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的手工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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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茵，你爲什麼每次都要把一枚小銀幣存進公會？爲什麼不全部帶回家？」

下了馬車，我和路茲一如往常，從商業公會不疾不徐地慢步走回家，路茲就突然丟來這個問題。

「我只是因爲看你這麼做，覺得可能有什麼意義，纔跟着你照做而已……可是，我一直都覺得賺的錢就是要全部拿回家，所以總覺得很對不起家人……」

通常平民都過着捉襟見肘的生活，根本不會有錢剩下來，所以沒有儲蓄的概念。充其量入秋以後，會爲了準備過冬而在家裏儲存現金，但絕不會特地跑到商業公會辦理登記，再把錢存進去。自然而然地，父母的行爲在孩子們眼裏就成了常識，孩子們日後生活也都會把薪水帶回家，然後花到一毛不剩。

「我會把錢存下來，是爲了以後的初期資金。」

「以後的初期資金？」

「多莉，謝謝你！」

「雖然我不想說這種話，也不想去想像……可是，要是路茲受洗過後，你父母還是不答應你當商人的話，你要怎麼辦？……你有想過以後的事情嗎？」

「路茲，怎麼會有這麼多線？」

精緻的籃子、髮飾、簡易版洗髮精、植物紙……看到班諾扳着指頭算起來，我真想 抱住腦袋。聽完班諾從他的角度發表的評語，這些根本不是想隱身在市井間的人該做的 事。總覺得無地自容，我小聲道歉。

「每一個髮飾，扣掉佣金和材料費，報酬是五枚中銅幣。因爲這是前所未見的全新手工藝，又只能委託你們製作，所以設定得比較高一點。」

一覺醒來，已經是早上了。

這陣子路茲爲了採購，跑遍了各式各樣的店家，除了露天攤販，也開始瞭解店頭販售商品的品質和物價，所以他試着算了下做紙的初期資金後，臉色都發白了。

「是嗎……我賺的錢還比拉爾法多呢。」

「多莉今年也要做籃子嗎？」

「班諾先生已經準備好了線，木簪的部分是路茲會做，所以不需要準備什麼東西喔。只要有支細鉤針就夠了。」

「……我打算拜託班諾老爺，讓我住進宿舎。」

「老爺，梅茵和路茲到了。」

「咦？工作地方的手工活並不是非接不可嗎？」

「這麼說來，去年的手工活是母親在工坊接下來的，然後交給多莉，我也幫了忙 吧。」

「……知道了。那就麻煩你了。」

因爲下午還要去班諾的商會，我整個上午都半強制地被迫休息。可能是因爲最近太常外出，所以雖然睡得很熟，身體還是很疲倦。一發現稍微出現了快要發燒的徵兆，開始準備過冬的家人就把我扔到牀上。

「……臉色很難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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搞懂了女兒爲什麼會帶着一大筆錢回來後，母親像是卸下心頭大石，離開臥室去準備晚餐了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着頭，我接着說下去。

「所以，是爲了以後嗎……」

「哎呀，路茲，真難得你把梅茵送到門口來。梅茵身體不舒服嗎？」

一整天跑了太多地方，累得虛脫無力是不爭的事實。既然路茲要我別勉強自己，表示他肯定覺得我現在的狀態非常危険。

「我記得之前春季尾聲的時候，在擺出來賣的籃子裏頭，確實有幾個籃子在樣式上 特別下了工夫。通常手工活要是做得不夠多，就賺不了多少錢。所以爲了快點賺錢，大 部分籃子都編得很粗糙，就只有你做的特別顯眼。」

路茲這才恍然大悟地抬頭。我直視他的雙眼，點了點頭。

想來在母親心目中，公會長和芙麗妲都是懂得體諒窮人，既親切又彬彬有禮的有錢人。從今往後母親多半也不會真的見到兩人，幻想應該不會破滅吧。

「這樣啊，是體諒我們現在很忙呢。」

去年冬天的手工活我幫了多莉編籃子，但因爲我們不會拿到錢，所以當時也沒有在意一個籃子能賺多少錢。

「……最近每天都外出，又去了很多地方，梅茵開始疲勞了。恐怕今晚開始就會睡上一段時間，所以我們想快點辦完事情。」

雖然這麼做像是從家人身上賺錢，良心會很不安，這點我也一樣。但成了商人以後，如果只對自己的家人有特別待遇，那很快就很難以商人的身分在這社會上生存。聽了我的說明，路茲好一會兒瞪着地面，最後猛然抬頭。

「路茲，怎麼了嗎？」

路茲還搞不太清楚數字，所以無法把決定價格的工作交給他。至少我今天必須去一趟，針對髮飾的定價和班諾談談。

於是路茲揹着我，把我送回家。但樓梯當然還是得自己走，只不過走到一半險些腿軟，路茲就牽着我的手，陪我一起走上去，真的很感謝他。老實說，家門前的這段樓梯最要我的命。

「這樣子啊，真的很謝謝你每次都照顧梅茵。」

「你是說過，可是，我沒想到這麼多……」

「那樣子路茲會不好計算，所以還是分成兩枚和三枚中銅幣吧。」

「不好計算？」

「你今天還要去班諾先生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也沒有花紋，所以截至目前都沒有聯想在一起……但原來 這半年來我遇到的各種無法理解的東西，全部都來自於你。」

「因爲比起我工作地方的手工活，媽媽那邊的手工活錢更多嘛。之後要去砍做籃子用的木頭，然後再剝樹皮。」

單看花費時間，照着路茲的提議來分配其實最好，但我會想分成兩枚和三枚中銅幣，是基於其他的原因。

眼看家人信任路茲比信任我還多，我沒好氣地說明：

我嘿嘿微笑，路茲就突然背對我蹲下來。

嘰地打開門，帶我們過來的馬克一同踏進房間。

看到我交給她的五枚大銅幣，母親臉色變得蒼白。恐怕怎麼也想不到髮飾的價格這麼高，瞪大了眼睛全身僵硬。

說完，母親拿了一枚中銅幣放進路茲手中。看到銅幣，我纔想起來。

這種時候的路茲倒是非常頑固，怎麼也說不聽呢——^在心裏咕噥，靠在路茲背上。明明我的成長速度非常緩慢，但路茲好像又長高了。雖然是因爲生病，但是和同年紀的人相差這麼多，還是有些不甘心。

目送路茲離開後，母親啪當地關上門，有些生氣地眉毛往上吊起，把我趕上了牀。

「怎麼，你母親也會擺露天攤販嗎？」

馬克點一點頭，領着我們進入店內的辦公室。

「嗅？再委託給家人嗎？」

「梅茵就乖乖躺着吧。你最近太賣カ了，想賺得比爸爸還多嗎？」

我笑着說道，路茲就有些放下心似地籲ロ氣。這個年紀就要離開家裏，需要相當大的覺悟，心裏也還存有迷惘吧。但是，路茲正往自己想要達到的目標努力着。那麼，果然就需要錢。

路茲得意洋洋地笑起來。纔剛開始學徒工作的拉爾法，一個月應該能賺到八到十枚左右的大銅幣，所以我們賺來的錢其實相當多。

我點點頭，接下來是關於我們的報酬。

「班諾先生，這次髮飾的售價我不想訂太高。畢竟用的也都是便宜的線，能不能儘量訂一個所有人都買得起的價格呢？」

「我冬天手工活要做的，就是之前做給多莉的髮飾喔。只要做一個一樣的髮飾，就可以拿到兩枚中銅幣。」

「媽媽，我回來了。」

家人會對我這麼過度保護，十之八九是因爲我昨天帶了五枚大銅幣回來，在交給母親後就一睡不醒。在家裏沒有ー樣家事能做好的我，卻在五天之內就賺了十三枚大銅幣回來，還熟睡到起不來喫晩餐，家人好像都以爲我這幾天做了很多苦力工作。

在工匠所屬的エ坊，都是由老闆負責貨品的買賣，所以員エ不需要登記成爲商人。 相對地，必須在各自的エ藝協會登記成爲工匠。

「你今天還要去班諾先生那裏吧？早上不乖乖躺着，到時又會暈倒喔。」

「怎麼了嗎？」

「……這是什麼？」

「嗚嗚……我上午一直躺着，沒問題的啦。」

「這樣子很合理呢。那我明白了。」

「還沒有很糟糕，但明天下午又要去店裏，你最好別太勉強自己。因爲我最童要的工作，就是管理梅茵的身體狀況啊。」

「受不了……等你退燒以後，再還那塊木板就好了。快點回去躺下來休息吧。路茲，記得盯好這個笨丫頭。她要是在回去的路上看起木板，肯定會出意外。」

照班諾訂的價格，爲了有節慶的日子，只要稍微勒緊褲帶，這個金額我們家也買得起。雖然生活會有些拮据，但只要姊妹兩個人一起用，也就還撐得下去……所以考慮到今後價格還會慢慢下跌，這個售價十分合理。

要是照班諾原本的定價做兩個髮飾，報酬就是五枚小銀幣。價格差了一百倍！

「那麼，這下子正事都談完了。啊，對了，你們說過想趁冬天的時候學習吧？這個借你們，回去以後再看吧。」

不是エ坊的師傅分配下來的工作嗎？聽了班諾的說明，我還以爲有規定的工作額度。不解地偏過臉龎後，多莉輕笑起來。

「咦？不好啦。昨天你才揹我回家……」

「梅茵，我明白你的心情，但ー開始不能賣得太便宜。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爲何班諾卻沉下臉按着太陽穴。

「……啊，定價嗎……因爲這方面我還不太懂。」

「知道了。你們兩個都坐下吧。」

聽了我的問題，路茲先是痛苦得臉龐扭曲，然後才用無力的聲音小聲嘟噥：

「這個因爲是你自己要用的，當然就會盡量做得堅固ー點，所以我一直不覺得你手 上的籃子有什麼不對勁，上頭也沒有花紋，所以截至目前都沒有聯想在一起……但原來 這半年來我遇到的各種無法理解的東西，全部都來自於你。」

「我揹你。今天去了很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馬克目送下，我們踏上歸途。一路上踩着非常非常緩慢的步伐，我向路茲商量了想在熟睡前決定好的一件事。

「像是之前我們就算想做紙，沒有工具也沒有錢，也沒有大人願意資助我們，連要取得一個釘子都很困難，傷透了腦筋吧？」

……慢着，媽媽。你怎麼完全不相信自己的女兒呢？

看到我被路茲揹着，馬克驚恐地睜大雙眼，快步逼近。只要關係到我的身體狀況，馬克的反應就會很大。看來我在他面前失去意識這件事，真的對他造成了不小的精神創傷，實在很對不起他。

「嗅？！真的嗎？！做一個髮飾可以賺好多錢喔！我也可以一起做嗎？」

「欸欸，梅茵，那要準備什麼東西纔可以？」

「這只是賺零用錢而已啦。有的人可以做很多，也有人要忙着做家人的衣服，沒有時間接手工活，並不是非接不可喔。」

……琺，今年和去年不一樣，我已經知道過冬的準備要做些什麼了，還以爲多少可以幫上忙呢……

做花的線因爲要放在我家，所以我請路茲幫我把線搬回家。看到我們帶了大量的線回來，想當然家人都大喫I驚，紛紛停下做着過冬準備工作的手湊過來。

無可奈何下，我窸窸窣窣地鑽進被窩裏，看着家人來來回回地忙進忙出。

「沒錯，我們要不要從模仿班諾先生開始呢？爲了成爲商人學徒，路茲必須努力學習這方面的事情纔行吧？總不能一直只做木簪。不過，你自己做的木簪，那一份的錢你就可以自己收下來。」

「我最一開始做的是這個袋子，樣式非常簡單。後來因爲時間很多，其他籃子有些 還做得很精美喔。」

「對。這一次我們要不要試着把工作委託給家人呢？然後每個部分都從中抽取一枚中銅幣當作自己的佣金，花的部分報酬就是兩枚中銅幣，木簪就是一枚中銅幣。」

因爲是我主動提讓，要做髮飾當作是冬天的手工活，班諾才以爲我已經有過經驗。我回想起了去年的手工活。

「路茲？梅茵身體不舒服嗎？」

「那應該是エ坊分配給她的手工活吧。如果只是負責回收師傅分配的工作，底下的 工匠並不需要到商業公會辦理登記。由負責買賣的師傅當代表登記就夠了。」

「那是因爲臭老頭ー開始開價就很高了，所以不用在意。」

「她沒有騙人喔，伊娃阿姨。我因爲幫忙一起做，也拿到了一樣的錢。因爲報酬是我和梅茵平分。」

我完全沒想到去年做的籃子和包包這麼引人矚目，也不想再像芙麗妲那時候那樣使出渾身解數後，結果招來過度的側目。只要統一好款式，應該就不會有問題。

路茲不明所以地歪着頭，我接着說下去。

「那太好了。」

「不——！」

「……真是對不起。」

「梅茵，我幫你把籃子放進儲藏室，你快去睡覺吧。」

「對。這一次我們要不要試着把工作委託給家人呢？然後每個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anmengacg.com1;

負責收走我們做好的籃子的人就是母親，但我從來沒聽說母親去過商業公會，之前 她也只是ー臉新奇地聽着我去公會的感想。

「知道了。路茲，謝謝你。不嫌棄的話這給你喫吧。」

「剛好熱水也滾了，我也想把身體擦乾淨，那好吧。」

「梅茵根本幫不了多少過冬的準備工作，所以就在其他幫得上忙的地方加油吧。」

這一年來，我和多莉都會互相擦彼此的身體。到了現在，多莉也是三天不擦一次澡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麼了嗎？」

「今天本來只想拿髮飾給班諾老爺看，但後來見到了公會長，說希望我們當面把髮飾交給芙麗妲，就又去了一趟公會長家。所以，我想梅茵應該很累了。」

我說完，多莉就興高采烈地嚷嚷起來：「我要做很多很多、賺很多很多零用錢！」一雙藍眼睛晶亮無比。

我早有自覺自己和別人不一樣，想要儘可能隱身在周遭環境裏，但好像不怎麼 成功。

因爲閒來無事，我就不時在籃子上面加點細膩的紋路，還教給了多莉，豈料居然在 市場上引來了無謂的側目。

「……我試試看。」

「謝謝你這麼費心，路茲。」

「因爲花的部分，做起來比木簪還要花時間，可以分成兩枚和三枚中銅幣嗎？」

中午的第四鐘響了，我爲了保暖穿上好幾層衣服，再帶着平常的托特包出門。走下樓梯，和路茲會合，他就微微皺起臉。

「嗯，我們一起做吧。」

「啊，對了。媽媽，趁我還沒忘記，這些錢先給你。」

「這些是要做髮飾的線。因爲做好的成品要賣給班諾先生，線就由他出錢購買。這些是我手工活的材料，不可以亂拿喔。」

「……又是你嗎？」

「我知道了。我會做不同的顏色，但款式統一。」

「……那麼，平常手工活的報酬都是多少呢？」

「所以爲了以後，要先把錢存下來。班諾先生不是也說了嗎？只要試作品完成，初期投資就結束了。以後如果想要増加做紙的工具，或是開始做其他事情，全部都需要錢。做了很多紙以後，又想做書的話，也需要新的工具。」

「我明白了。」

「這麼做是爲了成爲商人嗎？」

「去年梅茵還老是做ー些莫名其妙的事情，今年居然自己接了工作回來呢，讓我好驚訝喔。」

「梅茵，你到底做了什麼？」

「梅茵，我明白你的心情，但ー開始不能賣得太便宜。等到以後在市場上大量流通，售價就會慢慢下降。所以一開始，要先訂在三枚大銅幣左右。」

「嗯……考慮到我做花的速度，一個月大概只能做三十個吧。這樣子就會多出很多木簪，所以首先，也請你家人一個月做三十個木簪，學習從中收取佣金吧。」

「那，至少讓我揹你過去吧。」

正要看起班諾交給我的木板，他就狠狠捏起我的臉頰。

……不，所以說，爲什麼不是問身爲女兒的我，又是問路茲呢？

搞懂了女兒爲什麼會帶着一大筆錢回來後，母親像是卸下心頭大石，離開臥室去準備晚餐了。獨自被留在臥室裏的我，好像真的對身體造成了很大的負擔，一躺在牀上，意識就開始朦朧，甚至沒有起來喫晩餐，直接就進入了深沉的夢鄉。

我在桶子裏浸溼毛巾，一邊擰乾一邊問多莉。多莉解開麻花辮，擦着自己的脖子，告訴我她接下來的預定計畫。

「是做芙麗妲的髮飾賺來的錢啊。我不是說過因爲很少見，對方出了很高的價錢嗎？」

「其實明天下午班諾老爺也要我們去店裏ー趟，所以最好讓梅茵好好休息。」

「可以啊。考慮到做的時間，要我一枚、你四枚也可以。」

「因爲最近很忙嘛。不過，班諾先生說過要決定冬天手工活的價格，所以我今天要去。雖然搬線這件事可以交給路茲，但決定價錢的時候，我希望能在場。」

大喫一驚後，我纔想起在日本，家庭代エ的薪資也非常微薄。像是用串珠編成的手機吊帶，記得一個也才幾十圓而已。這樣一想，每樣成品才一枚中銅幣也不用大驚小怪。我們的報酬五枚中銅幣完全是特例。

「太好了？沒有辦法找出來……」

對不起喔，媽媽。其實我還存了一枚自己要用的小銀幣，當作是介紹費和佣金。但看眼下的氣氛，絕對不能說出來。

「你做了什麼？」

本來還心想等エ坊要求的手工活做完，再請多莉幫忙，但既然這不是份內工作，那讓多莉從一開始就幫忙我的手工活也可以吧？我瞄了多莉I眼，露出甜笑。

想起了麗乃那時候曾經在放學回家的路上看書，結果發生車禍，我只好別開視線，閉上嘴巴。

路茲納悶地偏頭，我淺顯易懂地用自身的經驗當作例子創明。

「這樣啊，每個人的情況都不一一樣。」

「雖然很想知道是誰做的，但也只能往上找到エ坊，所有工匠的冬天手工活都是統 一回收，所以沒辦法找到是誰做的。」

母親把裝在小瓶子裏，剛做好的果醬遞給路茲。路茲小臉發亮地接過瓶子，腳步輕快地回去了。

「鍋子、木材、灰、線、竹籤……其實仔細想想，這些都不便宜吧？」

「嗅？！通常都不到一枚中銅幣嗎？也太便宜了吧！」

向歐託請求援助，結果被班諾訓了一頓，還是不久前的事情。路茲大概也想起來了，沉下臉「嗯」地點點頭。

路茲的表情似懂非懂，我安靜地打量他。其實比起我，路茲更有着非存錢不可的迫切理由，他都沒有發現嗎？還是沒有想到過呢？想了一會兒後，我慢吞吞地開口。

去年冬天的手工活我幫了多莉編籃子，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也沒有花紋，所以截至目前都沒有聯想在一起……但原來 這半年來我遇到的各種無法理解的東西，全部都來自於你。」

「梅茵，你的身體狀況不太好吧？我自己去會不會比較好？」

「嗚，至少先讓我擦擦身體嘛。昨天也沒有擦澡，今天又外出，感覺很不舒服。」

……不過，這幾天去了很多地方，對我來說也許真的算是苦力工作吧。

這一年來，我和多莉都會互相擦彼此的身體。到了現在，多莉也是三天不擦一次澡 就會渾身不自在。我們在臥室裏最溫暖的地方，外面就是爐竈的那面牆旁邊準備洗澡。多莉一邊擦着身體，一邊感慨萬千地說：

「連半點東西也不用準備，好輕鬆喔！」

依言坐在桌前，我們立刻開始討論冬天的手工活。班諾列出採購的線的價格，我再依據線的數量推估可以做出多少髮飾，決定售價。

「梅茵這種時候說的沒問題，絕對不能相信。」

「五枚中銅幣還算比較高嗎？！那芙麗妲的髮飾真的對方太多錢了吧！」

「梅茵……等你的正裝做好，媽媽也可以一起做吧？」

「路茲剛纔向我報告，梅茵的身體狀況不是很好，還請老爺體恤，儘快辦完事情吧。」

「想當商人的話，也只有這個辦法了呢。幸好你沒有說要放棄。」

「我揹你。今天去了很多地方，你應該很累了吧？臉色很難看。」

「進來吧。」

「路茲，梅茵說的是真的嗎？」

「可是，路茲，你想想嘛。離開家以後住進宿舎，直到領到第一份薪水之前，你都需要生活費和購買學徒制服的錢喔。你離家出走的時候，有沒有錢可以自由運用，情況可是完全不同。」

「去年我是幫姊姊多莉做手工活。可是做的時候，根本沒有想過成本、佣金和報酬這些事，錢也不會進到我的ロ袋。嗅？這麼說來，要賣自己做的東西，就必須先在公會登記吧？媽媽有登記過嗎？」

「沒錯，我們要不要從模仿班諾先生開始呢？爲了成爲商人學徒，路茲必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諾從他的角度發表的評語，這些根本不是想隱身在市井間的人該做的 事。總覺得無地自容，我小聲道歉。

「回去以後再看！聽到了嗎？」

「因爲能在エ坊買賣物品的，基本上只有師傅而已。報酬的多寡，也要看師傅抽多少佣金而定。梅茵，你不是有過經驗了嗎？」

「路茲，關於髮飾的報酬……」

「這次只是剛好班諾先生願意買下『簡易版洗髮精』的做法，幫我們負擔了全額的初期費用，可是路茲你也知道，要準備好所有的工具非常花錢吧？不管要開始做什麼，全部都需要錢。」

「怎麼可以勉強自己呢！不過，對方出的價錢還真高呢。」

說完，路茲也拿出自己賺到的五枚大銅幣給母親看。母親這才終於相信，撫胸吐了ロ大氣。

父親幫我把裝了線的籃子放進儲藏室，然後趕我上牀。

「嗯。因爲芙麗妲家很有錢，又用很高級的線，而且一般是做一個，我們不是做了兩個嗎？加上現在又是忙着準備過冬的時期，就爲我們提高了價格。所以就算做給其他人，也拿不到這麼多錢喔。」

多半是想起了我之前說過的商人與工匠間的差異，路茲明白了我的意思。

多莉「唔呵呵」地笑着，但笑臉突然凝結，眨着眼睛指向我背後。我一骨碌回頭，就看見母親手託着腮站在那裏，眼神非常嚴肅地在思考些什麼。

聞言，我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臉。還不覺得燙，應該沒有發燒纔對。

馬克已經貼心地準備好了籃子，把訂購的線都放進去，路茲就負責搬那個籃子回家。在一臉憂心忡忡的馬克目送下，我們踏上歸途。一路上踩着非常非常緩慢的步伐，我向路茲商量了想在熟睡前決定好的一件事。

在家裏來回檢查板窗的父親這麼說道。攤開冬天要用的棉被和地毯，拿出來曬太陽的多莉和母親則禁止我下牀，分別對我說：

「不，平常都是在染色エ坊工作。」

我用ヵ舉高托特包，不知爲何班諾卻沉下臉按着太陽穴。

「梅茵，謝謝你。我的心情輕鬆多了！」

「一般冬天的手工活，不只我們商人，裁縫店或エ坊的師傅都會再從中抽取佣金，所以真正動手製作的人，每樣成品能賺到一枚中銅幣都算不錯的了。我不用再透過工坊的師傅向你們下訂單，所以也比較高。」

……路茲，怎麼辦？媽媽好像幹勁十足。這下子木簪的數量可能要追加了。

「也罷，算了。不過，看來你有時間太多，就會把事情做到更好的傾向。關於髮飾的款式，就用你最I開始做的，不準擅自更改，這點絕對要遵守。明白了嗎？」

……「又是」是什麼意思？話說回來，班諾那種愁眉苦臉的表情，我已經看過好幾次了呢。莫非我又做錯了什麼嗎？

「爲了自己，把自己賺來的錢存下來，並不是什麼壞事喔。雖然大家都是把所有薪水拿出來，一起過生活，你可能會有罪悪感，但其實你現在的年紀還不用工作，就已經不到五天就帶十三枚大銅幣回家了耶？你給家裏的錢，還比拉爾法當學徒的薪水要多吧？所以，沒關係的。」

「今天回家的時候我得拿線，沒辦法揹你，所以你現在先別浪費體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