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話
《對你一見鍾情了,反派大人!》 · 호미 · 3326 字
在夏洛與雷尼爾斯的貝克街約會前幾天,那是初夏一個悶熱的午後。
儘管天氣令人不悅,雷尼爾斯卻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有精神地開啓了這一天。原因無他,清晨負責送信的女僕來過書房了。
雷尼爾斯將女僕呈上的晨報和各種商業文件推到桌子的一角,此時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那張薄薄的信紙上。
自從公爵大人造訪後,我的病已經全好了。
想必公爵大人對我來說就是最好的良藥吧?
所以,您願意賞臉見我嗎?
——夏洛特·馮·德·豪斯
他將夏洛寄來的這封令人心跳加速的信讀了又讀。
雷尼爾斯的嘴角不自覺地抽動着,他動作利落地寫下了給夏洛的回信。
既然通過阿爾弗雷德已經將日程調整得天衣無縫,回信時的他顯得從容不迫。
我將於■月■日拜見。
地點……
雷尼爾斯寫到一半突然停下筆,握着鋼筆陷入了沉思,眉頭微蹙。
最近天氣熱了不少,他在想,是該乘坐阿德勒公爵府名下的豪華遊艇去近海吹吹風呢?
還是去帝都最昂貴的劇院,在VVIP包廂看場話劇?
可萬一她暈船怎麼辦?或者像上次聽歌劇一樣覺得話劇無聊又該如何是好?
明明這麼忙,卻要爲了這些瑣事費神。
夏洛果然是個麻煩的女人。
「皇女喜歡什麼,跟我有什麼關係。」
他又開始機械地嘟囔起那句言不由衷的話。
「要說顯眼的髮色,殿下您也不遑多讓。」
夏洛挑選的餐廳簡直是個恐怖的地方——搖晃的桌子和毫無體面可言的食客。
「哎呀,怎麼會!我的朋友只有瑪莎一個人。」
然而,還沒到48小時,雷尼爾斯就意識到事情的發展有些不對勁。
雷尼爾斯對夏洛的提議感到不滿。那種平凡的小事跟誰都能做。他並不想在夏洛心中被排在和瑪莎、約翰一樣的檔次。
「唔,聽住在貝克街的朋友說,那是個很有趣的地方。所以我一直想親眼去瞧瞧。」
* * *
「第一眼看到,就覺得非常適合您!唔,空氣裏是不是有一股好聞的味道?是我的取向。」
「所以,我想和您單獨相處。」
「那……我們要去貝克街了嗎?」
「所以……殿下今天想去的地方是……」
但接下來的事情,他簡直無法忍受。
但看着夏洛戴上和他一樣的帽子,一種微妙的滿足感油然而生。
「成衣原來都是這麼束手束腳的嗎?」
如果她只是蠻橫無理地撒嬌倒也罷了,他大可以冷冰冰地拒絕,說自己不想去那種地方。
說起來……約翰·華生那小子不就是個平民嗎?
——艾雷尼爾斯·馮·德姆·阿德勒
他這種連軍校制服都要量身定做的人,竟然要被推銷這種破布一樣的成衣。
我將於■月■日拜見。
「單獨相處……」
即便他換好衣服走了出來,夏洛卻依然一言不發。他心裏莫名生出一絲委屈。
近乎放棄掙扎的雷尼爾斯,在一臉嫌棄中換上了衣服。
不,準確地說,他可能是渴望一種特殊對待。
所謂瞭解平民生活的朋友?
肩膀和胸口緊繃得讓他呼吸困難。最終,他不得不有失體面地解開了好幾顆襯衫釦子。
令人驚訝的是,他竟然在和一名女僕及一名護衛暗自較勁。
期待殿下告知選定的地點,屆時定當從命。
雷尼爾斯心裏甚至產生了一絲小小的叛逆。
「貝克街。」
爲了這次約會,他甚至都準備好了豪華遊艇和VVIP話劇席位,結果夏洛卻提出要去什麼平民街道,這讓他之前的糾結顯得有些尷尬。
「呃……很適合您。真的……很帥氣……」
好在,夏洛緊接着便說出了那句他想聽的話。
『不是朋友的話,那又是什麼關係?』
雷尼爾斯懷着沉重的心情,勉爲其難地踏進了成衣店。
那股順着背脊蔓延開來的酥麻感,讓他的嘴角止不住地顫動。心花怒放的他,最終竟大手一揮買下了店裏所有的衣服。
在那視線下,他莫名感到心臟一陣悸動,只好移開目光。可隨即,他的思緒變得敏銳起來。
夏洛仰起頭,用那雙水靈靈的眼睛望着他,堅持要去。
咚——!
在成衣店的感覺還算不錯。
* * *
按照普通男性標準剪裁的成衣穿在他身上極不合身。
雷尼爾斯感到非常失望。畢竟他今天穿的可是帝國最頂尖的男裝設計師『維薩切』出品的高級新作。
面對穿着廉價衣裳的他,夏洛只是勉爲其難地給出了一個制式的回答。
他在信末龍飛鳳舞地簽下名字,露出了滿意的微笑。
身爲皇女的夏洛怎麼可能有這種朋友。
沒錯,這種麻煩事丟給夏洛自己去定就好了。
他不經意間看到了陳列架上一頂同款的帽子。將那頂帽子扣在夏洛頭上的舉動,確實挺衝動的。
原本在雷尼爾斯心中熊熊燃燒的火苗,在來到那家平民成衣店門口時,卻像是被潑了一盆冷水。
看着夏洛一臉嫌棄地極力否認,雷尼爾斯暫時鬆了一口氣。可緊接着,一種微妙的不悅感讓他擰緊了眉頭。
他努力壓制住內心翻湧的各種矛盾情緒。
雷尼爾斯僵在皇女宮前,低頭俯視着夏洛。這位皇女簡直讓人捉摸不透。
「因爲髮色太顯眼了,恐怕得戴頂帽子纔行。」
這句話在雷尼爾斯的心湖激起了驚濤駭浪。那股火苗從腦海燒到了心臟,燒得他胸口陣陣發癢。
在那之後,夏洛推薦的那頂獵鹿帽簡直滑稽透了。但更滑稽的是夏洛說的話。
「那種地方和女僕去就好了,和我在一起,去一些更體面的地方不好嗎?」
「哎呀,別這樣嘛。人家就是想和『公·爵·大·人』一起去貝克街嘛!如果不和公爵大人在一起,那還有什麼意義呢。」
「既然殿下能和項平民女僕情同手足,難道和那位平民護衛也交情匪淺嗎?」
明明她自己那一頭粉色捲髮,比起他的金髮要顯眼得多。
雷尼爾斯像是要確認一般,對夏洛發出了質詢。既然夏洛能和那個平民女僕情同手足,那她和那個平民護衛之間也極有可能……
就在雷尼爾斯腦海中燃起無名的火苗時。
「真的,很適合嗎?」
「當然,理應如此。」
明明說喜歡我,這反應是不是太過分了?
他既不喜歡那傢伙和夏洛是朋友,也不喜歡他們竟然連朋友都不是。
雷尼爾斯忍不住偷偷露出了笑意。
* * *
只要滿足夏洛想做的一切心願便罷,他實在沒必要爲此糾結。
夏洛的話重重地砸在了雷尼爾斯的心頭。那是在說,唯有他在夏洛眼中是特別的。
那個幫他試裝的店主一直在那兒唸叨什麼『胸肌』、『皮膚』,那些胡言亂語讓他感到很不悅。
雷尼爾斯想起原本打算帶她去的餐廳裏應有的龍蝦和魚子醬,忍不住皺緊了眉頭。
他不明白身爲皇女的夏洛是如何這麼快就適應這種氛圍的。
面對他的質疑,夏洛給出了一個極其俏皮的回答。
「……這可是我們兩人之間的祕密哦……」
再次確認了自己對夏洛而言是特殊的,這讓他的耳根莫名有些發燙。爲了不被發現這種異樣的情緒,他只好把帽檐壓得很低。
在餐館裏,夏洛始終對那些瑣碎的事情表現出極大的熱情。麪包在哪兒買的這種事,有什麼可在意的?但他很快意識到,自己大錯特錯了。
「現在確實如此,但以後我如果要接手阿德勒公爵府的家務,難道不該多瞭解一些各種食材的門道嗎?」
天哪。
原來夏洛一直在爲兩人的未來做着精心的準備。
雷尼爾斯感到了些許……不,是非常深刻的感動。原本還以爲夏洛平日裏只是隨性而活。
但很快,他又因爲夏洛那出格的舉動而滿臉通紅。
因爲夏洛竟然用她自己用過的叉子,喂他喫蛋糕。
作爲阿德勒公爵家的長子,他這輩子從未想象過要把別人用過的叉子放進嘴裏。
而且,竟然在如此公開的場合做出這種餵食的動作。這簡直是荒謬至極、輕浮至極!
咚咚,咚咚——!
然而,與大腦的抗拒相反,他的心臟卻開始劇烈地跳動。
雷尼爾斯覺得自己此刻就像個青春期的毛頭小子。在極短的時間裏,他的心情如同騎在憤怒的公牛背上一般瘋狂顛簸。
正當他失神胡思亂想之際,夏洛的叉子已經猛地塞進了他的口中。
舌尖散開的濃郁甜味,以及叉子在口腔內滑過的觸感,讓他感到一陣眩暈。
夏洛餵給他的巧克力蛋糕,甜得過頭了。
夏洛對着雷尼爾斯嫣然一笑。
夏洛收回叉子,又放回了她自己的嘴裏。目睹這一幕的雷尼爾斯只覺指尖一陣陣發麻,意識也跟着朦朧了起來。
最終,他不得不再次屈就,將尊貴的身體擠進那扇他原本一輩子都不會踏入的、破舊酒館的窄小木門。
那之後他呆滯了多久?等猛然回過神來,他發現自己已經被夏洛拉着,站在了一棟建築前。據說幾周前,那裏還是『斯莫爾』營業的地方。
夏洛注視着他的眼眸中閃爍着金光。他一時間竟分不清到底是巧克力更甜,還是夏洛那如蜂蜜般的視線更甜。
當然,此時的他完全沒有預料到,在那裏等待他的將會是什麼。
『可是……爲什麼我一點也不覺得討厭?』
他看着眼前那扇做工粗糙的木門,皺起了眉頭。
「以前的麪包店好像改成酒館了。既然都走到這兒了,當然得進去瞧瞧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