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話『泥塑面具』
《這裏是終局停滯委員會。》 · 逢緣奇演 · 8517 字
「——這個座標,是指菲律賓海吧。」
泰爾學長一邊用戒指的全息投影屏幕顯示地圖(看來那個戒指,就是這個世界所說的智能手機),一邊點頭。
「菲律賓的海?是哪一帶?」
「從,從達沃往東……大約1000公里的位置。」
泰爾學長還是老樣子,不敢直視露娜小姐的眼睛,勉強擠出聲音說道。
「那裏有島嗎?我對地理不太瞭解。」
「不,沒有……地圖上沒有島,只有一片海。」
座標顯示在帕勞和菲律賓的正中間。但這裏到底有什麼呢?
「這個座標——就是你在終末看到的景象吧?言萬。」
「是的,不會有錯。」
泰爾學長用手託着下巴,思考了一會兒。
「哼——去看看吧。」
「去,去是要怎麼去啊?! 」
周圍什麼都沒有,是大海的正中央。不是能用正常手段到達的地方。。
「可別小了看光明會啊。」
泰爾學長一邊嘀咕着「問題是弗恩・西蒙……」,一邊像是宣告結束對話一樣徑直走向電梯。
「呼哈哈,好奇心!求知慾都被挑起來啦!這下子可有趣了!」
他沒有再多說什麼,無視我們離開了研究所。
「啪!」
「呀!」
「沒,沒事吧……?」
爲什麼?不要!別過來!
『××××××』
「……你這傢伙,差不多該做個了斷了。」
我感覺到面具離開了我的臉。我一邊喘着粗氣,一邊拼命地確認自己的身體。
她用手腕上的鐵絲貫穿了面具的眉心。面具停止了活動。
「幹。」
「——破壞掉!!」
「那你就等着吧,我會想辦法的。」
「——你是蠢貨嗎!」
「什麼——」
『人類復活協議,開始。』
有點粘膩,又有點滑溜溜的。
露娜小姐叫道。就在這個瞬間。
面具向我如此說道。不可思議的語言,從未聽過的發音。
(我,是我吧?言萬心葉……不是那個小女孩吧?)
『請××li』
「呼哈哈。我回來了,愚民們!……嗚哇。這是什麼?! 」
「把手放開!我來!」
「修理……要怎麼做?」
露娜小姐爲了把面具扯下來,從手腕處伸出了絲線。
「……噗哈——」
面具上伸出巨大的突起,它猛地抓住了我的後腦勺,強行扣住了我的臉。視野瞬間變得一片漆黑,我試圖立刻把緊貼在臉上的面具扯下來。
面具低語。我的視線變得頻繁閃爍,感覺意識被緊緊地抓住。
「囉嗦,給我幹。」
■
「……看看你那雙無法隱藏好奇心閃閃發光的眼睛,到底在說什麼啊?」
在我大喊的瞬間,「面具」高高地跳了起來,想要貼在露娜小姐的臉上。
我拿起面具後,發現面具好像有了什麼反應。
(我……差點被消除了內心!)
被戴着泥塑面具的露娜小姐拍了肩膀,我不由得發出了丟人的慘叫。
弗恩學長從腰間拔出了槍。我和露娜小姐慌忙制止了他。
但是,在那之前。
那個被「導師大人」教導信仰,期待着鬆餅點心的小女孩。我感覺到當時自己的內心正被她的內心所覆蓋。這是非常可怕的事。
「哈啊……哈啊……呼……幹得漂亮,露娜小姐……」
「血」?我輕輕咬破自己的小指,一滴血滴在了面具上。
「誒?」
「——什。」
電梯裏出現的,是面帶難色的高個男性,弗恩學長。他狠狠地瞪着泰爾學長,額頭上因過於操勞而生的皺紋變得更深了。
「……你開心就好。」
「爲了調查Stage2的終末,怎麼可能準備調查船啊!請求菲律賓政府協助?你說得倒是簡單!你完全沒有想過這有多難嗎?! 需要多少事前準備和隱蔽工作啊!」
「所以,最後,要怎麼做?」
■
「但是,那我爲什麼……」
所以今天,我們也在向花朵和泉水獻上祈禱。
也就是說,我要是沒有終末的話,現在已經被別人代替了嗎?太可怕了吧。
我向回來的泰爾學長和露娜小姐講述了剛纔看到的記憶和光景。
弗恩學長一邊嘆氣一邊嘟囔着——臉上浮現出不懷好意的笑容。
那裏有巨大的守護者。
「言萬的人格沒有被篡奪,恐怕是因爲『低語者』的終末對他們來說是劇烈的噪音吧。畢竟死靈操法的技術很精細。」
——導師大人曾經說過。
停止「面具」的活動! 請向母機報告錯誤! 結束!
「唉……你無論如何都要去嗎?」
所以我們,愛着當下。
我把胃裏的東西全都吐了出來。露娜小姐溫柔地撫摸着我的後背。
總之,泰爾學長已經調查過,只是觸摸或者戴上面具並不會發生任何事。我也試着拿起了被隨意放在桌上的面具。
「說得通?」
那種自己不再是自己的感覺,令我不禁當場把午飯吐了出來。
「喂——言萬同學,你在做什麼——」
「……呼呣,原來如此。我大概明白了。」
別碰我們!別弄壞我們!別再增加可怕的事了!
不能拯救這種怪物! Error! Error! Error!
「這個面具最大的性質,恐怕就是『人格篡奪』吧。這樣一來一切就都說得通了。」
露娜小姐詢問的同時,電梯門打開了。
「居然嚇成這樣,哈哈,噗——真好笑。」
看來這兩個人,似乎有着不淺的因緣。
——Error! Error! Error!
我們的內心被窺探了! 這是不能觸碰的東西!
(摸起來的感覺很不可思議。)
「爲什麼保管的面具沒有發揮其異常性?——因爲全部都壞掉了。那麼沒有壞掉的面具在哪裏?——被篡奪的人格保護起來了。」
今天的點心好像是鬆餅。
泰爾學長笑了。這個人,絕對是在享受這個狀況。
『請給我信息——血。』
「啊啊啊——」
「言萬同學!」
「終於來了嗎——弗恩・西蒙。」
泰爾學長輕蔑地笑了。
意義不明的排列。我集中精神,不是作爲語言,而是作爲意義去理解。
「這是爲了保護世界!沒辦法!」
它們一臉拼命地,向我們伸出手。
泰爾學長點了點頭。他一邊說着,一邊撿起了面具的碎片:
現今存在的事物,沒有不會消失的。
「唔……唔唔……拿,不下來!」
「咳咳,咳咳。比起這個,那個面具……」
請停止人類復活協議! 檢測到對象存在不確定因素!
轟隆,響起了巨大的聲音。
『請修理。』
「去!」
「……有人在散佈這個東西。但是,爲了什麼?必須調查一下才行。」
「你這傢伙!噁心死了!去死!」
我們知道它們。它們是已經被明確禁止發售的系列。
■
菲律賓海上空,高度500米。
「哇!大海好美啊!」
小柴興奮地望着外面。
「聽說菲律賓有一種叫Halo-Halo的點心很好喫!一定要嚐嚐!」
戀兔學姐則完全是一副觀光客的樣子盯着手機。
「……我說,別生氣了。是本大爺錯了。」
傲慢的泰爾學長難得地露出困擾的表情,向握着操縱桿的少女低頭道歉。
這位少女是這架小型飛機——「八腳馬」的主人,梅芙莉莎・簡別科娃。
「——沒什麼。我早就知道哥哥是這種人了。」
「梅,梅芙……」
「唉……真是丟臉。給弗恩學長和我們隊都添麻煩了。」
梅芙和泰爾學長原來是兄妹啊。的確,他倆並排站着一看,都是俊男美女,並且長得也很像。而且泰爾學長似乎有點妹控,在梅芙面前完全抬不起頭來。
(總感覺他有點可憐,讓我來換個話題吧。)
「說,說起來,梅芙,這彈痕好厲害啊……!」
【
八腳馬
】[彈痕]
「探索」的彈痕。能夠變化爲各種形態的巨大步槍。耐久力非常之高,能夠變化爲各種交通工具的形態,還能適應通常物質無法承受的環境,在蒼之學園中也備受重視。
「哇哈哈!你小子眼光不錯啊!在下可是很厲害的!」
而且這個彈痕似乎還會說話。是個成熟男性的聲音,給人一種剛毅的感覺。
「在下爲了實現正義,不擇其職!小子,拿出你的忠誠來吧!」
「好,好的……」
泰爾學長哼了一聲。
「既然如此,那就我去吧。」
「呵呵,加油吧,新人♪」
「雜魚泰爾去也沒意義……話說你爲什麼跟來了?」
「啊,小柴也挺贊成的!言萬同學的終末很適合探索。」
「不是這樣的。我只是覺得這樣對作戰有好處而已。」
「呼啊……小柴已經困了……」
「隊長!請你在後方支援我們!」
「討厭男性的梅芙居然會做出這種事,真是稀奇。你很中意言萬同學嗎?」
「……什——麼都沒有啊?」
「我……?這個嘛——」
看來大家還不那麼信任我。
「——那就這麼定了吧。」
正如露娜學姐所說,周圍有的只是藍天碧海。儘管美不勝收,但也僅此而已。
「……海,海底大概2000米深。日本的JAMSTEC曾經來附近調查過。」
「臟器公寓」事件似乎讓我在他們心中的評價上升了。有點開心。
「不會吧」,梅芙小聲嘀咕着。
「又這麼突然。」
「他和那隻小狗一樣,遍體鱗傷……」
「唔。這樣的話——果然還是在下面嗎。」
戀兔學姐說道。對了,小柴的彈痕是用於返回的。八腳馬探索,沙姆希爾歸還。兩人一組配合發揮作用。
面對戀兔學姐的提問,八腳馬大笑着回答:
我和喵嗚一起盡情享受了達沃的夜市。住的當然是度假酒店。雖然弗恩一臉不情願,但我可是公主,想任性就任性。
「隊長。我啊,以前撿過一隻流浪狗。」
話音剛落,機艙裏一瞬間就安靜了下來。最先開口的是小柴。
八腳馬低沉的聲音響起。
「但是,讓這小子去真的沒問題嗎?他的經驗還是不夠吧。」
兩個人。這個人數讓人有些不安。因爲需要梅芙來操縱,所以其中一人已經確定了。
「簡單來說——乘坐八腳馬的成員最多隻能有兩名。」
「當然,小柴必須留在地面上——」
梅芙小聲說道。戀兔學姐也「啊」了一聲。
「梅芙,開門——」
「呀——才才才才,纔沒有那種事!又黑又窄的地方我完全不怕的!」
梅芙接着說道:
泰爾學長低聲說道。
「這種事無所謂。本大爺和弗恩也討論過,這個終末很可疑。雖然有七成只是直覺,但總覺得背後有什麼隱情……不過說實話,本大爺也覺得對你來說還太早了。」
梅芙嘆了口氣。
「好的!」
「喂!」
「啊!玩得好開心!」
隊長這麼一說,大家就立刻達成了一致。
——露娜小姐在一旁冷冷地看着窗外。
「這裏大概有多深?」
「爲了承受深海的水壓,必須要加厚裝甲。再加上深海的R值非常低,必須分配資源來維持連續性。」
「以在下的速度,20分鐘足矣!」
「「好過分!」」
「可是那個人……從那艘船上掉下去的時候,不是救了別人嗎?」
「這麼說來,我好像看到過。雖然他馬上就被吸入了靈魂蓄積器TM。」
指的是言萬吧。雖然我對他還幾乎一無所知,但隱約能感覺到。他時不時拖着腿,是因爲舊傷在痛吧。背上的傷似乎讓他無法長時間入睡。還有,他臉上那道大傷!我無法想象他到底過着多麼殘酷的生活。
梅芙雖然回答得很冷淡,但眼神卻隱約閃閃發光。她表面上是這種冷酷的女生,但其實對點心毫無抵抗力。
一直悠閒地望着窗外的小柴,其實是最靠譜的。梅芙確認了一下地圖。這附近確實就是「泥塑面具」所指示的座標。
戀兔學姐繼續說道:
戀兔學姐用力地搖頭。每搖一次,櫻花色的頭髮都會啪啪地拍打坐在旁邊的我的臉。
「……這個嘛,是這樣沒錯。」
我——戀兔光回到住宿的酒店時,已經是晚上8點左右了。
說起來泰爾學長是研究室的人,本來不應該來這種地方。但是他因爲無法抑制對知識的渴望,所以經常來到現場。
「……所以什麼?」
「明白!」小柴可愛地敬了個禮,然後回了房間。我拿着夜市的特產,去犒勞一下那個肯定一步都沒出過門的可愛學妹。
戀兔學姐似乎有些不情願。
「……但即便這樣也有問題。隊長。」
八腳馬和泰爾學長異口同聲地說道。不過梅芙身邊的男性,性格都太強烈了吧。
「來,這是給你的特產。這個叫作布奇,是在市場買的。就像把米揉成團的芝麻團子一樣。有很多種口味,很好喫哦。」
「那是一隻還只有半年大的小狗。它被虐待得左眼失明,渾身是傷,後腿也不太靈便。所以我撿到它的時候,它警惕心非常強,經常對我低吼呢。」
「當然!在下的正義之心不會輸給任何敵人!」
■
「是啊!隊長這次還是留在地上比較好!」
「只是我沒有對深海探索有用的能力。如果在深海戰鬥的話,我會把潛水艇弄壞的吧?」
梅芙和小柴的腦袋裏突然閃過一道電流,兩人拼命點頭:
「所以呢~?」
「2000啊。能行嗎?八腳馬。」
「八腳馬——吵死了。哥哥——煩死了。」
「嗯。」
梅芙用冰冷的視線刺向了我。我感覺心臟猛地一縮。
「而且——我的運氣已經用完了,感覺還會發生什麼不好的事……」
「啊,各位。差不多到目的地了吧?」
「呵呵,那你先回房間吧。我還有點事。」
「每次它發狂的時候,我都會想着『這也是沒辦法的事』。畢竟它無法相信人類。所以我總是想,想要溫柔地對待它。」
「謝謝。」
泰爾學長轉過臉小聲說道。被妹妹梅芙訓斥,又被不擅長應付的女生們包圍。這就是弗恩學長精心準備的刁難嗎……真是個既聰明又可怕的人。
哎呀,說實話,我只是隨便說說來捉弄她的,結果她卻露出了自己也不明所以的表情,歪着頭愣住了。
什麼?戀兔學姐的運氣有那麼差嗎?
我笑嘻嘻地坐在了梅芙的牀上。
「又來了~你以前明明就絕對不願意做這種事的。」
「下面?——啊,深海啊。」
梅芙畢竟很喜歡動物嘛。特別是對虛弱的動物,她總是無法置之不理,時不時就會照顧它們。不過嘛,院子裏的雞她倒是能冷酷地擰斷脖子就是了。
「隊長——你害怕嗎?」
「是啊——」
「那麼,隊長要來嗎?」
R值是什麼?我向小柴問道,她卻一臉得意地回答「小柴是初中生所以不知道!」。好吧,那就算了。
「話,話是這麼說沒錯……但畢竟是我提議要調查這個終末的。」
「話是這麼說沒錯……」
「那個……海底2000米……潛下去大概要花多長時間?」
戀兔學姐回應道。
我走進了她的房間。這是間小小的單人房。每次她要出遠征的時候,總是會爲了整理資料而一個人窩在房間裏。
「隊長?請進。」
「但是,在這種不知道會發生什麼的環境下,有預知未來的能力還是很有幫助的。」
「二,二十分鐘啊……」
「一般來說……能做到那種事嗎?一般來說,會更加……」
溫柔是等價交換。因爲被別人溫柔對待,所以才能溫柔對待別人。我覺得這和憎恨是同樣的道理。
「……我,做不到保護他人。」
我想起了以前的喵嗚。那孩子剛來這裏的時候也是遍體鱗傷,費了我好大功夫才和她打成一片。所以,我大概能理解梅芙的心情。
「嘻嘻。」
——雖然能理解,但我還是忍不住笑了起來。
「你那下流的表情是怎麼回事?」
「也就是說,你對他很在意?」
「……纔不是那種低俗的話題。」
啊啊,好可愛。這孩子應該真的是這麼想的吧。
(雖然應該還沒到戀愛的程度。)
但她應該有興趣吧。簡直就像被拳頭對準的小貓卻還會忍不住聞聞味道一樣。那種感覺好美好啊。雖然太開這件事的玩笑不大好啦。
「啊——戀愛話題真開心——☆」
「隊長真是滿腦子天真幻想呢。」
那當然了。因爲我就是爲了享受這樣的每一天而活的。
「……明天可是有很多不確定因素的作戰啊。」
愛操心的完美主義者梅芙瞥了一眼散落在牀上的資料。優秀的她明明早就把資料記在腦子裏了,卻仍舊因爲擔心而停下手上的動作。
「梅芙——冒險要開心纔行哦?」
「咦?」
「因爲,我們的影子下潛伏着數不清的惡魔和怪物,世界可能明天就會毀滅。這種時候,就算愁眉苦臉也無濟於事!」
她的眼神慵懶,嘴角輕揚,直直地盯着我的眼睛。
我裝作不明白。明明她想說的話,其實再清楚不過了。
「是啊。肯定很不容易。但是,總比被他們當成棄子要好吧?」
「對不起。我,想在這裏再努力一下。」
「……」
「吶,梅芙。」
「這、這個……是的。」
她低聲說道。手裏拿着一個廉價的
目標
。
看到我明顯地慌張起來,露娜小姐開心地笑了。
露娜小姐打開了窗戶。夜晚的風伴隨着達沃的蛙鳴蟲叫拂過耳邊。
「——要不要一起逃走?從這裏。」
「對吧~♪」
「啊,你醒了?」
■
「……那麼,這麼晚了,有什麼事嗎?」
「沒什麼。只是突然想到,隊長之所以強大,或許正因爲如此吧。」
是這樣沒錯。我並不希望發生那種事。
「嗯……這個嘛,該怎麼說呢。」
「啊,好喫。」
「走吧,言萬同學。如果你願意和我一起走的話,我啊——」
「嗯——這個嘛,怎麼說呢……夜襲?」
一時之間,我不由地讀了她的內心,可她正在腦中哼着斯卡伯勒集市。啊啊,果然是個聰明人。這樣一來,我就完全無法窺探她真正的想法了。
雖然我希望她能生活在一個對未來沒有任何疑慮,能正常戀愛的世界裏,但那已經是不可能的了。宇宙在不久的將來一定會毀滅。
「別管了!快脫!」
至今爲止,我肯定傷害了100或200人。
「你你,你在做什麼啊!」
「怎麼了?」
當我察覺到肚子上那份重量的時候,已是夜深人靜之時。
「總之,先脫掉吧。衣服。」
她用幾近哭出來的聲音喊道。這簡直就像是在說給自己聽一樣。是啊,我和她本就是同病相憐。
「啊!」
她以一種出奇地契合她氣質的動作,深深地吸了一口。
「……誒?」
「我的……嘴……嘴裏……一直……有血的味道……」
「言萬同學想做的,是『青春』吧。」
恍惚記得以前曾有人教過我這件事。雖然忘了是誰,但總感覺是某個非常重要的人。
「哈哈開玩笑的。你捉弄起來真的好有意思啊——這麼純情,姐姐有時候會很擔心你呢。嗚哇我一副監護人的嘴臉是不是有點噁心w」
「如果我也能變得像他們一樣。」
「所以,我們一起逃走吧。回故鄉去吧。我帶你去。」
「……不可能的吧。我們肯定逃不出終末停滯委員會的手掌心。因爲,露娜小姐你也看到了吧?他們的科技水平。他們在暗地裏掌控着全世界。」
「把目標和子彈替換的能力。對吧?我在女神的神殿裏也見到過。」
「呀!」
(和露娜小姐一起,逃離終末停滯委員會。一直旅行到世界的盡頭。)
香菸的煙霧隨風搖曳。
「我啊,希望你能幸福。」
「然後,過上普通的生活不就好了嗎?成爲普通的高中生吧。交些朋友,參加社團活動。運氣好的話還能交到女朋友,然後爲考試而煩惱,爲將來而發愁,就這樣慢慢長大成人不就好了嗎?」
如果不做到這種程度,我連起跑線都站不上去。
『~♪~♪~♪』
「……呵呵。」
這個人,這個如此美麗又溫柔的人,真的會這麼做吧。
「……你會死的。」
「不過,這樣一來條件就齊了。『我們無法追蹤』『這裏是地上』,戀兔隊的人不知道我們發現了這個目標。這是千載難逢的機會。」
露娜小姐一邊開心地笑着,一邊翻弄着我的校服。
因此,和我不相稱。
即便我逃到天涯海角,也能用沙姆希爾把我帶回來。不僅能用於返還、戰鬥,還能用來追蹤。真是方便的彈痕啊!
小柴能力的目標,爲什麼會在我校服上?不對——仔細想想就知道了。
「我終於——感覺這個血的味道,會消失。」
爲了保護世界,他們肯定捨棄了其他所有規則。
所以從現在開始,我要拯救1萬或2萬人。
露娜小姐輕輕地把手指扣在了我的手上。
所以我衷心地希望,至少在她意識到自己淡淡的戀心之前,能守護好她的每一天。
「……言萬同學,乳頭小小的,好可愛。」
確實如此。終末停滯委員會,他們是羣奇怪的人。不管怎麼想,他們都不把人命和人權當回事。
「怎麼了?」
「……對不起……露娜小姐……我……」
什麼好人……我就是死也當不上啊……
「什麼——」
「有願意賭上性命保護大家的人。」
「也就是說這個貼紙……是爲了讓我無論什麼時候逃跑都能抓回來而貼上的。」
「什麼意思?」
月光,映照着她那悲傷的笑容。
雖然偶爾會忘記。但只要我獨自一人的時候,總是會想起。
「所以想想快樂的事吧。等明天一切結束後,我們要到處觀光玩個痛快,晚上還要聊戀愛話題哦~你難道不會好奇喵嗚喜歡的男生類型嗎?好神祕啊!」
「沒有人不能獲得幸福!」
「……不行。不要說——」
「……說實話,我之前就覺得奇怪了。我們明明是終末,卻被允許能隨意自由行動,沒有任何人監視。原來是有保險措施啊。」
我有讓她稍微放鬆一點嗎?我把點心遞過去,她微微皺起眉頭,伸手接過後一口吃掉。
「——我可以賭上一生來保護你。」
「但,但是……不這麼做的話,不就永遠不能達成嗎?如果不這麼做的話——」
「嗯。」
剛醒過來,我就嚇了一跳。因爲露娜小姐正騎在我身上,笑嘻嘻地看着我。
她真的好美。明明滿是哭腔,卻還是在傻笑。在這幾天裏,她一直都在用笑容僞裝自己吧。
「……呼——算了。我就開門見山了。」
「說實話,我……很安心。」
那個時候,我終於。
「嗯?」
「那是你的誤解。贖罪是沒有終點的。」
「那是沙姆希爾的!」
「所以逃走吧!這太奇怪了吧。憑什麼你非得和這種事扯上關係不可?你,你……只是一個孩子啊……這……太奇怪了……」
露娜小姐強行扒掉了我的衣服。這種狀況之前也發生過吧。
露娜小姐坐到牀的側面,拿出一盒煙問了聲「可以嗎?」。看到我點頭後,用一個老舊的打火機點上了火。
「不是和愚蠢的怪物戰鬥,然後命喪黃泉吧。」
「叮咚——答對了——♡ 很好很好。」
「別看啊!」
「——我是無敵的。唯獨要相信這一點。可別忘了哦。」
我竭盡全力地擠出笑容。就像平時的露娜小姐一樣。
那聽起來非常開心。非常幸福。
「……露娜小姐。」
「——果然,有了。」
「…………」
「你……一定……連這個……」
如果能爲了誰而死的話,我一定會幸福得哭出來吧。
「但是,這不僅僅是消極的情緒。我覺得只有在前方,纔有我的『青春』。雖然看起來很狼狽,但我確實是朝着希望的方向前進的。」
她笑了。
「你真傻。」
她溫柔地摸了摸我的臉,輕輕彈了下我的額頭,然後輕盈地把腳跨在窗邊。
「拜拜。」
「嗯。你也要保重。」
她的頭髮在夜色中飄舞。這一幕,我再也不想忘記。
「如果我說的不是『我來保護你』——」
她笑了。笑得非常動人。
「——而是『請保護我』的話,你就會和我一起來了吧。」
可是我喜歡的,正是你那無法變得狡猾的地方。
(好了,睡吧。)
她融入了黑暗和月光之中。
明天5點集合。我這個新人可不能遲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