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騰堡的稱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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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騰堡，準備好了沒？」

「師傅，不要用那個稱號叫我啦！」

「再不走第三鍾要響了。古騰堡，走了！」

師傅對我的反抗哼笑一聲，提著裝了東西的袋子用力開門。「快點跟上來。」在催促下，我抱著裝滿金屬活字的沉重木盒，撇著嘴角走向大門。今天要和師傅一起去鍛造協會提交都帕裏的作業。工坊的同伴們抬起頭來目送我們，咧開嘴角。

「古騰堡，別畏畏縮縮的，抬頭挺胸好好宣傳啊。」

「我的名字是約翰！別叫我古騰堡！」

就這麼對突然間暈倒的小孩子置之不理，還不慌不忙地對我的作業進行詳價，這樣真的好嗎？我看向躺在長椅上的梅茵大人。

……但不管有多麼光榮，我纔不想要這個稱號！

平常損起人來不遺餘力的師傅，居然也有這麼可靠的一面。我不由得深受感動，下定決心今後要讓自己的技藝變得更加高超。這時馬克先生帶著和藹的笑容，遞給我幾張對半折起的紙。

「哇……」

「由我來示範。我照著梅茵大人的吩咐做了準備。」

「喂，小姑娘？！」

……可、可以過關嗎？

聽法藍和路茲的語氣，顯然梅茵大人的暈倒是家常便飯。但明白歸明白，對心臟太不好了。剛纔還以爲我的心跳要停了。

看著訂單和評價木板上的名字，協會員工紛紛狐疑皺眉。這麼說來，我也不知道資助者梅茵大人的工坊在哪裏。

「居然 麼短時周內就印好了一頁的內容嗎？真是難以置信。」

「怎、怎麼回事？！」

吉魯撕下紙後，上頭出現了以黑色墨水清楚印出的一行字。接著吉魯再以同樣的步驟，用另一張紙印出了一模一樣的一行字，然後他「嘿嘿」笑著，左右手各拿著一張紙，在衆人面前攤開。

從我開始接受梅茵大人的訂單直到現在，其實還沒經過多久時間，但接到的訂單量已經不少。一般同一位資助者不會這麼接二連三地下訂單。而且，梅茵大人訂做的東西又都十分古怪。

在櫃檯辦完登記，我和師傅一起走上二樓。不少剛成年的都帕裏都聚集在此，捧著作業和自己的師傅一同前來。

師傅用力把手拍在我肩膀上，感覺非常沉重。我轉頭看向師傅，只見他的雙眼燦燦發光，明顯是在看好戲。

「梅茵工坊長因爲還沒成年，所以是由奇爾博塔商會的班諾當保證人。詳細情況，請你們去問奇爾博塔商會或商業公會吧。」

設計圖上一片密密麻麻，畫的卻不是我先前做的那些文字，而是關於空白與符號的金屬活字。想不到金屬活字還有後續，我用抖個不停的手握住訂單。

被賜予了這麼沉重的稱號，我不禁茫然失神，梅茵大人又說：「大家都是古騰堡的夥伴！」把班諾先生和路茲也認定爲是古騰堡，讓同伴增加得越來越多。

「咦？……梅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啊？！」

第三鐘響，負責評量的鍛造協會員工們走進房間，依著被叫到的順序走上前，交出自己帶來的作業，接著會問資助者至今下過什麼訂單、這次訂做了什麼，得到了什麼樣的評價。我們給員工們看了師傅帶來的訂單，和資助者所寫的評價，證明評價來源正當無僞。

「約翰因爲做好了這些金屬活字，資助者還給了他古騰堡的稱號，聽說這個稱號，是用來形容留下的事蹟能夠改變歷史的偉人。約翰甚至和奇爾博塔商會的老爺一樣，都是艾倫菲斯特的古騰堡！」

師傅說著，攤開梅茵大人在下訂時帶來的設計圖。鍛造協會的員工也全是鐵匠，所以只要看一眼設計圖，就能知道訂單的要求有多麼細膩。

名爲法藍的隨從抱起癱軟不動的梅茵大人，走向不知，何放在暖爐附近的長椅。輕輕地讓梅茵大人躺下後，蓋上暖和的厚重外套。

「梅茵說過，這個方法會比一個個字切割紙版要快上很多。」

師傅看著金屬活字說，於是梅茵大人隨從中的一名少年這纔想到什麼，抬起頭來，立刻拿出手上的東西。

我完全一頭霧水，像個笨蛋一樣張著嘴巴，看著梅茵大人。我可以很肯定地說，梅茵大人之前那種富豪千金特有的夢幻又楚楚可憐的氣質完全消失不見了。

「放心吧。大家都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來是相當習慣處理梅茵大人的這種情況。

「你還真是找到了一個不得了的資助者哪。」

「約翰，爲了讓你更加精進自己的技巧，就從這些開始吧。是梅茵大人給你的。」

班諾先生自始至終都坐在椅子上，完全不爲所動，連剛纔想讓梅茵大人冷靜下來的路茲，和梅茵大人的另一名隨從也都文風不動。

對那老練到了像是早就料到會有這種結果的動作，我眨了眨眼睛，班諾先生用指尖敲了敲桌面，說道：

想起了在奇爾博塔商會發生的事情，我不禁噘起嘴巴，師傅就說：「等拿到評價，再去奇爾博塔商會報告吧。」瞬間還以爲師傅看穿了我在想什麼，我嚇得一抖，走進鍛造協會。

「終於暈倒了嗎。這下子耳根清靜多了。」

「會被梅茵看上，代表你的好運已經用完了。死心吧，古騰堡。」

吉魯得意非凡地說明，一邊用那個圓盤狀的平坦工具，隔著紙張用力摩擦。在場只有我一個人面如死灰，其他人都興味盎然地看著吉魯的示範。

我還來不及阻止，吉魯就拿著滾筒滾向金屬活字的表面。原本閃耀著銀色光澤的金屬活字全都沾上了濃稠的漆黑墨水。

「聽說若不做得整齊一致，會很容易損壞。」

「約翰，你可是古騰堡。梅茵直接給了你稱號，別以爲你從今以後能擺脫她。」

「這次大概會持續幾天呢？

……但我沒有其他資助者，想擺脫也不能擺脫啊。

突然一名蓄著紅色短髮，灰色雙眼充滿了挑釁意味的少年向我搭話。既然會出現在這裏，表示和我同年，不然就是大我或小我一歲。因爲有些人會比較早就找到資助者，或是作業比較慢完成，年紀多少有些落差，所以無法肯定。

「嗯，現在有了作業，還得到了評價，總算可以放心了。」

在班諾先生的威嚇下，我什麼也無法思考，只能忙不迭地點頭。

師傅也拿起幾顆沒有塗上墨水的金屬活字，在掌心上重新組字，發出悶哼。

「費爾德工坊的薩克視你爲競爭敵手喔。你這傻小子，在這種不知道誰會得到什麼評價的緊張氣氛下，不要發呆啊。」

「但梅茵說過接下來纔要做印刷機，暫時還不曾有什麼行動吧。」

「梅茵大人說，要先把金屬活字拼成短文。拼好以後，像這樣子塗上墨水。」

「吉魯，你要做什麼？」

……梅茵大人會給我很高的評價嗎？

「啊啊？！」

「嗯，看起來確實是很興奮沒錯。只要有班諾當保證人代爲寫下評價，那就沒問

「路茲，你說呢？」

「那麼開始評價吧。因爲梅茵暈倒了，所以由我做爲保證人代爲評價。沒問題吧？」

得到了古騰堡的稱號一事傳開後，我得到了最高的評分，也因此第二高分的薩克對我產生了莫大敵意。他還向協會的人抗議：「明明在考試開始之前，他還找不到資助者，沒有任何評價，突然就拿到這麼高分太奇怪了！」

「我想應該傍晚的時候就會醒來了。雖然因爲太過興奮，肯定會發燒，但她根本冷靜不下來，也只能這樣了。」

「哪有這樣的？！」

雖然師傅是現學現賣班諾先生說的話，但協會員工們聽了，反應剛好呈現兩極。有人哈哈大笑，「哈哈，太誇張了吧……」有人臉色大變，「真的嗎？」

師傅用大到在場所有人都能聽到的音量說。於是在四周轟然的鼓譟聲中，只有我因爲太過丟臉，死命忍著想抱頭縮成一團的衝動。

……從頭到尾我都聽不懂梅茵大人在說什麼。

……古騰堡的稱號是什麼？

「第一個得到稱號的人是你。約翰，你就是古騰堡了。」

我拿出幾顆金屬活字排成一排，或是往上堆疊，然後像梅茵大人做的那樣，移動臉部到和活字呈水平的位置。協會員工們也和我一樣移動頭部，檢查金屬活字。「訂單的要求還真精細。」

班諾先生用稍顯樂觀的語氣說，但師傅面色凝重地搖頭。

……這麼說來，記得師傅在很久以前說過，有個跟我同年的人很優秀。

「因爲這可是印刷時代的開端耶？！現在大家一起見證了歷史將要改變的瞬間喔？！這是古騰堡再世耶？！古騰堡的名字剛好也叫做約翰尼斯，就是約翰喔！多麼美好的偶然！簡直是奇蹟般的相遇！祈禱獻予諸神！」

好恐怖！不管是什麼我都會做出來，請饒了我吧！――大概是感受到了我的恐懼，班諾先生心滿意足地點頭。

「不，就算有印刷機可以使用，造成的影響應該也不會馬上擴大。目前只有這裏有植物紙工坊，請工坊製作植物紙專用墨水的契約也纔剛簽訂，所以原料絕對不足以供應……但等到春天過後，一旦鄰鎮的工坊也開始運作，就只是時間早晚的問題吧。」

現在已經是春天了，所以衆多協會所在的城中地區人潮非常洶湧。踏進鍛造協會後，有人正在蒐購冬天的手工活，也有人是拿來賣，也有人和我一樣是來提交作業，屋內混亂又嘈雜。

……這種事情真的無所謂，拜託誰來解決一下這一發不可收拾的場面。

雖然我會在師傅和同伴的吩咐下，出門去訂貨和領取材料，但大多時間都是窩在工坊裏頭工作，老實說，我認識的人很少。師傅甚至因此罵過我，說我就是因爲都不和別人來往，才那麼難找到資助者。

「奇爾博塔商會的老爺還說了，這項發明足以改變歷史喔。」

路茲走上前想讓梅茵大人冷靜下來，但她根本停不下來。梅茵大人甩開路茲，猛然站起來，臉頰通紅地滔滔不絕說：

「像這樣印上墨水以後，再撕下來晾乾。」

鍛造協會位在城中。城中指的是以中央廣場爲中心，周邊被大道圍超呈四方形的一塊區域，商業公會和許多工匠協會都在這裏。城中的西南方有鍛造協會、建築協會、木工協會等工匠協會，裁縫協會和染色協會在西北方，東南方是飲食店家協會和旅館協會，東北方有商業公會和士兵的會議室等。

「太棒了！簡直是古騰堡再世！我要把古騰堡的稱號獻給約翰！」

「總之，評價就寫資助者還高興到暈過去了吧。」

「那麼，提交這次的作業吧。」

「路茲和班諾先生也是古騰堡的同伴吧？梅茵大人不是這麼說了嗎！」

「這是……什麼？」

就算不知道用途，也看得出需要多麼精細的工夫吧。協會員工們都佩服地稱讚我，「居然能細膩到這種程度。」

「是梅茵大人非常欣賞約翰的能力。她的訂單要求都很仔細。」

「哈哈哈……難得資助者給你了這麼氣派的稱號，別忘了去鍛造協會炫耀啊。」

「法藍，你讓梅茵在那張長椅上躺著吧。反正回去也要搭馬車。」

確認資助者沒有問題後，協會員工們接著這麼催促。 我掀開包裹著木盒的布，露出底下的金屬活字。

雖然馬克先生鼓勵道：「請加油吧。」但我一點也不開心。在我看來，馬克先生那和藹的笑容太邪惡了，根本只是把麻煩的差事都推到我身上。

得到了鍛造協會給予的評分後，我和師傅一起前往奇爾博塔商會。因爲要把結束了評價的金屬活字交貨給梅茵大人，還要報告鍛造協會的評分結果。我們和接受評量時一樣被帶進裏頭的辦公室，班諾先生向我們詢問結果。

班諾先生大概是說出了在場所有人的心聲，大家的目光一致地投向躺在長椅上昏迷不醒的梅茵大人。大家好像都明白是怎麼一回事，卻只有我完全搞不懂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但是，我有種預感，在梅茵大人成爲我的資助者以後，我將被捲進自己也無力反抗的巨大潮流之中。

「但是，梅茵工坊長嗎？從沒聽過這個人，是哪裏的工坊？」

我的目光投向站在梅茵大人身後，看起來很高貴的隨從。幾乎同一時間，梅茵大人再度向神祈禱：「感謝睿智女神梅斯緹歐若拉！」

「師傅說得沒錯，考慮到工坊的經營，在外的風評十分重要。約翰畢竟是都帕裏，也要想想工坊未來的發展。」

那種即起雙手抬起左腳的奇妙姿勢，我在成年禮時也在神殿裏頭跟著做過，但這還是我第一次在平常生活中看到有人真的一邊向神祈禱，一邊擺出這個動作，大家都啞然失聲，但梅茵大人的失控還在持續。

「梅茵大人說，要先把金屬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梅茵大人的模樣，我和師傅則是手足無措，但除此之外的其他人只是不約而同嘆氣。

班諾先生用正經八百的表情，若無其事地說出了恐怖發言，這時候再不反駁，會被他們推得一乾二淨。怎麼能讓重要的替死鬼們……不對，是讓重要的同伴自己逃掉。本能警覺到了這件事，於是我開口說：

「既然說過要向木工工坊下訂單，表示她腦子裏很清楚要做什麼東西。等她畫好了像拿給約翰那樣詳細的設計圖，印刷機八成也不用多久就能完成了。」

「訂單數量還不少嘛。」

「什麼啊？」

「嗚哇！」

……所以？結果這到底是做什麼用的？根本只是在浪費紙嘛，太可惜了。

一個連名字都不知道的陌生人突然跑過來說這些話，我只覺得莫名其妙，只能擠出聲音應道：「哦，哦。」對方哼了一聲，大搖大擺地走回到自己師傅旁邊。

我只是想做出可以讓資助者滿意的東西，爲此不惜學習再多的技術，但稱號就不必了。

……嗯，任誰都會這樣想吧。

看到木板上的名字，協會員工都佩服咕噥：「有奇爾博塔商會當保證人嗎……」奇爾博塔商會在城裏算是大規模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著設計圖上的詳細指示製造出來，雖然非常有成就感，但也非常累人。

雖然吉魯已經示範過了金屬活字要怎麼使用，舊我還是不太明白金屬活字的價值。也沒有工匠能夠一眼就看出活字的價值吧。

「當然是約翰的評分最高，沒有其他剛成年的傢伙接得了那麼精細的訂單。」

題……但我本來還想問問這些到底是做什麼用的。」

我掀開木盒上的布，露出底下的金屬活字，提心吊膽地等著我唯一的資助者會給出什麼評價。

結果，當天並沒有爭論出誰纔是古騰堡的代表。

「呃，這個……」

……嗯，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的笑容，帕當倒地。然後就此一動也不動，房內一片死寂。

看著訂單和評價木板上的名字，協會員工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氣派的稱號，別忘了去鍛造協會炫耀啊。」

雖然我的資助者只有一位，但因爲訂單的數量和價格都遙遙領先，又全是沒有技術就無法完成的罕見物品，再加上得到了稱號這一點，也爲我加了不少外。在工坊裏頭，明明師傅都帶頭用這個稱號來調侃我，想不到在外面卻是件相當光榮的事情。

「……師傅。」

……看這樣子是很滿意嗎？

「梅茵大人非常興奮，說是因爲約翰能夠照著她的要求做出成品，所以要再繼續訂做。做完符號以後，好像打算再訂做其他大小的金屬活字。」

「那考慮到年紀和地位，古騰堡的代表是班諾先生纔對吧？」

「只要你專心致志地完成這些訂單，肯定會名留青史喔，古騰堡。」

「所以，結果怎麼樣？

「是，師傅。接到訂單的時候，資助者說重點在於不能有一丁點的落差。像這樣擺在一起時，必須整齊一致，高度也要完全一樣。」

「放心吧。大家都是古騰堡的同伴，沒有優劣之分喔！」

根據後世歷史學家的記載，古騰堡集團便是在此時於艾倫菲斯特誕生。化身爲睿智女神梅斯緹歐若拉的使者，發明了印刷技術，窮盡一生致力於讓大量的書籍問世。

「啊，約翰！聽說你找到資助者了？恭喜啊。」

「咦？……梅茵大人放著不管沒關係嗎？」

我只顧著增進自己的技藝，從來沒想過工坊未來的發展和自己在鍛造協會內的地位。看來身爲都帕裏，也該考慮到這些事情。

「不過，商人和工匠不一樣。你就專心把好東西做出來吧。這也會影響到工坊的評價。工坊就交給懂經營的人來管理，你不用擔心。你只要磨練自己的技藝，找到像梅茵大人那樣和自己合得來的資助者就好了。」

那一天我前往奇爾博塔商會接受作業的評價，希望身爲都帕裏的我能夠得到認同。我因爲總是對訂單提出太過瑣碎的問題，沒有客人願意成爲我的資助者，好不容易找到的資助者，就是梅茵大人。梅茵大人看起來非常年幼又嬌小，很難想像已經受洗過了，但和外表相反，她的言行舉止一點也不像年幼的孩子。不管是回答我對訂單的疑問，交給我的設計圖，還是爲了必要物品花錢的爽快，都不像是一個小女孩。

……不對！我纔不想聽到這種答案！

只有我、師傅和護衛隨從三個人大喫一驚地站起來。護衛隨從慌忙跪下，察看梅茵大人的模樣，我和師傅則是手足無措，但除此之外的其他人只是不約而同嘆氣。

「約翰，別擺出那麼不情願的表情嘛，評價可是很重要的。」

日後，我不著痕跡地向梅茵大人推薦班諾先生爲古騰堡代表，結果卻得到了風馬牛不相及的回答：

有人來挑釁，當然要躚高氣昂地接下挑戰！――師傅志得意滿地說，我才知道那個少年叫做薩克，說到費爾德工坊，是城裏工匠最多，也最受歡迎的鍛造工坊。如果在那裏當上了都帕裏，表示薩克一定是技藝非常出色的工匠。

班諾先生說完搔了搔頭，閃著兇光的雙眼忽然看向我。明明之前都很和善，這時候突然變得凶神惡煞，害我嚇得倒吸一口氣。

路茲說完，所有人更是用力皺眉。

「那個蠢丫頭，居然做出了這種東西來……」

我歪著頭接過後，打開紙張。全是畫了詳細設計圖的訂單。

「師傅，拜託你不要用那個稱號叫我啦！」

「那就好。」

看到木板上的名字，協會員工都佩服咕噥：「有奇爾博塔商會當保證人嗎……」奇爾博塔商會在城裏算是大規模的商會，雖然稱不上是歷史悠久的老字號，但近來成長迅速，交易量在城裏也是名列前茅。聽到是由奇爾博塔商會擔任保證人，梅茵大人便被判定爲是資金相當雄厚的資助者。

……要是可以，我真想把古騰堡的稱號讓給薩克。

別人經常這麼說我，但我並不是沒有野心。這是因爲不管鍛造協會給的評價高還是低，資助者的數量也不會增加，所以我纔不在乎。因爲我很清楚，工坊及協會的評價再高，只要客人的評價不好，那也沒有意義。

雖然早就知道印刷這項技術，但沒想到這麼輕易就能組成文字，班諾先生說著嘆一口氣，搖了搖頭。

看到木板上的名字，協會員工都佩服咕噥：「有奇爾博塔商會當保證人嗎……」奇爾博塔商會在城裏算是大規模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響了。古騰堡，走了！」

「……嗚哇？！梅茵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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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不知道你做了什麼來，但我纔不會輸給你！」

梅茵大人的金色雙眼感動得泛起淚光，用陶醉的表情注視金屬活字，肌膚白得好像從來沒有曬過太陽，只有臉頰興奮泛紅。按著胸口吐氣的樣子就好像是戀愛中的少女，甚至散發出了難以想像還是小孩子的嫵媚。梅茵大人小心翼翼地拿起一顆金屬活字後，像在看著重要的寶物，把金屬活字放在小手中旋轉。

我不禁支吾起來，師傅抓著我的肩膀，指向寫著評價的木板。

而且，梅茵大人出給我的作業還是金屬活字。所有文字都必須照著設計圖上的詳細指示製造出來，雖然非常有成就感，但也非常累人。

梅茵大人提供的設計圖非常詳細，不知道是不是在配合我的追求細節，甚至有越來越仔細的趨勢。一旦準備好了指示那麼詳盡的設計圖，應該很快就能完成。

「這個叫做金屬活字，把文字刻在了這上面。約翰，你說明一下訂單內容吧。」

「這個真的就像梅茵說的，歷史將會改變。」

「……因爲金屬活字是每個字母都分開製作，要拼成文章很簡單哪。」

看到金屬活字竟然在沒有資助者梅茵大人的許可下被弄髒，我忍不住放聲大叫。但是，即使我倒抽了口氣喊「你在做什麼！」，吉魯也看都不看我一眼，輕輕地把紙放在金屬活字上面。

我拚了命地在找資助者這件事在鍛造協會十分有名。聽到櫃檯的男職員爲我擔心，我稍微舉起手上裝了金屬活字的木盒。

但是，看著紙這麼想的人好像只有我。班諾先生、師傅和護衛隨從都在一瞬間變了臉色，表情變得嚴肅。尤其是梅茵大人那位名叫達穆爾的護衛隨從還從吉魯手中拿走紙張，用冷峻的眼神來回比對。

把剛纔的感動還給我！――看見我抱頭哀號，路茲輕輕聳肩。

吉魯顯得十分興奮，動作熟練地拿出工具，把滾筒、紙、墨水，和沒有看過的圓形物品逐一擺在桌上。先前梅茵大人向我訂做的滾筒，如今整個變成了黑色。只見吉魯把墨水抹在滾筒上。

「……不一定，要看她興奮的心情會持續多久。真是難說。」

……可惡！每個人都拿我開玩笑！

「原本好像該用像是壓榨機的機器，用力往下壓，讓墨水印在紙上，但這次只是要向大家示範金屬活字的使用方式，所以是用這個叫馬連的工具按在紙上摩擦。」

下一秒，梅茵大人維持著獻上祈禱的動作，面帶幸福的笑容，帕當倒地。然後就此一動也不動，房內一片死寂。

我開始感到不安-不知道會有什麼評價，結果聽到了這樣的評語：

「居然說這樣就謝天謝地 約翰你明明技術很好，還頁是沒有野心。」

「哼……你之前還一直吵著找不到資助者，結果還是拿到了作業嘛。」

「當然是塗上墨水印刷啊，嘿嘿。」

……誰啊？

「古騰堡是位爲書本的歷史帶來巨大轉變，留下了等同神蹟的偉人喔！約翰正是這座城市的古騰堡！」

「感激不盡。達穆爾大人，失禮了。」

路茲聳肩斷然地說「只能這樣」，看來是相當習慣處理梅茵大人的這種情況。

我暗自鬆了一口氣時，梅茵大人溼潤沉醉的雙眼突然變得冷靜又嚴肅。她又從木盒裏拿出一顆金屬活字，一起擺在桌上，再把臉部移動到和金屬活字呈水平的位置上，緊接著，眯著眼睛開始檢查活字的粗細和高度是否一樣。

都怪師傅這麼叫我，現在連工坊的同伴也跟著叫我「古騰堡」了。但追根究柢，都是我唯一的資助者，梅茵大人害的，我搬著放有金屬活字的沉重木盒，回想起得到了這個稱號的那一天。

「很遺憾。約翰，這叫先搶先輸。」

「總之，評價就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久的老字號，但近來成長迅速，交易量在城裏也是名列前茅。聽到是由奇爾博塔商會擔任保證人，梅茵大人便被判定爲是資金相當雄厚的資助者。

雖然兩人咂著嘴狠瞪向我，但我纔不要自己一個人揹負這種稱號！

師傅大力拍拍我的肩膀說，馬克先生也點頭同意。

「這是什麼？」

找到資助者、完成作業、得到評價，就能避免都帕裏契約遭到取消。雖然接下來已經成年的都帕裏們，還要提交作業給鍛造協會評分，但對我來說，光是契約沒被取消就謝天謝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