──」
抵達守護者腳邊,我便再次震懾於其構造之複雜。它並非單純巨大而已。比米粒更小的迴路及外露的零件,時時都在規律運作。
──月亮緩緩傾斜,照亮了天頂。
「在我們這一代人類之前,幾百億年……不,幾千億年前,這裏曾有另一顆地球。那裏有跟我們一樣被稱爲人類的生物。那具機械,則在守護他們。」
《■■■■!》
佇立在深海底部長達幾千億年──不,或許更久──巨大重型機械一臉哀傷地發出嘀咕。然而其中並無感情。它沒有那麼高階的功能。
八腳馬變形成水上機車之後,我們便開始奔馳於海面。
──────────
機械低聲說道。有好幾條長長的手臂,正不停轉動着正方型箱子附帶的握把。
『請來這裏。』
「──不會吧?」
「抵達深海底部的『異界』。於前方確認到來歷不明的巨大終局。接下來極爲危險。請在我下次聯絡時,就動用沙姆希爾。」
撼動空氣的巨大聲音,讓我們一瞬間心生畏縮。
『……■■■見■■好?』
天頂有幾百萬、幾千萬的漆黑物體,像蟲卵一樣黏附在上面。
「梅芙。」
梅芙將無線電收進八腳馬。
我忍不住咕噥。
「請問這個跟哪裏接在一起?」
她看見的是什麼,我都從她的心靈形態接收到了。
『我們沒能從「灰霧」將人類保護好。用你們的語言來說,那是「終局」的一種。所以相對地,我纔會在這裏編織面具。』
「……上一代人類?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我在深海聽見的,應該是幾萬人份人們的意念。
「這個嘛……在我們居住的世界,信仰的神明各有不同。」
梅芙瞪向巨大機械。
梅芙詢問。但是,我慢慢察覺到了。
喀答喀答喀答。有聲音響起。那是守護者操作細細觸手的聲音。
這時候,衝耳而來的尖銳噪音響起。
從巨大音樂盒上面,有黑色綢緞般的布料落了下來。
『……信仰神明?』
「爲何要這麼做?」
梅芙就像在對神明稟報一樣,恭敬地跪了下來。我也跟着效法。
梅芙將八腳馬變形成狙擊步槍,然後用瞄準鏡探視天頂。
(咦?但是這些叫喊聲,並非只從上面傳來……)
「咦?」
○性質──異界之法(Parallel Law)。
○來歷──由舊人類製造的機械生命體。爲了從「灰霧」保護舊人類的倖存者,而在深海底部形成異界。爲了讓舊人類的物種復活,正在將時間凍結的舊人類肉體粉碎,然後再重塑成「泥面具」。
她嘀咕,然後才按下無線電的電源。
《╳╳╳╳!》
「我們是由終局停滯委員會派遣而來,就讀於蒼之學園的學生,名字叫作梅芙莉莎•簡培科沃與言萬心葉。請原諒我們突然來訪。」
──所以我們纔在此編織面具,長長久久。
《■■■■!》
【No.228-A「守護者」】
小時候,我母親有類似的東西。記得我當時好奇會發出什麼聲音,就試着轉動發條,結果什麼聲音都沒有,還被訓斥別亂碰而捱打。
有許多聲音。許許多多的聲音。從正上方呼喚着我們。
「不過梅芙,妳打算怎麼做?像那麼巨大的……」
梅芙爲難似的低聲回答:
是那具巨大機械──守護者緩慢張口的聲音。
《我們的任務就是要刺探對方目的爲何,以及具備何種性質。》
全長數十公尺的巨大機械。細長臉孔與狗有幾分像,造型看似簡約的螺旋狀軀體簡直錯綜複雜到前所未見。好幾條手臂正忙着從事某種作業。
『那是什麼?你們是由誰創造的?』
「這些──是人類。」
這些原來是絕望的叫喊聲。在漫長得有如永遠的時間,始終被囚禁於此的痛苦叫喊聲。自己的形體遭到粉碎,還被重塑成面具的恐懼叫喊聲。
隔着喇叭傳來的那道聲音,既像品質不佳的機械音,又像恐怖電影裏會聽見的廉價怪物的聲音。
守護者愣了幾秒以後,纔給予回應。
「這是……泥面具?」
那裏既是海,也是大地。儘管說是地面,接觸到就會像液體一樣下沉,想要邁步卻又能輕鬆邁步,是觸感奇妙的漆黑地面。
回答我的不是守護者,而是梅芙。
「那種事情辦不到。」
「……咦?」
「他、他們隸屬於跟我們截然不同的法則。要是毫無措施就到地表上,應該會立刻被宇宙的恆常性消滅纔對。」
恆常性──換言之,就是設法常保穩定的性質。
「這裏是R值極低的空間,所以那些人才能勉強保住存在。正因爲有這個魔法般的空間,他們才承受得住幾千億年的時間。」
這個守護者,還有被捆在天頂的人們,都無法活着到外頭──
「所以纔要把他們加工成面具吧。」
保有血肉之軀,就會被宇宙融解。因此纔要巧妙地僞裝吧。
『這種面具,就是靈魂本身。將人類靈魂粉碎後重塑的產物。製作這些的目的,是要找尋智慧生命體寄生,進而破壞宿主的靈魂,並且將其覆寫。』
原來如此。這裏的人沒有辦法以血肉之軀存活,所以要先加工成面具,由那些面具奪取地表人類的肉體,藉此讓「(舊)人類」繁榮。那就是它的目的。
『兩位知道嗎?請告訴我,我們愛護的人類有什麼下場。這些孩子到地表以後變成什麼樣了,兩位知道嗎?』
「終局停滯委員會保存了幾百副『泥面具』。可是那些都不會運作,似乎失靈了。」
『因爲要通過幾百公里現實性並不穩定的深海。面具當中有約百分之○•○二會故障,這是已經計算到的結果。』
它說約百分之○•○二?那麼,剩下的百分之九十九•九八──
『目前我們呵護的人類,應該有約五萬名生息在地表纔對。請問兩位有沒有什麼關於他們的情報?』
約五萬名生息於地球上的「舊人類」,他們目前在做些什麼?
「……原來你真的不知道啊。」
我能聽見被黏在天頂的幾千萬人心聲,所以纔會知道。
「那還用問──當然是全都死了。」
啪!啪啪啪!有某種巨大物體破裂的聲音響起。我仰望天空。
「去吧,八腳馬!」
Luna小姐把臉別過去,搔了搔鼻子。
「……也不可能活得下來。他們瞬間就會崩潰,然後自我了結。」
「妳快逃!」
「呀啊!」
「沒爲什麼。我只是沒別的事可做。」
換句話說,這個守護者的計劃泡湯了──梅芙如此向它揭露現實。
「所以就這樣。因爲興致來了而已。懂嗎?」
『執行正義!』
「那是……爲何?」
『實在非常抱歉──兩位的意願,從一開始就無關緊要。』
梅芙替我質疑守護者。
『自裁是多種因素複雜交錯的結果,那不過是性質與邪教相同的陰謀論之一。存在本身會尋求停止存在,是一種褻瀆的思維,不該被議論。』
……所以是怎樣?表示我們已經逃不掉了嗎?──不,不對。
《不對,想想也是理所當然。它的文明度,比我們更高!》
只要我活着,她應該就會設法救我。所以我應該死。
「話說我這是怎樣。面對甩掉自己的對象。哇~好沉重。內心有病嘛,還搞跟蹤。躲到現在才冒出來扮白馬王子,有夠扯。慘慘慘慘慘。啊~難受。」
黑色大地隆起,好幾道黑色手臂伸向梅芙背後。
它真的、真的、真的、真的很關愛人類。
《趁現在!》
『因爲概念本身太過宗教性,也太荒謬了!此刻,我就不會對存在感到痛苦。說起來,主動選擇崩潰對生物而言根本是不切實際的選項。』
《爲了帶更多有幫助的情報回去──》
「什麼事,言萬同──」
「Luna小姐……」
她一邊晃着藍色運動服與荷葉邊,一邊用本身遠比鋼鐵還要銳利的絲線,將受困的幾千人解放出來。
巨大機械喊得像人類一樣,有好幾道金屬觸手朝天伸去。
我不禁無言以對。
霎時間,將我抱起來的是一位女僕──Luna小姐。她用單手牢牢抱緊我,緊接着將吊在窟頂的鐵絲一拉,再次飛到半空中。
「小柴!」
梅芙在空中重整態勢,接着以左手抓着無人機,還拿了尺寸較小的步槍瞄準。
『什麼?』
「~~唔。」
《面對這個盲信者,應該怎麼應對?》
是道慵懶的嗓音。
(唔嗯。這樣一來要怎麼辦?看來我趕快死掉比較好吧。)
『能否請兩位和我一起協助人類復興呢?』
我靠本能體悟到那一點。正因爲我接觸人心的經驗比誰都豐富。
覆蓋天頂的布,遭到一名少女瓦解了。
「──你是我的翅膀。我的子彈。愛馬啊,奔馳得比風更快吧。」
《小柴那邊沒有回應。是守護者將訊號隔絕──》
她拚命朝無線電持續呼叫,卻沒有回應。
原來這些傢伙無法相信。它們承受不了生物遲早會死的事實。
『妳在做什麼?』
『美麗、無邪且純粹。值得我們服侍的唯一生物。兩位也是巴不得讓他們復興,纔會來到這裏吧?』
念頭過於魯莽,因而一直在折磨主人的忠實機械說:
「危險!」
『啊啊!啊啊!吾主!我最心愛的人們!多麼……多麼地可嘆……好過分。你們這樣做,太過分了!難道你們沒有人心嗎!這樣的悲劇,並不應該發生……』
我感慨萬千地用力摟住她的身體。
『同一性。那個在我們之間,也是經過充分考究的概念。然而我們作出了結論,認定那並不是值得議論的問題。』
『怎麼樣?──兩位,要不要與我一起屢行正義?』
『已經回不到海里了。因爲那片黑色大地會照它的意思活動!』
「得思考接下來要怎麼辦。」
「梅芙,謝謝妳。得救了!」
她只是在掩飾害臊。我不用讀心也看得出來這種事情。
「梅芙!」
「因爲承受不了。人類承受不了好幾億年的時間。上面的那些人,全都巴不得立刻去死。因爲存在就是痛苦。那樣一羣人……」
『你們肯定也是了不起的物種吧。畢竟你們抵達了這片深海底部。可是相較於他們──真正的人類,就比都不能比了。他們是遠比你們更重感情、懂得互相體恤,而且滿懷慈愛的生物。』
「言萬小弟!」
巨大機械用少女哭泣般的嗓音說道。
『我有事想拜託兩位。』
槍聲劈頭響起。子彈從八腳馬發射出來。彷彿有意志的子彈橫行無阻地飛過半空,精準射穿了所有包圍我的黑色手臂。
「……謝謝妳,Luna小姐。」
「既然這樣,爲什麼你還要先提議合作!」
梅芙嘀咕。回答她的是八腳馬。
我大喊,機械就以冷靜的語氣告訴我:
梅芙從無人機抽出無線電。
「無論科學再怎麼發達,據說人類頂多只有兩百~三百年的壽命。其原因衆說紛紜,不過一般會歸結於魂魄流動體的活動極限。那是任何生物都適用的法則。」
「妳說不切實際……」
「哇噗噗……哇。喂,你做什麼!那、那個,我可是尚未出嫁的機娘耶。聽、聽話啦。呃……總覺得,咦?怎樣?好噁喔!」
(真可憐。)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梅芙!這傢伙的物理性抗性在等級2以上,在下目前射不穿!就算能射穿,數量也多到無可奈何!』
「啊~……你想嘛,我是鐵絲編成的啊?所以嘍,我讓自己化成細細的鐵絲,然後捆住潛水艇~唉呀~水壓真夠難受的。幫我看看身體有沒有變瘦?比如說腰圍。」
「──唉。所以嘛,我不是說過了嗎?」
八腳馬吐出子彈。雖然精確地射穿了黑色手臂,看起來沒有造成半點衝擊。
「我在耍蠢。」
我感覺到有直升機螺旋槳的聲音從後方接近。那是來自梅芙的八腳馬吧。Luna小姐從手腕拉出鐵絲,然後便動作俐落地搭了上去。
「唔……」
「不會。重要的是──」
梅芙望向地面。巨大的守護者蹲在地上,爲墜地而亡的舊人類屍骸哀悼。
我瞥向梅芙那邊。
逃掉的梅芙立刻讓八腳馬出現在手上。變形成大型無人機的八腳馬隨即抓住梅芙,飛到了半空中。
所以才變得像這樣壞掉了。
我一大喊,就感覺到她差點落淚而臉孔變得扭曲。目睹一向冷靜的她露出那種表情,我領會到這個女生絕對會設法拯救自己。
我把她推了開來。
『爲什麼?』
「不,我問的不是『妳怎麼來的』,而是『妳怎麼會來』!」
我用顫抖的聲音細語,她隨即微微嘆了口氣,然後一如往常地露出溫柔的笑容。
逃不掉的只有我。梅芙則還來得及。
梅芙放開無人機。無人機與步槍變成史萊姆般的液體形態,隨即向彼此伸出手接在一起,化成了巨大的槍械。
「……」
『因爲兩位要是肯欣然配合,就是美好且值得尊重。當兩位稍有猶豫時,我便判斷你們都是愚昧低劣且醜陋的生物,如此而已。』
《這時候要假裝配合,還是實話實說呢?》
我親身代替她承受來自四面八方的束縛。力道絕不算強,卻怎麼掙扎都無法讓它們放手。恐怕與天頂捆住舊人類的物質是同一種。
「──同一性崩潰。你不懂嗎?」
「你做什麼……!」
「Luna小姐……妳怎麼會來……?」
守護者緩緩抬頭。其視線毫無感情,只是凝望着我們。
梅芙陷入沉思。就在此時──
「八腳馬!」
無所畏懼到可笑的地步。我甚至覺得這是不錯的結局。
即使被加工成面具,然後成功寄生在別人身上──
Luna小姐稍作思索後說:
「──是不是隻能一戰?」
「可是憑靠八腳馬的最高輸出功率,也摧毀不掉那個吧?」
「我的鐵絲也實在對付不了~一般都會被扯斷。」
已經無路可逃,戰力差距可比螞蟻與大象。可是……
「有沒有什麼好方法,言萬小弟?」
我一直都覺得不對勁。那具巨大機械沒有意志。不,雖然表現得簡直就像有,佔據內心的大多都是義務感。
「它──是被人命令的。」
沒錯。這不是那具守護者的意志。那傢伙根本沒有意志。只有陷入狂亂的義務感。真正擁有意志的傢伙待在其他地方。
「在那裏。」
巨大的音樂盒底下。那底下有空洞存在。從意志的迴響可以分辨!
「那底下可以通到某個地方。有人在那裏面!」
「那也是你預知的未來嗎──?」
梅芙瞠圓眼睛問道。Luna小姐笑了笑。
「現在只能相信他了……對吧?」
感覺大地正在隆隆搖晃。那是巨大機械發出的吼聲。
『像你們這樣的傢伙,不應該存在!不應該存在!』
守護者擺出戰鬥架勢。它垂下巨大的頭部,從金屬身軀裏冒出如同刺蝟尖針一般無法計數的炮塔。
『──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白銀色光線從無數的炮塔迸射而出。那陣炮火毫不顧慮四周,就連漆黑天頂都遭到殃及,開始毫無敵我之分地將世界切碎。而且,那正是那具守護者的本質。
「真的耶!在那裏!洞裏面有空間!」
「言萬小弟,抓穩了!」
『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梅芙在自由墜落間探視瞄準鏡,然後朝大音樂盒底下扣下扳機。子彈如暴風般深掘地面。一發又一發,梅芙連續射個不停。
「……」
「好啊!當然可以!我們一定要找個地方玩。」
「……呵。」
梅芙稍作思索,然後嘀咕了一句。
「欸,言萬同學。回去以後,我想跟你處得好一點……可以嗎?」
『梅芙!再這樣下去只有捱打的分是也!』
梅芙稍稍瞪圓眼睛,然後笑了一笑。
八腳馬憑藉特技飛行般的動作,靈巧地閃躲如鐵籠網目般交織的光線。機體朝上下左右迴轉,差點撞到頭的我被Luna小姐摟住。
梅芙與八腳馬的怒吼重疊。一陣格外明亮的光輝燒灼視野,世界因熱量而扭曲。巨大且速度驚人的子彈終於將地面貫穿,鑿出了大洞。
「──你是我的翅膀。我的子彈。愛馬啊,如暴風吹襲吧。」
我們衝進梅芙轟開的破口。
「看來男生也滿有出息的嘛。」
守護者大概察覺到我們的意圖,伸出大量黑色的手擋住我們的去路。
Luna小姐將銀絲用力一拉,我們就像風一般飛速穿過空中。黑色的手拚命想追上來,卻來不及。
八腳馬的機體開始變形,我與Luna小姐被拋到半空。
「──此刻就由我們來爭取時間。」
Luna小姐喊道,然後從手腕伸出鐵絲。
只能這麼辦了。梅芙如此篤定。面對那具巨大的怪物,唯有自己多少能爭取時間。除非兵分兩路,不然僅剩全軍覆沒一途。
而且,她並不是軟弱得需要我來關心的人。
『在!』
「梅芙──那邊交給妳。所以說──這邊交給我吧。」
「「毀壞吧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太慢了啦,你們這些鬼東西!」
在這種場面,如果是溫柔的主角,應該就會帶着一副什麼都無法理解的表情,告訴她那樣不行。但是,我體會到她那份冷酷至極的覺悟。
我下定決心了。爲了送妳去戰鬥,我也要拚上性命一搏。所以,就讓我們一起戰勝吧。
Luna小姐抱起我的身體。八腳馬變成尺寸等同小型恐龍的步槍。
「八腳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