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收集證據
《對你一見鍾情了,反派大人!》 · 호미 · 3203 字
皇太女宮臥室。
雷尼爾斯凝視着空蕩蕩的牀鋪,緊緊攥起了拳頭。按理說這個點早就該睡下的夏洛,卻不見了蹤影。
『您到底在哪兒,夏洛。』
一股莫名的不安和焦躁讓他的心緊緊揪在一起。
是在皇帝宮的圖書館學習到深夜嗎?還是正和瑪莎一起喫夜宵?他努力往好的方面想,試圖平復自己焦躁的心情。
不知過了多久。
吱呀——
一隻小巧的腳從半開的門縫裏探了進來。長及腳踝的長袍下襬隨着輕快的步伐微微晃動。深夜回到皇太女宮臥室的人,緩緩脫下了那件連帽的黑色長袍。
「夏洛。」
「……!」
低沉的呼喚聲讓黑色長袍裏傳出了一聲倒吸涼氣的驚呼。
順着聲音的方向猛地轉過身,只見原本斜倚在空牀上的雷尼爾斯正緩緩站起身。
「我不過叫了您的名字,看來您嚇得不輕啊。」
「雷、雷尼爾斯……你怎麼在這兒。明明說明天才會回宮的……」
寂靜中,夏洛慌亂的聲音響起。雷尼爾斯起身的瞬間,冰冷的月光灑在了那張凌亂的牀單上。
「本來是這樣的。」
沙啞的嗓音如同那蒼白的月光般冰冷。夏洛看着步步逼近的雷尼爾斯,像是要躲避他似的往後退了一步。
「看來行程……提前結束了?」
「這麼晚了,您去哪兒了。」
「啊……那個……因爲睡不着,就去散了會兒步。」
昨晚,當洗漱完畢的夏洛回到牀上時,他從背後緊緊擁抱了她。他和夏洛之間的感情沒有問題。所以,他試圖通過確認夏洛的愛來驅散自己腦海中那些卑劣的想象。
一瞬間,他的臉上泛起了無法掩飾的波瀾。雷尼爾斯像是受到了極大的衝擊,半天說不出話來。但或許是因爲房間裏太暗,夏洛似乎並沒有察覺到他的異樣。
雷尼爾斯緊緊閉上了眼睛。沒錯,就算不是那傢伙,這世上銀髮的人多了去了。那分明是很常見的髮色……
「愛情怎麼會………」
第二天。
『夏洛難道出軌了嗎。』
那一夜,雷尼爾斯徹底失眠了。
見雷尼爾斯終於吐出了接近正確答案的詞,塞巴斯蒂安趕緊鼓勵他。
雷尼爾斯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胡言亂語些什麼。漸漸地,文件上暈開了一團團圓形的陰影。
問題出在那些圍着夏洛轉的蒼蠅身上。那個叫魯邦的混球從一開始就讓人不爽。聽布萊爾說,那傢伙偷偷溜進阿德勒大公府的舞會時,還主動邀請夏洛跳舞,大獻殷勤。而且,那傢伙還是個銀髮。他努力把布萊爾形容那混蛋長得多帥的興奮聲音從腦海裏抹去。
雷尼爾斯猛地從椅子上站了起來。必須進一步覈實瑪莎的證言。他的直覺是這麼告訴他的。他邁着快步衝出了辦公室。現在,是時候根據已掌握的證詞展開走訪調查了。
雷尼爾斯現在正在糟蹋的,是一份價值高達400億金幣的交易文件。然而,儘管塞巴斯蒂安急切地呼喚,雷尼爾斯的心思卻完全飛到了九霄雲外。
「銀色……原來是銀色。」
『可是夏洛那驚人的魅力,足以讓任何男人爲之傾倒。』
雖然聲音沙啞得像是在砂紙上摩擦,但他要表達的意思卻很明確。然而,夏洛卻慌忙搖了搖頭。然後,她刻意避開了正用佈滿紅血絲的雙眼盯着自己的雷尼爾斯。
「那個……大公殿下。您剛纔填寫的債券規模好像有點不對……」
「那個……大公殿下。還請您屈尊修改一下文件上的筆誤……」
雷尼爾斯只是默默地搖了搖頭。他實在咽不下任何東西。一個失去了夏洛之愛的男人,還有什麼臉面喫飯?
「大、大公殿下。您該不會把魔力石的價格寫成400金幣了吧?那可是……」
* * *
「噫!」
「……」
『難道是勞累過度精神失常了?』
然而,當他想像往常一樣把臉埋進夏洛的頸窩和髮絲中時,夏洛卻不安地掙扎着躲開了。
在帝國,銀髮極其罕見。即便是人多眼雜的皇宮裏,他也從未見過任何一個銀髮的傭人或貴族。
「對,據說是舒爾託餐廳專供的牛肉。雖說那家店出過點不光彩的事……但您也知道的,那可是最棒的牛排店!皇太女殿下好像特別想喫那家的牛排。」
* * *
「……!」
雷尼爾斯焦躁地用手指敲擊着桌面。夏洛向來主張將皇女宮的瑣事全權交給傭人們打理。這種指名道姓購買特定食材的吩咐,非常罕見。
塞巴斯蒂安都快哭出來了,苦苦哀求道。
最近他的行程安排確實滿得有些離譜。雖然塞巴斯蒂安很想勸他休息一會兒,但他自己也有任務在身。今天之內,無論用什麼辦法,他必須讓主子把這份文件簽完。
從天而降的過氣禮帽,一天換兩次衣服的夏洛,陌生的異國香油味,以及夏洛深夜密會後衣服上粘着的銀色短髮。還有她那若有若無的躲閃。
儘管塞巴斯蒂安苦苦哀求,雷尼爾斯卻依然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裏。他拼命地在心裏爲夏洛找藉口:
「銀色的頭髮。」
「……」
自從馬車出事那天起,那種斷斷續續折磨着雷尼爾斯的不安感,如今已經徹底將他吞噬。
說完,夏洛就像逃命似的匆匆離開了房間。彷彿一秒鐘都不想在他身邊多待。
「愛情怎麼會變呢……」
「今、今天有點累……對不起,雷尼爾斯。」
「今天可是特意進了最頂級的牛肉哦。是皇太女殿下親自吩咐的。」
就在夏洛慌亂地用長袍遮掩外出服的那一瞬間,他清清楚楚地看到了粘在她胸口的一根細絲。那是一根質地極好的銀絲。那分明是……
「四……呃……」
「一個人去的嗎。」
「大公殿下,您真的不喫點東西嗎?皇太女殿下很擔心您呢。」
「爲什麼……」
「——纔怪!一點都不常見!」
雷尼爾斯突然的怒吼嚇得塞巴斯蒂安差點原地起跳。雷尼爾斯用絕望的聲音喃喃自語。
「呃……可能是因爲散步出了點汗。我得去洗個澡,順便換身衣服。」
突然,雷尼爾斯的視線停在了夏洛的胸前。
不是的。雷尼爾斯猛地搖頭,否定了這個想法。他認識的夏洛絕對不是那種水性楊花的女人。
坐在辦公室裏,他呆呆地盯着桌上那堆厚厚的文件。上面的字他一個也看不進去。只有那支無辜的鋼筆在他手中緩慢地轉動着。
「對,就是這樣。四百,四百億……」
「啊?」
『事出反常必有妖。』
「……!」
看着以工作太忙爲由餓了一整天的雷尼爾斯,瑪莎憂心忡忡地勸道。
「當然啦!這麼晚了總不能把別人吵醒吧。」
昏暗的房間裏,孤身一人的雷尼爾斯將臉深深埋進了雙手之中。
喉嚨不知爲何干澀得發癢。雷尼爾斯感覺呼吸越來越急促,忍不住乾咳了幾聲。
「不、不用了。我覺得還是一起洗比較好……啊不是,我是說還是分開洗比較好。雷尼爾斯你用臥室的浴室吧,我去用客房的。」
「……一起洗嗎。反正我也還沒洗。」
那雙原本空洞無神的眼睛瞬間閃過一絲精光。雷尼爾斯從瑪莎的話裏察覺到了一絲異樣。
「不是沒有。是文件上真的有、有錯別字啊。別的文件都好說,求求您把那個寫錯的四百金幣改成四百億金幣吧……」
「殿、殿下……?」
夏洛變了。雷尼爾斯撫摸着漸漸發燙的後頸。夏洛轉身背對他的背影,顯得無比冰冷。他有滿腹的疑問,卻一句也問不出口。只能那樣癡癡地望着夏洛的背影。
* * *
『也許只是我太敏感了。』
雷尼爾斯呆呆地盯着夏洛消失的那扇門。片刻後,他的肩膀頹然垮了下來。
這下塞巴斯蒂安徹底慌了,急得直跺腳。緊接着,眼淚順着雷尼爾斯的臉頰滑落,滴在文件上,墨水暈染開來。雷尼爾斯死死攥着那份變得和他此刻內心一樣一塌糊塗的文件,低聲啜泣。
夏洛充滿防備地緊緊攏住了套在裙子外面的長袍。雷尼爾斯銳利的目光死死地追隨着她的動作。那雙鋒利如刃的眼眸深處,透出一絲陰鬱。
「皇太女殿下喫牛排了嗎……?」
這是夏洛教給他的調查基本法則。他緊緊握住微微顫抖的雙手,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然後反問瑪莎。
「嗚……」
「喫了,殿下點的是三分熟,喫得津津有味,還說太好喫了,吩咐人按同樣的熟度多打包幾份呢。」
「不是……根本不是……」
「……!」
一聲嘆息般的呢喃從他蒼白的脣間溢出。爲什麼一根銀色的短髮會粘在夏洛的胸口?
「皇太女……吩咐的?」
『不是的。絕對不可能。』
塞巴斯蒂安此刻可謂是進退兩難。他嚴重懷疑自己的主子是不是瘋了,從剛纔起就一個人在那兒一會兒搖頭一會兒點頭的,樣子詭異極了。
有件非同尋常的事正在發生。
塞巴斯蒂安小心翼翼地喚了雷尼爾斯一聲。他的主子從剛纔起就兩眼發直,在重要的文件上胡亂塗寫。
搖頭的動作戛然而止。他緩慢地點了點頭。如果夏洛有罪,那她唯一的罪過就是太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