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業公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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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班諾正抱着我前往商業公會。一開始我還自己走得好好的，但受不了我走路的速度之慢，班諾忍不住啦哮：「太慢了！浪費時間！」於是一把將我抱上手臂。一路上他還絮絮叨叨地訓斥時間有多麼重要，所以我也無法反抗。

「對了，班諾先生，商業公會是什麼？」

說不定和我知道的公會有出入，先問清楚纔是上策。

「怎麼，你不知道嗎？」

「我從來沒有去過。路茲，你知道嗎？」

「就是做生意的人去的地方吧？」

「嗯，很好。」

隔着走廊，櫃檯對面放着類似沙發的座椅，比起等候室更像是會客室，可以在這裏休息。

不管做什麼都要付錢，好像在哪個世界都ー樣。這社會對窮人真是太不友善了。

商業公會是棟面向中央廣場，矗立於轉角的龐大建築物。光這樣就可以知道這個組織的財力有多麼雄厚，聽說還從上到下沒有半層樓出租給他人，全是公會的所有物。

「有！非常有！」

「你們就拭目以待吧。」

「我第一次看到。」

笑容和氣質乍看之下很好相處，結果根本是騙人的。因爲他現在擺明了在威脅我們，不老實回答問題就不讓我們登記。公會長這麼有恃無恐，讓我內心感到不安，偷偷 地觀察班諾的表情。

「所以班諾先生今天是爲了買紙，才帶我們來這裏登記嗎？」

「因爲這陣子剛好大家都要來申請在市場擺設攤位，抵達城裏的旅行商人也要申請許可在這裏做生意。市集快到了就會這樣。等市集結束，好一段時間都會沒有人。」

「路茲，你沒事吧？」

「路茲，你冬天的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茲你呢？」

在我開始煩惱之前，櫃檯就傳來了職員的聲音。

「那個難道是書架？！」

「這個嗎？」

「暫時登記？……但這兩位不是班諾先生的孩子吧？」

「不是，但他們需要辦理登記。快點處理吧。」

我恨不得馬上衝到書架前面，但路茲在握着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

「是、是。」

糟糕，我對貨幣很陌生。我知道有大小銅幣和小銀幣，但完全不知道怎麼換算和代表的面額。

「要是可以順利登記就好了，但偏偏要和那個臭老頭打交道。他肯定又會趁這機會故意找碴。」

班諾神色愉快地說，雙眼卻散發出了讓人不寒而慄的鋒利光芒。

我和不肯鬆手的路茲一起走向書架後，攤開架上的羊皮紙，拿出木板，檢視架上放了哪些東西。有地圖、圖監、貴族年監、商業法規的創明書，還有刊登了周邊消息，像是報紙傳單的文件，清一色是實用性的資料。

……因爲在家裏只會用到銅幣嘛。

瞬間，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的人。目前你們在受洗之前，都算是暫時登記，但如果不先登記，不管是紙還是髮飾……都不能買賣販售。」

「班諾先生，我們的城市在哪裏？」

本來受洗前的孩子不能辦理登記也不能工作，但商人爲了讓孩子幫忙家裏的工作， 想出來的辦法就是暫時登記，藉此鑽法律的漏洞。一般既不能僱用尚未受洗的孩子，這 麼小的孩子也不會在沒有父母的陪同下，和必須要辦理登記的生意扯上關係。所以，基 本上根本不可能讓沒有血緣關係的孩子辦理暫時登記。

「如果材料全部準備齊全，路茲再幫忙製作木頭的部分，然後又要趁我身體狀況不錯的時候……單就花這個部分，只要努力一點，應該一天就可以吧……」

「你們兩個，走了。」

「是木匠的兒子和士兵的女兒要辦理暫時登記嗎？」

……也就是如果能賺錢，打算直接搶過去吧？意圖也太明顯了吧？

雖然也要視小花的量而定，但照我的龜速，必須要工作一整天。如果是擅長裁縫的母親，應該兩鐘的時間就能做出來。

所以是類似於處理公平交易業務的公家機關吧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眼前熱鬧的景象，我甚至感到有些佩服，原來這座城裏有這麼多人啊。

「……是。」

經過會議室，兩面牆之間就是櫃檯。櫃檯內側有一羣孩子似乎是商業公會的學徒，有的人在後頭閱讀木板，有的人在用計算機計算。

我甚至沒有看過銅幣以外的貨幣。而且我在大門也只是負責計算數字，沒有真的看過歐託在我面前算錢。

「真的嗎？！萬歲——！」

「我們不在ニ樓辦事，要從後面的樓梯去三樓。」

我恨不得馬上衝到書架前面，但路茲在握着我的手上用力，不讓我亂跑。看到我毛 毛躁躁的樣子，班諾苦笑起來。

再請班諾告訴我們幾個鄰近的城市名以後，就把地圖放回去，再次從頭到尾仔細看過書架。最底下那排還有讓學徒練習文字和數字的書本。爲了和路茲一起學習，我草草 看過一遍。加上我已經背過的單字，書上還有很多關於行商的單字。真想全部記下來。

班諾用只有我們聽得見的音量，低沉又小聲地恨恨咕噥，然後站起來。從他閃着兇 狠光芒的雙眼，和兩側緊握的拳頭，可以看出班諾徹底進入了備戰狀態。

「等申請完了你就可以過去看，反正得等很久。」

我和路茲異ロ同聲回答。精明商人間將要展開的爾虞我詐，我纔沒有打算插手。

走到三樓，班諾就放開路茲的手，再把我放下來。上了三樓，兩側就是往前延伸了好一段距離的白色牆壁，盡頭有看起來像是櫃檯的地方。ニ樓負責處理市集攤販方面的業務，三樓則負責接待擁有店面的商家，所以比起ニ樓的人聲鼎沸，三樓安靜多了，人影也很稀疏。

「我們總共三人上樓。」

「這些牆壁後面是會議室，但你們也用不到。」

「魔法不是隻有貴族大人能用嗎？」

「嗯，那是書架沒錯。上頭擺了貴族年監和開店必須知道的規則，還有這一帶的簡

「只是削出一根木棒再磨平而已，我想一鐘的時間就做得出來了。」

所以是類似於處理公平交易業務的公家機關吧。沒有許可就不能開店，成爲學徒也必須先在這裏登記，應該可以這麼比喻。

「這個髮簪你幾天能做出來？」

看了看地圖，艾倫菲斯特南邊是一大片農村和森林，再往南還有些小城市。西邊有條大河，和鄰接的領地距離很近，所以聽說領主間交情深厚，往來也很頻繁。北邊是領主所在的貴族區域，所以是廣大的空白。東邊是街道，旅人最多的地方。

「不過，就算你們以後會離開城市去採買物品，大概也不會跑到這張地圖以外的地方吧。」

「這是魔導具。路茲，別放開我的手，會被彈開喔。」

「我帶他們來公會暫時登記。」

「哇，是地圖耶！」

「班諾先生，等的時候我可以參觀書架嗎？」

但在聽到路茲說的一句話後，我只能乖乖安靜下來。

我環顧了一圈後，發現牆邊有個放着木板和羊皮紙的櫃子，心情頓時變得無比激動。班諾詫異地看着我，偏過頭說：

單地圖你有興趣嗎？」

看到班諾用眼神威脅說「不準多嘴」，我和路茲點頭如搗蒜。班諾顯然非常滿意，更加深了臉上的笑意，低頭看向我。

「總之，等你們受洗完要成爲商人學徒的時候，都必須來這裏登記。因爲要在商會工作，就等於是做生意的人。目前你們在受洗之前，都算是暫時登記，但如果不先登記，不管是紙還是髮飾……都不能買賣販售。」

「還想順便請教班諾先生，一般商人的小孩子在當學徒的時候，識字的程度都是多少呢？」

這對我們來說確實是難題。從以前到現在，我一直是接受服務的人，從來沒有服務過別人。路茲多半也不知道當商人需要學會什麼吧。

「嗯。有什麼不懂的我可以教你，再拿過來吧。路茲，你要看好梅茵。」

公會長臉上帶着完全看不出來他在想什麼的笑臉，目不轉睛地端詳我和路茲。

「咦咦？！發生什麼事了？！」

「……如果不清楚說出你的理由，我不能答應讓他們辦理登記。畢竟爲沒有血緣關係的孩子辦理暫時登記，在艾倫菲斯特可是前所未聞。」

「哇……」

「路茲，你冬天的時候也要學會文字和計算纔行。」

走上ニ樓，就是遼闊的大廳。來往於其中的人多到數不清。看着眼前熱鬧的景象，我甚至感到有些佩服，原來這座城裏有這麼多人啊。

……這可不行！

班諾這些話讓人感到不安。我還以爲班諾是商業公會里地位很高的人，原來我誤會了嗎？還是這像是派系之間的鬥爭？

「對了，梅茵，關於你帶來的髮飾……」

「這裏，艾倫菲斯特。領主大人的姓氏就是城市的名字。」

「什麼很好？」

「問題要是問完了，就快點處理吧。我們也很忙。」

「梅茵，把接下來要販售的髮飾拿給公會長看吧。」

……都怪椅子豪華在不該豪華的地方，看起來像沙發一樣，我纔會被騙嘛。如果是看得見木頭紋理的長椅-我纔不會這麼坐呢。

「所以，公會長的意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比起等候室更像是會客室，可以在這裏休息。

「班諾先生，這裏的一樓爲什麼是這樣？」

「……唉，說得也沒錯。公會主要的工作，就是有人要在城裏開店的時候發予許可證，還有懲罰做生意不老實的店家。如果沒有商業公會的許可，就不能在城裏開店，也不能在市場擺設攤位。而且，只要是做生意的人，都必須先在公會進行登記，不登記就做生意的話，魯受到嚴重的處罰。」

「我沒事……這樣好像祭典喔。」

守衛爲我們開門以後，一走進去就看見樓梯，我不禁滿頭問號。樓梯相當寬，卻沒有看見所謂的一樓。

我稍微打開托特包，露出裏頭的髮飾。班諾輕輕點頭，銳利的赤褐色雙眼看着我。

職員舉手示意休息區。我強忍着想衝過去的衝動，看向班諾。

「請出示登記證。」

「……真的。」

班諾走向櫃檯，最尾端櫃檯的木板於是往下折彎，出現了進入內側的通道。櫃檯後方還有樓梯，走上樓梯後，眼前的門就自動打開。裏頭是一間不算寬敞，但感覺很舒適的房間。燃燒着熊熊烈焰的暖爐前方鋪着看起來很暖和的地毯，地毯上有張辦公桌。

「你要是太興奮，在看到之前會先暈倒喔。」

坐在辦公桌後頭的-是一個看起來五十歲上下，體型有些魁梧，感覺人很好相處的中年男性。還以爲擔任公會長的人會是位老爺爺，但看起來纔剛過壯年而已。

「班諾，我就直接進入正題了。想請你告訴我，爲什麼要讓兩個沒有血緣關係的小孩子辦理暫時登記呢？你又不是想讓自己的孩子幫忙顧店的露天攤販老閱，需要讓孩子辦理登記。」

「我倒覺得你們最缺乏的，是接待客人這一塊。其他孩子每天都跟在父母身邊看他們工作，所以會耳濡目染。」

班諾仍然把我抱在手臂上，走向後方的樓梯，所以十分安全。但是，跟在班諾後頭的路茲卻東倒西歪地擠在人羣裏頭。

大門前站着持有武器的守衛，狐疑地打量了我們幾眼後纔開口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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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茲你呢？」

「感覺公會的權カ很大呢。」

之前籤魔法契約的時候也是，看來我身處的世界比我想像的還要奇幻。

「笨蛋，誰教你這麼興奮，還那麼用力坐在椅子上。」

但是，班諾卻面帶着像是相信自己贏定了的狡猾笑容，看着公會長勾起嘴角。

終於知道這座城市叫什麼名字了，還順便知道了領主的名字。只要不離開城市，根本不需要知道城市的名字，對領主也只要尊稱ー聲「領主大人」就夠了。

……怎麼辦？

發現了可以看又疑似是書的東西，怎麼可能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登記，分別是梅茵和路茲。」

「班諾先生，公會長想見您一面。」

班諾不等洗禮儀式結束就想替我們辦理登記，等同在昭告大家，我和路茲手上握有價值高到必須辦理登記的商品。公會長帶着和藹的笑容這麼說了：

「是的，我現在就去處理。請在那邊稍候。」

我以爲是沙發就坐下去，結果漂亮的沙發布底下只是木板，完全沒有我預想中的彈性，屁股就狠狠撞在了木板上。

問完問題的職員表情更狐疑了，輪流看着我和路茲。因爲明明不是商人的小孩，想 看出爲什麼要帶我們來辦理暫時登記吧，眼神讓人很不舒服。

班諾指着白色牆壁說，邁步走向櫃檯。我和路茲也手牽着手跟上。來到平常生活中不會接觸到的高級地帶，讓我有些畏縮。

職員懷疑地眯起眼睛，但還是向我和路茲提出問題，在櫃檯後頭寫起文件。只要想 成自己是來公家機關辦事，其實問的內容都很常見。像是自己的名字、父親的職業和名 字、居住地點和年齡等等。

「通常這種組織的高層都和貴族有交情。只要覺得有利可圖，很多貴族都會毫不猶豫地贈送魔導具。」

「知道了。」

「是啊。不但權カ大，還嗜財如命。收了學徒就要付登記費，想做一門新生意也得付擴大經營費，無論做什麼都要先收你一筆錢。」

「梅茵，你冷靜ー點，太興奮了。」

而且ニ樓是木頭地板，角落都還積有灰塵，看起來髒兮兮的，三樓卻鋪着地毯，打掃得一塵不染。感覺得出來在傢俱和維持整潔上都花了不少錢，一眼就能看出階級社會的差異。

「通常這種組織的高層都和貴族有交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力，不讓我亂跑。看到我毛 毛躁躁的樣子，班諾苦笑起來。

後方的樓梯ロ設置着牢固的金屬欄杆，ー樣有守衛站在欄杆前。

班諾單手抱着我，另ー隻手牽着路茲，走上樓梯。

「……臭老頭，我就知道。」

公會長微微一笑起身。

「班諾先生，我想要再一塊石板和一個計算機，讓路茲可以學習……」

「現在最大カ擴張事業版圖的，就是我的商會。公會長一定巴不得從我這裏揩到越多油水越好。你們可別多嘴啊。」

「基本的文字都看得懂，也會簡單的計算吧。但他們接觸的單字都以商品的名稱爲主，所以要看家裏都買賣哪些貨物和生意的規模。通常也都會計算銅幣和銀幣。」

「嗯，是啊。有些東西，也許由其他店家來販售會更適合。現在你的商會，事業擴 張得有點太快了。」

瞬間，公會長臉色丕變。

看來關於賣紙一事，班諾暫時還打算保密。不知道班諾判斷的依據是什麼，所以爲了避免自己說錯話，我儘可能一句話都不說，把手伸進托特包裏。拿出髮飾後，往前伸出讓公會長看清楚。

「痛死我了……」

「我要辦理兩人份的暫時登記，分別是梅茵和路茲。」

「班諾先生，您好啊。請問今天來要辦理什麼業務呢？」

「他們說了想在我的店裏販售，所以會由本店販售。對吧，梅茵？對吧，路茲？」

班諾興味盎然地聽着我們ー來一往，眼見對話告一段落，就說「走吧」。來到櫃檯 前，看見班諾的職員就掛上職業笑容。

洗禮儀式結束後，就要和商人的孩子們一起當學徒。我希望能在那之前儘量追上他們的進度。

原來班諾會這麼急着來公會登記，是爲了買下試做的紙張。我兀自恍然大悟地 「喔」了兩聲，班諾卻突然用力皺起眉。

發現了可以看又疑似是書的東西，怎麼可能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示登記證。」

我還以爲這可能是城裏的孩子都知道的常識，所以把問題丟給路茲，結果他的回答是連我也知道的事情。班諾輕嘆ロ氣，爲我們說明。

「嗯，一樓是旅行商人停放馬車和板車的地方，因爲成排停在犬馬路上會妨礙到行人通行。只要繞到後面，就能看到一排排的馬車。」

班諾臉上掛着鎖定好目標的肉食性動物笑容，瞪着眼前商業公會所在的大樓。

班諾用無言以對的眼神看着我，我「嗚鳴」地小聲呻吟，在心裏頭辯解，同時在只是板子上鋪了布的長椅上攤開地圖。

「沒錯。」

「有什麼事嗎？」

發現了可以看又疑似是書的東西，怎麼可能不興奮嘛。不，我辦不到。就算路茲制 止我，興奮的心跳還是停不下來。

「所以，公會長的意思是想知道他們帶了什麼東西過來嗎？」

「嗯，那錢就從今天要付給你們的報酬里扣掉吧。好好認真學習啊。」

雖然畫得很粗糙，但我在這個世界還是第一次看到地圖。抱着連自己現在在哪裏也不知道的地圖，我走向坐在沙發上的班諾。

班諾遞出像是金屬卡片的東西后，守衛就拿着某樣東西舉在卡片上。下一秒，欄杆亮起一道白光，然後就融化般憑空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