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話「這裏是終局停滯委員會」
《這裏是終局停滯委員會。》 · 逢緣奇演 · 1.2萬 字
(這傢伙意外地堅固難纏呢。)
我──戀兔光裏,正一邊應付噴射引擎的G力,一邊瞪向女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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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o.3922「靈魂累加器TM」】
○性質──死靈法術(Necromancy)/反現實機械工學
○詳情──「境界領域商會」製作與販賣的商品。女神會用花言巧語奪取靈魂,並將其保存在大門內側。由於靈魂(魂魄流動體)從肉體分離後約五分鐘就會劣化,要在大門裏藉由「於期望的世界繼續活動」,使其保持鮮度。
在一九五○年的英國首次被確認。至今已有二百八十四臺被確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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靈魂累加器TM──訂正前言,女神看着我,露出十分溫柔的笑容。
「我明白喔。妳也想幸福對不對?」
那是如母親般由衷滿懷慈愛的笑容。
「來這邊!妳也跟大家一起前往美好的世界吧!」
「很抱歉!」
我大喊,接着將吉他頭朝向天空。
「我就是我!完美且最強的美少女!禰說有美好的世界?哼!纔不會有比這個現實更美的地方!畢竟我就存在於這個世界!」
肉團宛如好幾十公尺的長矛延伸而來,追趕着奔馳在半空的我。多令人想睡的速度!我一邊輕巧閃避──一邊躍身來到女神的正上方。
「隊長!那傢伙具備物理抗性──」
我可愛的褐膚副官,梅芙莉莎•簡培科沃喊道。我當然明白!
「喵嗚!梅芙!保護大家!」
「咦?隊長──」
「……………………」
我從病房探身出去,低頭望向地面。然而就連地面都沒有。能看見的,唯有零星幾朵飄在天空的白雲。雲朵竟然比窗口還要低?
何止嚇一跳。難以置信。不,只能相信了嗎?至少可以確定的是,我並沒有那麼容易就能夠接納。
我醒了過來。這樣的事實令我訝異。
「呀啊!我該不會闖禍了!」
我搖搖晃晃地站起身,並且打開病房的窗戶。
我望向位於背後,上半身已經碎成粉末的女神像。連我自己都認爲砸得漂亮。
「那麼梅芙,善後麻煩妳了!我就到那邊喝杯紅茶好了。」
突然有人從背後打了我的頭。用拍的。
「我是超越人類的最強美少女戀兔光裏!區區神明還敢趾高氣昂!」
「你那是什麼眼神?」
「呃,叫什麼來着?類似會議室的地方?那個地方有很多椅子圍成圓圈圈,是讓大家互相講話的地方。呃,我忘記名稱了耶。」
照理說,我在女神的神殿就已經瀕臨死亡。印象中有人替我打了針……
「要看你對精神正常的定義是什麼。小柴會尊重多樣性喔!」
這個女生或許有點少根筋。
梅芙欲言又止地張了張嘴,然後似乎立刻就覺得多說無益,因而大嘆一聲(真的很大聲),垂下了肩膀。
女神露出笑容。我也笑了。
「呃~大家呢?沒事吧?」
(話又說回來了,那個男生。)
「人類的力量並不能對神造成危害。」
「唔……啊,住、住手……!什麼?這是……這是什麼!」
「妳、妳們到底是什麼人!」
「喝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不、不對。或許只有名字沿用舊稱,其實如小柴說的一樣,這裏或許是個氣氛溫馨和樂的地方。要害怕未免太早了吧?)
「啊~剛纔那樣有夠痛快的~!」
「就是這裏。請進。小柴被交代過不可以進去。」
小柴小姐雙手比出划拳的手勢。爲什麼啊?她打算跟我比IQ嗎?
梅芙喊道。我在內心一邊吐舌道歉,一邊開始朝女神俯衝而下。
痛痛痛。着地失敗了。明明想在最後華麗搞定。
在全白走廊的盡頭,有道莫名莊嚴的門。那道門旁邊有塊畫着天平以及四腳怪物的黃銅門牌,上面寫了「異端審問室」。
名爲「蒼之學園」的建築物內部,乍看之下只是一棟具時尚感的校舍。不過那並非我熟悉的日式建築,而是帶着幾分地中海風情,內部裝潢以白與藍爲基色。
(梅芙是個優秀的副官,卻有點謹慎過頭呢。這次的作戰難度很低,隊員們也都遊刃有餘,明明只要把它當作協同的實戰演練來看待就好。何況說是捕獲作戰,我們討好研究所那些人又沒有用。)
眼前──是一整片的蒼藍。換句話說就是藍天。從上到下,全都是蒼藍色。簡直就像從飛機窗戶眺望天空時那樣。
那是一處清潔的空間。純白的室內。這裏肯定是病房。
「──給我毀壞吧。就像星塵一樣。」
這裏寫着「異端審問室」,感覺根本完全不一樣吧?畢竟都擺明着說是異端了。這是用來審問異端的房間吧?那麼我根本已經被當成異端了嘛。假如這是在獵巫,無論我怎麼掙扎,都只有被殺的下場耶?咦,異端審問室?真的聽字音就夠嚇人了。
少年喊道。他似乎相當混亂。從我們的立場反而纔想問,他到底是什麼人?我們組織應對民衆的方式,基本上只有一種。
「妳之前說的是『會議室』啊!妳不是說,要到一個讓大家互相講話的地方嗎!」
我握起吉他,竭盡力氣猛捶。大地隨着巨響搖晃起來,驚人的震波令神殿的內部裝潢碎裂。即使如此,女神的身體仍舊只有輕微破損。
「請問你覺得身體狀況如何呢?我被吩咐過,等言萬先生回覆,就要把你帶過去。」
「能否請教隊長,您挾着會殃及民衆的威力就殺進去有何理由?」
「這是什麼……──蒼藍色。」
(這裏……是什麼地方?)
鏗!吉他發出格外高亢的響聲。那股能量過於龐大,使得重力一瞬間扭曲。
「妳這個笨蛋隊長。臭雞蛋隊長。做事都不經思考的隊長。腦袋長肌肉的隊長。白癡白癡白癡白癡。」
「天、天空……?」
梅芙呼喚喵嗚一聲後,她就像等候已久地拿起注射器預備。
喵嗚小姐笑吟吟地停了下來。
(……奇怪?)
「喵嗚。」
處理這類工作,我最好儘量別插嘴吧。我負責戰鬥,其他交給梅芙。我們隊伍的權責分配,就是靠這樣勉強運作的。
「什麼意思?你要跟我比嗎?」
「在輸贏的世界裏,永遠要拿出全力!」
■
咦,完全沒回應。
毀壞吧。毀壞吧毀壞吧毀壞吧毀壞吧毀壞吧毀壞吧。
「沒錯。浮在天上。哈哈哈,地表的人們都會嚇一跳呢。」
我笑得悠悠哉哉,而梅芙又來了一記手刀。要哭不哭的喵嗚見狀也笑了一下,姑且可以稍微放心。
「不會吧?不、不可能有這種事!」
「少囉嗦喔喔喔喔!受死吧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超新星般的爆炸,將周圍瞬間染成了全白。
「這裏是位於天空都市富爾克圖斯第十二時區的『蒼之學園』保健室。」
儘管很了不起,我現在沒那種閒工夫。還有小柴是誰?是這個女生的姓氏嗎?
毀壞吧毀壞吧毀壞吧毀壞吧毀壞吧毀壞吧毀壞吧毀壞吧毀壞吧毀壞吧毀壞吧!
「……鏗!」
「你還不能動得太厲害喔!」
她對我耀武揚威,令人挺不甘心。
毀壞吧。
喵嗚朝少年的頸後──直接打了一劑即效性麻醉。
「梅芙!太好了,原來妳活着!」
「沒、沒有。現在不用。重要的是,我們有非去不可的地方吧?先去那裏吧。」
「呀比。你已經醒了!」
她匆匆來到我身邊,然後狀似關心地一邊撫摸我的背,一邊領我到病牀邊。聞起來香香的。不對。
我使勁握起吉他,然後不停猛捶。
「遵命!」
「──話雖這麼說,事情就此宣告了結!」
「妳這個白癡!」
神殿早已全毀了。希望大家都平安。
「……帶去哪裏?」
「……頭……好痛……」
看來我似乎是在女神的神殿遭人用鎮定劑弄昏,然後被帶到這座飛在天上的「蒼之學園」……哈哈。這一天是怎樣?內容豐富也該有個限度。
從背後門口,有個藤紫色頭髮──記得是叫喵嗚的小動物型女生出現。
「隊長,這次的作戰純屬捕獲作戰,無須對反現實實體造成不必要的損壞──」
「──事情……跟說好的不一樣耶?」
「對不起,我們規定若是要帶受災者及俘虜返航,就非得用鎮定劑使其失去意識才行。讓你感到混亂了對不對?」
「──來吧。到我的身邊。」
我望向「他」。被黑之魔王看中,還拚上性命想救朋友的少年。
「呵呵呵……那就是小柴不戰而勝嘍。」
「有哪裏不同嗎?」
「……唔,這是!」
「沒辦法嘛。這次還有民衆在場。」
將藤紫色頭髮綁成披肩雙馬尾的少女──小柴喵嗚。嬌小的她一陣錯愕,可是她似乎察覺到我燦爛的目光,便急着拿出手槍。
「……………………我明白了。」
梅芙背後有喵嗚要哭不哭地站着,還一邊打哆嗦一邊握着她的手槍「沙姆希爾」。應該是她救了大家。
「……抱歉,我真的不懂,這裏是什麼地方?這是什麼?我的精神正常嗎?」
跟真正不妙的對手戰鬥時,可不是這點衝擊就能了事的。這次新進隊員多,感覺倒成了良性的刺激。要說的話,我確實做得略嫌過火啦。
「隊長!不要胡搞!」
「呃……我在想,小柴小姐,妳是不是有點少根筋?」
我稍微深呼吸,然後向帶路的小柴道謝,緊接着打開了異端審問室的門。
門莫名地厚重,鉸鏈嘎吱作響。這是怎樣?我只有在惡靈○堡看過這種門。
「──那麼,現在宣佈判決結果。」
門後是一個圓形房間,牆面有擺成階梯狀的椅子。
坐在那裏的是戴着木製面具,面具上長有從未看過的尖角、獠牙與巨大眼睛的幾十人。他們同時把視線轉向了踏進室內的我。
(──太可怕了。)
有種未知的恐懼。太可怕了。那是什麼面具啊?雖然不知道是亞洲風格還什麼。暴露在幾十道木雕的視線與寂靜下,我不禁愣住了。
「咦?那個男生是……」
打破寂靜的,是一道十分悠哉的呼喚聲。
「呀吼~」
朝我揮手的人坐在圓形審問室的中央深處,位置格外高且顯眼,是個櫻色頭髮的女生。就是之前拿着吉他的那位。
坦白講,我並沒有跟對方交談過,所以不能裝熟,可是姑且有認識的面孔就安心了一些──不對,還不只如此。
「咳咳。重新來過──由擔任學生會長的我,艾麗芙•安納託力亞進行宣判。」
櫻色少女旁邊坐着兩個人。
一個是個子高且瘦,顯得較軟弱的男性。他將長髮在後腦勺綁成一束。
另一個則是自稱「學生會長」的嬌小女生。頭戴鮮豔的帽子,手腕與頸邊佩戴着珠光寶氣的寶石。在櫻色少女與高個男性的包夾下,她一臉神氣地坐着,彷彿在現場握有一切的決定權。
「異端者──Luna。」
此時我才發現是誰在這個圓形的房間裏接受審問。戴着木製面具的人們正在向誰問罪?對於這一點,我應該要最先警覺纔對。
「……是。」
穿着淡藍色運動服與女僕裝的大姐──Luna小姐低着頭。她待在這間異端審問室的中央,明顯是現場的核心人物。
「咦?」
我感覺眼前變成一片深紅。
「Luna小姐是被女神脅迫的。實際上,她還設法想救我!」
高個子男性則看都不看我這邊,只顧着連忙翻閱手邊的文件。
「你叫作言萬心葉對吧?我在Luna的筆錄中聽過。記得你是靈魂累加器TM的被害者,真是辛苦你了。不過我們現在很忙,你能不能讓開?」
「我已經放棄──要求自己放棄了。」
騎士揮下木棍。我認得這一幕。躲開攻擊,鑽到對方跟前並從面具底下重轟下巴。姿勢依舊壓低,將距離最近的騎士絆倒。給予其脖頸肘擊。
《照那種反現實性,用研究所的粉碎機應該就夠了。要將其絞碎應該沒問題。》
「謝謝你,言萬小弟。但是不要緊喔。我呢,已經膩了。該怎麼說呢,對於各方面都一樣。你應該懂吧?只有你,才能體會吧?」
「你們……自以爲老幾……把生命……把我們……當成了什麼……」
「休想。」
被槍口指着的學生會長,艾麗芙•安納託力亞一臉佩服地笑了出來。
怪物。這個字眼莫名地打動了我的心。
「剛纔……妳說……要對Luna小姐做什麼?」
Luna小姐一瞬間愣住以後,很快又笑了出來。
我跨過階梯,擋到了Luna小姐面前。
艾麗芙嫌麻煩似的準備回話。趕在她之前,背後有個凜然的少女嗓音響起。
「大家上。」
見心。讀心。我讓自己成爲流體。讓靈魂與其同化。
艾麗芙嘀咕:
唯有這一點。唯有這一點絕對不能讓步。哪怕會失去其他的一切。
(……廢棄……處分……?)
唉──高個子男性嘆了口氣。
「而且那位女僕小姐協助靈魂累加器TM……那位女神至今,似乎已經收集了幾百名魂魄。光是這樣就足夠處以重罪。」
戴着木製面具的那些人站起身,準備將Luna小姐包圍。我張開雙手阻攔。
「……因爲我覺得不重要。」
「別這樣。」
櫻色少女睜圓了眼睛。
「對不起。我果然是個傻瓜呢。」
「那位女僕小姐是個怪物,所以得殺了她。事情就是這麼簡單。」
是之前拽着我的袖子,戴着鬼魅般面具的女生。嗓音清亮得驚人的她,用騎士般的語氣繼續說明:
Luna小姐與我目光相交,然後溫柔地笑了一笑。
那是陌生的少女嗓音。她戴着瞳孔睜大,樣貌如鬼魅的面罩。我不由得噤聲,可是靜得住的時間很短暫。
「咦?」
「我們要摧毀她。用粉碎機絞碎。不留形影。」
「好了,肅靜。全體肅靜──結論已經出來了。事到如今再多說什麼也沒用。來吧,騎士團的各位。趕快將這個男生帶走──」
「畢竟Luna小姐說過吧……『不可以把心思都用在思考難過的事情』。告訴我這個道理的,不就是妳嗎……?」
審問室裏忽然鼓譟起來。艾麗芙狀似被勾起一絲興趣而睜開眼睛。
「哦?」
「不可以!住手!你們休想那麼做!我絕對不會讓你們得逞!」
「哎呀?」
當我差點忍不住掉淚時,袖子就被人拽住。
「……唔!」
「哦~有這麼一回事啊。」
慢着。那是怎樣?誰來執行?要廢棄什麼?她說的處分,是什麼名堂?
學生會長艾麗芙•安納託力亞低聲說。戴着木製面具的人們頓時站起身,接着歡聲雷動。宛如法庭劇常見的景象。
「可是,那樣不行啊……」
「艾麗,妳說的是認真的嗎?」
「既然如此,妳爲什麼都不說?」
櫻色少女看似有點喫驚地偏過頭。
「……會長,爲什麼要隱瞞這件事……唉,文件又要增加了。」
「面對這樣的人數,你覺得能徒手應付?」
「我是在問妳,Luna小姐。」
「那就是你的終局?」
「……咦?」
這種事情無所謂。像你們這樣的傢伙,肯定不懂吧。
我握起拳頭,然後收緊腋下。這是跟老頭子學來的直立架式。
我早就知道對方的動作。
(叫她怪物?──那跟我一樣。)
「嗯?」
我甚至沒有思考「怎麼辦」。趕在那之前,身體就先行動了。
艾麗芙笑了出來。
「……什麼?」
「哦?」
「──我宣判妳將受到即刻廢棄的處分。」
「當真?」
我懂。我真的可以理解那種心理。可是啊──
面具騎士們冷靜地拿起木製長棍,將我團團包圍。
學生會長感興趣似的嘀咕。
「……」
「噓。」
「你們試試看。」
我讀取周遭人們的心思。他們在說些什麼,我連一半都無法理解。可是含糊的情緒本身仍然明確顯示出,他們正準備對Luna小姐做什麼。
這個人已經不想再活下去了。她累透了,想讓事情結束。
「──因爲我們是令終局停滯者。」
幾乎是同一時間,肩膀遭到木棍重擊。鎖骨應該斷了。無妨。相對地,我從騎士懷裏要了一把手槍。
「叫我們休想……唉,也罷。大家動手,讓這個男生離開房間──」
看得見路徑。人流的路徑。我蹬上牆面的階梯,飛身躍起。目標只有一個。鬥毆的常道。戰鬥時要針對首腦。這也是向老頭子學來的知識。
《這是理所當然吧。「商會」出品的那種落伍玩具,事到如今也不值得研究。》
我懂。畢竟Luna小姐叫我逃的時候,她哭了。
嬌小的少女──艾麗芙嘀咕。感覺有幾分自大,卻又與她相稱過頭的那副嗓音,絲毫不會令人覺得傲慢。明明個子小,魄力卻不輸拉法的叔父。
「……爲什麼?你們想摧毀Luna小姐,是爲了什麼?」
彷彿在談論午餐菜色的平淡語氣。
Luna小姐聲音發抖,還揪住我的衣袖。
語氣淡然。儘管如此,喉嚨裏那股想哭的跡象依舊藏不住。
「喝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戴着木製面具的騎士想揪住我的肩膀。
爽快地解釋完以後,她就像盡到職責一樣坐回自己的椅子。
「總結來說,就是預測未來吧。」
對強過自己的人唯命是從,然後失去重視的事物,我受夠這種事情了。
「肅靜。這裏是神聖的審問室。」
艾麗芙用銳利的目光望向Luna小姐。Luna小姐意興闌珊地撇開視線,嘆了氣以後才用淡然的口吻說道:
「──……」
對那句話感到訝異的並不是我,而是坐在艾麗芙兩旁的兩個人。
(這些傢伙……打算殺了Luna小姐!)
「唉,換句話說……」
「Luna小姐……!」
「是啊。所以──」
「她──Luna是黑名單之一『境界領域商會』製造的反現實實體。引發次元終局的可能性『終局潛能』爲Stage3:『成長』。爲了使次元穩定,我們有必要儘快將她摧毀。」
我躲開手臂,用力打向對方的心窩。面具騎士似乎大意了,一拳就跪倒在地。
從小的時候,就千篇一律地持續用在我身上的字眼。因爲是怪物就要殺掉?別開玩笑了。我如此心想,緊緊握住拳頭。
──原來她活着。
(我瞭解你們的行動。我比你們更懂你們──)
高個子男性慾哭無淚地嘀咕。
「請、請問這是怎麼回事!」
接着大聲喊道的是戴着木製面具,而且聲音清亮的少女騎士。
艾麗芙•安納託力亞一臉愉悅地笑了笑。
「這個男生名叫言萬心葉。終局潛能爲Stage4:『活性化(Excitatio)』。」
「階段四!」
騎士們心生動搖,紛紛鼓譟起來。
(怎、怎麼了……?)
我搞不懂狀況。她提到我……跟終局?什麼意思?
「言萬,照這樣下去,你遲早會毀滅世界。」
櫻色少女一臉過意不去地笑了出來。
「所以,我們好像也得摧毀你纔行。」
「……啥!」
記得他們說過Luna小姐是Stage3。我則是Stage4。難道說單以危險度來看,我比較高嗎?我明明除了偷看他人內心這種骯髒的伎倆以外,什麼都做不到啊?
「──全體人員聽着。我准許你們開槍。」
凜然的嗓音響起。肯定是有重要人物在這裏,之前才禁止開槍。然而在釐清我的危險性之後,接下來對方準備動真格了。
(可惡。我根本不知道槍要怎麼用──!)
只能拚了。我在拳頭使勁。
「跟講好的不一樣。」
有某種東西颯然而過。那是一條銀色鐵絲。
「這是重大的違規行爲!」
可是櫻色少女好像還在懷疑我。
「咦咦!別突然把話題拋給我啦。」
「我……能夠預測未來。」
也有鐵絲從她的左手腕伸出。捻了幾圈以後,那個便在轉眼間變成銀色的刺劍。隔着背脊,我感受到程度驚人的怒氣。
「你們兩個都很棒。還真有骨氣呢。」
「預測未來,意指將一切未知化爲已知,也就是獲得內心的平穩。以指向性而言,我倒覺得屬於相當正派的種類。」
高個子男性流着冷汗喝止。
話雖如此,我立刻就連贏了六把。
「那跟說好的不一樣喔。」
學生會長看着少女困惑的反應,然後靜靜開口:
(這女的是怎樣?)
強烈的意念。那果然是來自學生會長的訊息。
「是的。那是由終局──『槍痕天使』賜予的天賦。那個的破壞方式仍然不明,對我們又能帶來不少利益,因此並沒有下達破壞命令。」
(啊。)
「哎呀♪」
「嗚嗚……噫嗚……滿、滿厲害的嘛。我纔不覺得懊惱呢!嗚嗚!」
「那個不也是『終局』嗎?我可以確定那並不尋常。」
「畢竟……──妳之前用的吉他,那是什麼玩意兒?」
「哦~原來是這樣。」
「……這樣妳明白了嗎?」
《物盡其用。拿出你的終局、你的絕望,以及你的指向性。》
我感到眼窩一熱,接着咬緊牙關……上次有人替我着想,不知道是什麼時候?最後一次被人當成小孩,又是什麼時候?
「嗯,怎樣?」
果然,那個人在替我說話。爲什麼?她站在我這一邊嗎……?
「對了!我們來猜拳吧!既然看得見未來,應該每一把都會贏纔對!」
「……Luna……小姐?」
身爲人類僅存的野性本能,正在拚命敲響警鐘。這個少女的層次不同。跟猖狂的烏合之衆不能相比,她是貨真價實的怪物。
霎時間,壓力撲面而來。
「──哎呀。你覺得那種伎倆對我有用嗎?」
──有了。唯有一點,我感到不對勁。我懂了。說不定艾麗芙•安納託力亞在暗示……
這些傢伙是從終局保護人們的組織──哪怕要動用終局。
「……爲什麼這種連一般常識都不懂的傢伙,會是組織裏的第二把交椅。」
「我願意協助你們。相對地,請保障我們的性命。」
我真的連贏了一百把。
訝異的並不是櫻色少女,而是高個子男性。他顯然受到動搖。
「等等,下次我一定會猜贏!我要用這隻手開創未來!再來一百連!再一百連就好!」
「──只針對我就算了。唉~也是啦~畢竟我的罪就是這麼重,未來根本一片黑暗,連一盞希望的燈火都看不見。所以,你們要摧毀我倒是無所謂。」
這樣啊。既然如此,事情就簡單了。
不管用嗎?難不成她是物理性攻擊最強者,用陰招都無效?太強了吧……
「唔?」
櫻色少女笑了出來。我要質疑她。質疑她們的矛盾。
「──你們有意跟我鬥對不對?相當有氣魄呢。」
有人將心思的向量加重力道對着我。
我張開嘴。
「……那不是很奇怪嗎?」
「我可是被神寵溺的最強美少女戀兔光裏,你猜得贏我嗎?剪刀石頭布~!」
高個子男性「唉」的一聲嘆了口氣。
「我的吉他?那個沒關係。反正又不是壞東西。」
她像小動物一樣偏了偏頭。
高個子男性不由得噤聲。他們肯定連一項能阻攔她的手段都沒有。那個少女太強,對這個組織來說應該也是雙面刃。
至今所見所聞的情報中,都沒有重要的訊息嗎?肯定有什麼端倪纔對。到最後一刻都不能放棄。動用全副心力,肯定就可以──
櫻色少女像深閨千金一樣露出貴氣的笑容。
悠哉的笑聲忽然傳來,緊繃的神經受到衝擊。
《你能讀心的事情要當成祕密。》
「妳們是爲了保護世界,才與『終局』展開搏鬥的組織吧?」
那是個長着櫻色頭髮,眼睛閃閃發亮的女生。她像個小孩一樣咯咯發笑。
鐵絲是從Luna小姐的右手腕伸出來的。不,還不只那樣。原來她本身就是鐵絲。她的身體是以鋼鐵絲線塑造而成的。
高個子男性──被稱爲馮的男子愣住了。櫻色少女忍俊不住。學生會長則靜靜地凝視我們。
「所以呢?具體而言,你做得到什麼?」
櫻色少女的眼睛變成了美元符號。她似乎意外地崇尚拜金主義。
「那就表示──」
空氣變得沉重。宛如身體被巨大鐵球輾過的沉重壓迫感。櫻發少女只朝我們輕聲細語。明明如此,我卻感受到站都站不了的恐懼。
只能橫下心了。櫻色少女側眼望着下定決心的我,並且開口:
櫻色少女笑了起來。
我真的打從心裏喜歡上這個人了。
「嗯?我對那些細節不清楚。因爲我沒興趣。是那樣嗎,馮?」
《智取爲上。》
她提的主意,讓高個子男性蹙起眉頭。
「言、言萬小弟,你在說什麼──」
「你能做什麼呢?明明只是個民衆A──」
「但是這個男生不一樣。他只是個孩子。以往他已經喫盡苦頭了,往後要過得幸福纔可以。假如你們想要妨礙這件事,我絕不寬貸。」
沒錯。假如我的「私語者」是會被稱作終局的異常能力,她的「飛天吉他」一樣是不折不扣的異常能力。憑科學無法解釋。終局不就是那樣的玩意兒嗎?
「等、等一下!要是妳在這裏大鬧,造成的損失將會難以估計!」
「──那又怎樣?有誰打算處罰我嗎?」
「講話真不識趣,討厭♡」
「咦~有那麼方便的終局嗎?假如你有那麼強大的能力,對我們來說確實價值連城……真的嗎?明明是終局耶?」
「既然如此──那我也要比照辦理。」
爲什麼?我想不出具體的理由。然而現在聽從她的意見似乎比較好。
「……Luna小姐,只有這個方法了。」
怎麼回事?眼前與我們爲敵的她,爲什麼要給我建議?不過至少可以確定,單靠我與Luna小姐,應該敵不過那個櫻色少女。
「唔呀!完全猜不贏!跟在手遊裏抽SSR的機率一樣難贏!」
《絕招就該藏到最後。》
穿着水藍色運動服、身上鑲滿荷葉邊的女僕小姐持鐵絲擺出架式,就像要替我守住背後一樣。
「唔!」
「慢着。他的終局有何具體能力仍然不明。說不定其功能並非預測未來,而是用於污染心靈或操控肉體的終局。用妳那種方式──」
「黑幫利用我在幾年內急遽擴增販毒的管道,年收兩千億美元。」
「哈哈哈哈哈哈。」
(沒錯。我要思考。思考活下去的方法。思考保護Luna小姐的方法──)
「啥!」
「是啊,沒有錯。」

那是來自學生會長,艾麗芙•安納託力亞的意念。
「我們絕對需要的人才!」
「……麻煩妳告訴我一件事。」
銀色鐵絲以子彈般的速度飛過半空,隨後就像蜂鳥一樣拐彎劃出優美的弧度。轉瞬間,那就將戴着木製面具的騎士們捆成一團。
「是那樣嗎~……?」
最強美少女不習慣輸給人,因此剋制不住懊惱的情緒而欲哭無淚。
那麼──學生會長這麼說,微微地吐了口氣。
「我的兩道翅膀,你們認爲我該怎麼做?」
先回答的是櫻色少女。
「當然是錄用嘍!這樣簡直棒透了!」
馮則板着臉孔回答:
「我自然是反對。人型終局既不穩定又難以預測。沒有理由要信任他們。」
沒意思的傢伙──櫻色少女嘀咕。馮則予以無視。
「唔嗯。我明白你們的意見了。那就來作出最後的決定吧。」
學生會長晃了晃手腕上叮叮噹噹的寶石,然後指向我們。
「──蒼之學園會以體驗入學的形式接納你們。」
她的決定讓櫻色少女感到欣喜。爲此頭大的是馮•西蒙。然後怒火中燒的,則是戴着木製面具的一羣騎士。
《居然又把終局納爲同伴。》
《三校間緊張升高倒是可以理解。》
《終局停滯委員會的名聲要掃地了。》
學生會長繼續說:
「馮,由你負責監視他們。」
馮欲言又止地張了張嘴,然後便嘆着氣點頭。
「異端審問結束。誰再有異議,記得在地獄向惡魔低語。」
學生會長彈了個響指。霎時間,光明失去意義,世界爲黑暗所支配。
「我來這裏,是想請大家關照──」
不,並沒有那回事。我目前受到「蒼之學園」看管。只要那些人判斷自己的存在將有損利益,或許我立刻就會被殺掉。
「但是啊,你這樣不行喔──竟然還救我。」
我所說的話,讓Luna小姐露出傻笑。
「哈哈……」
有心聲傳來。果然,這裏似乎有人在。身爲新成員,我希望能盡到禮節。先禮貌地打聲招呼纔是常理吧。我打開有心聲傳來的門。
「我是由境界領域商會製造出來的機械人偶。所以,你不必救我,懂嗎?」
──高挑的褐膚少女一絲不掛。
「──遭遇入侵者(Encount)。切換至戰鬥態勢。」
我踏進學生宿舍。鞋子脫了隨便亂擺的玄關頗有宿舍感。
「……剛纔的……也是終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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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辦不到。」
「嗯~那些人不太能信任。我打算隨便找地方過夜。」
我看向夜晚的街道。這裏被稱作第十二區,白色建築物與藍色屋頂整齊劃一,是一處優美的地方。儘管此刻染上了夜晚的黑,在藍天下應該會更加賞心悅目吧。
《再繼續待在一起的話,我怕會培養出奇怪的感情。》
「咦?」
「呀啊!呃、呃,對不起。我沒有那種意思……」
「你要優先替自己考量。我只是一具機械,並不算真正的人類。雖然我倒是個壞人。你看這個。鐵絲──我是用這種絲線製造出來的。」
Luna小姐的內心,頓時被強烈的哀傷情緒覆蓋。我受到那股情緒影響,臉孔不由得變得扭曲。她似乎察覺到我的狀況,因而噘起嘴脣。
剛纔我所在的異端審問室已經不見形影。這裏是被莫名整齊的大量文件與資料夾佔據的狹窄辦公室一隅。
「也對。你就是這樣的孩子嘛。」
馮•西蒙只處理了極爲書面性質的辦公手續。「蒼之學園」會保障我和Luna小姐在這裏有最起碼的生活水準,條件是我們要提供協助。
獨自一人。我在夜晚的街道獨自一人。
連看守的人都沒有。既沒有狹窄的天花板,也沒有套在手腳上的枷鎖。
「明天見。真是太好了呢,似乎勉強有校園生活可以過。」
「正是如此。儘管號稱終局停滯委員會,實際上我們在各方面都會利用到終局──唉,既可說是陋習,也可說是合情合理。」
「過來。八腳馬(Shalkuyryk)!」
「嗯~!」
「咦,這裏是……什麼地方……?」
「……」
「那我走嘍。」
「你剛纔看到的,就是終局『異端審問室』的特性。審問一旦開始,學園內的審問團將受到召集,宣佈結束後又會各自回到該回去之處。」
「……自由了。」
「……啥!」
「……咦?」
馮先生替我們安排了暫居的地方,我以爲Luna小姐會跟自己一起去。
「嗚……嗚嗚……嗚……」
「畢竟會因爲妳是機械或壞人,就對恩人見死不救的人……並不算『好人』吧?我沒辦法讓自己變成那樣。」
那是間小小的獨棟建築。窗口有朦朧的燈光流瀉而出。雖然昏暗不清,依舊能看見有大大的雞舍與拖拉機排在一塊兒。啊,還有山羊。
「這種事情根本小意思啦。畢竟我連世界都拯救過了。」
步槍以粗野武士般的嗓音大喊。
來到蒼之學園外面時,天色已經完全暗下來了。
(……──好遠。)
大概是在說哪款遊戲的情節吧?心想應該是奇怪玩笑的我笑了出來。
《下次作戰,我要避免成爲累贅纔行。》
『──要上嘍,梅芙。執行正義!』
Luna小姐用雙手緊包住我的臉頰,緊接着微微地笑了笑。
霎時間,原本什麼都沒拿的她,手裏多了個尺寸有如小恐龍的大型步槍。
她笑着把腿跨到了近處的扶手上。
扳機扣下。槍口轟鳴。驚人的衝擊波籠罩四周。
Luna小姐在我旁邊伸了個懶腰。寬鬆的運動服被縱向拉扯,襯托出她那對意外雄偉的胸脯。我不由得撇開視線。
在我眼前,安坐於大辦公桌的高個子男性──馮•西蒙發出嘆息。
我莫名其妙地流下了眼淚。我哭個不停,哭到肯定能裝滿一整個水桶,才總算鎮定下來仰望前方。
我使勁握拳,緊接着獨自邁出步伐。
「加油吧。」
「總覺得挺妙的耶。總之算生還了嗎?感覺應該可以說恭喜?」
「……簡直像九死一生。」
無瑕的肌膚色澤如咖啡拿鐵般澄淨,淋浴的熱水經過反彈成了一顆顆水珠。碩大的雙峯宛如鮮嫩的果實,還有櫻紅色花蕊嬌滴滴地立於上頭。英氣凜然的杏眼圓睜,直盯着我的臉不放。
「這裏……就是學生宿舍?」
那麼,容我重新自我介紹──眼前的男子這麼告訴我。
「打、打擾了。」
Luna小姐一瞬間瞪圓了眼睛。
「喂,等一下,我是──」
──我要過得青春。像輕小說的主角一樣。在那之前──
穿過位於第十二區的東側、已經杳無人跡的市集,然後走過蕭條的鐵皮屋頂接連成排、只有些許電燈照亮的道路。我在寬闊的山路走了二十分鐘左右。
原來終局這麼方便?明明他們取的名稱光聽就覺得恐怖耶?
Luna小姐從手腕伸出鐵絲勾住附近的高樓,然後用鐘擺技巧飛蕩離去。簡直就像好萊塢的蜘蛛英雄一樣。
她一邊淺笑,一邊凝視着我。
「爲什麼?」
她說着就從自己的手腕拉出鐵絲。
「不好意思,從今天起要請大家關照了,我叫言萬心──」
「天空……我自己一個人……我……我終於……自由了……」
(跟輕小說情節有點像嘛。)
「加油吧!」
「總之,當下我們似乎成了命運共同體,以後多關照嘍?唉,死了以後關係就自動結束,彼此大可放輕鬆。噗哈。總之拚看看吧。」
步槍發出巨大光束。
《不曉得隊長什麼時候會回來。》
「……唉。」
「你又在偷窺吧。色鬼。」
褐膚少女張開雙手。
「清除障礙。」
「幸會,我的名字是馮•西蒙。在這間蒼之學園擔任『光明會』的經理。往後還請你多多指教。」
她抽起煙以後還是在笑。光看到那樣,我就覺得自己拚得有價值了。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何況──》
接着她哀傷似的笑了笑。我不知道那是爲什麼。
往裏頭走,應該就有馮介紹的學生宿舍。話說路途真的很遠。又遠又暗。而且還很恐怖。遠方傳來的野狗吠聲清晰入耳。
「沒問題嗎?」
響指聲再次出現,視線就取回光明瞭。
原本錯愕的她立刻取回理性,淡然地做起自己該做的事。
我豎起食指、小指與拇指,被轟到了天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