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話『星鯨』
《這裏是終局停滯委員會。》 · 逢緣奇演 · 2.1萬 字
回過神來,我回到了原來的樣子。
「……啊,糟了。」
我坐在「伊比斯2號」的座位上,「noapusa」的效果解除了。大概是因爲,戀兔學姐意識到自己是假的了。看到突然出現的我,驚訝得泰爾學長瞪直了眼睛。
「你,你你,你,你,你……你小子啊啊啊啊啊!!」
「非常抱歉非常抱歉非常抱歉!」
但這真的沒辦法啊,因爲戀兔學姐突然消失了。
「……其實本大爺也覺得不太對勁。以戀兔的性格,不可能會遲到。所以原本就懷疑是不是出了什麼事。」
「我也這麼想。她肯定是被捲入了什麼……她都沒法輕易脫身的那種大麻煩。」
我和泰爾學長壓根沒有想過戀兔學姐會臨陣脫逃,她根本不會抱有這種想法。她失蹤之後,我們和工作人員展開了搜索。但直到最後一刻她仍未出現,眼看作戰就要失敗了——
「所以,小主人就變成小戀兔咯。」
「——欸?」
那道慵懶的女性的聲音,令泰爾學長更是驚訝。戴在我手上的那副手套慢慢解開,變成了一位女性的身影,伴隨着淡淡的菸草的香氣。
「你好~順帶聲明,我可是拼命阻止過小主人的哦~」
依舊是一副水藍色運動衫女僕打扮的露娜小姐,在穿着宇航服的我們中間顯得格外顯眼。不過她好像完全不受宇宙環境的影響,依然保持着那酷酷的笑容。
「嗚啊……連,連你也來了……?! 」
「不過我被反駁的無話可說呢。說什麼反正這個作戰要是失敗了的話大家都會死的……嘛,倒也是呢。反正橫豎都是死……那就這樣吧。」
雖然露娜小姐現在還是一副高冷的模樣,但她之前阻止我的時候差點都哭出來了。結果我們遲到了那麼一點點,因爲她真的一直拼命地拉着我不放……
「露娜小姐!不是說好了不跟來的嗎!」
因爲她完全沒有來的必要。但當我用「noapusa」的能力變成戀兔學姐的時候,就會忘記之前發生過的事情。露娜小姐就這樣偷偷纏在變成戀兔學姐的我的身體上,一起跟了過來。
「囉嗦。你把我們的約定忘了嗎,小主人。真差勁——」
我,扣動了扳機。
「休想得逞啊!怎麼可能讓你們……再往前進一步啊啊!」
「……一起去吧,小主人。你要是一個人去了的話,我會殺了你的。」
我進入氣閘艙,操作着控制面板。巨大的艙門緩緩打開。
「……我……要上了……!」
「……出發咯!」
(我們約好了,死去的時候也要在一起。這是我們締結主從契約時的許下的約定。)
其實我從很久就已經確信自己能辦的到了,只是我沒有告訴任何人。
子彈穿透宇航服與我的大腦,腦漿噴湧而出,意識迅速湮滅。我的身體和感官開始融化,變成一團黏糊糊的,閃着光的肉塊——然後慢慢地凝聚成人形,變成了一個長着美麗的櫻色的兔耳的少女。
「……泰爾學長。請別責怪戀兔學姐了。」
「……那是護身符。一定要帶着它。」
即便魔王對異法有着抗性,但在絕對的數量面前也是捉襟見肘。敵人甚至吸收了死去的自衛隊員,蒼之學園的學生,乃至墓園中埋葬的屍體的靈魂流動體,篡奪了他們的肉體。
我解開了座位上的固定帶,漂浮在失重的空間裏,朝着艙門前進。
「戀兔。這裏已經是別的次元了,大概是阮能力的副作用,你的記憶現在混亂了吧。」
怎麼可能忘記。她剛剛哭着,對我說了不知道多少次。
「……當然。」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外頭是無邊無際的宇宙……不對,根據之前的簡要說明,這裏是一個年輕的宇宙,所以直徑只有三十公里左右?這裏只有碎裂的星屑,似乎能夠觸及到世界邊緣的,極小的黑暗世界。
儘管悲傷,但並不孤單。
(大家……都已經這樣傷痕累累了……!)
然後——我注意到了,在飛船中,阮一動不動地坐在那裏。我有點想哭,但轉而笑了出來。
我將「noapusa」抵在我的太陽穴上。露娜小姐溫暖的手,輕輕地覆蓋了上來。
『……泰爾……時間,已經,不多了……!』
「你……那,那也……」
謝謝你。
「這場作戰成功後,第一個哭出來的,一定是她啊……」
而讓黑之魔王還能苦苦支撐至今的關鍵,是瑪莉亞的「天下無雙的公主大人」。她的歌聲,大大增強了黑之魔王的最大體力。
不死的海盜軍團,已經逼近三浦半島以南五十公里處。
我笑着點頭。泰爾好像不知不覺能看着女孩子的臉說話了欸。那下次或許可以邀請他來茶會吧。不過已經沒有「下次」了。
『氣閘……減壓……完畢……隨時都可以出發……』
「你真的能做到嗎,言萬。」
「……太殘酷了。」
在東京大學的赤門前,陸上自衛隊爲了替直接削減死靈士兵們靈魂流動體的蒼之學園的學生們,爭取到哪怕一秒,奔赴在最前線,沐浴在死靈士兵們的炮火中。
「za、在!」
「……喵?」
「哼,那就信你一回。反正也沒其他辦法了,但是,言萬!」
我再一次吶喊。因爲這是必須拼盡全力的時刻。
蒼之學園的精銳們正死守着「猩紅腐敗的巨大蝴蝶」,抑制着磷粉的擴散。因此,魔王才能專注於上野公園的防禦。
泰爾睜開雙眼注視着我。
我取出白色的吉他,鏘鏘!明明是沒有大氣,聲音也無法傳播的世界,激烈的吉他弦的震動聲卻確確實實地響了起來。那是櫻色奇蹟奏響的聲音。
「去吧,去幹掉它,史上最強的終末!」
(這樣的結局——絕不是我的終末!絕不是我的「Happy End」!)
「咦?這裏是哪? 是說我們已經在宇宙裏了嗎!」
面對如同無數蟻羣洪水般壓進的死靈士兵們,影子巨人們正拼命地抵擋。。
我明白的。但我只能這麼說。因爲她那麼強大,一定能夠跟往常一樣保護好大家的。然後或許偶爾會想起我,稍微流兩滴眼淚吧。
(那樣就好。)
「不要退後!繼續掩護!已經沒有退路了!」
「哈?」
泰爾學長忘記了自己戴着頭盔,伸手去撓頭。
「嘖……你們這羣白癡!不對,最蠢的是戀兔那傢伙!她到底在搞什麼啊?! 」
「欸……」
成山的死靈士兵們蜂擁而至,擁有連靈魂都能切斷的斬擊的學生,正拼死戰鬥着。而保護着那名少女的,是滿身瘡痍的神仙妖狐們。
「呃……別小瞧我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接下來,就該你放手一搏了。」
(這些傢伙的數量,還在不斷增加!)
他有些笨拙地笑着,輕輕拍了拍我的頭。他果然是梅芙的哥哥啊,那份笨拙但又溫柔的表情,兩人簡直如出一轍。
她最捨不得離開視線的,是那些——從小一起長大的老朋友們。
我如此堅信着。
(「星鯨」正穿梭次元移動。這裏是它的必經之地。)
穿着宇航服的我發現我的脖子上,掛着一條黃金色的圍巾。它充滿了尊貴的氣息,然而手感卻非常柔軟與溫和。
所以她纔會跟來,爲了我,爲了和我度過最後的時光。我知道……我其實,真的不應該感到開心的……但心中……真的,真的很高興。
「……做的好。你……真了不起。」
「是的。我能夠成爲……戀兔學姐。」
「拜託你轉告給戀兔學姐,大家的事情,果然還是應該請她繼續守護下去。」
我——從艙門一躍而出,跳入宇宙之中。
「拜託你了,言萬——請你,去拯救這個世界吧。」
「……是嗎。能夠再現出來的,是他最後觀測到的地點嗎。」
「出發了!」
「……」
「嗯,小主人!」
——東京,已然陷入死鬥。
■
泰爾學長張大了眼睛,微微顫抖着。
只是因爲這種事,我就被肯定了。我不禁感到鼻子一酸。因爲——我反而覺得這樣纔好,不是戀兔學姐去犧牲,而是我這個無足輕重的傢伙去。我覺得,那樣纔是對的。所以,這樣就好。
巨大的死靈將小型的死靈拋向空中,企圖直接狙擊不忍池。黑之魔王的巨人「沙與風」則奮力伸展軀體,阻止他們的行動。
然而,保護着上野公園的黑之魔王,眼神中仍然燃燒着灼灼戰意。
瑪莉亞一邊高歌,一邊使用着「讚頌混沌吧」的共享視覺,注視着戰場上的各個地方。連續數小時不間斷,沒有休息的歌唱,已經讓她的喉嚨出血,但她連疼痛都忘了,心中只有對同伴們受傷的痛心。
「啊,原來是這樣。我說怎麼回事呢。」
「你的判斷是……正確的。要是發射哪怕再遲一點的話,一切都全完了。」
通信聲在船艙裏斷斷續續地響起。泰爾學長看向神情堅毅的我們。
但他們已經——迎來了自己的極限。
「?雖然不大明白,不過了解!」
「……可惡。」
我鄭重地點頭。露娜小姐緊緊握住了我的手,她在我的耳邊輕輕地說着——
「欸……這是……什麼?」
「走吧,露娜小姐!」
「——你做得很好。」
(我還能戰鬥。)
「……嗯。我已經明白了。直到最後,我們都要在一起。」
因爲我喜歡她,憧憬她,想要成爲和她一樣的人。她是……我理想中的人類的樣子——其中之一。
我不大明白他在說什麼。我只記得我最後跟心葉在女廁所道別,再往後的事,頭腦一片模糊,什麼都想不起來。
泰爾學長突然抬起了拳頭,我嚇了一跳,以爲要捱打了,趕緊閉上了眼——
「——啦♪ ——啦♪ ——啦♪」
如果我們成功阻止了「星鯨」,那麼地球上的大家就能平安無事。只有我們會犧牲,泰爾學長能夠靠着他的彈痕「泣淚巨鳥」回到地球吧。
回過神來——我,睜開了雙眼。
■
渾身傷痕累累,彈痕使用過度,連站立都踉踉蹌蹌的學生,帶着幾名同伴一起透明化,登上上野某棟大廈的頂端,開始從高處攻擊敵軍。
「咔咔咔!你們都給我抓牢了!掉進海里可沒人撈你!不過別在意,就算掉了也不過一死而已!我們可是不死的亡靈!這點死算什麼!」
日本近海正遭受着從未有過的超級風暴。那是由不死海盜們所引發的大規模海象災害。太平洋沿岸被創紀錄的海嘯吞噬,無數人正在緊急避難。
「來自橫須賀的增援已到達!但我們這邊也再也退無可退了!」
年屆54歲的「摩耶」的艦長,面色沉重地盯着咆哮的大海。
(操控大海,無論怎麼破壞也能恢復原狀的海盜船,我們到底,該怎麼戰勝他們?)
海上自衛隊的護衛艦有半數已經被擊沉。然而,敵人的船隻反而還在不斷膨脹。他們至今唯一的戰果,不過是勉強拖延了一點時間罷了。
「提督。」
聲音來自褐色皮膚的優秀青年——菲德拉·雷諾茲。
「他們的不死能力,比我們原本假設的還要強得多。燒成灰也會重生,不論被炸飛到多遠的殘骸也能自行組合,而且那個速度……簡直超乎想象。即使是自然界中被稱爲不死的生物,也不可能有這種程度的再生能力。」
「……是啊。再這樣下去,他們登陸東京只是時間問題。」
「是的,所以。」
少年微微一笑。
「請您們撤退,準備設防東京沿岸。這裏就由我們來爭取時間。」
「摩耶」微微瞪大了眼睛。
「……爭取時間,那之後,該怎麼辦?這個世界肯定已經完蛋了」
「那正是我們。」
「什麼?」
「終末停滯委員會——爲終有一天將會到來的終末,延長哪怕一秒的人。」
菲德拉並不討厭「終末停滯委員會」的理念。雖然確實顯得有些頹廢、後退、甚至絕望,但其方向,正是希望。
「請借我們一艘沒人的船。我們會爭取到您們能夠整頓防線時間。」
艦長緊握拳頭,似乎想說什麼,最終卻垂下肩膀。然而下一刻,他的雙眼燃起熾烈的戰意。
耿直的白金之所以能擔任騎士團長,多虧了作爲老練智將的阮的輔佐。作爲白金的養母,白金深愛着她。
「不行。我們要執行的是一場必敗的任務。能夠操作船的,只有『午夜降臨』。」
(阮她,現在一定已經死去了吧。)
突入浮游城的隊伍中,有很多白金的部下與朋友們。大家一定敗在這位女王的手上,使用着不死的弓箭的……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但一支箭,射中了白金的後背。
全身出血,被從背後貫穿至胸的——暗黑騎士怒吼着。
「既然這樣那就快點開始準備吧。」
(即使有阮的能力,星鯨的速度也遠超光速。不是我肉眼能觀測到的速度。所以時機,必須由弗恩·西蒙告訴我。)
提督眼中閃過一絲動搖,但隨即笑了。
「那……」
「……」
白金架起巨大的盾牌往前突進。那些細小的箭矢無法貫穿她的防禦。
【No.8403「浮游城的女王殿下」——Stage4:
活性化
這確實是一場敗仗,但是一場具有巨大價值的敗仗。
「全速嗎?你們能一邊操控船一邊集中戰鬥嗎?」
「……別來,礙事。」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不能哭泣。白金死死地撐住盾牌,反彈死亡光線。
百支箭矢一齊從傳送門飛出,像牆壁般阻擋騎士前行。
爲什麼呢?除了脖子上圍着的金色圍巾暖洋洋的,感覺沒有什麼不同。但卻讓我覺得自己能發揮出史無前例的力量。
憤怒至極的白金猛加摩托的油門,以驚人的速度衝向女王,簡直就像是射出的子彈一樣。
(但我必須堅持下去!)
「怎麼能讓你們這樣的少年,來爲我這樣的老兵斷後。我是海上自衛隊的提督,越是敗戰,我越是要站到最前線去!」
「呃啊啊啊……!」
少女哭泣着,拼盡全力拉開了弓弦。她——最厭惡戰爭。
■
這一幕被亞歷克斯·凱夫看在眼裏。他不禁笑了出來。他早就告訴過菲德拉,他們一定會跟着一起來的。而他們,也理應接受那些船員們的援手。
架着發出藍光的巨大弓箭的,是身高超過兩米的少女,她眼含淚光望着白金,身披着露出大面積肌膚的骨質鎧甲,微微顫抖着搭起箭矢。
女王帶着淚光射出箭矢。數百道傳送門圍繞白金四周360度出現。白金,做好了赴死的覺悟。
我——戀兔光的腦中,響起了西蒙的聲音。我點了點頭。這裏是剛誕生的宇宙,還沒有經歷過開發,沒有形成文化,R值極低。相對的,彈痕的力量會增強。
樹木騎士團是蒼之學園的學園內部警察。極度耿直的白金,因其性格勝於實力,被前任團長推薦繼任團長之位。而那位前任團長——正是阮寶蘭。
「準備?話說回來,你們的作戰計劃到底是什麼?」
「……呃啊。」
「死靈的浮游城」那巨大的頭骨張開了巨口,充盈着過量的能量。白金握着已破爛不堪的盾牌在空中飛奔。
(從今往後,我只能靠自己。)
目前,櫻次元已經陷入絕境。在敗勢濃厚之際,死靈次元的第二波部隊還在待命。這將是伴隨衆多犧牲的決死作戰。女王不願如此。她希望犧牲止步於自己等人。
「那種理由,就能讓我們放棄鬥爭嗎?! 」
「拜託了……別來……妨礙我們……我,說過要去救大家的……如果我們再耽擱……同伴們就會趕來救我們了……」
○性質——
死靈操法
·
異法
「別來……礙事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提督。我們當然也要同行吧?」
「您可別想一個人逞英雄啊!」
(大家……都輸了嗎——)
「……」
「瞭解!」
白金瞬間察覺,那位女王已經遍體鱗傷。顯然剛經歷了激戰,全身被鮮血染紅。但她依舊站立着。
即便如此,黑暗騎士依舊筆直地衝刺而去。
「是的。因此,這本質上只是爭取時間。」
「因此,我們要反其道而行之——打近身戰。」
貫穿白金肩膀的光箭,來自浮游城大門前的磚石廣場。
『整個次元都被阮的能力壓縮了時間。』
菲德拉相信着,那個悲哀的,與瘋狂僅一線之隔的少年。
(真是不可思議。我似乎狀態前所未有地好!)
那是從她背後出現的傳送門射出的箭。
「主人,小心!你的體力已經只剩下兩成了!」
○特性——通過藍兔賦予的傳送門技術,可從傳送門發射箭矢。但在櫻次元中,只能發揮出有限的力量。
「我和你們一起留下。」
「死靈的浮游城」逼近了長野縣的上空,但推進的速度極其緩慢。其中的理由,主要有一個。
格蕾唸叨着。在她看來,這些人爲什麼擺出一副臨終的表情?她可完全不打算死在這裏。
年老的艦長笑了一聲。
然而擋在她前方的,是上百道傳送門。每一道都極小,但都散發着不詳的氣息。女王張弓射出了藍色的箭矢。
「你在說什麼?我的
靈魂
可是連接着
無限之源
!我沒有極限!」
「——所以我,纔沒有極限!」
「區區,這種東西——!」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衆多蒼之學園的學生爲了打下浮游城,已經從大門進城。但至今沒有任何好消息傳回,所有人都萬分擔心。
「——哼,我們,彼此彼此吧?」
菲德拉想要開口反駁,但副艦長以及船員們的話語,打消了他的念頭。
「哈啊啊啊啊啊!給我消失吧!
終焉的雷槍
!」
——砰嗡……耳中深處傳來一聲響動。
「反正會輸又怎樣?! 無法取勝又怎樣?! 終將滅亡又怎樣?! 」
我緊緊握着吉他,確認着自己的身體狀態。
從她的視線邊緣——一支藍色的光箭直逼而來。
「在那期間——戀兔光……不,言萬心葉,會取得勝利。」
——白金·斯托裏安德。她那單純的「強大」,同以單純的龐大爲強大的「死靈的浮游城」相性極佳。她那巨大的銃槍貫穿了城牆,迫使浮游城不得不將前進的能量,持續轉用於修復損傷。
「……開什麼……玩笑……」
(沒有一個蒼之學園生從城中出來,只有她現身了。)
「當然!這艘船可不是我一個人能開的。各位,直到最後一刻,繼續執行我們的使命吧!」
「那種東西……」
○詳細——操控着「死靈的浮游城」的少女。「死靈的浮游城」大部分由經過編程的的靈體裝置運行,其中擁有高度智能以及自由意志的個體只有那名少女。
恐怖的死亡光線籠罩着白金。然而她舉起巨盾,守護了關東。如果沒有她,這一帶早已化爲一片火海。
從現在起,從那宇宙的盡頭,星鯨將以光速的1298次方現身。我必須把櫻色奇蹟填滿整個宇宙,阻止星鯨。
■
「…………」
「——我才,沒有極限!」
「敵人的武器是原始的。但他們卻能夠原封不動地反過來理由我們的遠距離武器,並利用海浪進行高速移動,再加上他們不死的性質。正因爲這三點,我們纔不得不退後。」
「什……」
「什麼?對那些不死的船嗎?」
「……呼……沒問題……沒問題的!」
「您還有活着應該完成的使命。」
將戀兔光運送至別的次元的計劃,那是隻有阮才能完成的作戰。即使是她,也必須以命相搏才能完成。
「你們反正都要輸了!那就快點放棄吧!」
『戀兔,不要留手。』
我解除了櫻之殘影,凝視着宇宙深處。
喵嗚——肯定會哇哇大哭吧。她可能會像從前一樣,稍微叛逆一陣。不過她一定會重新振作起來。因爲重要的回憶一定會留下來。
梅芙——會努力保持冷靜吧。也因此會過度勉強自己。但她一定會將那傷痕化爲榮耀,變成更堅強的女孩。
心葉——內心深處會受傷吧。這將成爲他那滿是傷痕的心中的又一道傷。但他是個堅強的人,一定會支撐着大家。
(我,一點也不害怕!)
其實並非如此。我的指尖在顫抖,心臟一片冰冷。我根本無法想象與比自己更強的存在作戰,死到底是什麼感覺?
但無視了我的心情,那個「時刻」終究到來了。
「……!」
——砰嗡……耳中深處再次傳來一聲響動。
它正在逼近。從遙遠彼方的次元。超越相對論的怪物正在逼近。
「來了。」
我緊握吉他。感受不到震動與聲音。那是因爲——「星鯨」遠比它們更快。這個世界沒有任何感官可以探知它的存在。
「來吧,搖滾要開始了!」
櫻色奇蹟如根鬚般覆蓋宇宙。當觸碰到這股力量時,會感到彷彿被誰溫柔地擁抱着。也許這就是——想要守護某個食物的情感本身。
『星鯨……正在接近中……!還有20秒……!』
倒計時開始。這是蒼之學園衆人拼死計算得出的數字。甚至有人爲觀測這信息而犧牲。
(我,站在無數犧牲者的最前線。)
真不想面對。好害怕。好孤單。所以我緊緊握住金色的圍巾。
彷彿有人在對我說着「沒事的」。
「泰爾!你就不能想想辦法嗎?! 我去不了那裏嗎?! 」
(來了——)
身體抗訴着彷彿肌膚在燃燒般的疼痛。肉體彷彿隨時會崩解,內心也瀕臨枯竭。但這些都不重要。我已經不需要我了。只要有燃燒的意志,以及能交付給大家的結果就夠了。
鯨的啼哭響徹宇宙。星鯨悠然地漂浮在這片未曾誕生文明的宇宙裏。它是最原初的法則本身。雖爲生物,卻更接近於時間與重力的存在,而非我們。
「心……葉……」
「你是人類最後的希望。」
星鯨降臨了我所在的次元。那一瞬間,身體彷彿被車裂般的劇痛襲來。那正是星鯨的性質。它正在試圖摧毀這個宇宙的法則。
——瞬間,感覺身體被扭曲。
○特性——它的肉體沒有重量,僅僅以「願望」形成輪廓。阻止「星鯨」的方法只有一個,那就是守護那個宇宙的法則。
「——啊,請看吧,我們的王啊。」
我拼命地用櫻色奇蹟將即將四分五裂的宇宙法則緊緊連接起來,就像紮根大地的樹根一般。但我做的事情,就好比試圖用蒲公英的根系去阻止大地震中即將錯動的地殼板塊一樣。
「心葉啊啊啊……!不要!不要啊啊啊!」
也沒人會再跟我說早安,晚安了啊?!

他替代戀兔光的事,已經爲許多人所知。無數戰士都在守望着言萬心葉的戰鬥,哪怕他們自己也正在經歷生死搏鬥。
地上的人們見證着戀兔光——言萬心葉的戰鬥。
「拜……拜託了……心葉……」
浮游城的城門深處——全身插滿了藍色的箭矢,渾身是血倒在祝祭場的,是PM與阿拉夫。兩人都已經失血過多,連最基本的站起來的氣力都沒有。
她在心底裏不斷祈禱,同時繼續在東京的街頭奮戰——守護着他的故鄉。
「是言萬同學的話!是隊長的話!一定,能夠打倒星鯨。我們最清楚了,不是嗎?我們一直在他的的身邊看着他對吧?! 」
它,來了。扭曲了我所在的次元。
怪異之王,僅僅是在祈禱着。
「……是……」
「哈哈……果然,那傢伙,真了不起啊……」
「……是啊。」
那是曾被稱爲怪異之王的存在。曾爲守護某人而不停戰鬥的少女。
「等你到了一切早就結束了。還不如在這裏防着平流層的傳送門。」
■
「假的吧……爲什麼,心葉學長會……!梅芙學姐……梅芙學姐!」
「什……!」
「所以,我纔會覺得你們如此美麗。」
如果不拼命戰鬥,她馬上就會哭出來。
「當然不可能啊。你現在能做的,就只有在這裏哭個夠而已。」
☆
一名滿身鮮血倒在地上,瀕臨消散的鬼,滿足地笑着。神仙妖狐們幾乎全部倒下,萬仙陣也已即將關閉,共同幻想的力量消散殆盡。
「呃……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相信,這比世上的一切都更有價值。」
(恐怕對言萬來說,對上星鯨,體感上才過了幾秒而已。)
(我不能輸不能輸不能輸不能輸不能輸!)
在戰鬥已結束的秋葉原,一位少女正溫柔地撫摸着倒下的鬼。
「呃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戀兔生來第一次覺得,自己——是那麼弱小。
(拜託了……真的拜託了……一定要回來……)
我,緊握着吉他。
☆
一向凜然的褐膚少年——阿拉夫,臉上正不斷滾落着淚珠。
「我纔不會輸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她撫摸着溫柔的鬼,遙望那孤獨奮戰的櫻色少女。
那是阮寶蘭能力的餘燼。如今,他們所在的次元的時間被壓縮。從地上看來,心葉已經戰鬥了好幾分鐘。
我透過「我」這個水龍頭,從宇宙的根源中拼命傾瀉出櫻色奇蹟。「櫻」是守護與慈愛的象徵,是宇宙中「想要守護某人」的情感本身。
「小柴!集中精神!我們要做我們該做的事!」
「那至少……讓我……去地面上……!」
「所以……代替我們去吧……拜託你了…………拜託你了……」
「他們,也拼盡了全力吧。」
戀兔癱倒在地,嗚咽着哭了起來。泰爾看着這一幕,第一次意識到,她也只是個普通的少女。
○詳細——以光速的1298次方持續奔跑的生物。它的「速度」打破了光的性質,重力的性質,以及時間與空間的性質。被「星鯨」觸碰到次元的全部法則將被撕裂,隨着「星鯨」經過一同破裂。
「那種事情!我纔不要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
看到他這副模樣,PM 也自然地流下淚來。他想要變強,要強大到可以保護他人,能夠成爲能強大到保護在宇宙盡頭戰鬥的那個同班同學,那樣的男子漢就好了。
「……唉,唉啊,吵死了……戀兔!」
【No.8389「星鯨」】——Stage10:
終焉
「那樣的話!就相信他們,等着他們回來吧!我們要把我們能做的事全都做完!要保護更多人,那些對別人來說重要的人!」
放學後沒法再和宿舍的大家一起圍在鍋邊喫飯,也無法偶爾一起出去玩耍了啊?!
「所以!全部,交給我吧!交給我……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們太弱小了……什麼都……什麼都做不到……」
泰爾在星鯨接近時因宇宙法則的崩壞而死亡,後來藉助「泣淚巨鳥」的能力率先在地面復活。
「休想得逞——!」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
臉上被淚水糊得亂七八糟,撕心裂肺地哭喊着的是地面上的——真正的戀兔光。她將「骷髏假面之男」逼入絕境,幾乎失去戰鬥能力,但最終還是讓他逃走了。當她返回宇宙研究中心時,心葉已經飛往了宇宙。
在市谷駐屯地的地下作戰總部,弗恩·西蒙閉上了雙眼,拼命祈禱着。言萬心葉戰鬥中的實時影像,通過「讚頌混沌吧」傳達給了所有人。
鬼小聲地念着,幸福地閉上了眼睛。而這外貌可怖的鬼,卻再也不會睜開眼了。怪異之王溫柔地撫摸着這位英雄的額頭。
正因如此,現在纔將希望託付給那位朋友。將思念的一片碎片,託付出去。
「拜託了……一定要贏啊,言萬……!」
糟了。宇宙,正在被撕裂。我的奇蹟拼命試圖將它維繫住,但它仍在一點一滴地分崩離析。
梅芙拼命抗拒着想要看影像的衝動。她不擅長多線程任務。她知道一旦確認了「讚頌混沌吧」,自己的戰鬥狀態就會下降。
因爲!如果我輸了!大家就都不在了啊?!
「這一切,都值得了。」
○性質——共同幻想。
在東京上空,小柴和梅芙仍在拼命戰鬥。她們不斷牽制那些在擁有翅膀,在空中飛行死靈士兵們,阻止他們接近上野。
「阿……拉夫……」
願那少年與少女的道路,有一個美好的結局。
☆
「滾開——!礙事的傢伙們!滾開啊——————!!」
上野公園的戰鬥愈加激烈。黑之魔王的影子巨人們,幾乎要被壓倒性的數量打倒。她親自出手,撕裂着死靈們。
(看吧,果然,我很有眼光吧。)
觀測着在其他次元拼死戰鬥的心葉,她打心底這麼想。
(大家,你們知道嗎?那個人——可是約好了要和我結婚的哦?)
她既感到驕傲,又感到悲傷。她怒吼着。
(啊啊,不過,果然呢。我的故事,終究會以壞結局收場吧。)
黑之魔王的渴望——「以幸福快樂的結局終結這個世界」,反過來說,正是她心中對
悲慘結局
的強烈恐懼。她明白自己的人生中,幸福終將不會到來。所以她此刻,感到有些死心了。
「但是啊……!」
她迅速掀飛死靈的頭蓋骨,猛地塞進他的心臟裏,然後用猛烈的飛踢擊飛。
「——所以啊!」
無論多麼悲傷,無論多麼痛苦,無論多麼孤獨。
黑之魔王依舊繼續前行,帶着如魔王般的笑容。
「喂!來吧,勇者們!你們不是我的終末!我纔是你們的終結!!我……還……活着啊……! 我還活着啊啊啊!」
無數死靈如洪水一齊向她湧來。
黑之魔王,輕輕地笑了。
☆
「哈哈!……心葉同學果然很厲害啊!」
在狂暴的大海中迎戰的菲德拉自言自語着。
「菲德拉!你這傢伙,還有空分心看別人啊!」
——飛行摩托以最快的速度撞上白金的後背。
(如果可以,我也不想選擇這一條路……蒼之學園的人看來也失敗了吧——)
亞歷克斯大喊。他將全身變爲「夜」包裹着護衛艦「摩耶」,持續抵擋着死靈船的機槍火力。「摩耶」孤身一艦,在死靈艦隊中高速突進。
死靈的女王殿下低聲致意。她真心敬佩這位戰至最後的戰士。
「…………那是……當然……」
「現在請休息吧。等休息好後,再站起來。你還有任務在身。」
白金說着咳出了一大團血塊,卻始終沒有鬆開手中那把巨大的銃槍。她,有着決不能輸的理由。
自衛隊員們,蒼之學園的學生們,其他學園的學生們,瀕臨消散的神仙妖狐們。
「我知道……啦……」
「呃啊……加快速度,這裏的彈幕太密了!」
(啊。這下看來,要輸了。)
「咔咔咔!……挺能幹嘛。」
「主人啊啊啊啊啊啊啊!」
「——愚者的足跡!」
白金全身被數十支箭矢貫穿,噴出了已達致死量的鮮血,骨頭也全部碎裂。即便如此,那位暗黑騎士——
「怎麼可能,還能動……」
藍兔通過「讚頌混沌吧」注視着心葉的戰鬥。她其實也希望心葉能夠勝利。因爲死靈們也並不希望傷害任何人。
但亞歷克斯承受的負擔同樣巨大。他獨自承受「摩耶」所受的全部攻擊。比的,就是在他達到極限前能做到哪一步。
「呃……」
——無數的戰士們注視着言萬心葉,發自內心地爲他加油。
「……」
「我……不想失去那些孩子們中的任何一個……」
——砰嗡嗡嗡嗡嗡嗡嗡!
☆
通過這種戰法,可以將死靈艦隊逼退到遙遠的地方,而且船體破碎後散落在海中,復原也相當需要時間。
那把重達一萬噸的巨型銃槍,毫無保留地碾碎了女王。不死之身的她拼命自愈,卻無法頂起那把銃槍,動彈不得。失去了操控者,浮游城也停止了運作。
「……我不能輸。我必須讓大家看到,就算是一個人,也能做到。」
白金的臉上,血和淚交織在一起。
「明白!」
她在浮游城的城門前重重摔下。全身骨骼碎裂的聲音響起,鮮血如泉水般浸溼周圍。
她是唯一一個背離戰場之人——踏入了更加萬劫不復的戰場。
「但現在……讓我……再哭一會兒就好……」
學生會長,艾莉芙·安納托利亞下定了決心。
會說話的摩托,靜靜地陪在騎士身邊。
一瞬間——死靈船與導彈交換了位置。導彈速度早已超過音速,射程長達數百公里。
白金嘗試站起,但那已折斷的雙腿只能支撐她跪姿前行。她掙扎着邁步,卻只是讓大量鮮血噴湧而出。女王再次搭箭。
一道紅色傳送門在菲德拉身旁展開,連接的藍色傳送門則出現在最接近的死靈船之一。
在青空下,在世界的正中央,她將修羅般的決意,刻在心間。
艦長高喊,格蕾迅速響應。
「好膽量啊!來吧,就正面硬碰硬吧!」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鯨魚的哀鳴在這極小的宇宙中迴響。僅僅如此,就幾乎使戀兔的理智崩潰。櫻色奇蹟本是宇宙中連續性最強的物質,然而就連它甚至也處在碎裂的邊緣。
「我可是……從
老練的智將
那學的技術。……從她那……懂得了心…………還要愛。」
跟藍兔預想的一樣,言萬心葉——戀兔光,已經瀕臨極限。
格蕾大喊着,「摩耶」開始了超高速移動。
——輕輕的,動了一下。
「幹得漂亮!」
白金就那樣渾身是血地倒在了地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左舷接近!準備迎擊!」
——白金·斯托裏安德被滿身箭矢射落。
「加油啊……亞歷克!」
「導彈準備!發射────!」
「哈啊……哈啊……哈啊……呃啊……嗚嗚……」
(可惜啊。是叫言萬心葉,對吧。雖然他完全複製出了櫻兔的性能,但就算如此,還是敵不過「星鯨」那絕對的力量。)
「天上天下唯我獨尊!過去未來獨一無二的最強美少女──戀兔光!」
「所以……對不起……我不想犧牲孩子們。」
「幸苦了,主人。」
藍兔啪地打了個響指,身體化作微型傳送門的集合體,一瞬間從蒼之學園消失。她必須行動。爲了守護重要之物,她只能戰鬥。
艦長高聲下令。「摩耶」發射出巨大的導彈,那是事先被菲德拉處理過的特殊導彈。因此,在導彈達到最高點的瞬間,他高喊:
「沙姆希爾!」
☆
「……」
(不過,距離那個作戰開始也已經沒多少時間了。)
「
暗黑的
!
龍擊槍
!!」
☆
但少女仍然吶喊着。
「你以爲……我是誰啊……!」
它撕開那狂亂的暴風雨,筆直地朝前突進。
「……對不起。」
身體正在融化,全身如同被縫死般沉重,喉嚨像被灌入泥漿一樣難以呼吸,心臟傳來宛如被反覆刺穿的劇痛。
「咿——」
被拋出的死靈船四分五裂,直接飛出地平線之外。
要是再過一個小時還不能破壞「鐵之心臟」的話,計劃便將啓動。
藉由摩托的撞擊,白金在空中飛舞。即便鮮血淋漓,暗黑騎士也絕不會放開手中那巨大的銃槍。她緊盯着女王。
女王帶着哭腔,伸手想觸碰白金的臉頰,至少想幫她閉上眼睛。
☆
她用櫻色奇蹟不斷修補法則被撕裂得七零八落的宇宙,但與此同時,戀兔光的身體和靈魂流動體也在持續發出悲鳴。
死靈次元的孩子們——那是異形的巨人們,擁有着強大反現實性的,壽命有限的孩子們。他們將被儀式污染,變得猩紅腐爛,然後將其散播至地球。恐怕在幾個小時之內,這個地球上名爲「人類」的生物就將滅絕。那便是她們的作戰。
——那是,利用死靈的「孩子們」的大規模的儀式。死靈們試圖守護的一百名孩子,其中一半將被變爲散播災厄的怪物。五十名孩子將化爲一萬名怪物,毀滅櫻次元。這是他們最不願動用的手段。
死靈艦隊的船長望着飛馳而去的同伴的船隻,興奮地開始掌舵。
女王面色蒼白,試圖搭起箭矢,但手指驚恐地不斷顫抖,箭矢落在了地上。
「亞歷克,菲德拉!要來了!」
(怎麼能……認輸啊啊啊啊啊!)
菲德拉從指尖取出貼紙,那是小柴的彈痕「沙姆希爾」的能力。他將貼紙扔進紅環之中,即——那艘死靈船。
「你還要……站起來嗎…………」
唯有一人,在蒼之學園的宇宙開發中心的管制室,冷靜地注視着言萬心葉——藍兔。只有她,用冷靜的目光注視着這片狂熱。
「——只要我還活着,就不會讓你傷害到大家——!」
地面上的人們都在注視着那一幕。
少女——少年——孤身奮戰的模樣。
「開火——!!支援她!保護魔王!如果被突破這裏就完了——!」
上野公園的防衛戰即將崩潰。
黑之魔王幾乎站不起來了。她喫下了死靈的一擊,頭部汩汩地流着鮮血。這原本是她能迅速修復的傷勢——但如今,她連體力也所剩無幾。
「請……退後!退到最終防衛線之後!」
「……但……是……你們會……」
「沒事的!快走!」
年輕的自衛隊員帶着顫抖的笑容。
「只要再撐一會……那些孩子們一定會贏的!」
黑之魔王渾身是傷,拖着步伐緩慢後退。
「啊啊啊啊啊啊!別過來!別過來啊啊啊!」
「已經無路可逃了!給我用命守住!連一條狗都不準放過!」
「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裝備幾乎已經耗盡。有人手持手榴彈,撲向死靈們。死靈操控的坦克,將無數人一併炸飛。即便如此——
——即便如此,大家都堅信,戀兔光的話,一定能夠拿下勝利。
(……咦?)
於是,在遙遠的次元中。被櫻色光芒包圍的少女臉碎裂開時——
(我——是戀兔光嗎?)
一名負傷的年輕自衛隊員淚如泉湧。但他卻笑着。
(我啊,從以前開始就是這樣)
「停下……來……!不要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終末到來了。人類,世界,即將終結。淚水不斷湧出。
身負重傷的黑之魔王一瞬間判斷出了戰力的情況,迅速轉身。她知道,只有自己能與她正面對抗。
瑪莉亞的到達點,僅僅是那樣的力量而已。
她並不是討厭毀滅,也不是害怕死亡或失敗。那名虹色的少女——
「……我明白的。無法抵擋,對吧?一旦聽到這首歌,就再也無法保持警覺了吧。」
(不對,我是——)
「綻放笑容吧」的片羽。能夠給予所有「瑪莉亞」所愛着的存在,一些小小的勇氣。具體效果因聽者而異。有人會回想起最珍視的東西,有人會回憶起曾被重要之人說過的話語,有人會想起自己所愛的人、事以及美好的事物——僅僅是這樣的片羽。聽到這首歌的人,都會情不自禁地綻放出笑容。那歌聲迴盪在世界之上。
那樣就已經足夠。但這卻是她無法得到的,那就是瑪莉亞的人生。
極限已至。砰!戀兔的面孔出現一道裂紋,隨即如玻璃般碎裂。破碎的戀兔的臉之後,露出了言萬心葉的右眼。
對這隻活了幾千年的兔子而言,美好的回憶早已遙遠得無從談起。然而瑪莉亞的歌聲,卻從她被掩埋的記憶深處,將那些思念一一喚醒。
「……欸?」
「這是……什麼……欸,眼淚,好像……」
更加年輕的士兵迷茫的問道。
少女的力量達到了極限。
黑之魔王從自己的影子中呼喊出大巨人,那是以她全部的體力爲代價,召喚出的山嶽般的巨影,試圖將藍兔碾碎。
「來吧!來吧來吧來吧!來吧————!!」
「你的影子,我收下咯。」
——藍兔停下了動作,緊緊抱着頭。
(不知道爲什麼,突然想起來了。小時候,媽媽煮的咖喱的味道。)
「嘿嘿。」
——唯有一位無法原諒這一切的少女,獨自握着麥克風。
藍兔高喊。響應她的號召,死靈們宛如海嘯再度加速,無視着槍林彈雨向前奔襲。
她的歌聲傳達給了全人類。不僅是那些置身絕境的人,也傳達到了還未察覺危機的普通人,甚至是那些在世界某處彼此爭鬥的人,或那些怨恨生命、想要迎接死亡的人。
(……原來,我擁有這麼多珍貴的東西啊。)
所有人都看見了。地面上的戰士們,相信她一定能勝利、拼命爭取時間的人們。所有人眼睜睜看着他們的英雄的身體,一點點碎裂。
「不過對不起啦,我可平安無事哦,畢竟是魔王嘛。」
她釋放出的影子中,那蒼藍的磷光——帶上了「藍」。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她一邊笑着,一邊唱着歌。因爲那纔是她真正想要傳達的情感。她不希望任何人哭泣、悲傷、痛苦。
這兩者,在此刻重合。瑪莉亞真正意義上,將生命投注於這首歌。
「你……這傢伙……還活着嗎……!」
一道如雷霆般的光從空中墜落。那是,長着藍色兔耳的少女。
迎擊那打巨人拳頭的——是次元的裂縫。
「——如果明天會是晴天的話♪」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請相信——一定會有能夠笑着面對世界的那天。)
瑪莉亞的渴望——想要大家都綻放出笑容。
(凱特,對不起,我果然不擅長戰鬥。)
黑之魔王的影子膨脹得更加巨大。她將藍兔隨手扔了出去。
母親,哥哥,父親,從足球隊開始就一直一起的朋友,還有已經結婚的前女友,還有自衛隊的戰友們。他想起了所有人,想要守護他們。
——他的眼中,已經沒有了絕望的色彩。
(在這裏,被他們殺死。)
完全陷入恍惚之中的她的身體被開出一個大洞——那是黑之魔王的手臂。
(世界,就這樣毀滅了?)
即便如此,那些想要守護他人的人們依舊站起身來,拼命吶喊着,鼓舞着自己。他們直到最後一刻也不願放棄。然而——
若這首歌能成爲所有人笑容的助力就好了。那片羽雖然微不足道……卻無比美麗。而瑪莉亞這個少女的困擾之處在於,她沒有區別地對待每一個人。
(糟了。戀兔學姐的力量……用盡了。)
(那個,不妙啊。)
(我——我是,言萬心葉。)
「再見了。」
「該死……該死……真是…………美麗啊……」
藍兔雙手握住那條次元裂縫,如劍一般舉起,以驚人的速度沿巨人手臂奔騰而上,一瞬間逼近了黑之魔王。
每次從興趣班回家的時候,透過院牆就聞到了咖喱的香味。和比自己大兩歲的哥哥對視一笑,然後一起進門。全家人圍坐一起,一邊看電視一邊喫着咖喱。
「就算開火……反正……都結束了……」
次元裂縫貫穿了黑之魔王的身體。
歌聲從某處傳來。不是從揚聲器裏傳來,而是清唱。歌聲迴盪在上野上空……不,僅僅不止是上野。響徹東京,關東,日本,乃至整個地球。
「這是什麼……這首……歌……?」
到達點的條件是,絕望與渴望的重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櫻色奇蹟急速瓦解。
「啊…………欸…………」
「——沙與風————!」
「咯咯咯咯。」
瑪莉亞的絕望——所有人都在哭泣的光景。
「……開火……開火啊啊啊啊啊啊啊!」
那是無比溫柔的歌聲。她,僅僅是不想看到大家哭泣的樣子。
(我自己也覺得,只有這種弱弱的力量,真是抱歉啊。)
(只要我最喜歡的人們,能面帶笑容的話——)
戀兔光失敗了,黑之魔王倒下了,所有人都因爲疲憊與悲傷跪倒在地。
「咯咯咯咯。」
超過數萬的死靈已經包圍了上野。自衛隊的兵力早已不足千人,彈藥與武器也幾近耗盡。
地上的戰士們目睹了這一切。那個總是笑着守護他們的魔王,就這麼輕易地被終結了。大巨人緩緩化爲蒼藍色的絲帶消散而去。
黑之魔王的笑容宛若新月一般皎潔。聆聽着瑪莉亞美麗的歌聲,她穿過藍兔的身體——吞噬了她的影子。
一隻巨大的影子手臂貫穿了她的後背。
「不可能……」
其代價是——她的歌聲。
「……——」
「來吧——大家,終章已至!進攻,不忍池!」
她的眼眶滴落着豆大的淚珠——笑着。
所有傷痕累累的人們,都從絕望的深淵中,站了起來。
「——來吧,這場漫長的戰鬥,就此結束吧?」
年輕的軍官大吼着。
「我……必須……戰鬥下去……」
人們眼中的光芒被絕望吞噬。已經,守不住不忍池了。
黑之魔王如同乾涸的沙漠一般,盡情地吸收着藍兔的力量。被剝離出的「藍色奇蹟」是純粹的能量體,比靈魂流動體還要易於掌控。
「什……麼……?! 」
「……開火……有什麼用……?」
「……真是美麗的『蒼藍』。遠比我的還要純粹。」
【
天下無雙的公主大人
——
世界在等待着你
】[片羽][到達點]
「但,我比你……更強。」
「怎麼能哀求啊。你可是勇者哦,面對我這樣的魔王。」
一位自衛隊少女噙着淚水望着那一幕。
「這是……什麼……音樂……?」
「……啊啊,真是——」
「——還沒完呢,上吧!!」
黑之魔王高喊着。影子巨人們以全盛期的活力復活。
「我們也,跟上魔王吧———!」
「爲了守護我們的家人!朋友!」
「絕對不能在最後一刻放棄啊!」
遍體鱗傷的戰士們紛紛站起。爲了守護珍貴之物,爲了能再次一同歡笑。
虹色的少女見證着這一切,輕輕地倒下了。她的歌聲,已傳達至所有人心中。她讓所有人都綻放出了笑容。這正是曾憧憬歌姬的少女——自幼以來的夢想。
(一定……都傳達給大家了吧……?)
瑪莉亞在模糊的意識中,深信着。
(對吧?一定也傳達給你了吧?心葉——)
少女仰望着高遠的天空,淺淺地笑着,閉上了雙眼。
■
我——言萬心葉,已經撐不下去了。
(戀兔學姐的身體,馬上就要崩解了。)
她的身體遍佈裂痕,我的身體正透過那些裂縫顯露出來。再這樣下去就會徹底崩壞,徹底失敗。我知道必須做點什麼,但卻找不到任何方法。
「……你看?所以我早就說了吧。這時候嘛,就是需要女僕登場啊。」
戀兔學姐身上的裂縫——被黃金色的絲線填補了起來。
「——露娜小姐!」
「集中精神,小主人!我也撐不了太久!」
露娜小姐的絲線拼命修補着瀕臨瓦解的戀兔學姐的身體。現在,我處於與戀兔學姐的心幾乎半融合般的狀態,繼續全力釋放着櫻色奇蹟。
「我……我……! 我……我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這下
終末
,我心想。
『小主人!這樣的話!』
雖然總是有很多麻煩的事情。
『前進吧,人類!怎麼能在這裏終結?要走到比現在更遠的盡頭去!』
「是嗎。這就是——」
『我不想以哭泣結束!我要回到大家所在的地方!』
(戀兔學姐,小柴,梅芙,吳學姐,艾莉芙會長,蕾雅,瑪莉亞,黑之魔王,瑪吉娜學姐……大家,都是我重要的人。都是我……最重要的……朋友……)
砰嗡嗡嗡嗡嗡!「星鯨」仍在悲鳴。它注視着我們。
「——如果明天會是晴天的話♪」
「……那你想怎樣?! 要放棄嗎?! 那纔是最不可能的吧。那可是我們啊!」
『我不會逃。我要守護我寶貴的事物,直到最後一刻。』
我們全力奏響了吉他。
『這份幸福的感覺……絕不會是謊言。絕不能以悲傷結局收場!』
那樣的動人。
——我,已經有了喜歡的人們。
「……欸?」
我與露娜小姐——黃金兔子的周圍,聚集起了六十億人的心聲。每一份心聲都在回憶那些幸福的時光,都在祈願着,願它能長久持續。
『我,絕對,會守護好言萬同學歸來的地方。』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砰嗡嗡嗡嗡嗡!星鯨嘶吼着。就在那一刻,我們的身體再次開始崩壞。
幸福得讓人想要哭泣。
(輸了。)
我們修補宇宙的速度,遠遠趕不上星鯨破壞宇宙的速度。
「不過,好啊。那我們就,合爲一體吧!」
『……心葉!』
「露娜小姐——合體吧!」
濃厚至極的共同幻想,在剎那之間充滿了整個狹小的宇宙。
我和露娜小姐拼命彈奏着吉他,努力維繫瀕碎的身體。
我確確實實聽到了瑪莉亞的聲音。那不是通過「讚頌混沌吧」傳來的,而是她真實的聲音。我不由得睜大了雙眼。瑪莉亞笑了起來。
『沒事的!還來得及!心葉學長他,一定會回來的!』
我們取出吉他,傾瀉出我們全部的感情。吉他聲響徹天際,從中滿溢出的,是黃金色的奇蹟。與櫻色奇蹟相比,它更加粗暴,更加狂野不羈,但是——更加強大。
「「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瑪莉亞的歌聲,緊緊擁抱着我。她的歌聲,大家的祈願,大家的昔年,大家的心迴盪在這尚未成熟的宇宙中。
「「給我停下來——!」」
所以。
與先前即將崩壞的戀兔學姐的力量不同,這股奇蹟完全是由我們意志主動操控的。雖然輸出與櫻色相近,但比起櫻色奇蹟,它更能讓人感覺到它潛藏着的那份毛骨悚然。
不多,也不少。
「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這是,夢?)
『——你一定沒問題的。千萬不要放棄希望!』
『我把大家的心意,全都收集來了哦!大家的心……你聽,都在迴響着!』
那已不再像是祈禱——更像是詛咒。
當我聽到從遙遠的彼方,傳來的美妙的歌聲時。
剛剛發生宇宙大爆炸的被凝縮的宇宙法則,聚集到我們身上。它試圖以暴力的方式改變性質,讓我們成爲願望的具現者。
在即將破碎的次元中,我和露娜小姐緊緊相擁。我們或許只是微不足道的小人物,但即便如此——
(我也想要,守護大家。)
『這就是聲音的本質。歌的本質。心與心的共鳴。』
我不禁笑了出來。正如她說的那樣,我們已經不可能放棄了,我們會拼盡全力戰鬥到最後一刻。所以我,握緊了拳頭。
『是啊……怎麼說呢?跟之前完全不一樣……!』
「露娜小姐……再這樣下去,就撐不住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共同幻想是隻存在於原初宇宙中的機制。而我們現在所在的這個地方,正是原初宇宙本身。共同幻想——被強烈祈願的事物將獲得形體這一共通的宇宙法則。
無數的祈願,強行賦予我們世界守護者的身份。我們已不再是原來的我們。但,……那也無所謂!
那是——瑪莉亞的歌聲。
『嗯!我們一起……!』
(……畢竟,這是個簡單的道理。)
但我們不能放棄。必須堅持到最後。
——在一片漆黑的宇宙中,浮現出一隻黃金色的兔子的身影。
『心葉……加油……連我那份一起……對不起……對不起……』
我不知爲何,順從地閉上了雙眼。那一刻,歌聲響起,那是無數人願望的結晶。
我曾以爲,自己已經不可能再擁有這樣的人了。曾以爲自己將永遠孤身一人在黑暗之中。但現在,我想回報他們。我想守護這些把我從孤獨中拯救出來的人。
靠着熱血,靠着意志就能覺醒力量反敗爲勝的這種充滿巧合的劇情,是不可能發生的。弱者就是弱者,面對無法戰勝的對手,無論怎麼努力也贏不了。我們的身體,又開始碎裂。
「嗚……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彷彿在笑我是個熱血笨蛋一樣,她的絲線輕柔地包裹住我的身體。
『我還可以戰鬥。還能站得起來!』
我,最近,每天都很開心。
不禁從心底懷疑。
那只是一首歌的聲音。
『好可怕,好多怪物,好可怕。但是,我必須去幫助更多正在哭泣的人。』
砰,我的身體,列成了兩半。
「這些是……大家的……?」
那黃金色的絲線,如同真正溫柔的擁抱。就在那一刻,我感覺到我們的身體逐漸變爲一體。瀕臨破碎的戀兔學姐的身體,與黃金色緩緩融合。
(還是,沒法傳達過去嗎?! )
「上吧,露娜小姐!」
這尚未成熟的宇宙被這強烈的願望所影響——開始將力量匯聚到我們身上。
(……開什麼玩笑,連這樣都不夠嗎?)
那樣的令人懷念。
它以光速的1298次方,撕裂着宇宙。我們拼死抵抗——但還遠遠不夠。
「不行……!」
「「哈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加油!之後就交給你了!我只是先走一步而已。』
『小主人……這個形態……?』
(我久違地感受到了,活着的美好。)
『聽好了,心葉。豎起耳朵?』
我聲嘶力竭,但殘酷的現實終將來臨。
砰嗡嗡嗡嗡嗡!「星鯨」嘶鳴着,暴動着,好像在試圖傳達些什麼?
「……!」
……但真的,很開心啊……很開心……無比的重要。
光是它那一眼,幾乎就將我們的身體撕裂。但我們拼命撐住,用黃金色奇蹟持續修補着即將破碎的宇宙。守護住,守護住,守護住!
因爲那是那樣的溫柔。
在真空的宇宙中,我與露娜小姐一同怒吼着。
「「聆聽——我們的聲音吧——!」」
「……噗——那什麼臺詞啊,好像熱血機器人動畫一樣。」
在這孤獨的世界中。
——共同幻想,開始改變世界的形狀。
(啊……身體,心,意識,要消散了——)
腦海中傳來聲音。
『……對不起,小主人。做到這一步……好像還是不行呢』
(沒事……謝謝你……能遇到你,真是太好了)
『噗嗤,我也是。』
我們的身體開始碎裂。
意識也開始逐漸遠去。
但我到最後也不想放棄——從指尖,伸出一縷絲線。
(直到最後——)
我也想要努力。僅此而已。
——砰嗡嗡嗡嗡嗡。
星鯨在哭泣。黃金的絲線,觸碰到了鯨的額頭。那是……偶然。
只是偶然。
啪嗒。有什麼東西碎裂了。
「……欸?」
我們睜開了雙眼,望向前方。在那裏的,是一頭巨大的鯨魚。它帶着那柔和的目光以及晶瑩的淚花,注視着我們。
『謝謝你們』
透過那縷金色絲線,鯨魚的情感傳達給了我們。
『謝謝你們,阻止了我。』
那一刻,我終於明白了。
我打從心底這麼想着,笑着。她的表情失去了往常那份慵懶的從容,眼眶變得溼潤起來。
(它……是無數人類的集合體。)
身體逐漸變得冰冷。宇宙在不斷擴張,櫻色奇蹟正不斷擴散,慢慢地,無法維持我們的存在。變冷,只是變冷,宇宙變得越來越冷……
「夢想?我還是第一次聽你說起呢。是什麼樣的夢想?」
「如果還有來世的話……」
它帶着無比幸福的笑容。
「……嗯……我也是。」
「你啊,就會對我講些以前的故事,不知道講了多少次。我每次呢,就會笑着說好懷念啊——,然後兩個人一起坐在院子裏喝茶……」
「這也太沉重了吧。」
我稍稍思索了一下。
她嫣然一笑。
■
她來到我身邊,將我緊緊抱入懷中。在失重之中,我清晰地感覺着她的重量。
我們不由得爲它獻上衷心的祝福。
「就是我變成烏龜你也會讓我幸福嗎?」
「當然。可不要小瞧了女僕哦。」
「就這樣,在你的葬禮完美地結束之後,我也會在你的墓前死去。」
「嗯。」
「——歡迎回家。」
「……對不起……我,剛剛說謊了。」
像我這樣的人,能夠爲了守護重要的人們而死,這讓我感到無比開心。但我也知道,她會因此而感到難過。
「我的夢想……剛剛,實現了……」
「……哈啊……這也……太,太累人了吧……?」
「……」
「……謝謝你……露娜小姐……真的……謝謝你……」
我只是覺得,無比幸福、無比幸福,不知不覺間——閉上了雙眼。
我和露娜小姐被拋到了漆黑的宇宙中。血肉之軀的我們本該承受不住這樣的環境,但這個宇宙充滿的櫻色奇蹟仍維繫着我們的存在——因爲那是「想要守護他人」的力量。我們掙扎着睜開沉重的眼瞼,緊緊握着彼此的手。
「好突然。」
「星鯨」在最後發出一聲巨大的嘶鳴,慢慢地,慢慢地,消失在了天際。
「沒事的。沒關係的。這纔是你。是我不好……對不起哦……?」
「挺不錯的嘛。不過我的妻子跑哪裏去了?」
無數人類的祈願,歷經天文數字的歲月,最終融爲一體——共同幻想。這頭鯨魚,也是被這機制所驅使,失控暴走的存在。
「這可真的算是……偉人級別的吧……不登上教科書可說不過去啊。」
然後,到達極限的,是我們的身體。變身解除了。
「…………對不起。」
她仍舊用力地抱着我,就像想要替我把所有的痛苦擋在身前一樣。真想,讓她幸福啊。僅僅想到這,就感到有些落寞,有點想哭。
「欸?」
「等孩子長大成人……小主人變成老爺爺之後……」
「……那不是我又會比你早一步離世,然後你又要跟着我去嗎。」
「我真正的願望……其實是……你能夠……不再那麼想……」
「嗯。」
宇宙慢慢地、慢慢地開始崩壞。意識緩緩地、緩緩地遠去。
——砰嗡嗡嗡嗡嗡!
我們漫無目的地飄浮在這小小的宇宙之中,只能靜靜地等待着最後時刻的到來。所以,我們都想在最後,和彼此說說話。
願所有人都能獲得幸福。我只是祈願着。
我們兩人相視一笑。這是多麼美好的日子啊?如果真的能過上這樣的生活,那該有多好? 雖然只是無法到來的幻想,卻是無比幸福的時光。
「辛苦了。你真的,一直很努力呢……現在,可以好好休息了。」
「好過分啊。」
她更加用力、用力地擁我入懷,溫柔地撫摸着我的腦袋。
「……小主人你啊……總會交個女朋友吧……?」
她的懷抱充滿了溫暖。明明是機械人偶,卻有着遠高於我的體溫。在那柔軟的懷抱中,我真切地覺得,自己此刻是幸福的。
「我的……嗎……?」
「啊。」
「那樣的話,我啊,會有點寂寞呢。不過也沒關係啦。」
「你的夢想呢?」
「這還真是長遠的夢想啊。」
露娜小姐還是和往常一模一樣地打着趣,我忍不住笑了起來。我不會獨自一人死去,這一點,簡直就像是一個奇蹟。
「喔,還真是。那就變成烏龜吧,能活上萬年呢。」
「小主人會結婚……然後我就來幫忙帶孩子——……」
「……我們,做到了呢。」
「聽我說完啦?好嗎?小主人你啊,會先我一步離世對吧?到那時……我會一直握着你的手……然後這次,就輪到我來給你講以前各種各樣的回憶了……」
「唉——……我啊,明明還有個夢想來着……結果沒能實現啊……」
「是你,賦予了我活下去的理由……最喜歡你了……小主人……」
啪、啪、啪……如同氣泡破裂般,那巨大的鯨魚的身影逐漸消散。它也已經到達極限。正是大家的聲音,爲它送上了最後的溫柔。
「欸,不知道。」
「小主人你啊,就轉生成小狗吧。我會讓你一輩子都幸福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