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話『Finish Line』
《這裏是終局停滯委員會。》 · 逢緣奇演 · 2萬 字
戀兔站在一片荒野之上。
「這裏是——」
一望無際的地平線,湛藍的天空。這裏是第6區中連人跡都難以靠近,距離競技場數百公里之外的一片毫無生命氣息的荒原。
「還真是精心準備的舞臺呢……R值也低的厲害。」
「在這種環境下,你也沒辦法發揮全部實力吧?」
凱特琳的眼中飽含決意,戀兔一瞬間被那股氣勢壓倒。
「——戀兔。讓我先問你一件事。」
凱特琳覺得這話無論如何都必須問出口。因爲她不是野獸,而是人。她來到這裏不是出於本能的飢渴,而是爲了審判。
「……哎呀,想問什麼呢?」
「你很強。是地球上最強的。那你打算用那份強大,去做些什麼?」
「強大」——這是凱特琳一生的課題,是她渴望的本質。當她在Corporations中站到了前列、擁有了幾乎無可匹敵的力量後,她也第一次真正意識到了這股力量的重量。
「什麼都不做。真的。什麼都不。」
然而,戀兔光只是輕飄飄地笑了笑。
「我並不覺得,自己非要去改變什麼。」
「……可這個世界明明,如此的不完整。」
「嗯。」
「可明明還有那麼多人在受苦?」
「如果能幫。就會去幫。」
戀兔光的生存方式,非常的簡單。
「我是終末停滯委員會的一員,是延長人類壽命的人。除此以外,我都沒興趣。」
「瞭解!」
(你還沒察覺到嗎,戀兔。)
「戀兔。我認爲『強大』,是『能夠履行多少義務』。」
那份姿態,恰恰就是終末最典型的模樣。
小柴發動能力,協助人羣轉移到會場外。
隨着她的話語,空中同時浮現出數扇門扉。
「——可不是一個人啊。」
【
英雄不滅
】[片羽]
從紅色與綠色交錯的大門中,走出一名身穿紅袍、神情陰鬱的長髮男子,在他背後,是成羣結隊的妖精隨行。
因爲在會場的上空,一名全身漆黑的少女正飄浮着。她是我熟悉的美少女,站在一道繪有蒼藍色幾何圖案的影子怪物的掌心上,正凝視着我。
戴着聖誕帽的陰鬱男子拔出背後的巨劍。
書架曼茶羅——那是與終末停滯委員會敵對的,反現實組織之一。
境界領域商會的少女機器人如同超合金玩具一樣變形成一輛巨大的戰車。
「也許是吧。或許真的會變成那樣。但我不要。」
「變強」的片羽。凱特琳·安·奧斯汀受傷的程度越嚴重,肉體就會越強大。
「我也要上!別看我這樣,這可是我人生最大的一場豪賭啊!」
凱特琳是正確的。她極度合理、有道德意識,足夠稱得上正義。
吳學姐從她的火箭筒中發射出一頭左半邊帶着笑臉,右半邊卻因憤怒而扭曲,巨大的青銅色生物。它宛如古代文明造物,一出現就開始吞噬會場中的天使。
(但,並不是這樣。)
「……一決勝負吧,戀兔。現在的我——很強。」
「——聖誕老人的十四使徒之一,參上。凱特琳,履行盟約吧。」
戀兔像少女一樣笑着,僅僅如此,無與倫比的壓迫感便籠罩了四周。
「……梅芙!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
在年幼時,對凱特琳來說,「受傷」意味着被毆打,被侮辱。
格蕾顯現出紅環喊道。原本膽小無比的她明明都快哭出來了,卻還是死死地盯着戀兔。她知道,如果現在逃了,自己將一輩子都無法原諒自己。
如今,對她而言,「受傷」意味着夥伴所承受的痛苦。
書架曼茶羅的少女將數十本書漂浮在自己身邊,低聲說道。
「……這還真是,聚集了一羣厲害的人物呢。」
「守護重要之人的義務。還有——即便會傷害重要之人,也要去守護他人的義務。」
「爲什麼?」
戀兔從掌心召喚出一把白色的吉他——
櫻之殘影
。
「你……——果然,還是應該死。」
「戀兔。你只是個少女。隨處可見的無聊的少女。」
「這可是鐵之少女!——企業警備隊的凱特琳的請求。畢竟欠了人情,我可不能拒絕。」
「心——葉!」
「……戀兔光。爲了殺你,就算是和惡魔聯手我也在所不惜。」
(……這是有預謀的襲擊!操控這些怪物的人,一定就在附近!必須幹掉他!)
我向正在用狙擊步槍持續射擊天使的梅芙問道。
爲了守護自己的夥伴,戀兔光恐怕真的會不惜毀滅宇宙。
『——
號外號外
!創造出五小時前的記憶世界!請各位現場觀衆優先進行避難,不要強行戰鬥!』
戀兔耿直地發出了驚訝的感嘆。
「顧客的滿意,就是我們的幸福。請享受我們的頂級服務吧!」
「……啊。」
雖然搞不清楚狀況,但總之眼下我是在跟敵人戰鬥就對了吧。
因爲多數反現實組織向來不喜歡聯合。他們各懷鬼胎,爲達成目標不惜隨意違背契約。信賴本身,在這圈子裏根本不存在。
面對凱特琳那極致理智性的話語,戀兔稍稍思考了一下。
就在凱特琳一瞬間動搖之際,支撐起她後背的,是她的夥伴們。
「——還真是被小看了呢。」
瑪麗婭拍打着虹色的羽翼,手中握着麥克風。她站在這裏,是爲了朋友。爲了這份情誼,她願意做任何事。
「那麼,你要向我決鬥嗎?就你一個人?」
暴風雨般的殺意,戀兔已將他們視作敵人。但是,凱特琳說道:
「就算是我這種蠢貨也能明白。」
「呀啊!怪物在!怪物在我背後!」
「顯現吧——
英雄不滅
。」
「——書架曼荼羅·歸還者,前來助陣!」
那是我故事的起點。正是因爲她,我才能來到這裏。她那道蒼藍色的光芒,指引我走到現在。所以此刻,我也不由自主地,向她伸出了手。
——那是。
「纔不是隨處可見呢,我可是個超級美少女啊。」
「——百忙之中打擾了。這裏是境界領域商會,您訂購的商品已送達。」
漆黑的少女——黑之魔王從空中一躍而下,朝我張開雙臂。
「……」
她——越是感受到夥伴的傷痛,就會變得越強。
「你很危險。你消失的話,這個世界一定會好很多。」
她那巨大的緋紅色羽翼如今徹底展開,宛如覆蓋整片荒野的天幕。
從茶色與青色相融的大門中,出現的是一位品味詭異的機械少女。她打開的箱子中,出現了四肢裝備各異武器的多臺人形兵器。
她不斷前行,打敗無數敵人,結識許多朋友。正因如此,她才明白了,「強大」真正的含義是什麼。
當我睜開眼時,會場已化作一片鬼哭狼嚎的人間地獄。
■
「大家!請把手拉在一起!沙姆希爾!」
——我的視線被那道身影徹底定住了。
所有人身後都浮現出了他們最恐懼的幻影。
(那,那是!和我一起乘船的……魔王?! )
我環顧四周。右?左?下——不對,是上!
但與此同時,世界上沒有任何一個人能夠否定戀兔光的光芒。
「等會再解釋!觀衆席的人員太密集,根本沒法戰鬥!我們在大舞臺這邊的人必須掩護他們!」
「……我們,從未小看過你。」
「但你的存在,會打破世界之間的平衡。只要你一時興起,世界就可能因此毀滅。既然你說要延續人類壽命,那你現在就該死去。」
「……啊♡」
我重新往拳頭上纏緊了露娜小姐的絲線,衝入戰場。我的彈痕——「noapusa」根本不適合混戰。唯有靠這雙拳頭,哪怕多救一個人也好!
幾十名怪物,以及最值得信賴的夥伴們。但凱特琳所召集的,遠不止這些。
Corporations所屬・企業警備隊隊長——凱特琳·安·奧斯汀,舉起了拳頭。
出聲的是,將沙姆希爾的子彈一路運送至此的亞歷克斯。
聖誕老人的十四使徒——也是另一支與終末停滯委員會抗衡的反現實組織。
「我對你沒有私怨。但是,我已經決定了要追隨隊長到底!」
開啓那些刻有複雜符號的門的,是一名穿着古老民族服裝、戴着眼鏡的少女。
「因爲我很喜歡我自己啊。我要是不在了的話,會有好多傷心的孩子。比起那個,世界的價值嘛,就稍微差了那麼一點點。」
戴着巨大的眼鏡,滿臉雀斑的少女說道。
伊西絲・哈利德揮舞着她的克赫帕什鐮形刀,在會場四處劃開通往記憶世界的次元裂縫。幾百名艾美莉亞會長同時開始引導人羣避難。
「……四個人?就這麼點?區區四個人,就以爲能贏得了我嗎?」
「哈——好麻煩啊。喫『魔』去吧!——
饕餮
!」
一個如此任性,沒有覺悟,沒有意志的少女,不該擁有足以統治人類命運的最強之力。
他將全身披上「夜」,眼神中充滿了堅定與殺意。
境界領域商會——是一家存在於次元縫隙之間,專營各種反現實商品的企業。
「我啊,終於明白了!」
她是這些怪物的操控者嗎?……不對。她身邊的那些影子反而像是在靜靜觀望,甚至看起來還在排除那些拿着紅線的怪物們。
「——這就是命運啊!」
從穹頂飛躍而下的黑之魔王優雅地落在我面前,然後——緊緊握住了我的手。
「……欸?言萬同學!那傢伙是——」
注意到黑之魔王的梅芙毫不猶豫地扣下了八腳馬的扳機。
噔!激烈的撞擊聲響起。那是魔王的影子從者彈開子彈的聲音。
「心葉。我啊,一直想再見到你。但我還以爲再也見不到了。啊哈哈,因爲那時候,我以爲你真的死了嘛!但結果真的重逢了,這超厲害的對吧?這概率得多低啊是不是——!抱歉啊我是不是說的有點快,會不會有點噁心啊。」
在這片充滿尖叫與混亂的會場中,黑之魔王卻彷彿置身日常般滿面笑容。梅芙看到我和魔王竟然像普通朋友那樣交談,一時之間無法理解,目瞪口呆。
「……魔王。是你……在攻擊大家嗎?」
「欸?完全不是哦。我啊,纔不喜歡欺負弱小呢。當然啦,要是有人先動手,我也會反擊啦……不過,你看那裏。」
黑之魔王指向的前方,無數手持紅線的怪物正不顧一切地筆直朝她衝來。
「吵死了。去死吧。」
黑之魔王像揮指揮棒一樣隨意一指,那羣紅線怪物便被她的蒼藍色影子們輕易撕碎。
「……可惡。凱特琳!那傢伙,竟然敢耍我。我可沒聽說有那些超噁心的邪教徒在啊!……她是想讓我們自相殘殺吧,哈,真是的——」
「凱特琳?魔王是受到凱特琳隊長的指示纔來這裏的嗎?」
「欸?嘛,那種事怎麼樣的都無所謂啦!比起那個——」
黑之魔王緊緊抱住了我。
「心葉!我們結婚吧!」
隨着那句爆炸性的發言,時間彷彿停止了。
蕾雅大聲叫喊。與此同時,梅芙將八腳馬變形成了一架大型的直升機。
巨匠的指尖伸出了紅色的絲線,朝我的嘴脣刺來。在那瞬間——
「好!」
「……!」
「……——」
我想拉住她的手。因爲在她的背後——
蕾雅潛伏在露娜小姐的絲線中。在巨匠還沒來得及開口之前,她揮舞着巨大的電鋸,從腹部將其橫切開來。
——他竟然在哭泣。明明臉被撞得破爛,卻一邊打心底爲我們感到同情而落淚,一邊又毫不掩飾殺意。
(這傢伙很危險!危險至極!必須儘快殺了他,哪怕早一秒也好——)
她帶着幾近迷醉的熱情笑着。我,完全說不出話來。
「請盡情享用,喫到飽爲止吧!」
「但是,我——」
「——這是對抗神話級的炸彈。就算是不死的你,也沒法毫髮無傷了吧?」
從第一次相遇起,我就感受到某種本能的灼熱。或許她也有這樣的感覺?
「……那傢伙……是什麼……!」
「……巨匠?! 」
梅芙大喊着跨上八腳馬變形而成的巨大摩托車。
(身體……完全,動不了……)
「嗚啊啊啊痛死啦?! 」
隨着巨匠的一句話,露娜小姐瞬間石化。但巨匠感覺有些莫名所以,這樣的結局未免太過簡單。
血液停滯,呼吸停滯,心跳停滯。
我本能地想逃,但連移開視線都做不到。在他那可怕的微笑中,我竟然產生了一絲希望。因爲和他相比,我不過只是個凡人。
我的大腦一片空白,呆呆地愣在那,被她舔舐着嘴脣。
一瞬間,巨匠那道切口中爆發出熾白的光與衝擊波。他的身體猛然鼓脹,伴隨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他的肉體如同橡膠氣球般破裂開來。
「你、你你你你在幹什麼啊你?! 她可是敵人啊敵人!還有你啊,言萬同學!別傻笑了!」
「——不好意思,那東西,是我的喲。」
巨匠微笑着,伸手試圖觸碰我的額頭。
——魔王一瞬間被它吞噬。我試圖拉住她的手,但她卻瞬間掙脫我的指尖。她在消失前,用身體擋下了我可能遭受的攻擊,然後就從我眼前消失了。
「——你們的身體,將化作岩石。」
我的彈痕——noapusa。那是我的心之形,我渴望的本質。它是如此可怕的怪物一般的存在,我早就已經意識到了。
露娜小姐穩穩扶住我還在顫抖的背脊,她眼中仍殘留着敵意與警覺。
巨匠滿面微笑,但立馬回到了平靜的面容。
「我啊,一想到你們,我就由衷感到幸福。我真心很想幫助你們啊。啊啊……多可憐……多可悲啊……」
那是蕾雅和瑪吉娜學姐的仇敵。其危險度與黑之魔王並列。他來到這裏,莫非就是爲了捕獲黑之魔王?可他的真正目的,我們根本不可能理解。
「Corporations的學生會已經發布了黑色代碼!現在請優先避難!」
話還沒說出口,我的嘴脣便被某個柔軟的東西覆蓋了。
所以當露娜小姐伸出的絲線開始裂開一道豎直的裂縫時,他稍微有些理解了。
梅芙對着巨匠的頭部連續開火。子彈在他頭上綻放出蓮花一般的彈孔。可他仍然保持着笑容。
有一張血盆大口,試圖咬碎她的頭骨。
「別給他開口的機會!連續進攻」
(這傢伙要……)
我是終末,怪物。和她一起前行,或許纔是正確的。
「呼——!呼——!」
「初次見面,言萬心葉先生,梅芙莉莎・簡別科娃小姐。我是永恆沉默的狂熱者的首領。被稱呼爲
巨匠
的先驅。」
「謝謝你。唯有痛苦,方能成爲讓人成長的養分……你讓我變得更強了。」
「……原來是通過瞬間提升體內R值而製成的炸彈嗎?你們,還挺會動腦子的。」
她從自己的手腕伸出了銀色的絲線,緊緊纏住了巨匠的手臂。
他毫髮無傷的站了起來。
「因爲啊!這種奇蹟可能就不會發生第二次了哦。而且啊心葉,我看了你剛纔的戰鬥——不管怎麼想,你都應該是我們這邊的人吧?」
我的大腦一片混亂,已經無法正常思考了。現在是什麼狀況?現在是做這種事的時候嗎?但是接吻?! 剛纔,她吻了我?! 這次,好像真的像戀人一樣?!
那是個由無數張嘴巴拼湊成的怪物。那些嘴將魔王吞入體內(明明沒有腹部),滿足地吐了口氣。
「欸?」
八腳馬的子彈往正在親吻的魔王的太陽穴上飛去。
「……?怎麼回事呢,我還以爲你逃走了呢。」
「……誒嘿嘿。」
「言萬同學!配合我!」
那個男人的聲音,擁有異常可怕的重量。比眨眼還快的瞬間,我和梅芙的身體完全動彈不得,變成了灰色的石頭。
「說實話呢,現在我還是超級害怕的,腿都在發抖……但是啊,果然光知道逃跑也不是我的作風啦。家教不好,見笑了。」
即便被正中打飛、撞上牆壁,那個男人仍面帶柔和笑容。
(因爲我,喜歡這個女孩。)
「……——啾姆♡」
梅芙猛衝過去撞向那名看似軟弱的,我則同時躍起一腳踢中他的頭部。
她的吻帶着微鹹的血腥味。
「一起前行吧。」
一道聽起來無比熟悉,帶些慵懶的聲音。
我們乘上了八腳馬。
(什——)
就在機體升入空中之時,巨匠已經完全恢復了肉體。他帶着一絲孩子氣般的煩躁,抬起指尖,將天使的碎片緩緩聚集。
會被做些什麼。會被做些什麼極度可怕的事。
從那怪物的體內仍能聽見魔王掙扎的聲音。而出現在它背後的,是一個眯眯眼、帶着溫和笑容的高瘦男人。
「——熱沃當的少女!」
——沒錯。儘管剛剛發生了那樣的爆炸,巨匠卻依然浮現出帶有餘裕的笑容,並像菌類聚合般,逐漸恢復成人形。
「哈哈!太棒了!人類的勇氣!如此淋漓盡致的流露!這纔是最值得敬愛的靈魂啊!」
她臉頰通紅,害羞地低下頭。我的心臟也被她這句話狠狠擊中,一時語塞。
他的氣息邪惡到無以復加。是我有生以來從未感受過的純粹的惡意。我立刻嘗試讀他的心,但只觸碰到那團濃黑的情緒,便湧上一股令人窒息的噁心。我意識到,這是無法理解的存在。
「你……你……幹了什麼啊啊啊啊啊!八腳馬!!」
蕾雅往被切開的巨匠的腹中,將某個東西——廉價的鐵箱子狠狠地塞了進去。
「……——啊啊,多麼令人喜悅的巧合啊。」
「欸欸欸欸欸欸欸欸欸欸欸欸欸欸欸欸欸!你,突,突然說什麼呢……」
「大家!拉開距離!這片區域馬上要完蛋了!」
與此同時,我們的石化狀態一起解除。我猛地一口氣吸入大量氧氣。
巨匠無視彈雨,邊走邊低語着。
(……露娜小姐!)
魔王的表情變得軟綿綿的,好像完全不在乎自己被打中頭的事情。
我毫不猶豫地往拳頭與雙腿中注入力量。
「等下,你後面——!」
「……」
「你可能就是我的 Happy End!不,就算不是!只要和你在一起,說不定我就能找到 Happy End!」
「如此純粹的『蒼藍』!……蒼藍是戰鬥與冒險的象徵。啊啊,我渴望這份色彩已久。感謝你們。願所有生命蒙受祝福!願幸福與你們同在!」
「這樣好嗎?就這樣逃走的話!」
「什麼?」
「但我現在稍微有些忙——變成石頭吧。」
那是第二次吻。她強硬地壓上了我的嘴脣。
「……果然是這樣。你就是命中註定的人。因爲我現在……心跳得好快……」
「……啊啊,終末停滯委員會!多麼美麗而又虛幻的少男少女們啊!」
對他而言,貫穿八腳馬裝甲,根本不是什麼難事。
所以,就在他用手指模擬開槍的瞬間——
「你,知道剛纔招惹的是誰吧?」
巨匠的右臉被巨大的影子拳頭轟飛。
「……——」
那是恐怖至極的一擊,不僅僅是單純的毆打。那是由黑之魔王的「影」釋放出的、來自異法的衝擊。它只是觸碰,就直接擾亂了巨匠體內的法則,削減了他的生命。
「……啊真是糟透了。你知道嗎,我剛纔可是超級少女心的。這可是人家第一次追求男孩子欸。該妨礙別人戀愛的傢伙,就該被做成馬肉刺身的配菜啊!」
將對抗神話級的炸彈埋設進巨匠腹部中的蕾雅,將她的武器反手斬向巨匠背後的「口之天使」,將其撕裂成兩半。成功脫困的黑之魔王,一臉不悅地揮舞着她的影子。
「啊啊,魔王!魔王!何等美麗的蒼藍之光!宇宙彼岸奇蹟的光輝啊!」
巨匠掛着扭曲的瘋狂笑容,擺出了戰鬥姿態。
「你應當成爲世界的光輝。和我一起前行吧,可悲的人啊。」
從巨匠的腹中探出一張沒有嘴的巨大人臉。那臉上睜開的血紅雙眼流下了血淚,凝固成一條條尖刺般的血棘,纏繞在他手臂上。
「嗚噫——!看起來好惡心!品味好差……」
那是常人光看一眼就會失去理智的褻瀆之物。然而對於比它更具褻瀆性的黑之魔王來說,不過只是小打小鬧罷了。
「你是必要的,美麗的人啊。你的蒼藍,將引導我們前往巴比塔!」
「巴比塔?啊,是想毀掉那座塔啊。雖然我能理解你們的心情……但我沒興趣。」
魔王宛如肉食猛獸獵殺獵物那般笑着,用冰霜般的眼神注視着眼前的生物。
「不過,難得來了兩隻怪物。我就陪你們跳支舞吧。」
魔王輕輕一敲腳跟。就在那一瞬間,出現了一尊衝破穹頂的蒼藍色巨人。
■
——爲了討伐戀兔光,首要障礙就是,她的速度。
「要來了!準備防禦!」
歌姫已經下定決心,即便生命終結也在所不惜。而等到這首歌唱完時,那也將變成現實——但在那之前。
這就是凱特琳的第一個計策——藉助地利的毒殺。
戀兔將食指指向那個陰鬱的男人,輕輕一笑。
凱特琳封鎖了戀兔的速度。
「別小看我!」
瑪麗婭現在,正如字面意義上賭上了性命在歌唱。
「——戀兔。你的速度,我們當然做好了對策。」
○來歷——早在天空都市・弗爾克圖斯建造之前就已經存在,由超古代文明建造的都市。過去曾有數次通信,但已中斷百年以上。
戀兔開始精確無誤地將數十發導彈一一擊回。就像在打擊擊球訓練場的球一樣輕鬆。
搖晃中戀兔的速度慢了下來。
戀兔一時呆住,瞬間察覺到不妙。已經積蓄的能量即將釋放,無法停止。
「——我將賭上性命,放聲歌唱。」
「?! 」
她在超高速的飛行中猛地停下,當場高高舉起了吉他。
(……無效嗎。戀兔那個反現實性的耐性到底是什麼?)
(迴避?不行來不及了!得防禦!)
能夠使生物在一瞬間老化至死的反現實性病毒纏上了她的全身。
「是!」
戀兔感到頭因爲噁心而搖晃。那股不祥的氣息,在比她還要更高的空中。
「全力上了!愚者的足跡 ——!!」
空中機動能力之強,幾乎讓她成爲無法觸及的獵物。
「……啊啊,終於。終於能了結這段因緣了。」
向前踏出一步的,是擁有虹色羽翼的歌姬——瑪麗婭。
「……呃。嘔……這是,什麼……」
「——給我,飛吧——!!」
(拜託了。請保護大家!——我這條命,給你們也無妨!)
凱特琳冷靜地仰望着上空,燃起了鬥志。
「呃咳呃咳呃咳——」
就在這一瞬間,追逐着她的機械人偶們爆炸了。爆炸本身並不帶反現實性,但是,從機械人偶們的內部四散開來的是——高致死性的病毒。
戀兔以驚人的速度下降高度,一邊彈響吉他蓄積能量。
「呃啊……」
○性質——舊神。
境界領域商會機械人偶們如火箭般噴射着猛烈的火焰在空中疾馳。它們正逼近因噁心而飛行不穩的戀兔。
「什——」
戀兔不得不放棄在超高空的空戰。她能夠作戰的距離,僅限於高度大約100米以內。在那種低高度,她也只能降低速度。
「哈!那就只能攻擊到底了!給我飛出去吧!——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呃——」
「你說……什麼……?」
那一瞬間,掠過他耳旁的子彈爆炸開來,伴隨着劇烈的聲響。
戀兔光即便在平常狀態,也能以約三倍音速的速度飛行,並且毫無困難地完成任何飛機都承受不了的急停與急轉彎。
——機械人偶的導彈並非只有一發。那數十發導彈彷彿擁有着意志,即便在爆炸衝擊中不斷失衡,卻依然持續追蹤着飛行着的她。
蘊含在戀兔食指中的櫻色奇蹟化爲子彈,朝陰鬱男人的額頭射去。
即便倒地,戀兔仍用吉他準確地防禦着他的攻擊。
「聖誕老人的十四使徒」的一員,高高舉起了巨劍。
「……呃——」
(那些全都是注入來自不同次元反現實性的病毒。)
「咕唔!……!!」
歌姬以纖細的手指握住麥克風,唱響了曲子。
戀兔因衝擊猛烈撞擊地面。她的部分肉體受損,雖然不至於致命,但足以令她行動遲緩。
戀兔意識到了,他們在代表戰中暴露實力,就是爲了這一擊。
「正在爲戀兔光小姐配送禮物。死者火箭,現已送達。」
(這環境是怎麼回事?! 空中的納克薩指數也太低了吧!簡直和太陽系以外的環境一樣!這種不穩定的條件下,根本沒法正常飛行……——!)
天空要塞・拉普達——爲了不讓生物接近而持續擴建的要塞。即使是擁有強大反現實性耐性的戀兔,也無法違抗現實性本身的法則。
陰鬱的男人僅用最小幅度的頸部動作便躲過了攻擊。
和小柴戰鬥時僅有直徑1米的圓環,在瑪麗婭「想要守護大家」的歌聲的強化下——現在的直徑已經超過了500米。
(格蕾的傳送門,原來沒那麼大啊!)
「使徒」的臉一瞬間染上憤怒。他揮動巨劍,毫無保留地斬下。
「將情感注入歌聲」的片羽。瑪麗婭的歌聲中蘊含的情感越強,就能發揮越強的反現實性。其效果根據瑪麗婭細微的情緒而異,據說若注入愛與喜悅,聆聽者能從傷病中恢復。
(現實性不穩定就是因爲這個啊!……再這樣下去會失去意識!)
格蕾爲了保護同伴們,打開了「紅環」的傳送門。
「聖誕快樂。一起去死吧」
——還在預料範圍之內。
飄浮在高空中的,是巨大的鋼鐵塊。
戀兔立刻用櫻色的光芒護住身體,但仍不足以完全防禦自己高輸出的攻擊。
「——BANG!」
「……你是因爲憤怒而來到這個戰場的嗎?真蠢。那種東西——」
「什——」
「哈?! 不是,你誰啊!我根本不認識你啊!」
「這是……什麼……?」
「燈光!攝像!開拍!」
「你,找錯人了。」
「你做了那麼多事情!那麼殘酷的事!去死吧!快點死啊,你這個異常者!死女人!噁心的傢伙,快去死!去死!去死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
天下無雙的公主大人
】[片羽]
從戀兔的吉他中,發射出一道足以焚盡周圍的巨大光束。但那道光束被愚者的足跡的紅環吸收——再從位於戀兔斜上方30米處的藍環中射出。
「臭死了!!」
○詳細——棲息着爲了守護被稱之爲「寶物」之物的人型實體。他們將畢生奉獻於守護「寶物」,不斷改變着環境。天空要塞・拉普達周圍數千米內納克薩指數極低,並且不穩定。觀測時,必須要得到擁有12枚羽以上職員的許可。
「礙事!」
「啊……原來是……」
但當她到達1000米的高空時,一股強烈的嘔吐感襲來。
【No.84「天空要塞・拉普達」】——Stage5:
混亂
「——久等了,戀兔光。」
即便是在普通人只要暴露十秒就會被溶解的煙霧中,戀兔依舊燦爛地閃耀着。若是就此結束,那該有多好,凱特這樣感嘆着。然而——
一瞬間出現在墜地的戀兔面前的,是身穿聖誕老人裝的陰鬱男子。
「咳咳——」
爆炸之中,突然閃耀出櫻花色的光芒。
「你的馬力確實非同一般。但你的能量,不正是依賴於周圍的現實性才能發揮作用嗎?」
「呀啊!」
「好了!先搞定一個!」
戀兔以街舞般的敏捷動作站起身,悠然地舉起吉他——(抱歉,我真的不記得你了)。
「飛出去!吧——!!」
如同第四棒打者般雄壯的揮棒,她用吉他狠狠抽打陰鬱男子的屁股。吉他發出「鏘!」的一聲劇烈嘶鳴,那男人被擊飛至遙遠的空中。
「……那個蠢貨,太急躁了。」
「隊長。要改變作戰計劃嗎?」
「本來打算把那把『可摧萬物之大劍』留到後面用的——」
凱特琳思索着。她側頭望去,那個陰鬱聖誕使徒帶來的妖精們早已四散而逃……雖然自己的負擔會變重,但已別無選擇。
「——第二波!」
收集與保存着無限知識的科學者集團——書架曼荼羅。隸屬於其戰鬥部隊的雀斑少女操控着數百本書,構築出一個巨大的依代。
「錨點確認完畢!其他次元的文字信息解析完成!開始進行局部空間的同一化。」
巨大的依代逐漸顯現出明確的形態。原本只是單純的書本的堆疊,它不知何時變成了擁有黏滑的皮膚,圓柱狀的身體上佈滿了數千枚獠牙的巨大的生物。
「以『圖書館』司書的名義命令你,『書庫』!——現身吧,
文字吞噬者
!」
文字吞噬者。那是吞噬信息的怪獸。它像鑽頭般旋轉着身體,像蚯蚓一般在地下鑽行,張開巨大的口朝戀兔撲來。
(有什麼過來了!)
戀兔立刻跳向空中躲避。
「——愚者的足跡。」
然而她的頭頂早已浮現出一個紅環。戀兔躍空的一瞬間,被紅環吸入,隨即又從藍環中被傳送出——正好來到文字吞噬者的正面。
「DEFFFFFFFFFFFFFFFFFFFFFFFFFFFFFFFFFFFFFFFF」
——但是,那並非無意義的死亡。
亞歷克斯的血液、內臟、神經,全數轉化爲「夜」。他的理性早已不存在,那是隻爲屠戮眼前少女而生的夜之怪物。
那是境界領域商會開發的,專門溶解靈魂流動體的子彈。每一發殺傷力並不大,但會以驚人速度削耗戀兔的體力。
(這傢伙很危險,連我都會被喫掉!)
「……這樣一來……就能開始……『產卵』了……」
「……喂!還沒好嗎?到底還要多久啊?! 」
(糟了,屏障本來就很耗體力!)
她那純白的吉他綻放出櫻色的光輝,隨之散發出連空氣都能扭曲的壓倒性的存在感。
「——先幹掉狙擊手,可是FPS的基本!」
她輕輕撥動吉他,櫻色奇蹟匯聚成型,逐漸構成一個人類的輪廓。
戀兔如蜻蜓般靈巧地四處移動,迅速逼近文字吞噬者的側面。這龐大的怪物雖然強力,但機動性並不高。
若能在看到同伴以命相搏時還能保持冷靜,她就不會站在這裏。
面對體型是自己數百倍的怪物,戀兔下定決心正面對決。
戀兔開始思考,如何才能打破這場僵局。她回想起前幾天與心葉的同學們進行模擬戰時的一幕——那個「加倍」的彈痕。
滿臉雀斑的圖書館司書大喊道,翻動着手中的書頁。
「——趕上了!」
「好了——去死吧!」
(利用蟲羣的逼近迫使我打開屏障,再從遠距離削弱屏障。一旦我靠近遠距離部隊,就用愚者的足跡將我送回原地。無限循環呢。)
亞歷克斯強行聚集起即將崩壞的「夜」,繼續奮戰。
「……我擋……住了……!」
「商品已送達。」
(被愚者的足跡傳送到它的口中才是最危險的!)
戀兔宛如舞者般輕盈飛舞,在空中輕巧地敲擊他那幾乎佔據全身的巨大「夜」。就在那一瞬,他的手臂如糖雕一般支離破碎。
操控文字的司書露出笑容。下一瞬間,她的雙眼與鼻腔噴出鮮血,隨即倒地。
然而只要一解除覆蓋着全身的櫻色奇蹟,文字吞噬者的幼體們就會立刻將她分食殆盡。戀兔疲憊地掃視四周,尋找突破口。
從被壓碎的文字吞噬者肛門中噴出的,是數百隻小型的文字吞噬者幼體。它們如同鑽頭般高速旋轉,像子彈一般在空中飛竄。
戰局進入關鍵階段。格蕾使用愚者的足跡,在戀兔的上空開啓傳送門。
「……——」
伴隨着音聲廣告,機械人偶們開始向戀兔射擊。
——櫻色的奇蹟包覆了「夜」。那一刻,亞歷克斯取回了自我,靜靜地閉上雙眼,如斷線的人偶般倒下。
「沒想到你這麼熱血呢。要是你平時不逞強耍酷就好了呢。」
「……哈?這是什麼!好惡心!!」
「休想!愚者的足跡!」
亞歷克斯揮舞着那巨大笨重的錘子形狀的「夜」,向戀兔襲來。她笑着用吉他承受住了那一擊。鏘!碰撞的聲音響徹而起。
巨大的文字吞噬者的一部分一瞬間被碾碎。隨着如地動般的死亡悲鳴,它徹底死去。
凱特琳接住了倒下的司書,將她輕輕安置於地。
「呵呵。有點本事啊,好久沒被人類接下攻擊了呢。」
戀兔原打算以超高速拉開距離,但考慮到愚者的足跡隨時可能出現,這樣做並不明智。
「DFF!」
「……呀啊啊啊啊!」
與此同時——
「這樣就——第二個了!」
戀兔高舉着吉他,狠狠地砸向文字吞噬者的身體。
「DFFFFFFF!」
(啊,好主意!)
靠着愚者的足跡登上怪物之軀的亞歷克斯,將幾乎整個身體轉化爲「夜」,勉強接住了戀兔的重擊。
「哈啊……來啊!來啊!給我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凱特琳確實將戀兔的戰鬥方法研究得透徹。既然這樣——
——她的行動被預判了。
「搖滾的時間到了!」
「——喲,人類最強的怪物。來打場一對一如何呢。」
桜色的子彈在進入文字吞噬者口中的一瞬間消失。
「……」
(這下,可能是真的危險了?! )
戀兔開始高速突進,衝向正從高處向她射擊的機械人偶們。
「所有條件已經就緒。氣溫、季節、現實密度、年齡!我已經將全部的項目『改寫』完了!」
「沒用的。在文字吞噬者的口中,任何信息都無法保持其形態。」
亞歷克斯的「夜」在這一擊之下佈滿裂紋,視野幾乎瀕臨潰散(就算瑪麗婭賭上性命,我傾盡一切,也只能勉強撐到這一步嗎……)
「播放廣告。恩頓公司的吸塵器宇宙第一!」
「哎呀。聽起來像是一場美妙的約會邀請呢?」
「——午夜……降臨!!」
面對數百隻會吞噬信息的蟲型怪物,戀兔揮舞吉他奮力驅逐——卻仍舊來不及。蟲羣一擁而上,幾乎將她吞噬。就在那一刻,戀兔展開了櫻色奇蹟的屏障。
戀兔衝刺的身形再次被紅環吞噬,從藍環中被傳送出來。
「再來點!再來點,夜啊!聚集到我這裏——作爲交換,我將獻出一切!」
戀兔大吼着,高高揮起吉他。現在,已無人守護那隻文字吞噬者。鏘!白色的吉他砸在怪獸身上,驚人的衝擊波震撼了周圍。
「我知道……我知道的啊……!」
「晚安了。」
「要上了哦——櫻之殘影!」
因此,她以幾乎無法被肉眼捕捉的速度持續移動。
「又是這招?! 」
——鏘!那道衝擊,本來一擊就能令那隻怪物毀滅。
「——第三波!」
那「夜」咆哮着舉起鐵槌。戀兔微笑着輕輕閃避,貼近他的身軀,小心地、不帶傷害地擁抱了他。
(只要做她至今爲止沒見到過的就行了。)
「DFFFFFFFFFFFFFFFFFFFFFFFFFFFFFFFFFFF!!」
「……真是個溫柔的人呢。」
「DFFFF!」
空戰被封,長距離作戰被封,高速戰被阻,戰局被徹底拉入持久戰。
「別催我!只要我的注意力稍一分散,那孩子就會消失!還會在世界上留下巨大的扭曲!就差一點!差一點點就好!」
戀兔意識到,必須在某處破釜沉舟,才能打破死局。凱特琳已經將她的戰鬥模式解析得十分透徹……如果不能賭上一把,打亂敵方節奏——
(……嗯?不對,也許——)
能讓「那個世界」變得哪怕一點點「更好」的時候,那時的自己,也許才真正值得被祝福。
凱特琳緊握雙拳,目睹着這一切,指甲深深刺入掌心,鮮血不斷滴落。
挺身擋下這致命一擊的,是「夜」。
「……謝謝你。」
望着夥伴們的死鬥,格蕾大喊。圖書館的司書汗流浹背地回應:
如同巨大機械扭動般的尖銳聲音。戀兔迅速反應,向那張開的巨口中發射櫻色子彈。
(這是……!我的反現實,在被溶解嗎?! )
她被送進了文字吞噬者幼體們的正中心,又一次立刻打開了屏障。
曾經,她曾在某個異界被凱特琳所救。這一次,她是來還那份恩情的。本應由數十人共同完成的儀式,她以一己之力強行執行,並承受了其代價。
從傳送門中飛躍而出的,是境界領域商會的戰車形態的機械人偶們。
真是不公平。這個世界太不誠實,盡是些讓人難以承受的事。
渾身是血如今已是搖搖欲墜的亞歷克斯,嘶啞着喉嚨咆哮着。
「嗚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亞歷克斯的任務——就是爭取時間。但與戀兔的戰力差距是壓倒性的。速度、力量、堅韌,沒有一樣能及她分毫。儘管如此,他仍拼盡全力吶喊。
「——那就來吧!」
「隊長!……你要是現在出手的話,一切就都完了!」
「這什麼啊?! 」
「不過你能應付得來嗎?我,可是個挺調皮的姑娘哦?」
然而境界領域商會的子彈,在接觸到櫻色奇蹟的一瞬間,就像淡雪一般溶解。
「給我去死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但是,正因爲如此——)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嘿嘿,想到了個不錯的點子!戀兔——分身,啓動!」
那是由櫻色奇蹟構築而成的戀兔分身,具備執行戀兔的簡單命令的能力。
「……」
這讓格蕾陷入一瞬的慌亂。她的愚者的足跡雖然能夠同時展開多個傳送門,但展開的越多,位置控制就越難,而戀兔又是以極快的速度在移動,要同時掌控她與分身的行動軌跡,幾乎不可能。
「隊長……之後就交給您了。」
「……什麼?」
格蕾做好了覺悟。
「——哈哈!這真的太棒了!上吧,我的分身!」
戀兔拉開與分身的距離,從兩個方向向遠距離部隊逼近。一方——分身被吞入了格蕾的紅環,行動受到干擾。另一方——真正的戀兔已經逼近遠距離部隊,高高舉起了閃耀着櫻色的光芒的吉他。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就在這一刻,格蕾飛身踢中了戀兔的側頭部。
「格蕾!」
凱特琳驚訝地大喊。格蕾決定使用愚者的足跡,與戀兔進行正面對決。
(說實話,我已經沒有體力了。1米以上的傳送門我也做不出來。)
即便在瑪麗婭的增益下,製造一個500米級的傳送門也會大幅削減格蕾的精神力。更何況那種半吊子尺寸的傳送門,以戀兔的靈敏程度很輕鬆就能躲過。
(我從現在起,就已經派不上用場了!)
——所以。
賭上性命歌唱的瑪麗婭。獨自一人奮戰到底的亞歷克。既然如此,自己也要——
(只要10秒!給我10秒就好,爭取時間!)
只要削減掉戀兔哪怕一點點體力,就足夠了。在格蕾還站着的這段時間裏,機械人偶們的子彈會持續侵蝕戀兔的靈魂流動體——只需這短短10秒,凱特琳就能贏得勝利!
那時,他們都覺得長大後,自己也不過是個幹詐騙或賣身的命運罷了。
在將要被戀兔的巨大吉他砸碎頭顱的前一刻,她在自己腳下展開了一個紅環,藉此逃進空中,勉強撿回一命。但她已傷痕累累,連戰都站不起來。
但那雙眼睛的背後,並沒有什麼複雜的動機——只是一個人,單純地想要成爲「好人」。
格蕾並不確定這是否正確,她只是,喜歡凱特琳那副樣子。
即將滅亡的人類啊,你們的未來將會遭遇千難萬阻。
(這倒也不是沒有道理呢……儘管樂觀得可笑。)
凱特琳靜靜地注視着那名櫻色的少女。
「但我呢,真的沒有那種東西。真的沒有。我不想變強……說什麼要保護人類,嗯……如果能做到就做,大概也就那種程度吧。就像學校的值日生。雖然不想幹,但輪到我了也可以乾乾看。」
此刻的她,臉上已沒有了以往的輕鬆笑意。持續的戰鬥早已令她體力耗盡,再加上靈魂流動體被特殊子彈侵蝕,連分身都已消失。
「……呃——」
(至少,那些渴望成爲好人的人的想法,我不會允許被踐踏——)
而其中之一,將由我這緋色羽翼來承擔。
「來吧,決一勝負吧。這是我的夢想。我的願望。我的終點站——我是,你的終末。」
她在肩膀上展開櫻色奇蹟,緊急止血。
(這種規模,我怎麼可能擋得住——)
「哈啊!唔……!」
那表情不帶半點虛假。凱特琳愣了一下,不禁無奈地笑出聲來。
一瞬間,戀兔的吉他突然被櫻色奇蹟包覆,膨脹至數十倍的大小。彷彿摩天大樓一般的巨型吉他,被她輕鬆揮舞起來。戀兔嘴角揚起一抹狂笑。
凱特琳的吼聲穿透戰場。戀兔再度揮動那把巨大吉他,將擋在前方的機械人偶們一併粉碎。
「誰知道呢。我沒怎麼認真想過。」
「……啊啊。」
「——真厲害呢。」
至少,這一場終結,就讓我在這裏劃下句點。
「這下就是,三個人了!」
「我知道,大家都很努力。拼了命地努力着,爲了成爲想成爲的自己的——那種渴望。每個人心底其實都藏着某種瘋狂,拼命掙扎着活着。」
「……小……凱特。你這執念,真是誇張……居然要做到這一步嗎?」
(糟了。真的假的這傢伙,就瞬發速度而言,現在的我居然比不過她?! )
「正因爲我是這種人啊。因爲我沒有信念。因爲我沒有願望。只要能在回家的路上和朋友喫一份可麗餅,我就滿足了——所以,我纔是最強的。」
(亞歷克只是個嘴上厲害的傢伙。瑪麗婭膽小內向,根本不敢在人前唱歌。而我,明明是個笨蛋,卻總是裝出一副冷漠的樣子,總是把「反正我這種人也沒救了」掛在嘴邊。)
「唔……」
「……」
只有凱特琳的羽翼,還在延續着同伴們交付的意志,變得更加龐大——龐大得令人恐懼。
「……誰知道呢……人的渴望太複雜了,誰也沒法完全看清楚。」
戀兔笑着舉起了吉他。格蕾喊道:
「……我只是想變強。比任何人都強。哪怕不知道這樣做的意義。」
「……你就那麼想變強嗎?想打敗我,然後成爲最強的人?」
「有一點是肯定的。我確實想變得比誰都強。」
渾身是血的格蕾倒在地上,斷斷續續地擠出話語。
「但是」凱特琳搖了搖頭。
「……愚者的……足跡……」
但是——
毫無意志的強大……那是多麼危險的存在?
「不做到這一步,恐怕我連你一根汗毛都碰不到吧?」
戀兔心中沒有對她的一絲憎恨。她本就不喜歡那種情緒,更何況她早已明白,凱特琳是抱着必死之心而來的。
「呃……」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戀兔笑了。那笑容中是否強裝鎮定,連凱特琳自己也不確定。
凱特琳曾爲了尋找亞歷克,親自走入格蕾他們所居住的貧民區。亞歷克、格蕾、瑪麗婭,他們仨是同一個家鄉長大的小混混。
奇跡的巨塊揮舞而下。
格蕾將最後的傳送門張開在一隻文字吞噬者的眼前,後者毫不猶豫地衝入其中,隨即從藍環中躍出——那位置,正是戀兔左臂前方數釐米。
「……欸?」
戀兔忍着疼痛,扭曲着臉頰,扛起吉他,輕聲說:
「呃啊!櫻之殘影!」
凱特琳擺好了拳頭。
戀兔是個特別的人。是地球上最強的人類。但她從未想過要成爲那樣的人,也不覺得那是一種榮耀。如果有人告訴她可以選擇放棄這份力量,她大概會毫不猶豫地答應吧。戀兔光,沒有高尚的正義,她只是一個普通的女高中生。
「你不曾迷惘嗎?對力量的意義、責任、甚至是權利。」
「……哈……哈……哈……哈啊……!」
戀兔思索了一下,困惑地皺起眉頭。
(「好人」什麼的,聽起來真蠢……我絕對不會變成那樣的人的。)
「哼。你知道你在招惹誰嗎?」
「履行義務的時間,到了。」
格蕾發動愚者的足跡,計算着吉他落下的時機。哪怕是最小的傳送門,在如此貼近的距離下,也絕不會失手!
「我啊,只是個普通的美少女哦。」
「別想逃!」
戀兔放棄進攻,專注於躲避。她將櫻色奇蹟聚於雙腿,猛地往後躍開。
戀兔就像忘記帶作業的小孩子一般傻傻地笑了。
不知何時,歌聲已經停了下來。
「戀兔。你的渴望是什麼?是什麼樣的願望讓你變得如此強大?你是不是和我一樣……那種,無可救藥的瘋狂,你也——」
「比起打架,我倒是更想在玩格鬥遊戲和FPS上變強一點。我玩什麼遊戲也就只能打到黃金段位左右……真的就那點水平。我啊,沒有什麼信念。」
如果她擁有了願望,那她大概會爲了達成它,帶着像黑之魔王那樣天真爛漫的笑容,毫不猶豫地毀滅整個人類。而正是因爲她一無所求,才容許她站在這最強的頂點。
「嗚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啊,果然這傢伙——必須由某個人來終結。)
戀兔笑着。幾乎在一瞬間——
如光芒一般的衝擊,將戀兔的身體擊向遙遠的彼方。
「……欸?」
「……」
戀兔單手揮動吉他,將文字吞噬者碾碎。
(當隊長來到貧民區那天,我真的嚇了一跳。)
凱特琳以如雷電般的速度一拳砸在戀兔的身上,將她猛然擊飛,同時展開猛烈的追擊。被打得措手不及的戀兔試圖反擊,卻被凱特琳更快一步壓制。
「不好意思呢。我可是得等到H◯NTER×H◯NTER完結之後才能死呢。」
「越是變強,我就越在想……我到底是爲了什麼才變強的?明明我就是個笨拙到不能爲了自己的幸福而活的人……」
凱特琳繼續注視着她。
「格蕾——————!」
失去左臂,出血嚴重。這便是——執念的果實。
戀兔將視線鎖定在不斷從背後逼近的文字吞噬者羣上。她的手掌間,櫻色奇蹟凝聚成光,蘊藏着足以焚盡周圍的巨大能量即將發射——就在那一瞬間。
鮮血從斷裂的左肩噴湧而出,染紅了她的全身。但她仍咬牙釋放櫻色能量,一瞬間將數百隻文字吞噬者燒盡。
第一次看到凱特琳那雙彷彿灌入鋼鐵意志的眼睛時,格蕾感到害怕。
豆大的汗珠沿着戀兔的額頭不斷滾落。
戀兔試圖用單手揮下吉他,但她的肘關節卻被凱特琳精準地連打封鎖。那是詠春拳中的招式——連環拳。
——但她的最後一擊,帶走了戀兔的一條手臂。
「不過呢,我也是這麼想的。」
「是誰也好!爲了什麼也罷!那些事,全都無所謂啊啊啊啊啊!」
「——好了,這下就沒有傳送門了。那就該輪到我的光束出場了吧?」
瑪麗婭早已力竭,倒在地上無法動彈。亞歷克斯與格蕾也遍體鱗傷,再無行動之力。
凱特琳也猛然蹬地起跳,每一次躍動,都有一片羽翼從她背後散落。
「開玩笑的啦。」
「!」
戀兔迎着凱特琳追擊的公式,縱身翻轉一週。
「我踢!」
——月面空翻。這一踢重重地擊中了凱特琳的下巴。
「再來一次!」
她的後踢如行雲流水般落下,重擊了凱特琳的額頭。
「咕唔……!」
「別太小看我啊……呀啊!」
凱特琳在被打得重心不穩時,借勢而動施展出一記足掃。那是中國拳法中稱爲前掃腿的技巧。那道快速的掃擊自下而起,將戀兔的雙腿絆飛,後腦勺重重砸向地面。
「呀啊——」
「——給我碎吧!」
凱特琳騰空而起,膝蓋高高抬起,直指戀兔的面門。
「好險!」
戀兔立刻用吉他擋住。鏘!櫻色的光芒在緋紅色的羽翼上反射。
「嘖。」
「就這樣……飛出去吧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糟了!)
戀兔的吉他中,櫻色奇蹟高速聚集,準備釋放足以焚盡一切的超大能量光束。凱特琳瞬間向左閃避,翻滾着從地面滑出,勉強避開。
戀兔幾乎帶着哭腔低聲地問:
在這場如狂風驟雨般的連擊之中,戀兔輕輕笑了。
戀兔光緊緊地握緊了純白的吉他。
「——在我終結之前,我要先終結你!」
凱特琳將力量灌注拳中。瞬間,她的羽翼飛散十數片,像流星般熄滅。
「……這就是我的——
到達點
。」
「……抱歉,小凱特。」
真正的戀兔早已在凱特琳頭頂上空,高高揮起巨大化的吉他。
戀兔輕輕揮了一下吉他——僅僅如此,凱特琳就被轟飛到遙遠的後方。
(剛纔那是,什麼?! )
眼前的戀兔,已與之前判若兩人,馬力壓倒性的不同。凱特琳曾無數次解析她的戰鬥數據,計算出自己的力量足以與之抗衡。但是——
「你是不會明白的。其他人也是。就算是被人理解,我也絕不允許!」
「這翅膀消耗殆盡之時,我就會死去。」
「我!我啊!就由我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呀——」
凱特琳以筆直之勢猛衝上前,戀兔居然沒來得及反應。並不是因爲速度跟不上。
「嗚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然而露出驚愕表情的,卻是凱特琳自己。
「多虧了你……我變得,更強了。」
因衝擊力過大,戀兔也被反震掀飛,輕飄飄地在空中旋轉着,試圖觀察地面的情況。濃烈的塵煙將視野掩蓋,什麼都看不清——
但凱特琳不同。她從不是什麼天賦異稟之人。但只要是她能夠做到的事情,即便會嘔血不止,她也會持續不斷地磨練自己,幾度跨越了生死邊緣。
「你太強了,遠比我想象中的還要強……所以,對不起。」
「呼——……是不是做的有點過頭了呢?」
——然而,她終究無法完全承受。凱特琳的膝蓋彎曲、腰椎崩裂,地面被砸出一道深坑。
——即,與絕望戰鬥。
只要能爲那孩子的未來,減輕哪怕一點點的阻礙也好。
肌肉纖維像布條一樣撕裂,骨骼發出不堪重負的斷裂聲。身體正在崩潰,但那緋色的羽翼不斷釋放能量,強行維持她的形體。每次重建,羽翼都會化作光芒消散。
「……小凱特。我覺得那,看起來不是什麼好東西哦。」
「……爲什麼。」
戀兔看着那片片飛散的羽翼,那像是正在燃燒生命的燈火。
彈痕。斬擊。片羽。這些反現實存在的本質只有一個——爲持有者實現渴望。
「哈啊!」
戀兔一邊站起身,一邊注視着擺好格鬥架勢的凱特琳。
——唯有那羽翼,閃耀得令人無法直視。
(我明明是以必殺的力度出手了。)
(……真是荒謬的動作。簡直就像格鬥遊戲裏的角色一樣。)
「小凱特,那是。」
(從這裏開始纔是真正的勝負!沒關係。任何能力都必然存在弱點,只要抓住破綻就——)
耀眼到令人目眩的光輝包裹世界。凱特琳如光速般一拳轟擊戀兔的心窩,將她整個人如子彈般轟飛。
凱特琳迅速將雙臂交叉於胸前。
「英雄不滅——
終焉的火焰
。」
(難道說,那是戀兔彈痕的能力嗎?)
而她的直覺沒有錯。
戀兔高舉巨大的吉他猛然砸下。那衝擊就像整棟高樓大廈從天而降,凱特琳咬緊牙關,用自己一身肉體去承受那滅絕般的一擊。
「嗚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Rock 9;n9; roll!」
(果然好強!是詠春拳?太極拳?說不準,但基礎一定是功夫!)
「給我消失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那是……什麼,剛纔……的。」
她狠狠撞擊在地,全身骨頭碎裂。但這些傷勢,瞬間就被她的翅膀治癒了。
當持有者真正面對終極的絕望,深層的核心力量便會被喚醒。
戀兔將光束轉向凱特琳。但此時,凱特琳早已高速側繞,迅速接近。
「我很開心哦,小凱特!」
那個未來的她,世界上唯一珍視的存在。那個她最終也未能拯救的女孩。
「呃……咕嗚……嗚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凱特琳的拳頭貫穿了戀兔的面部——但那只是個由櫻色奇蹟構成的替身。
「我已經,再也見不到那孩子了!!」

「——櫻之殘影。」
凱特琳·安·奧斯汀的片羽,其能力是「受傷越嚴重,變得越強」。
簡潔得近乎愚蠢,卻很有她風格的能力。那就是她的全部。
(片羽消耗得太嚴重了。或許我已經活不了幾年了。)
她注意到了。凱特琳的羽翼,正緩緩地,一片一片地脫落。
「上了!」
——歩法。凱特琳改變步幅,巧妙欺騙了雙方之間的距離判斷。
她意識到,自己的計算中缺少了什麼至關重要的變量。
「……什——」
那是常人絕對無法承受的力量,每一下都讓身體發出撕裂般的悲鳴。
「爲什麼……要做到這種地步啊……」
凱特琳將決意注入羽翼,再度站了起來。
「……真是個笨蛋,爲了這種無聊的事。」
戀兔光那泫然欲泣的表情中,露出了一個笑容。
超高速追擊如風暴般砸落,狂亂地擊打戀兔的全身。她根本來不及反應,承受着足以貫穿山嶽般的攻擊
「……還沒完。」
——那就是名爲凱特琳·安·奧斯汀的少女的一生。
「……原本我是打算藏到最後的。我真的一點都不想說的。」
正因如此。
「……啊?」
渾身是血,滿身瘡痍。
「離開視線,可是不行的哦♪」
「就此——結束吧!!」
——腳步聲。戀兔驚訝地瞪大了眼睛。
「呀啊!」
她的能力
櫻之殘影
始終是個謎。其原理、構成無人知曉。因此凱特琳也一度以爲,戀兔只是直到最後才動用了真正的殺招。
戀兔感到一絲混亂。她一向對自己的判斷有極高自信。她知道每一個生物需要多大力氣才能打倒。
凱特琳的片羽的到達點。那是她至今所累積的一切力量,全部灌注到當下的自己之中。但是這份力量,是有時間限制的。
凱特琳如野獸般咆哮着,思索着。
「呃……!」
「…………」
——現在是最關鍵的時刻。只要能熬過去,最後的王牌就能發動。
緋紅色的少女再次站起。
戀兔從未認真接受過近戰訓練。就像熊不會去學空手道那樣,人類根本無法跟上她的速度和力量,所以她也從未需要進一步變強。
(英雄,不滅——)
在最後,至少留下點什麼。
「呃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在最後!只有你!!只有你要由我來————!」
凱特琳的拳頭,精準地砸中戀兔的下巴。
(撐住。一定要撐住。絕對能撐住!!)
「……啊。」
「櫻之殘影的能力是——削弱我自己。」
凱特琳盯着眼前的少女。
「………………………………欸?」
在戀兔身後,彷彿貫穿天地的巨大櫻色靈氣翻騰湧動,肉眼可見地扭曲世界。那是一種壓倒性的世界的波動。
(這是什麼? 這個,R值也太高了。)
她周圍的現實密度,已然與常人完全不同。比起人類,她更接近龍或惡魔的存在。凱特琳吐出一口血,仍不肯倒下。
「……開什麼……玩笑……」
比起那種事。
「……戀……兎。你……你……」
這名少女。這名櫻發的少女。
「你這傢伙!你是!一直!一直!一直?! 一直在對我們的戰鬥手下留情嗎?! 一直……壓抑着自己的力量……俯視着……我們嗎……?」
凱特琳望着倒在周圍的同伴們。那些相信她、陪她並肩戰鬥的朋友。她感受到心臟如寒冰般凍結……那我們拼盡全力的一切,究竟算什麼?
「別開玩笑了……!別開玩笑!開什麼玩笑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戀兔帶着哭腔緊緊握住自己的吉他。
「……因爲啊。如果不讓你們打出一場好勝負的話,會讓人覺得很可憐啊。」
「………………啊?」
「因爲……你們都努力了這麼多……如果沒有回報,那樣太可憐了吧……」
那是戀兔從心底裏說出的真心話。凱特琳痛徹心扉地明白。但是,正因如此,正因如此,正因如此!
「…………你……不是人類……根本就……不是人……」
凱特琳睜大眼看着她,眼神已不再是先前看待仇敵的目光。那是一種混雜着憐憫、憎恨、絕望的視線。
「我說過的吧。我只是個美少女。不從宇宙來,也不到哪去。」
——今天是星期二。是我最喜歡的漫畫更新的日子。
她彷彿怪物般怒吼,以光一般的速度高高揚起拳頭。
凱特琳失去了意識。
櫻色的頭髮,隨風飄拂。
「……不。」
「……你到底……是什麼人……從哪來……又要到哪去……」
(回家吧。)
(其實啊,如果你真的強到足以打敗我……我也不介意輸給你啊。)
戀兔輕輕用力,櫻色奇蹟聚集於她肩膀上,幾秒內,她那原本已被毀去的手臂就恢復如初。彷彿從未受傷。
櫻色的光,一瞬間將緋紅色的羽翼包裹。
「——我就是人類。不管你們怎麼說。」
在這場戰鬥中,戀兔光沒有殺過一個人。
在這孤身一人的世界裏,戀兔稍稍思索了一下。
「戀兔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凱特琳倒在地上,奄奄一息。她的羽翼早已焚盡。但她仍用盡全身的力氣,拼命向戀兔伸出手。
當她回過神來時,整個荒野中只剩下戀兔一個人站着。一如既往。
「戀兔……你……你到底……」
戀兔滿是悲傷,即便如此,還是笑着回應。
「……抱歉。」
她始終控制着力量,避免任何一人遭受致命傷。
「ni,你……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