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集III 法藍視角 旅途的終點與新神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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唰唰、唰唰。劃破海浪的聲音毫不間斷響起，同時我感覺到自己的整副身軀都在左右微微晃盪。海面一片碧藍，被船隻劃開的海水掀起了白色浪花，在後方盪漾出宛如蕾絲一般的波紋。仰頭望去，天空又高又藍又澄澈，難以想像現在還只是初夏。馬提亞斯大人與勞倫斯大人騎着騎獸在前方飛行，爲船隻引路。

「法藍，你的臉色看來簡直跟死人沒兩樣，還好嗎？」

「一點都不好……班諾先生，現在改走陸路還來得及嗎？」

我看着這趟旅程的負責人班諾先生，再望向遠方依稀可見的城鎮，懇切表達我的心聲。這是我有生以來頭一次乘船遠行，卻沒想到乘船的痛苦完全超出我的想像。上了船後，明明我什麼也還沒做，卻無法自制地感到暈眩、渾身動彈不得。

班諾先生卻和我以及薩姆不同，上了船後依舊面色如常，這時也只是輕輕挑眉。

「笨蛋，怎麼可能。改走陸路我們得多繞一大圈，你知道要多花多少時間嗎？」

……哈特姆特大人與所有近侍應該也在暗中觀察吧，但斐迪南大人是怎麼想的呢？

「主要是現在已經進入夏季，領主會議都結束了。我們想要儘快抵達。」

想起正與商人們會面時飛進來的奧多南茲，當時的衝擊我至今仍忘不了。這位大人若真的開始出入神殿，不會有問題嗎？一抹不安掠過心頭，但我決定就交給即將成爲她丈夫的哈特姆特大人，以及挺胸攬下這門差事的吉魯去煩惱。

然而吉魯卻說，這趟旅程不僅有羅潔梅茵大人的護衛騎士同行，領主一族也向沿途各地下達了通知，儘可能給予古騰堡成員方便，所以和一般平民的遠行相比，已經是非常受到保護和禮遇，算得上非常舒適了。要是我能和吉魯他們一樣，無視那些自己全然無法適應的臭味和搖晃的船隻就好了。奈何到了船上動彈不得以後，我實在無法贊同吉魯和路茲所形容的舒適這兩個字。

……明明我的主人羅潔梅茵大人不管去到哪裏，都備受讚揚。

「伏爾特說再一天，明天上午就能抵達亞歷山卓的港口。在那之前你再忍忍吧。」

「如果你能與孤兒們一起生活，安排好所有大小事，那我自然是可以交給你……」

我還以爲羅潔梅茵大人在亞歷山卓當上神殿長後，想要隨侍在側的哈特姆特大人定然也會穿着青衣神官服，所以很意外並未如此。

離開港口，沿着和緩的坡道筆直前進後，可以看出周遭的店家漸漸有了變化。一開始都是船隻相關的工坊，再來是日常用品店，接着是富裕階級在出入的商家。

或許是因爲我知道，從前羅潔梅茵大人只要擺出這副表情，不是在隱忍就是在委曲求全，所以總想要實現她的心願。但與此同時，適時阻止容易失控的主人，也是侍從的職責之一。我發出輕嘆後，面上揚起微笑。

「對商人來說，差幾天可就差遠了。趁着現在突然推翻過往的做法，所有人都還手忙腳亂的時候，我們身爲羅潔梅茵大人的專屬必須站穩腳步纔行。你死心吧。」

「不，這並不是最快速度吧？明明沿途一直四處停靠。」

「走路看路，小心別掉到海里去！我看你這樣子還在暈船吧！」

接着換好衣服的葳瑪與安潔莉卡大人也步入神殿長室。羅潔梅茵大人要我們排成一列。

……克拉麗莎大人？就是那位沒有許可證，便獨自一人跑來艾倫菲斯特的大人嗎？

羅潔梅茵大人應允後，斐迪南大人也點點頭。接着羅潔梅茵大人從班諾先生身上別開目光，環顧衆人，再看向帶着行囊跪在地上的我們侍從一行人。

「……還要再一天嗎？」

「聽到您以後還會出入神殿，那我就安心了。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是，我特別地留意起眼中對羅潔梅茵大人與斐迪南大人有惡意的人，以及在聽完對萊蒂希雅大人的安排後臉色一變的人，並且記憶下來。

據哈特姆特大人的說明，這裏和艾倫菲斯特的神殿一樣，侍從的房間也在主人的房間下方。

不過，這些事情我早就知道了。更教我意外的是，總說自己害怕男性、堅決不肯離開孤兒院的葳瑪，竟然也和其他人處得很好。在女捨生活過的葳瑪不僅能夠幫忙烹煮，也能幫忙帶孩子。一路上，因爲艾拉經常自願攬下廚師之責，熟知羅潔梅茵大人調理方式的葳瑪便會擔任她的助手；在艾拉及其母親用餐的時候，也會代替她們看顧稚子。

在所有人都吼來吼去的亞歷山卓港口，有着與艾倫菲斯特平民區截然不同的另一種喧囂。大概是爲了在如此喧鬧的環境中也能聽到聲音，人們纔會用怒吼的方式說話吧。港口比船上還要喧騰嘈雜，不僅刺耳，也讓我感到無所適從。

然而到了亞歷山卓後，情況卻截然不同。首先，基貝·堪那維齊爲我們準備的船隻是商船。班諾先生竟只是表示，他們古騰堡是平民，坐平民用的船隻也是理所當然。但明明羅潔梅茵大人的護衛騎士馬提亞斯大人與勞倫斯大人也在，卻沒有考慮到兩位。更重要的是，船隻總在沿途的港口停靠，導致多花了不少時間。令我不由自主覺得，那麼改坐馬車似乎也差不了多少。

「之前我草草看過要給古騰堡們的簡易地圖一眼，所以並不確定，但這些或許是要提供給古騰堡的店鋪吧？」

而吉魯時常以古騰堡的身分離開神殿，所以能與平民打成一片。就連說話方式他也能夠靈活變換，和羅潔梅茵大人的平民家人以及和古騰堡們亦相處融洽。

哈特姆特大人笑容可掬地這麼說道。我和薩姆眨眨眼睛，不自覺地看向站在主人身後、那些比較面生的近侍們。似乎是非常不願被人問起從前領主一族的所作所爲，那些近侍都悄悄別開目光，不與我們對視。

我將目光投向斐迪南大人。

「羅潔梅茵大人，能允許我發言嗎？」

「請包在我身上吧。」

吉魯滿臉戒備，擔心又要被使喚去做更多工作。「你能爲我做好這些事情就夠了喔。」羅潔梅茵大人笑着回道。

「什麼？您要我住進孤兒院嗎！？」

漫長的旅途纔剛結束，此刻班諾先生正忙着準備新店的開張，要是沒有任何明確規畫就去找他商量神殿教室一事，想也知道會惹來一頓訓斥吧。

空中的騎獸下降，護衛騎士們先一步抵達後，送出了奧多南茲。大概是就在玄關附近等着吧。神殿的正門玄關隨即開啓，身穿神殿長服的羅潔梅茵大人與身穿貴族服的斐迪南大人走了出來。

「好，我知道了。那我們去孤兒院吧。」

離開貴族區域後，一棟建築物便映入眼簾。本以爲是禮拜堂的背面，但是有門。

「構造一模一樣真是太好了。」

「羅潔梅茵大人，我是勞倫斯。明天似乎會在第三鍾之前抵達港口，還請您爲古騰堡一行人準備馬車。」

「慢着！行李我們會搬，你們別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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班諾先生無情地駁回了我殷切的懇求。改走陸路或許花錢，但這趟旅途的經費，應該都是由羅潔梅茵大人自掏腰包。

我聽聞羅潔梅茵大人是爲了營救斐迪南大人才來到亞倫斯伯罕，並在奪得了可說是領主證明的魔導具後成爲奧伯；但蘭翠奈維人是因爲有領主一族的許可才爲所欲爲這種詳細內情，並沒有人告訴過我們。

薩姆這麼提議後，羅潔梅茵大人卻搖了搖頭。

看着斐迪南大人負責辦理登記的模樣，實在教人懷念又心生歡喜。

這時有人用指尖敲了我的手一下，我往侍從們成排站着的右側看去。薩姆輕輕地動了動臉龐，意思是要我仔細觀察在場所有人。於是，我特別地留意起眼中對羅潔梅茵大人與斐迪南大人有惡意的人，以及在聽完對萊蒂希雅大人的安排後臉色一變的人，並且記憶下來。

「請交給我們吧。」

「我知道！加米爾，手給我！」

「再不快走會沒完沒了！趕快上馬車！」

「萊蒂希雅，我打算將亞歷山卓的神殿，也整頓得和艾倫菲斯特的神殿一樣。既然你將在兩年後接任神殿長，要學什麼、該怎麼學，我這些來自艾倫菲斯特的神殿侍從們都會告訴你。雖然會很嚴格，但請好好努力吧。」

……原來她始終沒放棄啊。

我們張望着初來乍到的城市時，馬車穿過神殿大門。看來亞歷山卓也一樣，是用神殿隔開了平民區與貴族區。

……我想也是。

我還沒開口，吉魯便一臉焦急地插話。「噢，你們很需要我嗎？」但哈特姆特大人並未指責插話的吉魯太沒規矩，反倒露出開心的笑容。

……我既做不了飯，也顧不了孩子。

「我知道了，一定。」

……她和斐迪南大人的關係不太好嗎？

「因爲我們還得挑選灰衣神官和灰衣巫女擔任教師，所以最好先等我們適應了新的神殿後再說。最重要的是，如果神殿教室也要招收平民，應該先與班諾先生協調好一切吧。羅潔梅茵大人，與普朗坦商會的報告、聯絡和商量，您都完成了嗎？」

「還有從今天開始，也有新的見習青衣神官和見習青衣巫女要進入神殿。他們都是已經以貴族身分受洗，但因爲失去了庇護者，還無法住進城堡宿舍，所以就先由神殿收容。而且近來的研究也已經證明，奉獻魔力、學習如何舉行儀式，非常有助於促使貴族成長喔……萊蒂希雅。」

「羅潔梅茵大人與斐迪南大人已經率領戴肯弗爾格的騎士們，盡全力阻止了他們。詳細情況我日後再告訴你們吧。」

我被怒吼聲催趕着下了船。亞歷山卓的平民與艾倫菲斯特的平民相比，似乎言行舉止更粗魯些。雖然細問之後，會發現對方是出於好心，但講話就像在咆哮一樣，令人非常惶恐，還以爲是惹他們生氣了。

「星結儀式結束之後，我的妻子克拉麗莎也會出席與商人的會面。克拉麗莎是爲了當羅潔梅茵大人的近侍才與我結婚，如今她的願望也實現了。吉魯，你可要多多幫忙照看，讓她能與專屬們相處融洽。」

「羅潔梅茵大人，雖然我並不反對，但還是請您先別急於一時。至少在觀察過一個季節以後，再着手開始如何？」

看來羅潔梅茵大人在神殿內設置了兩間圖書室。儘管大致與艾倫菲斯特神殿相似，但這些不同之處，正好強烈反映出了羅潔梅茵大人的喜好。

「讓各位久等了。今天有不少人都是剛進神殿，所以讓我來介紹一下吧。我是新任神殿長羅潔梅茵，這兩位是在神殿也負責輔佐我的斐迪南與哈特姆特。另外，能在神殿改革上成爲我強大助力的侍從們，今天也抵達亞歷山卓了。」

「法藍，搭船是不是險些去了你半條命？一路上喫的東西好像也不太合你口味，我看你很難在神殿以外的地方生存下去吧？」

「和艾倫菲斯特的孤兒院一樣，今後將由葳瑪保護他們。爲此，我會在孤兒院內賜予葳瑪個人的房間，而不是在貴族區域內。」

……對了，記得當時羅潔梅茵大人是使出威懾，讓青衣神官們閉嘴呢。

「那樣太浪費錢了。這麼多人同時一起移動，你知道一天要花多少錢嗎？這筆錢難道由你出嗎？」

哈特姆特大人挺胸得意說道。看來他和在艾倫菲斯特時一樣，也預先調查過了孤兒院裏的所有人。即便身上不再穿着青衣神官服，行爲也沒有任何改變。他這種爲了羅潔梅茵大人不擇手段的周全，我究竟該安心纔好？還是該爲他明明不是青衣神官，卻旁若無人地在神殿內展開調查一事感到擔憂纔好？真是教人苦惱。

「哎呀，居然不是圖書室，而是資料室嗎？」

羅潔梅茵大人臉上的笑容，有着發自內心對我們的信賴。我打從心底想要回應這份信任。

「這些年來，我們都是從主人的廚房汲取熱水，好久沒有像這樣直接用清水淨身了呢。」

「哈特姆特大人，羅潔梅茵大人曾告訴我，她會在孤兒院內賜予我房間……」

「那就是亞歷山卓的港口了。」

「神殿的侍從們請把行李放到房間，先換身衣服吧。因爲稍後要把你們介紹給神殿裏的人。哈特姆特、安潔莉卡，爲他們帶路吧。」

究竟會剩下多少人能完成斐迪南大人的要求呢？我與薩姆對視，露出苦笑。

所有人來到羅潔梅茵大人面前，排好隊伍跪下後，由班諾先生做爲代表開口。

「就這些！我已經確認過了！謝啦！」

「如果有貴族太過橫行霸道，只要來報告，我就會幫忙處理喔。好歹我現在是奧伯了嘛。」

羅潔梅茵大人笑盈盈地道，但我一時之間還無法消化這則消息。同樣倒抽口氣的青衣神官和巫女們，也開始議論紛紛起來。他們八成正想着要將萊蒂希雅大人拉攏到自己的派系來吧；又或是利用她，讓思想前衛的羅潔梅茵大人能夠採納自己的意見。

「因爲我將在夏天舉行星結儀式。時間只剩不到一個季節了，總不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還住進來當青衣神官，被我納爲侍從和專屬廚師的人也會很傷腦筋吧？」

「神殿組的拿行李下來。其他人打完招呼後還要去其他地方，就不用拿行李了。」

我們在伏爾特的咆哮下跳上馬車。不知何時就連我們行李都已裝好的馬車立即開始移動。

「無論是神殿與孤兒院的改革，還是未來神殿長的服侍與指導，都是你們之前在艾倫菲斯特就做過的事情。既是我的侍從，相信這座神殿的改革也能交給你們吧。」

……難不成，此處其實非常危險？

平民的旅行，與爲了舉行祈福儀式和收穫祭等儀式的旅行，所需能力大不相同。連平民區森林都幾乎沒去過的我和薩姆，非常不擅長與平民打交道，因此在這趟旅途中經常茫然無措。

「以、以後就拜託你們了。」

擦拭了被海風吹得溼黏的身體，換上備妥的灰衣神官服後，我忽然有種回到熟悉日常生活裏的感覺，心緒沉靜下來。

「受洗前的孩童很容易在夜間忽感身體不適，現在住進來的，又有在蘭翠奈維之戰中失去了家人的孩子，以及父母親因爲是罪犯而被逮捕的孩童，需要有管理者可以安撫他們的情緒。做不到的人，我不會讓他擔任孤兒院的管理人。」

非常瞭解平民處境的吉魯一臉擔憂地注視羅潔梅茵大人。雖說這是機密，但要是她只偏袒親弟弟加米爾一個人就糟了。

艾倫菲斯特的地勢基本平坦，然而眼前的這座城市，地勢卻是從海岸往城堡逐漸升高，所以城堡的坐落位置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神殿當成了自己的遊樂場。」這樣的氣氛我再熟悉不過了。當年前任神殿長拜瑟馮斯大人失勢，年幼的羅潔梅茵大人就任爲神殿長時，差不多也是這樣的氛圍。

換好衣服離開房間，卻不見哈特姆特大人的蹤影。安潔莉卡大人依然站在門前。我們姑且向安潔莉卡大人告知一聲：「那我們先去神殿長室了。」隨即往神殿長室移動。

「請問，您會派護衛騎士護送古騰堡一行平民，難道代表城市裏潛藏着需要如此防範的危險嗎？」

（插圖053）

「法藍？」

面對羅潔梅茵大人的威懾，再加上斐迪南大人的威脅，沒有青衣神官和巫女還敢反駁半個字吧。因爲他們都是隻敢對平民頤指氣使，自己卻無法成爲貴族的人。

「那根本就在中心地帶嘛！」

……有必要這麼大聲說話嗎？

「不用你操心。我只會在神殿裏侍奉羅潔梅茵大人與斐迪南大人。」

但犯了錯就是犯了錯呀……對吧？羅潔梅茵大人手託着腮，側過臉龐。但這種事情向我徵求同意，我也不知該作何反應。雖然聽得懂羅潔梅茵大人在說什麼，但大腦卻在拒絕理解。

這是羅潔梅茵大人在艾倫菲斯特說過想做，但被評爲爲時尚早的神殿教室計畫。

「謹遵您的吩咐。」

「羅潔梅茵大人，謹遵您的吩咐，我將人確實帶到亞歷山卓了。」

聽到伏爾特這麼說，漁夫們都大聲歡呼，接着紛紛表達歡迎之意。人羣自動散開，方便我們通過。

有這麼危險的一羣人，身爲領主一族當然要加以排除吧。然而，並不是每個人都會這麼想，肯定也有人無法接受。好比羅潔梅茵大人每次做了什麼事情，旁人的意見和反應總是不盡相同，所以我很自然地如此認爲。不過，情況比我預想的還要嚴重。

「男性請用這邊，葳瑪請用那邊的房間。」

「雖然我們已經大致排除了危險分子，但難保不會有人因爲你們平民的身分，就覺得不會受到什麼責罰，於是擄走你們做爲人質。現在領民都還非常感謝大規模魔法所帶來的恩惠，但這份感謝未必會一直持續下去。」

在羅潔梅茵大人介紹我們的時候，青衣神官們始終厭惡地沉着臉，這時你一言我一語地發起牢騷：「奧伯竟然兼任神殿長，簡直前所未聞。」「這根本是把神殿當成了自己的遊樂場。」這樣的氣氛我再熟悉不過了。當年前任神殿長拜瑟馮斯大人失勢，年幼的羅潔梅茵大人就任爲神殿長時，差不多也是這樣的氛圍。

「是啊。這些侍從是我們特意從艾倫菲斯特召來，也是我們的代理人。我已經下令，只要你們的言行舉止稍有不當，就要立即向我們回報。他們若有萬一，包含你們老家在內的所有人，都會遭到處分。行動前記得先想清楚後果。」

「嗯……能用低廉的價格在神殿上課那當然很好，可是貴族遇到平民，不會蠻不講理嗎？而且這種貴族恐怕還多得多。如果普朗坦商會要派人來神殿教室的話，那肯定會是加米爾……」

「明明是第一次來到這座神殿，我卻覺得懷念，彷佛回到了自己熟悉的地方呢。」

門外的護衛騎士先進去通報後，才放我們通行。進入室內後，羅潔梅茵大人與斐迪南大人都坐在椅子上，身旁是各自的近侍。從前在艾倫菲斯特的神殿，兩位都不會帶太多近侍前來，所以今天的神殿長室感覺略顯擁擠。有些近侍我在艾倫菲斯特未曾見過，想必是在亞歷山卓招攬的新近侍。

循着伏爾特所指的方向看去，前方那座港口比至今停靠過的任何一座都要巨大。沒想到在我總算習慣坐船的時候，就抵達目的地了。

「多虧了護衛騎士的護送，我們全程未遭盜賊侵擾，也沒有花太多時間拜見基貝便能啓程繼續移動。在艾倫菲斯特移動時，還有夏綠蒂大人與沿途的基貝相助，城鎮村莊也都願意提供旅宿及糧食，基貝·堪那維齊更幫忙安排了船隻。儘管開的是商船，達拉斯商會仍優先送我們來到此地。這一路細數下來，實在獲得了不少幫助。日後我會再提交詳細的報告書，請羅潔梅茵大人也務必給予他們獎賞。」

「那就由我創下先例。況且不只神殿，整個領地也都是我的遊樂場，這樣有什麼問題嗎？」

進入會議室後，只見青衣神官和青衣巫女正整齊落坐。相比起只有十人左右的艾倫菲斯特神殿，這裏的人數足足多達三倍。其中還有看來十分年幼的孩子，正神色不安地張望四周。和艾倫菲斯特一樣，他們也是受到罪犯波及、失去家人的貴族孩童嗎？青衣神官及巫女的人數都這麼多了，孤兒院裏的灰衣神官及巫女肯定也不少吧。

「嗯，應該差不多吧。這一帶都是大型建築物，還有供馬車變換方向的廣場，所以多半是城市中心。」

「法藍，我曾指導萊蒂希雅一年半的時間，她的性情真誠坦率。對於有必要學習的事物，她很少會排斥、不願學習。只不過她有些容易被情感左右，即使本人沒有惡意，也曾給身旁的人帶來不利。在神殿內所有靠近她的人，包含侍從在內，你都必須格外留心。」

「那麼神殿長室的侍從，我想請羅潔梅茵大人挑選兩名以上的女性。因爲需要有人能打理您的生活起居。」

聽到斐迪南大人改口稱爲「羅潔梅茵大人」，真教人不習慣。不過，既然羅潔梅茵大人如今已是奧伯，也沒有其他稱呼方式了吧。

……雖然神殿組中，我不像吉魯和葳瑪那麼有用處……

……但既然哈特姆特大人會出入神殿，應該不用太過擔心吧。

「那些領主一族是怎麼想的呢……？沒有任何人勸諫阻攔嗎？」

「因此，曾有至今一直是靠貿易獲利的商人，向我們提出懇求，希望至少能夠保留商品的交易買賣。另外即便沒有表現在臉上，也有貴族對於原是艾倫菲斯特領主一族的羅潔梅茵大人就任爲奧伯，心有不快。」

希望他們不會對神殿感到忌諱，也不會因爲羅潔梅茵大人與斐迪南大人會舉行儀式，就在背地裏說兩位的壞話。另外，也希望他們能與艾倫菲斯特的近侍一樣，和我們相處融洽。

我接下指導路茲與多莉的工作時，曾聽路茲詳細說明過。因爲很少有教師能夠教導足以面見貴族的基本問候與應答，所以費用非常高昂。

「你們要將此物時時戴在身上。這是平民也能使用的護身符。若是遭受攻擊，我們這邊也會知曉。」

……但能夠先過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主一族的許可，纔會胡作非爲，而他們當時根本無法違抗命令，不應該處罰他們呢。」

「或許也是因爲身體不舒服吧，但我實在忍不住覺得自己真是沒用。既然無法逃離這艘船，現在我只希望能夠儘快抵達。真羨慕能夠逃到半空中的馬提亞斯大人他們。」

「行李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禮儀的教師費用非常高昂。」

「依序來這裏簽名。」

「那我們先去會議室吧。我已經召集了青衣神官和青衣巫女。介紹大家的時候，我會說你們是我們的代理人。在神殿裏有任何不愉快的事情，一定要馬上告訴我喔。」

「法藍和薩姆原先都是斐迪南大人的侍從，接受過他的指導喔。兩人雖然溫柔又親切，但必要時也絕不會縱容喔。我剛受洗完的時候，爲了讓我第一次舉行儀式可以完美成功，法藍堆了這麼高的木板，我拼了命才全部記下來呢。」

「多花幾天時間也沒關係，我懇請改走陸路。」

「聽到您以後還會出入神殿，那我就安心了。因爲您非常擅長在商人與貴族之間協調周旋，往後的會面也要麻煩您了。」

「啊、是。真是抱……」

哈特姆特大人在篩選時，最重視的就是對羅潔梅茵大人有多麼景仰，所以我們必須審慎斟酌。當身邊的人表現出過於明顯的崇拜時，羅潔梅茵大人總會露出困擾之色。我們必須格外小心，不能招攬到會讓主人不自在的侍從。

「羅潔梅茵大人，莫非這就是神殿的圖書室？」

……爲何她反而雙眼噙淚了？

我彷佛可以聽見在場衆人的心聲。再看周遭人們都垮着臉，恐怕我也沒聽錯。

「……未免太大了吧？看起來就和禮拜堂差不多……」

「可是，孤兒院是由身爲孤兒院長的我負責管理……」

「但只是晚幾天到而已吧？」

先前我們離開艾倫菲斯特的神殿、溯河而上時，多虧了羅潔梅茵大人的安排與夏綠蒂大人的疏通，使用的並不是普通的商船，而是貴族專用的船隻。設置了魔導具的貴族用船隻非常迅速且舒適。所以當時我纔會心想，原來乘船遠行也不可怕。

羅潔梅茵大人淡淡地笑着，垂下目光。當年她在成爲領主的養女後，每當思念起家人，總會露出這樣的表情。看着孤兒院裏與家人分離的孩子們，她一定是想起了過去的自己吧。

「他們已經用最快速度前進了，別抱怨。」

這是斐迪南大人命近侍製作的護身符，聽說也給了班諾先生他們。我們往脖子戴上護身符，再收進衣服底下。石頭冰涼的觸感讓人有些不自在，但不至於影響到工作。

羅潔梅茵大人用手比劃着木板堆疊起來的高度，只見萊蒂希雅大人瑟瑟發起抖來，望向我和薩姆。看着她臉上露骨的恐懼，我輕嘆口氣。

班諾先生的話聲傳來，接着車伕幫忙開門。我們下了馬車，取出自己的行李。神殿組侍從的私人物品本就不多，所以不需要有其他人幫忙，自己便拿得動。只不過因爲旅程中多了些日常用品，行李變得相當大一份。

「沒錯。因爲是獨立的建築物，所以比起圖書室，好像更該稱作圖書館呢。以後預計要在這裏開設神殿教室，所以才特別建造得大一點。一開始會收費，但我希望將來有一天，能免費讓大家來上課。」

「他們已經前往各自的新家了。我還派了護衛騎士護送，順便爲他們帶路。其實我本來很想親自帶路，可惜斐迪南大人和所有近侍都不贊成我這麼做。」

聽見羅潔梅茵大人的叫喚，一名身穿見習青衣巫女服的金髮少女站了起來。她多半是這批進入神殿的孩童代表吧。我漫不經心地如此思考時，卻在聽完她的介紹以後倒吸口氣。

「現在因爲纔剛施展完因特維庫侖，還有許多地方十分空曠。這裏的配置大致和艾倫菲斯特神殿差不多，相信你們不會感到混淆吧。」

……畢竟一開始的態度非常重要。

「我想讓孤兒院的孩子們儘快接受教育。因爲有事情做，纔沒有時間去思考那些讓人難過和討厭的事情啊。」

斐迪南大人的言語總讓我覺得有些帶刺，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大人與優蒂特大人，進入亞歷山卓以後，則要照料馬提亞斯大人與勞倫斯大人的生活起居。因爲能夠照料貴族的只有我們而已。

「什麼？您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現她的心願。但與此同時，適時阻止容易失控的主人，也是侍從的職責之一。我發出輕嘆後，面上揚起微笑。

「羅潔梅茵大人，如果您還有其他想做的事情，請不只普朗坦商會，也提前知會我們一聲。目前就我所知，我要負責的工作只有工坊和神殿及孤兒院的改革喔。」

「好了，後退後退！馬車也讓個路！這些人可是羅潔梅茵大人找來的專屬喔。」

「我也聽說請人來教導禮儀的教師費用非常高昂。」

當年，羅潔梅茵大人因爲擁有魔力而被授予青衣，以平民孩童之姿進入神殿。在常識並不相通的情況下，她仍是成功對孤兒院與神殿進行了改革，得到孤兒們的尊敬與盛讚。成爲領主的養女以後，也是發憤苦讀、學習應對進退，從來不曾被貴族們看輕。到了貴族院後亦得到最優秀表揚，深得王族倚重。如今她成了史上第一位未成年奧伯，又因爲以「超強魔法」治癒了土地，備受船員們的稱頌。

「咦？所以哈特姆特大人以後不在神殿了嗎？那怎麼行。」

斐迪南大人說完，遞來盒子。盒中放着造型相對簡樸的防身飾物。

「……嗚嗚，我會趕快寫好計畫書。」

我並非完全不工作。被班諾先生稱呼爲「神殿組」的羅潔梅茵大人的神殿侍從們，在艾倫菲斯特要以侍從身分照料達穆爾大人與優蒂特大人，進入亞歷山卓以後，則要照料馬提亞斯大人與勞倫斯大人的生活起居。因爲能夠照料貴族的只有我們而已。

薩姆這麼提議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侍奉羅潔梅茵大人與斐迪南大人。」

前天我們還在名爲伊加諾伊的直轄地落腳，但從昨天下午開始就一直在坐船。回到陸地上時，好一陣子那種搖晃的感覺也不會消失，所以我始終動彈不得，但班諾先生他們卻是辛勤地蒐集情報。

我在心裏點頭同意，班諾先生卻答謝道：「幸得諸位關照，這趟旅程相當輕鬆。」

「羅潔梅茵大人，請您別一邊要我們指導萊蒂希雅大人，一邊又嚇唬她……我交給您的木板只有非記不可的份，一點也稱不上嚴格吧。」

「吉魯，你的說話方式也該改回來了。旅行已經結束了喔。」

……但能夠先過濾人選，我們自是非常感激……

「法藍，這可是商船，不是那種貴族大人專用的、會朝着目的地直線前進的船。原本他們會在每個港口停留更長的時間，談生意、蒐集情報，現在卻只有基本的卸貨載貨而已。在船上什麼忙也幫不了的你就別要求這麼多了。」

艾倫菲斯特的地勢基本平坦，然而眼前的這座城市，地勢卻是從海岸往城堡逐漸升高，所以城堡的坐落位置比港口要高出不少。或許是因爲街道重新改造過，也或許是因爲亞歷山卓比艾倫菲斯特要熱得多，明明時值初夏，太陽卻高掛空中，白色的建築物羣看來格外醒目刺眼。

「羅潔梅茵大人，那古騰堡他們……」

「內部可就不一定了。」

看得出羅潔梅茵大人在城堡裏，也是用同樣的主張讓貴族們閉上嘴巴吧。既然斐迪南大人與哈特姆特大人什麼也沒說，代表這樣的姿態並無問題。

「咦？會很嚴格嗎？」

「遵命。」

「嗯，我也聽說她是這麼打算。但現在你們尚未在這座神殿辦理登記，所以請先在樓下的房間更衣吧。」

只見安潔莉卡大人穿着熟悉的簡易鎧甲，但哈特姆特大人卻並未穿着青衣神官服。他身上的服裝與在艾倫菲斯特看到過的文官服相當類似，但樣式有些不同。這是亞歷山卓的文官制服嗎？

萊蒂希雅大人神情非常緊張地聽着羅潔梅茵大人與吉魯的對話。大概是覺得吉魯的態度太隨意了吧。只能請她慢慢習慣，理解到這在神殿裏是司空見慣的景象了。

但對此惶惶不安的只有除了吉魯以外的神殿組侍從，古騰堡們全是一副習以爲常的模樣。他們甚至被船員的大喝影響，講話也變得大聲，有些還幾近咆哮。

「因爲我們還得挑選灰衣神官和灰衣巫女擔任教師，所以最好先等我們適應了新的神殿後再說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這批進入神殿的孩童代表吧。我漫不經心地如此思考時，卻在聽完她的介紹以後倒吸口氣。

……老實說，居然只是言語有些帶刺而已，就這麼放過她，羅潔梅茵大人的存在着實太偉大了。艾克哈特大人與尤修塔斯大人竟然沒有采取任何行動……

「先前蘭翠奈維人曾擄走貴族女性，在街上胡作非爲，甚至還攻打了中央。不過，現在我們已經將其全部擒獲，也關閉了通往該國的國境門，停止貿易往來。但畢竟就連我也曾經命在旦夕，所以自然要這樣安排才能確保安全。」

……不知道亞歷山卓的貴族們爲人如何？

不僅同行男性都是深諳羅潔梅茵大人性情的古騰堡成員，再加上昆特似乎曉得葳瑪的遭遇，所以總會一臉凶神惡煞地讓男性與她保持適當距離，也會讓葳瑪能夠一直待在女性羣中。基於以上種種，葳瑪在這趟旅途中，似乎並不怎麼感到恐懼。

「小心！孩子的手要牽好！」

「教人傷腦筋的是，有些貴族不斷主張，蘭翠奈維人是因爲得到了舊亞倫斯伯罕領主一族的許可，纔會胡作非爲，而他們當時根本無法違抗命令，不應該處罰他們呢。」

這幾年來，又常常是坐着羅潔梅茵大人的騎獸出行，所以我現在就連在艾倫菲斯特以外的城鎮都不曾搭過馬車，着實被這趟旅程嚇得不輕。不光必須乘船而已，同行成員中還有嬰孩，所以有時候無法說走就走，三餐也必須自己準備，這些事情我都是頭一回經歷。

「喂！別呆站在這裏不動！這樣我們要怎麼搬行李！」

我們依言起身，拿着自己的行李跟在兩位身後。走上正門玄關的階梯，便進到神殿內部。雪白的地板、牆壁和間隔相等的柱子等等，都和艾倫菲斯特的神殿十分相似，只是圖紋有些不同而已，但已經讓我安心地吁了口氣。這樣看來，應該馬上就能適應。

我點頭回應吉魯。葳瑪雖然去過哈塞的小神殿，但不曾在艾倫菲斯特的平民區裏走動，此刻大感新奇地看着外頭的平民區。「這附近有好多店家都還沒有整頓好呢。」

「待舉行了星結儀式，我們離開神殿後，就會由萊蒂希雅以領主一族的身分接下神殿長之位。法藍，侍從的栽培教育也麻煩你們了。」

「既然您已介紹完畢，是不是該前往孤兒院了？請挑選神殿長室以及萊蒂希雅大人身邊的侍從。我已經預先選出了較有能力的灰衣神官及巫女。其他青衣見習生們也可以讓他們同行，只是要先等兩位挑選完。」

「咦？可是這……」

對於我的疑惑，哈特姆特大人輕挑單眉。

「……所以意思是，領主一族下達了許可，讓他國人士可以殘害自領人民嗎？」

聽到如果也想挑選侍從，可以一同前往孤兒院後，青衣見習生們便臉上寫滿好奇地跟了過來。

「羅潔梅茵大人，我明白您的意思了。可是，暫時還是以神殿的改革爲先，神殿教室之後再開設也不遲吧……」

「啊～所以羅潔梅茵大人是勢在必行了嘛。如果您不會只偏袒普朗坦商會的話，其他商人發現有管道能直接向奧伯陳情，應該會樂見其成吧。」

「或許吧。可是，藉由創造一個平民能夠一起學習的空間，我想讓孤兒們也能接受最基本的教育。在這裏，失去父母與親人的孩子比在艾倫菲斯特的要多得多，而且青衣見習生們也需要有地方可以學習，才能爲將來去就讀貴族院做預習。」

「這裏便是神殿長室。你們換好衣服就過來吧。侍從的房間從這個樓梯走下去。」

「她是萊蒂希雅。原是亞倫斯伯罕的領主候補生，我和斐迪南預計在舉行星結儀式之後，便會收她爲養女。」

羅潔梅茵大人得意地笑着回道，近侍間也傳來淡淡的輕笑聲。看來大家都曉得羅潔梅茵大人對書有多麼看重。

「羅潔梅茵大人，但這裏不是艾倫菲斯特，我們對亞歷山卓的神殿尚未完全掌握。現在就要開設神殿教室，更是爲時尚早吧……」

「是啊，葳瑪。因爲我想讓平民也能出入神殿圖書室，所以設在貴族區域外喔……就設在禮拜堂和貴族區域之間。資料室則用來存放禁止平民閱覽的書籍，和神殿事務的相關資料。」

斐迪南大人「咳」地清了清喉嚨。我們反射性地將注意力放回到他身上。

……難不成，這是在擔心我？

此刻的我們正在漫長的旅途中，跨越領地，由艾倫菲斯特來到亞歷山卓。由於以前外出舉行儀式過，我原本以爲自己能夠適應，結果大錯特錯。因爲去舉行儀式的時候，都是照着既定的路線走，也會有人周到地準備好落腳處，還有專屬廚師隨行、爲所有人烹煮三餐，所到之處無不受到歡迎。

「法藍，既然你這麼不舒服，那就不要故作沒事地在船上走來走去了。老實一點躺下來休息吧，笨蛋。」

如果是據說施展了大規模魔法、治癒領地的羅潔梅茵大人本人那倒也罷，怎麼也沒想到連我們也受到如此熱烈的歡迎。畢竟班諾先生也說過：「那些想成爲羅潔梅茵大人專屬的人，不會給我們什麼好臉色吧。」

「看起來與艾倫菲斯特真是不同。聽說羅潔梅茵大人重新改建過了，所以我本以爲城市的風貌會與從前的相似。」

……真的非常不容易。

「班諾，謝謝你。這次多虧有你幫忙呢。要帶着這麼多人長途跋涉來到新的土地，一定很不容易吧？」

吉魯燦笑說道。所以，即便哈特姆特大人滿是遺憾地這麼嘟囔：「況且有斐迪南大人在，我也去不了貴族院了……」這句話我便當作沒有聽見。

「哈特姆特，怎麼了嗎？」

從正門玄關進來，就是貴族區域。神殿長室和資料室位在最深處，另外還有青衣神官的房間與會議室。

「如今已經由我成爲奧伯，同時兼任神殿長，所以亞倫斯伯罕那時不是這樣的這套說詞對我並不管用。現在這裏已經是亞歷山卓了。」

「行李就這些了嗎！？」

「那當然呀，吉魯。」

「那麼首先，請大家登記爲亞歷山卓的神官與巫女吧。」

對了，一開始聽到這件事時，我還不太明白「超強」是什麼意思，歪過頭問：「是亞歷山卓特有的說法嗎？」吉魯便告訴我：「這是平民的說法啦。你想成是『非常厲害』的意思就好。」

我沉浸在回憶裏時，羅潔梅茵大人微微一笑。儘管站在她身後的我們看不見，但她顯然輕輕施予了威懾。只見青衣神官們的臉色越來越難看。

「兩側的建築物是孤兒院，然後這是禮拜堂吧。那麼貴族區域應該在後面。」

「薩姆、法藍，你們還記得我在神殿招攬侍從時，曾對你們提出過的要求嗎？就按那個標準挑選神殿長室的侍從。羅潔梅茵大人與我們不可能每天都在神殿，所以選些能讓你們工作起來更順手的人即可。」

……不過是羅潔梅茵大人的專屬而已，竟然才一到港口，領民就高舉雙手、夾道相迎嗎？

「我是羅潔梅茵，感謝告知。我會備好馬車，請所有人都先來神殿吧。」

……亞倫斯伯罕的領主候補生？養女？

「那麼資料室會設在神殿長室附近，是爲了便於羅潔梅茵大人進出吧？」

「這位是法藍，他是神殿長室的首席侍從。這位是薩姆，雖然隸屬神殿長室，但也會協助斐迪南和哈特姆特。這位是吉魯，他也隸屬神殿長室，但同時是今後將在神殿裏開設的印刷工坊的負責人。這位是葳瑪，她也是神殿長室的侍從，但今後會負責管理孤兒院。」

那名孤兒院長有着和拜瑟馮斯大人極其相似的體型，看起來除了作威作福外沒有其他長才，恐怕很難如羅潔梅茵大人所期望地管理孤兒院吧。自稱是孤兒院長的年長青衣神官出聲抗議後，羅潔梅茵大人一臉理所當然地駁回。

從堪那維齊出發以後，我們便乘着商船停靠一座又一座的港口。普朗坦商會與奇爾博塔商會的成員會四處奔走，努力蒐集有關亞歷山卓的情報，對比之下我卻因爲暈船而備受煎熬，也不知道自己在船上可以做些什麼。剋制不住地比較之後，這趟旅程只讓我深刻體會到了自己的不足，意志備受摧折。

「哈特姆特大人，您並未穿着青衣神官服呢。」

聽到他要我躺下來休息，這簡直就是我平常在對羅潔梅茵大人說的話。如此受到訓斥的當天傍晚，在船員們告知了預計的抵達時間後，勞倫斯大人送出奧多南茲。

我和薩姆都不由自主放鬆了緊繃的臉龐。

「有廣場耶。會像艾倫菲斯特的中央廣場那樣嗎？」

聽了指示以後，葳瑪面露難色，來回看着神殿長室樓下的門扉與哈特姆特大人。

同行的青衣見習生們露出了五味雜陳的表情，注視着羅潔梅茵大人與嶄新的神殿圖書館。

「這對平民來說也是好事一樁吧？因爲像商人那些將來會與貴族接觸的孩子們，就能用低廉的價格在這裏接受教育。班諾和我說過，如果有地方能夠學習如何寒暄和遣詞用字，並且及早認識到貴族，他們可是求之不得呢。」

斐迪南大人的言語總讓我覺得有些帶刺，萊蒂希雅大人雖然極力不表現出來，但也看得出正畏怯地縮着身子。

聽着門板發出的吱呀聲響，我伸手推開今後要進行改革的孤兒院大門。

萊蒂希雅大人的臉色變得肉眼可見的蒼白。想來一定是因爲先前接受了斐迪南大人嚴格的教育。想起斐迪南大人曾要我們通過的重重測試，我完全感同身受。

「即便我以後不再是青衣神官，仍會以羅潔梅茵大人的文官之身分出入神殿喔。往後斐迪南大人也會出入神殿、輔佐羅潔梅茵大人，所以我再繼續穿着青衣神官服，也沒什麼意義可言。」

羅潔梅茵大人離開神殿長室後，一邊走向會議室，一邊介紹神殿內的配置。

由於已經進入神殿佔地，我開口提醒道。「旅行期間多輕鬆啊。」吉魯滿臉遺憾地甩甩頭後，看向我咧嘴一笑。

哈特姆特大人說等到登記完成、相互介紹過以後，就會帶我們前往各自的房間。安潔莉卡大人守在葳瑪進去的那個房門前，我們則是進入哈特姆特大人所指示的房間。進來後發現，房內已爲我們準備好了各自的灰衣神官服與毛巾，水盆裏也裝了水。

隨後經斐迪南大人說明，我才得知原來萊蒂希雅大人曾一心想着要救出自己被擄走的首席侍從，結果完全落入敵人的圈套，最終向斐迪南大人撒了毒藥。不過，看在她仍是個沒有分辨能力的孩子，又是被外國藥物操控、本人沒有惡意，再加上羅潔梅茵大人希望能放她一馬，所以才保有了現在這樣的身分。

……聽這自我介紹，羅潔梅茵大人才剛就任爲神殿長不久吧？這麼說來，之前曾經聽聞她在領主會議前都很忙。

「可是以前……」

「是啊。因爲只要神殿內有羅潔梅茵大人與斐迪南大人在，我們便會感到非常安心自在。明明是第一次來，我也備覺懷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