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聲─b「慶典的結束」

少女走在帶有幾分機械感的長廊上。厚實混凝土牆圍成的隔離室裏，各自坐着失去生氣的人型生物。這是用於收容人型實體的房間。

「啊，有了。」

房間裏有一名少女。擁有殘破緋紅翅膀的高個子少女。

「呀呼，凱特。」

「……你來做什麼，艾梅莉亞會長？」

在專門因應反現實的特殊混凝土牢房裏，凱特琳凝視艾梅莉亞。

「我是來向你強調：看吧，早說過會這樣了。」

艾梅莉亞的打趣還是同一副調調，讓凱特琳笑了出來。

「凱特，判得輕的話，你大概要關四百年。像你這種擁有強大單翼的人，並沒有正常的手段可以處置。你會被迫在這個狹窄的牢籠裏度過只有最低限度的生活。就算壽命耗盡，也會被移植到機械軀殼中，即使自我同一性崩潰也無人理會──直到坐足四百年的牢。」

「是的。正合我意……艾瑞克他們呢？」

「根據你的通話紀錄，他們是在永遠沉默的狂熱者的洗腦技術下，纔會對你唯命是從吧？儘管必須接受心靈更生療程，而且大概還會受到監視，並不會被究責。畢竟他們是你犯案的受害者。」

「……太好了。」

「哪裏好？這樣只有你一個人的刑期會延長。」

艾梅莉亞知道凱特琳的爲人。而且也明白她跟隊友之間的內情。因爲艾梅莉亞在這座城市無處不在，比任何人都瞭解這座城市的人們。

「這樣你就滿足了嗎？」

凱特琳笑了笑。笑得宛如一名運動家。

「……沒有。我希望能贏……唉，真希望能贏她。」

確實有那樣的後悔。那場鬥爭是她的心願，也是義務。她有道義以人類身分挑戰戀兔，更希望以凱特琳·安·奧斯汀的身分戰勝戀兔。

「我有悔意，卻不可思議地滿足。畢竟能做的我都做了。」

艾梅莉亞分不出來那是她的本心還是逞強。

「……咦？」

活着當人就是這樣。」

簡直像無止盡的折磨不是嗎？

艾梅莉亞·麥比爾笑了笑。

凱特琳語塞了。自己是敗北者、是叛徒，是連累了衆多的人，結果仍然一事無成的敗犬。她不認爲自己有權追隨這位美麗的少女。

「畢竟你引發的事件也得有人負起責任。」

「……咦？」

艾梅莉亞笑了。那是如怪物般的人類笑容。

「我們決定離開這座城市。」

「……比往年更具增加傾向，成長率堪稱本世紀最高。」

「──我想創辦一所學園。」

「你願意陪我一起來嗎？儘管可能會比待在這裏還慘。」

艾梅莉亞說的話，讓凱特琳詫異得兩眼發直。她究竟有什麼地方跟自己一樣？她被譽爲最優秀的學生會長，跟身爲敗犬的自己有哪裏相像？

「照這樣下去，會變得跟我喜歡的城市不一樣。這裏會變成我的城市。雖然有部分聰明人正在思考對策，似乎沒辦法轉圜。」

「所以嘍，我……不對，應該說我們吧？」

「……爲什麼要告訴我這件事？」

相對地，Corporations的學生會長在監獄的冰冷走廊坐了下來。

「拜艾梅莉亞會長的單翼『顧盼你』所賜吧。勞動人口不只增加了三倍以上，而且幾乎所有企業都能刪減百分之三十的人事費用。」

「那種事情怎麼可以……要是你現在離開……」

──她會讓這座城市消亡也是千真萬確。

她只是想拼命讓這座城市更好而已。而且，實際上的確也一直都在變好……然而，那種能力實在太強了。甚至強得過頭。

在她背後，有數不盡的艾梅莉亞·麥比爾在。她們搬來了與大型機械相連在一起的大型透明棺材，當中注滿了避免細胞死滅的保存液。被保存液保護的，則是艾梅莉亞·麥比爾的遺體。

「關於今年的GDP（學園生產毛額），你有聽說嗎？」

人類不能失去愛與勇氣。

「凱特，我需要能夠信賴的左右手。」

流下眼淚點點頭。在強顏歡笑之後。邁步前行。

凱特琳像少女一樣睜圓眼睛凝視艾梅莉亞。艾梅莉亞喜歡她顧不到政治面的那種特質。無論成長多少，還是有純真之處。

「凱特，

「理由在於？」

「……爲了什麼？」

「我想爲無處可去，又無可救藥的人建造一座最後的堡壘。任誰都能夠追求希望，飄浮在沙漠中的夜之城。」

「……」

「會長……」

真是恐怖的一段話。緋紅頭髮的少女如此感覺。

「──什麼嘛。那你跟我完全一樣。」

可是，確實也有人因爲她而受苦。

「……會……長，我……」

「我偶爾會想……這種心願不應該存在。」

「所以，讓我們一起走吧。纔不許你逃跑。」

「你曉得嗎？那麼做使得失業率增加了十倍以上，貧富差距大得難以置信。畢竟有許多工作都由我獨佔。」

在她眼裏蘊藏的，是壓倒性的瘋狂。艾梅莉亞·麥比爾──她的渴望異於常人。那樣並不正常。名爲人類的物種，孕育了她這個奇蹟般的生物。

「因爲那是隻有我才辦得到的事情。」

「是的。後果肯定會變得嚴重。所以，我會瞞着大家慢慢地離開。」

那個究竟能稱作希望嗎？難道不該稱爲絕望嗎？

（這樣啊。你也一樣要啓程啊──踏上血流成河的險峻道路。）

「──我呢，決定卸任了。從學生會長的位子。」

「我知道有那種責怪的聲音存在。可是……」

我們要一直以希望爲目標。

在她背後「砰」的一聲冒出劇烈聲響。那是一隻巨大透明棺材被擱在地面的聲音。

無論輸掉幾次，無論落下多少淚水，

可是，即使如此，少女們依舊──

沉靜得嚇人的決心讓凱特琳笑了出來。

艾梅莉亞的心裏絲毫沒有惡意。

艾梅莉亞·麥比爾──在這座城市無所不在的她，隻身擔起了衆多的肉體勞動。愛這座城市的她當然都是無償付出。無論是打掃街道、管理車站，還是一切的一切。

「……好的。我會與你一起前行。無論要到哪裏。」

那肯定會是場魯莽的硬仗吧。即使如此，她還是會追求希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