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話『梅爾文·格蕾的超長無人島生活』
《這裏是終局停滯委員會。》 · 逢緣奇演 · 1萬 字

這是在,東京防衛戰之後的事。
爲了商議各類善後事項,艾美莉亞・瑪克比爾會長一行人造訪了蒼之學園。而這,是發生在那背後的一段小插曲。
放學後的回家路上,我——言萬心葉突然想起落了東西,於是折返回了學校。即便已經過了放學時間,蒼之學園裏依舊有大量人員在加班工作,走兩步就能撞見個人。研究樓那邊甚至通宵,燈火通明的。
「咦?我記得你是……——」
我走在學園走廊上時,視野裏出現了一套陌生的制服。對方正左顧右盼,看起來有些不知所措。而那張臉,我有些印象。
「你是……梅爾文·格蕾同學,對吧。」
「嘖。」
那位帶着文學少女氣質的女孩,在鏡片後毫不掩飾地皺起了眉。
『我記得這傢伙,是跟菲德拉打的那個變身男吧。』
『嗚哇,偏偏被最不想碰上的人搭話了。』
和她那清秀的外表完全相反,格蕾同學心裏想的倒是一點也不客氣。不過這種事我早就習慣了,也懶得在意。
「你是……言萬心葉對吧,那個變身男。說實話,我們這邊剛輸了不久,又牽扯到隊長那件事情,現在這樣碰上還挺尷尬的。」
真行啊這人,直接全部說出口了啊。那麼沒禮貌的話居然都不遮掩一下的嗎?反倒是我給搞得不知道該說些什麼了。我有些畏縮,不過還是決定硬着頭皮把對話繼續下去。
「怎麼了?是在找什麼嗎?」
「是啊。我是作爲艾美莉亞會長的護衛……準確說是隨行人員來的。結果我們研發開發部的人跑到一個叫泰爾米別克?的人的研究室去了,到現在沒回來。我正在找他們。」
是在找泰爾學長啊。正巧,那位正好是我爲數不多的朋友之一。既然如此,該給她帶個路吧。
「嗯,研究樓確實挺繞的。走這邊,我帶你過去吧。」
「欸?」
格蕾同學一瞬間愣了一下。
『太自來熟了吧這人。該不會有什麼企圖吧。我可是很可愛的。』
「得先確保水分充足呢。人類要是沒水,最多兩三天就會死。」
格蕾深深地嘆了口氣,那比任何話語都更明確地回答了我的問題。這突如其來的展開讓我一陣頭暈眼花,但現在顯然不是發呆的時候。
「……………………」
而且,真的好熱。體感溫度恐怕已經超過三十度了。每走一步,汗水就止不住地往下淌。
「在無人島上獲取淡水,大致有製作海水蒸餾裝置;從植物或動物體內獲取水分;找到泉水之類的水源這三種方式……」
「你打到星鯨的時候,不是變成戀兔光了嗎。照那個感覺——」
「……喔喔。難不成言萬同學你很懂野外生存?」
「哈啊啊啊啊啊……好沒用啊——」
「唉……加入終末停滯委員會的時候,確實做好隨時會死的覺悟就是了。」
「嗯,這倒也是。」
「唔。」
『明明只是從漫畫裏學來的半吊子的知識,還一臉頭頭是道的樣子。』
我話還沒說完,格蕾就歪了歪頭。
從動植物那裏獲取水分,終究只是權宜之計。要是能選,當然還是希望能找到穩定的水源。
「泰爾學長,打擾了——」
就這樣,我們的荒島求生,開始了。
好像莫名其妙被她下了定論,算了,就當沒這回事吧。
而且還說出口了。好耿直的人。
「嗯,還行吧。」
「……用格蕾同學的能力,從空中找找河流之類的?」
她已經肯定這裏是座「島」了。看來是已經用過她的能力——「
愚者的足跡
」飛到空中觀察過四周了吧。
「呀啊!」
「咦,不在嗎。」
■
「我也不清楚。那個燒瓶可能是某種傳送裝置吧。看樣子,我們被送到某座島上來了。」
又把心裏話原封不動地講出來了。我這輩子都沒見過這麼直率的人。
格蕾同學一瞬間瞪大了眼睛。
「已經試過了。森林太密了,什麼都看不出來。」
「泰爾學長的彈痕不在……?」
「啊,你醒了啊……」
「島?! 爲什麼會在島上?! 」
格蕾抱住了頭。
於是——格蕾同學看向了我。
「……是無聊的現實。」
「……無聊的玩笑?」
泰爾學長的研究室一如既往的寬敞。潔白的牆壁旁堆滿了文件與實驗器材,還有像是古老的默唸纔會用的法杖、魔法陣之類的東西,雜七雜八地散落得到處都是。然而,房間正中央那張桌子卻顯得空蕩蕩的。
「怎麼了?! 」
「大概是在離岸一公里左右的海域開始……傳送門就無法再生成了。」
「蒸餾海水?能做到的話,聽起來倒是最快呢。」
「對、對了。格蕾同學的能力,不是能製造傳送門嗎?用能力的話,不能從島上離開嗎?」
「明明只是從漫畫裏學來的半吊子的知識,你說得倒是頭頭是道呢。」
話雖如此,看得出來這事確實讓她挺苦惱的,她還是老老實實跟了上來。
「總、總之先行動起來吧。再這樣下去可不行。」
「這是一座半徑大約五十公里的小島。從植被判斷,應該是在熱帶地區。」
炎熱的陽光毫不留情地灼燒着皮膚。
她用心如死灰的目光望向遠處的天空。
「也就是說——我們是漂流到無人島了?」
我一邊從海岸往森林深處走,一邊這麼說道。
雖然會忍不住想,這人爲什麼會在其他人而且還是其他學園的研究室裏亂碰東西啊,但眼下得先幫她。
就在那一瞬間——叮、叮、叮。某種不妙的聲響迴盪開來。
「……你知道嗎,部隊裏要是有個說話很毒的傢伙,整體的指揮效率都會下降的?」
「…………」
不行,再這麼鬥嘴下去,體力都要白白耗光了。
「言萬心葉同學。你的彈痕『noapusa』說不定能派上用場吧。」
格蕾笑了。
「那就麻煩你帶路了,多謝。」
「這個!好像!黏住了甩不開!好惡心!!」
「這個……那一段的記憶,我也一起丟了。」
「……不好意思,我的彈痕已經壞掉了。」
「壞了?……彈痕?怎麼會?」
「欸?」
「行動……要幹嘛?」
「呃。」
「不……只是漫畫裏看過而已。」
「不會吧……」
我有必須要回去的地方,也有想再見到的人。絕不能死在這種地方。再說了,要是最後是這種死法,到了地獄不知道會被露娜小姐怎麼收拾。
「那就走吧。對了,菲德拉最近還好嗎?」
「確保水源、食物以及居住的地方,這些是必須的。」
「謝爾蒂!你在哪?」
■
「呃,理論上是知道有這個東西……但具體怎麼做我不大清楚。而且我們幾乎沒有工具。說白了,大概率是白忙一場。」
「欸欸欸!」
「…………欸?」
譁——譁——譁——譁——
我抓住緊緊貼在她手掌上的燒瓶,試圖把它扯下來。
『太好了。看來這傢伙多半是個同性戀。』
想得也太過分了吧。
「不行。我已經試過了。」
「這也是你在哪本漫畫裏看來的?」
「也許是有什麼能力,限制了片羽的使用。多半是終末乾的吧。」
「醒了……等下,欸……?爲什麼……這裏是哪?! 」
「話說回來,你打算怎麼找水?」
她在想什麼啊。
「……是啊。」
海浪聲中,我睜開了眼。不只是聲音,空氣裏有鹹溼的海風氣味,身下是細軟的沙粒觸感,以及頭上那火辣辣的陽光。
「請別亂動!」
看來格蕾同學是在找一個叫謝爾蒂的人。我們來研究室的路上幾乎沒怎麼交流,所以我現在才知道這事。
無人島上鬱鬱蔥蔥的森林裏,充滿了熱帶島嶼特有的、之前從未見過的植物。偶爾會有渾身長滿尖刺的蟲子從鞋邊爬過。
「無論如何……都得活着回去……!!」
「呃,應該是沙灘吧。估計是某座島上的。」
「但真沒想到最後要和一個素不相識的怪人死在一起。」
在我身旁,梅爾文·格蕾正抱着膝蓋坐在沙灘上。她一臉絕望地望向海的那一邊。
『哈啊~!!完全派不上用場~~!!沒有「noapusa」的話這傢伙不就是個廢人嗎!』
就在我環顧四周時,背後傳來一聲尖叫。回頭一看,格蕾同學好像碰到了掉在地上的什麼東西,那是——燒瓶? 她被嚇了一跳。
格蕾同學的內心旁白依舊很刻薄。
「不會吧……」
「怎麼了?」
「沒什麼。比起這個,你想到找水源的方法了嗎?再這樣下去,我們會先耗盡體力變成乾屍直接End的。」
我可不要那種結局。
「嗯——這座島上有很多動物的氣息,植物也很茂盛。所以水肯定在某個地方。」
「動物的氣息?你還能知道這種事——啊,對了,菲德拉好像提過。他說『言萬同學的能力大概是讀心』來着。」
「……果然瞞不過他啊。」
畢竟我們可是正面交過手的。他那麼聰明,被他看穿纔是正常的。
「等等。也就是說,你一直在讀我的心?呃,好惡心。」
「……放心吧。像你這種完全不需要讀心的人世界上找不出來第二個了。」
畢竟她心裏想的和嘴上說的完全一致啊。從來沒見過這麼表裏如一的人,就連拉法都比她要委婉的多。
「所以我覺得,食物方面應該能想辦法解決。」
「……等等,你該不會連動物的心都能讀吧?」
「一點點吧。比如它們想幹嘛,討厭什麼。大概就到這種程度。」
動物的心,感覺像是把人類的心極度抽象化後的樣子。它們不會像人那樣絞盡腦汁地想要隱藏什麼,也不會糾結某個念頭。但它們確實有着心的指向性。
「這座島上沒有人類心聲的雜音。只要集中精神,周圍大概五百米內的生物心聲,我都能聽見。」
「嘿欸……這麼強……欸,等等,這麼說?」
「怎麼了?」
格蕾同學緊緊地盯着我。
「所以說啊,動物的那種——『好渴』的感覺,你不是也能懂嗎……?」
「啊!」
——太陽開始西沉。長長的影子落在幽深的森林裏。我們拼命屏住呼吸。
我們一齊低頭看着那條還在微微抽動的,剛死不久的大蛇。
「…………」
她的手小小的,握住了閉着眼的我的手。
「……是啊。食物的話,我大概有辦法。」
噼啪、噼啪,篝火燃燒柴火的聲音在迴響。
我們沐浴在從傳送門中落下的泉水下,張大嘴巴滋潤着乾渴了數個小時的喉嚨。我們倆都瀕臨脫水了,毫不誇張地說,離死只差一步了。
「嗯……瑪莉亞、亞歷克他們算是吧。不過那倆孩子不僅遲鈍還都是笨蛋,感覺完全指望不上。至於菲德拉,他就是個神經病,根本不會放在心上吧。」
她的紅色傳送門出現在一條正沿着一顆高大的樹攀爬的大蛇面前。蛇剛穿過傳送門,她就立刻將其關閉。身首分離的蛇,啪嗒一聲掉在了地上。
格蕾同學剛叫出聲,猿猴就被嚇得逃走了。我們立刻衝向那處泉眼。
「……但現在不是那樣了。」
「等、等我一下!」
「啊……啊……啊啊……!!」
「我用敬語只是我自己的習慣罷了,不用在意……作爲交換,我就叫你心葉了。」
本來應該過濾煮沸後再喝,但現在實在顧不上這些了。
■
「鬧彆扭……哈?煩死了。纔不是。」
格蕾同學捲起了左臂的襯衫袖子。
「……」
「哼,從表面上看挺像那麼回事的。你看這個。」
彼此的汗水混在一起,有點黏糊糊的。
「小心——」
「欸。菲德拉有那麼誇張嗎?我覺得他人還挺不錯的。」
「水、水也太好喝了吧啊啊啊!!」
「喔、喔喔~~……好厲害。」
我們盡力不發出一點聲響,從樹葉的陰影后探出頭去——
格蕾先是愣了一下,隨即輕輕哼了一聲,伸手撥弄起篝火裏的木柴。
「凱特隊長。把我們丟下,自己走了。」
話說。
我閉着眼睛邁開步子。
格蕾同學帶着哭腔,拼命地往嘴裏灌水。
「格蕾你,其實挺喜歡你的朋友們的吧?」
「……………………」
Corporations的人們好像熟絡之後很快就會用名字稱呼對方呢。瑪莉亞也是這樣。相比之下,蒼之學園更習慣用姓氏稱呼彼此,感覺文化圈確實不大一樣。
「……我、我來吧……噫,還在動!」
「不過我覺得這是個絕妙的主意。就按這個方法來吧!」
「……接下來……會怎麼樣啊……」
「……這麼一聽好像確實有點問題呢。」
「呀啊!別突然亂甩啦!」
——剛想着往前走,我的腳就被樹根絆了一下,差點摔倒。
「不,我覺得多半就是。我對人的心情,還挺了解的……」
「……啊……這樣嗎?……呃,那,你也……」
「哈哈,原來是在鬧彆扭啊。」
被大量的水一衝,她的襯衫完全貼在了身上。在這片叢林裏怎麼看都不合時宜的,可愛的淡粉色蕾絲內衣,隱隱透了出來。我連忙把視線移開。
從讀到的心來說,我並不覺得她是個心懷惡意的人。但反過來說,也許那意味着,她同樣沒有多麼強烈的善意。
我們在巖壁里約兩米深的小洞穴裏搭了個簡易的棲身處,靠格蕾同學的能力弄來的大片葉子簡單做了個屋頂。
「沒事的。我的同伴一定會來救我們的。」
究竟是被「誰」留下的,我並不知道。已經記不得了。似乎是什麼所謂的記錄被抹除了。但那種心中空落落的感覺,我很清楚。
我們一邊瘋狂感謝着大自然的恩惠,一邊任由冰涼的泉水不斷澆在身上。
「接下來就是食物……還有火了吧。不抓緊的話,天就要黑了。」
「哈啊——……好舒服……」
「好主意。那就一邊收集柴火一邊回去吧……不過——」
「欸?」
「……叫我格蕾就好了。一直同學同學的麻煩死了。敬語也不需要。」
「嗚哇……我真的以爲要死了啊啊啊啊。」
「我也算是切身體會到了,動物真的、真的很少喝水啊!!」
「…………好。」
「……雖然很討厭喫蛇,但現在也顧不了那麼多了。」
「這樣啊……」
——確實,這樣就能找到水源。
「……?」
■
大蛇的烤串,說實話相當美味。雖然小骨頭很多喫起來麻煩,格蕾同學心理上似乎也不太能接受,但味道確實不錯。至少,比過去喫過的老鼠幹要好得多。
「漂亮。那就用剛纔發現的那處巖壁的洞穴當臨時營地吧。」
「這、這玩意誰拿?說真的太噁心了我真的不行。」
「欸……你突然說什麼呢,好惡心。」
「…………同伴啊。」
「火的話,我來搞定。」
我閉上眼——深度集中精神。想象意識潛入自己體內那個空洞的底部,進入心的世界裏。我把意識集中到那裏,探測四周。
「
愚者的足跡
。」
「而且……我也明白,那種被重要的人拋下的寂寞的心情。」
「……這邊……附近沒有。」
「格蕾同學肯定也一樣吧。應該有很多人會擔心你不是嗎。」
「好、好險啊。來,把手給我。我來當你的眼睛,你就這樣繼續集中精神就好。」
格蕾同學輕輕轉了轉手指。
格蕾同學看了我一眼,輕輕點頭。我用一個極小的手勢回應。
我從外套裏掏出了打火機。因爲家裏的女僕小姐抽菸時經常找不到打火機,我索性也養成了隨身攜帶的習慣。
一隻體型頗大的猿猴正趴在那裏,伸着舌頭舔舐着湧出的水。
那是——從岩石間滲出的泉水。
——在那裏。
「好!」
「…………呼。」
(格蕾同學剛纔一直汗流浹背的,我現在才反應過來——)
「是戀兔學姐跟我說的,關於凱特琳小姐的事。」
「欸。」
格蕾同學在泉水的正下方打開了紅色傳送門,而藍色傳送門則開在我們頭頂。
「她跟我說過,凱特琳小姐最厲害的地方,就在於她擁有一羣很好的同伴。」
「然後只要跟着那隻動物——」
「她肯定,本來就沒把我們看得有那麼重要吧。會這麼在意的,只有我們自己。」
「是水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啊。」
「……明、明白了。」
「東京防衛戰的時候,我的胳膊就是被他砍掉的。現在已經是義肢了。做手術那會兒,那傢伙連探病都沒來!就寄了張慰問卡!你敢信嗎?」
「……」
「活、活過來了啊啊啊啊啊!!!」
聽說凱特琳在被Corporations逮捕之後越獄了,之後便下落不明。格蕾她……一定,是希望凱特琳她能帶着她一起走吧。
「
愚者的足跡
!」
就這樣手忙腳亂地,我們繼續在這座無人島上前行。
「……………………」
「格蕾同學你……」
「追了那隻兔子整整三個小時結果還被它跑掉的時候,我真覺得要死在這了!」
「寂寞?……是嗎,寂寞嗎。或許是那樣吧。」
「……」
「我這人,並不大會考慮自己以及別人的心情。所以我不大明白……這種感覺,是寂寞嗎…………也許是吧。」
看起來一副文學少女氣質、清純纖細的她——實際上,卻是個直率得有些可愛的人。她想到什麼,就會坦誠地說出口。
「沒事的。」
「……什麼?」
「至少現在有我在這裏,不會寂寞了吧?」
「……誒誒……你這人,真煩人……」
「儘管依靠我吧?我可是傳說中相當靠得住的男人。」
「呵呵。淨瞎說。」
這樣的玩笑能讓她笑出來,我稍微安心了一點。
「心葉你,真噁心。」
「說噁心也太過分了吧。」
「…………對不起。」
「欸。」
「……那個,我,嘴巴很賤。那個,我其實不是有惡意,但經常會嚇到初次見面的人……或者說,很快就被人討厭了。」
現在才說這個啊,我這麼想着,不由得笑了出來。
「怎、怎麼啦。」
「……我呢,能看見人的內心。人基本上,心裏想的和嘴上說的都不一樣。爲了自己,爲了對方,有各種各樣的理由……可能是出於溫柔,可能是爲了面子,也可能只是習慣……總之各種各樣啦。但這纔是常態。」
「嗯。」
(言萬心葉這個人,和我一開始想的,完全不一樣。)
「…………………………欸。」
她鬆開了我的手指,取而代之的,是五指緊緊交纏上來。
「你要是敢夜襲我,我就把你的頭砍下來。」
「你到底去幹什麼了。」
一向直言不諱的格蕾,這次似乎也真的不好意思了。她漲紅了臉,含含糊糊地說着。我羞恥地快原地去世了,但事已至此。
在無人島上漂流,已經過去了一年。
時間靜止了。
「……不、不是。」
就這樣,我們已經相當適應了這種野外生活。
「在無人島上生活這麼久了,你明明知道……我其實並不討厭你。」
「我從一開始,就覺得你是我喜歡的類型。」
(現在穿成這樣,心葉總是會偷偷瞄過來——)
「心葉你……那個……是想着什麼,在做那種事的?」
她的聲音突然響起,我嚇得差點跳了起來。
「……真的……可以嗎?」
■
「但是你……不想看到那種噁心的事吧。」
但當感受到她溫熱的呼吸時,我才意識到,並不是那樣。
「……可是!!那個!!外面很危險啊,不是嗎?! 」
「……………………」
——夜空中,點綴滿了繁星。那是彷彿能吞沒一切的,漆黑而廣袤的夜晚。我們聽着陌生的蟲鳴與動物的叫聲,靜靜的沐浴在篝火的溫暖裏。
「不、不、不,你在說什麼啊!」
伸手不見五指的晚上……不過因爲是滿月,比平時明亮得多。我儘量不吵醒屏風另一頭的格蕾,把腳搭上了樹屋的梯子。
「我們,可是兩個人一路互相支持撐到現在的。結果也只有這種關係嗎。哈啊,真差勁。算我看錯你了……說到底,你根本沒有真正信任過我吧。」
「哇啊……這個說實話,還挺厲害的吧?」
「欸。」
「卻還是一個人這樣忍耐着……怕我受到驚嚇。」
「騙人。這月亮你早就看膩了吧。」
她這麼嘟囔着,抱緊了自己的膝蓋。
「……又要出去嗎。」
「……」
威脅就不能說得委婉點嗎?
■
「因爲……總得要吧?這裏……既沒有網絡,也沒有那種書。」
「欸,你幹嘛了。跟鹿還是什麼做了嗎?」
格蕾微微移開了視線。
「……欸,爲什麼……你還要出去嗎?」
她的目光明顯地搖晃了一下。明明總是直視着前方。
「怎麼可能啊!!肯定是一個人解決了!!」
「差不多該睡了吧。明天一早也得忙起來。」
「……………………」
她握住了我的手指。
「在這裏也沒關係……我會,看着你的。」
「心葉,老實交代。你差不多每三天就有一次,會大半夜一個人出去吧。」
「……那……那種事,當然不想。這是當然的吧。」
「欸?那個啊……因爲這是生理現象,忍耐也是有限度的……」
「那個我懂了。可是…………在這裏……」
她,輕輕脫下了衣服。
我拼命地找着藉口。
「……呃。」
「……今晚月色這麼好,想着去散個步什麼的。」
「那、那個,男生嘛。有所謂的生理現象。」
「…………」
「……可是。」
有心葉在一起,真是太好了。
「……算是吧。所以呢,你要去幹嘛。都這麼晚了。」
「…………欸?」
「不是不是不是!不是那樣!!」
「…………嗯哼。」
對我來說,那樣的人真的讓我很欣喜。那代表沒有謊言,代表着直率。對我來說,再沒有比這更容易相處的人了。
我原來以爲他會和菲德拉很像。但實際上,他們幾乎是完全相反的類型。他明明懂得別人的心情,卻不知道該怎麼做纔好。笨拙,直率……不,也許,是隻能那樣直率下去……我並不討厭他。
我把腳搭上梯子。
我煩惱了好一陣子,但沒辦法。事到如今,也顧不了那麼多了。
「就是性慾之類的。爲了解決一下……晚上會出去……那個。」
「你是……想象着什麼……在做的吧。」
「欸?」
「那是什麼。好好說清楚。你明明知道我最討厭別人隱瞞事情。」
「………………哈?」
「你有事情瞞着我。」
「……嗯……要我……幫忙嗎?」
「不、不是。喜歡不是那個喜歡的意思。是好的那種,就是說,很好相處的意思。」
「在這裏做……不行嗎?」
「也是呢……不過,心葉。」
這怎麼可能說出口。她可是格蕾,說不定會被她鄙視,而且搞不好連朋友都做不成了。
「這下就……完成了——!!」
確實沒錯。她就是這麼坦率的一個人。但這件事……
「今天抓到了不少魚。拿來做魚乾吧。」
感覺,有些難爲情。
我們的穿着也和剛來的時候大不相同了。原先身上的襯衫早就破爛不堪徹底穿不了了。我們現在身上披着用植物簡單編成的衣物服裝。
「……心葉你果然,還是很噁心。」
「總、總之,既然你明白了……我就……」
格蕾拿起眼鏡,直直地盯着我。
我感到一陣寒意爬上脊背。要被討厭了。
「那、那個……」
有時候也會懷念起很多事情。這裏的蟲子多得讓人頭疼,距離安穩的生活也還很遙遠。
「……真是個笨蛋呢。」
「但是,格蕾你從一開始,心裏想的和嘴上說的就完全一樣……」
「……所以,沒事的。不用再顧慮我了。」
「好啊。那鹽也得多準備一點。」
在我們面前,是一間歪歪扭扭的木屋。爲了防止被野獸襲擊,它被建在高大的樹上。雖然外觀上稱不上好看,但做得很結實。
「嗯?」
「……!」
她的臉紅彤彤的一片。今天是滿月明亮的夜晚,那片紅暈深深地烙印在了我的腦海。
(但是——)
「格、蕾……?」
(運氣不錯的是,我們兩個到現在連一次病都沒生過。)
「……啊、這樣……也就是說……咦?那個……用手……手、握住……」
在無人島上漂流,已經過去了半年。
「對吧?! 」
「格、格蕾……你醒着啊。」
「…………心葉你,想象的事情。」
曾經,有過這樣的一個夜晚。
■
在無人島上漂流,到底,過了多久呢。
「…………」
這座熱帶島嶼全年氣候不變,日曆對我們也逐漸失去了意義。而且,那本來也與我們沒什麼關係了。
「呵呵。」
同我十指緊緊相扣的她,把頭靠在我的肩上,眺望着地平線。
「怎麼了,突然笑出來?」
「……就是覺得……我們……好像把這島,變成我們的地盤了呢……」
確實如此。藉助她便利的能力,我們開墾了不少森林,抓來的動物也漸漸馴服了。而且途中發現,我的終末對於畜牧業來說超級便利。
縫製衣服的技術也熟練多了,我們最近開始用鞣製過的獸皮,做出相當像樣的文明社會里的服裝。每天雖然確實辛苦,但在這資源豐富的島上,二人生活簡直是綽綽有餘。
「……也是呢。」
「心葉你啊……還想回去嗎?回原來的家。」
「那個嘛,當然想啊。我現在也超級想待在空調開得冷颼颼的房間裏喫冰淇淋。」
「哈哈,我懂。」
我們在這座島上度過了漫長的時間。只有彼此。如今想來,曾經那種文明社會的生活,反倒像一場夢。只有這個只屬於我們兩人的世界,纔是現實。
「那,你……有沒有後悔來了這裏?」
她有些調皮地笑着。
「……我猜,你希望我說怎麼可能吧。」
「不要。因爲我比較了不起。」
「哪裏哪裏。路上小心。」
「………………嗯。」
我離開了泰爾學長的研究室。
「喔。回見。」
格蕾同學嘆了口氣。不擅長應付女性的泰爾學長支支吾吾地回答道。
「那我也告辭了。言萬同學,麻煩你了。」
她,注視着我的眼睛。
「……這能力也太方便了吧。該不會就是爲了野外生存才誕生的能力吧……?」
「分娩的話,應該能用
愚者的足跡
搞定。」
○性質——反現實機械工學。
「……啊,等等。」
○詳細——「境界領域商會」開發的商品,形狀爲燒瓶。可解析接觸到的兩人的遺傳信息與靈魂信息,製作並觀測表面上性質高度相似的極小型「
人造人
」。可詳細設定「無人島模式」「密室模式」「最後的人類模式」等背景。因也可用於測試使用者之間的相性而引發話題,在境界領域商會中創下了相當亮眼的銷售成績。
「啊……啊呃呃……她應該……先回酒店了吧……」
她溫柔地撫摸着隆起的腹部,心底裏滿溢着愛意。
「我纔不知道。不過至少,我——」
「當然是機密啦!要是被人知道我拿終末來玩——咳咳,做實驗,可是要挨批的。」
「怎麼了?出什麼事了?」
【No,823「人造仿生人類觀測套件」】——Stage 2: 「
播種
」
如果沒來到這座島——我,就不會遇見她了。怎麼可能說得出後悔二字。當然,我現在依然懷念故鄉,想見大家。但是,我——
一種說不出的幸福,緊緊包裹着我。我們十指相扣,眺望着遼闊的大海。這個只有我們兩人的世界,即將迎來新的成員。這簡直像奇蹟一般。
「要說請親我。」
她只是微微點頭致意,便匆匆離去了。
「這倆該怎麼辦好呢。算了,看起來挺幸福的,就讓他們隨心所欲地過完這一生吧。」
他說的是什麼,我完全沒聽懂。
「我——覺得我就是爲此而生的。」
只有浪潮聲守望着我們。四周空無一人,空無一物,天地間只剩下我們。
「來嘛♪」
「……心葉……可以親親哦。」
☆
她蹭了蹭我的肩膀,然後滿足地哼了一聲。
「剛剛……踢我了……」
聽我這麼一問,泰爾學長便豪爽地大笑起來。
☆
「呵呵。真期待呢。爸爸……♪」
「……呼,原來是跟謝爾蒂錯過了啊。」
「……學長,請你活得再認真一點。」
「嗯?誰知道呢。」
「呵呵……還要。」
她突然驚訝地抽身。
我們一次又一次地接吻。真是的,明明都交往了好幾年了,卻完全沒有厭倦的跡象。每次吻她,我都幸福得忍不住笑出來。
外表是個清純的文學少女,骨子裏卻是個像孩子王一樣直率又可愛的女孩。我緊緊抱住了她,吻了上去。
「真是的,剛纔可把我嚇壞了,泰爾學長。所以說,那瓶燒瓶到底是什麼啊?」
在身後的門內,我隱約聽見他低聲嘟囔了一聲。
她笑了。那是我至今爲止見過的,最最幸福的笑容。
「那我也該走了。打擾了,泰爾學長。」
「剛剛……」
曾經,有過那樣一個碧空如洗的日子。
「是請繼續吧?」
不過,倒也沒出什麼大事。本來就只是躲在房間深處的泰爾學長,聽到我和格蕾同學突然被燒瓶粘住的慘叫,立刻就現身把問題解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