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的孤兒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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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養了孤兒以後，首先要讓他們洗澡，分別前往女舍和男舍，用肥皂洗淨身體。再換上準備好的灰衣神官和巫女服，否則他們無法喫午餐。

我把小熊貓巴士變回魔石，轉頭看向侍從。

「妮可拉負責去女舍，吉魯負責去男舍，幫他們沐浴淨身吧。肥皂和衣服……」

「都和神殿的一樣，已經準備妥當。」

法藍說完，兩人應道「是」，開始行動。看到四人神色不安、全身僵硬，我對他們微微一笑。

「等淨身完就要喫午餐了。大家肚子都餓了吧？」

「姐姐!?」

看到護衛騎士站出來保護我，露出了一截武器，四人全臉色發白。

……怎麼辦？法藍的忍耐到達極限了。

「不只教了他們寫字和計算，還知道你所構思的食譜？貴族要是知道了，想購買灰衣巫女的委託肯定如雪片般飛來。」

諾拉語塞似地屏住呼吸，緩慢低下頭去，再微微左右搖頭。

在神殿，都是主人先用餐，接着是侍從，之後神的恩惠纔會分送到孤兒院，所以如果我們不先喫，其他人就無法喫飯。在灰衣巫女和法藍的服侍下，我們開始用餐，因爲都是貴族，所以達穆爾和布麗姬娣也一起喫。現在沒有多餘的時間和空間，可以和護衛騎士分開來用餐。

聽到我不斷否決，這也不行、那也不行，大概是再也按捺不住火爆的脾氣，托爾橫眉豎目，生氣怒吼：

「那躲在後面的你，名字和年紀呢？」

「這是因爲之前過冬的時候，留在神殿的廚師只有一個人，所以我才招納了灰衣見習巫女過來擔任助手。既然可以自己動手做出好喫的飯菜，就算回到了孤兒院，還是會繼續製作相同的餐點吧？做法也才因此流傳開來，並不是我刻意教給她們的。」

我制止了要大口吃飯的四人，讓他們跟着我複述祈禱文。這在神殿也是理所當然的規矩，只能要求他們適應。我也是這樣子走過來的。

我下意識地緊揪住胸口，幾乎與此同時，一記聽來就很痛的響亮耳光落在了托爾的臉頰上。在神殿出生長大，曾說過無論什麼情況下都不能使用暴力的法藍，居然打了托爾一巴掌。我瞪大了眼睛抬頭看他。

「我是羅潔梅茵，前陣子纔剛舉行過洗禮儀式，成爲了艾倫菲斯特的神殿長。以後好好相處吧。那麼稍後再帶你們去看房間，先喫午餐吧。吉魯，你在這裏喫飯吧。辛苦你了。」

「托爾、瑞克，我非常明白你們想保護家人的心情。現在又來到了自己的常識無法通用的世界，我想我也可以理解你們有多麼無助和不安。」

「在這裏大家不能一起睡。」

斐迪南嘆着氣說，我不解地眨眼睛：「神官長在說什麼呢？」

我扳着手指列出共通點，斐迪南輕笑出聲。

「是、是。」

「你們四人都是見習生的年紀，所以喫飯時間暫時還不會錯開，這點就放心吧。」

換作是前任神殿長，大概會賣得一個也不剩，但我爲了自己偉大的計劃，也就是推廣印刷業、成立書店和圖書館，正在栽培神官和巫女，纔不會放人離開。

續添了好幾次飯以後，諾拉四人都難受地捧着喫撐了的大肚子，面帶心滿意足的笑容，這纔開始爲他們介紹孤兒院。因爲目前所在位置在食堂，首先是介紹女舍的房間。平常女舍的房間禁止男性進入，但爲了讓他們瞭解到男女的待遇沒有不同，最好還是讓他們參觀一下彼此的生活環境。

「……對不起。」

花錢買了食譜的斐迪南喫了口菜色後，不悅地板起臉孔。

瑪塔依然躲在諾拉身後，不情願地搖着一頭深綠色頭髮。

「女舍禁止男性進入，最多隻能走到食堂。今天是爲了讓你們瞭解到男舍與女舍的設備並沒有差異，纔會帶你們進來作介紹，但本來是男性止步。」

但當然不可能有人來救我。儘管這種時候格外希望護衛騎士可以保護我，兩人卻完全不與我有眼神接觸。

「回到神殿後記得提出計劃書。」

「怎麼會……」

「那接下來介紹其他設施……」

斐迪南擦拭嘴角，眼神銳利地睨着我說：

「是呀，我這裏的灰衣神官他們也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姐和瑪塔做什麼!?」

斐迪南至今都生活在光靠場面話無法輕易生存的貴族社會里，爲了保護自己才進入神殿，所以這一句話有着讓人無法反駁的重量。

最後輪到見習生喫飯，飯菜端到了四人面前。原本應該要自己端餐盤，但因爲無法預測常識不同的孩子們會做出什麼舉動，所以決定等教會了以後，再由他們自己拿。

「是啊，必須好好教誨一番。」

神殿長的權力基本上僅限神殿，而且就算排除了他，也還有可以填補空缺的斐迪南在，所以沒什麼問題，但是這次的對象是鎮長，他所掌管的是除了徵稅與祈福儀式外，不會有貴族大搖大擺走進來的平民小鎮。只要藉着身份差距，想排除他並不是難事，但我完全不曉得排除以後哈塞會有什麼變化。

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了口菜色後，不悅地板起臉孔。

「沒有人比羅潔梅茵大人更能明白這種心情。」

瑪塔輕輕微笑，放開瑞克的袖子。諾拉和瑪塔都表示要在女舍就寢後，托爾和瑞克似乎也無法再多說什麼，沒有異議地接受了兩人的決定。

「神官長，請別勉強沒有受過教育的人，平民區的人講話還更粗俗喔。從現在開始慢慢學就好了。」

都已經道歉了，應該可以了吧？我在心裏訴說着，抬頭看向法藍。

「還不行，要先向諸神獻上感謝的祈禱文。」

「啊……和前任神殿長很像呢。像是賣掉女孩子換取金錢、誤以爲後盾就是自身擁有的權力，站在渺小世界裏的頂端就爲所欲爲……」

「托爾！瑞克！」

我介入兩人之間，但法藍的怒火大概還沒有消退，又想往前站。

……但前提是不會惹怒我的護衛和侍從。

「……神官長就是抱着這種想法，策劃了各種對自己有利的計劃吧？」

我在心裏頭大聲吶喊，但他們全都轉身背對法藍散發出的冷空氣，迅速跑得不見人影，原地只剩下法藍、我、兩名護衛騎士和斐迪南。斐迪南也和法藍一樣，面帶着讓人從心底發寒的笑意。我瞬間狂冒冷汗。

托爾站在可以保護姐姐諾拉的位置上，堅持不肯退開，一雙和姐姐相同的藍色眼睛瞪着我說。諾拉與托爾在色彩和五官上都十分相像。長得漂亮的諾拉至今一定有很多男人想對她伸出魔爪，托爾一直保護着她吧。那份正義感與家人間的親情令我想要微笑，也希望他好好珍惜。

瑪塔拉了拉瑞克的袖子，像是鼓起了十足的勇氣說。大概是很少主動發表自己的意見，瑞克驚訝得瞪大雙眼，低頭看向瑪塔。

因爲以往生活周遭不會出現貴族，纔敢這麼有勇無謀，但這樣真是太危險了。很有可能要不了多久就小命不保。

「只有睡覺的時候可以借給你們，因爲食堂是任何人都能進出的場所，不只托爾和瑞克，其他男性也能進出；而且因爲不是你們的房間，我不能禁止他人進入。」

「……是啊。說實話我沒想到會這麼糟，因爲我見過的平民，就只有奇爾博塔商會的那些人。」

「我是托爾，十一歲。」

「羅潔梅茵大人，但是……」

諾拉淡淡的笑容中有着日積月累的疲倦，很輕易能看出她這些年來，每天過得有多麼戒慎恐懼。托爾有些不甘地咬住嘴脣。

四人驚愕地張大眼睛，不約而同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姐和瑪塔做什麼!?」

「羅潔梅茵，你不能只是心想希望一切能如自己所願。如果想讓事情如自己所願，就只能設法讓事情照着自己想要的方向去發展。」

「我們到底什麼時候才能喫飯!?」

「……嗯，這裏沒有那麼可怕。」

「我不想睡在食堂，待在這種可能會有陌生男子徘徊的地方，我根本睡不着覺……隔了這麼久，我終於可以安心睡覺了，請你明白。」

「如果很堅持要一起睡，在食堂就寢也可以喔。但是，比起睡在任何人都能進出的食堂，待在絕對禁止男性進入的女舍房間裏休息，對現在的諾拉和瑪塔來說，應該更能夠安心吧？你們兩人覺得呢？」

上了樓，打開最靠近樓梯的那一扇門。

「房間這麼大，大家就可以一起睡了呢。」

「……肚子餓了。」

「這孩子是瑪塔……」

我指示侍從當中，最瞭解平民區情況的吉魯向他們說明。吉魯點點頭，開始向四人說明。

「我這是求人不如求己。」

「羅潔梅茵大人，設施的介紹就交給吉魯和妮可拉吧。」

「我們並沒有在做什麼，快停下來。」

只是因爲沒有青衣神官對孤兒院感興趣，纔沒有任何人知道而已——我補上這句話後，斐迪南的臉頰一陣抽動。

「且慢。首先，請你們道歉。」

「這裏這麼大，在食堂做間我們的房間有什麼關係！你根本不明白不想和家人分開是什麼心情！」

雖然四人肚子餓得咕嚕叫，只能看着別人喫飯很可憐，但必須讓他們習慣神殿的規矩。

「就是那個自以爲擁有權力的小嘍囉。那種人一看就知道善於挾怨報復，也容易執迷不悟，恐怕相當難纏吧。」

面對生氣的法藍，臉色大變的人不只有我。諾拉也倒吸口氣，用力壓下托爾的頭，讓弟弟當場跪下。諾拉也在他旁邊跪下後，向我道歉。

四人驚愕地張大眼睛，不約而同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亂來，但如果我這麼告訴諾拉，你也能接受嗎？」

法藍的深褐色眼眸裏盈滿怒氣，冷冷地低頭看着托爾。那種周遭溫度跟着下降的生氣方式簡直和斐迪南如出一轍。

「但鎮長和神殿長不一樣，因爲不清楚他的後盾有哪些人，反而無法確定他有多大的影響力呢。究竟要清除到哪種地步才能瓦解他的影響力、排除之後哈塞又會有什麼變化……總之我希望變化後的結果，會對小神殿有好的影響呢。」

雙眼佈滿怒意的法藍往前踏了一步。在他的氣勢震懾下，托爾說着「幹、幹嘛……」往後退了一步。法藍又再往前一步。

「做得很好。今後的生活會和以前完全不一樣，你們可能要花點時間才能適應。不過，你們不會被賣給任何人，這裏也會準備三餐。我會盡可能保障你們的生活所需，所以請你們也要好好努力工作。」

我有想過幾個方案，但要等到印刷業的擴展上了一定軌道後再說。

「如果你們堅持要男女一起生活，就只能在食堂的角落睡覺了吧。」

「……話說回來，情況似乎會比預期中棘手。羅潔梅茵，你有什麼打算？」

「托爾和瑞克絕對不會亂來的。」

然而法藍與我四目相接後，卻忽然揚起了微笑。不是平常那種沉穩的笑容，而是讓人從心底發寒的微笑。

「但我們是姐弟喔!?」

斐迪南低聲咕噥說道，我聽了也輕嘆口氣。這是比較錯對象了吧，因爲在貧民區，大家都是這副模樣。

我無法反駁，小聲回答「是」，同時恨恨地瞪向像是全面贊同般點着頭的達穆爾和法藍。

我的角色完全像是壞蛋呢……我一邊這樣心想着，一邊看向瑪塔。被諾拉推到前面的瑪塔幾乎快要哭出來，奮力擠出微弱的話聲。

眼看法藍的視線投向自己的手，我纔看向因爲被法藍打了一巴掌，正捂着臉頰的托爾，還有想保護所有人的瑞克，開口說了：

「教育環境提升計劃是什麼？我可從來沒有聽說。」

聞言，我同意地吁了口氣：

「我知道，但這兩件事不能相提並論。這裏是女舍，即便是家人，也不能允許男性踏進來。」

「我有話想與您細細詳談。吉魯、妮可拉，你們帶四個人過去吧。」

「告訴我你們的名字和年紀吧。」

我說，瑪塔便躲到諾拉背後。諾拉看了，一臉像在說「真拿你沒辦法」地回頭看向瑪塔，淡藍紫色的髮絲跟着搖晃。她輕摸了摸瑪塔的頭後，再轉頭看向我，溫柔地眯起藍色眼睛。

「對其他灰衣巫女來說，托爾和瑞克只是毫無血緣關係的外來男子。就像托爾想保護諾拉一樣，我也想保護自己的巫女。」

喫完飯的法藍站起來，吉魯接着坐下。灰衣巫女爲吉魯端來飯菜，他急忙開始用餐。

……這對前主僕真是太像了，好恐怖。誰來救救我啊！

「他們一定是餓壞了吧。神官長想必會感到不舒服，但沒有受過教育的人都是這個樣子。只能從現在開始慢慢教導了。這下子可以理解爲了不讓青衣神官感到不快，孤兒院裏受過教育的孩子們有多麼優秀，教育又有多麼重要了吧？」

花錢買了食譜的斐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覺，你們兩個去男舍吧。」

「羅潔梅茵大人因爲能力得到認可，於是下定決心在洗禮儀式上與家人分開，成爲領主的養女。如今受命成爲神殿長後，又必須在城堡與神殿之間往返，過着見不到家人的寂寞生活。」

「……法藍？」

「我是諾拉，今年十四歲。本來會在成年的同時就被賣掉，所以我真的很感激。謝謝你收養了我們。」

「法藍，到此爲止，這樣已經夠了。」

「羅潔梅茵大人是神殿長。對神殿長的態度如此無禮，我要求你們道歉。」

「羅潔梅茵大人，那我們回房慢慢討論吧。」

在法藍的催促下，吉魯和妮可拉朗聲應道：「是、是！」然後逃也似地催促諾拉四人，走下樓梯。

「我因爲會與平民往來，所以可以理解你們的想法。可是，我的身份是貴族，所以無法容許你們這麼做。對貴族要絕對服從。若不清楚記住這一點，你們隨時都有可能喪命。好了，快告訴我你的名字和年紀吧。」

托爾笑着說道，但我搖搖頭。

眼看着吉魯快要喫完，灰衣神官他們纔開始喫飯。今天因爲帶回來的孤兒人數不多，所以午餐還剩很多。

「現在都是多虧了羅潔梅茵大人，你的姐姐才無須被賣掉，即使就寢的房間男女有別，但仍然可以在同一個孤兒院裏生活。你如果再這麼無禮，即便羅潔梅茵大人可以容忍，身爲首席侍從的我也不會輕饒。」

「……我叫瑪塔，今年八歲。」

「雖然後盾權力的規模截然不同，但那種狐假虎威的模樣確實相似。」

托爾的藍色雙眼立即亮起怒火。

「這樣也可以，那在食堂的角落搭間我們的房間吧。」

「我知道你是爲了我才這麼生氣，謝謝你。手一定很痛吧？」

雖然托爾爲了保護姐姐拼命主張，但諾拉和瑪塔的想法纔是最重要的，我還沒問過她們。我看向兩人，諾拉先是垂下長長的睫毛。

「咦？可是，我已經說過了，我還沒有詳細決定……」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了口菜色後，不悅地板起臉孔。

真是懂得包裝。我微微噘嘴瞪向斐迪南，但他只是一派從容，用若無其事的表情低聲說：「講講場面話便能解決的事情可是少之又少。」

緊接着四人眼中亮起精光，悶不吭聲地開始狼吞虎嚥。他們都直接用手抓取食物，也不細嚼慢嚥就一口接着一口吃東西，一點也沒有教養可言。

讓至今從未行使過暴力的法藍動手打人，是我的失職。我抓住法藍的袖子制止他，再用兩手包住他發紅的掌心。

「是呀，我這裏的灰衣神官他們也絕對不會亂來，但如果我這麼告訴諾拉，你也能接受嗎？」

「你的遣詞用字……」

在灰衣巫女們的努力下，食堂內開始瀰漫起了誘人的香味。與之同時，妮可拉帶着換上了灰衣見習巫女服的諾拉和瑪塔來向我報告。洗了澡、換好衣服後，兩人原本髒得看不出髮色的頭髮現在終於清楚呈現，清秀的五官也變得更醒目了。

「我這裏的人很貴喔，因爲附帶了許多特殊技能，但是，不論是往後要繼續擴展印刷業，還是今後的教育環境提升計劃，我都還需要大家的幫忙，所以就算是貴族，我也不會輕易賣給他們。現在的我有這樣的權力。」

托爾爽朗回道，諾拉和瑪塔則不安地看着我。聽到她們問：「可以在食堂搭設房間嗎？」我予以搖頭。

「諾拉，不行喔，必須讓她自己回答。以前可以說她怕生、個性害羞，但在神殿的孤兒院，如果貴族問話卻不回答，會被視爲是反抗；要是反抗貴族，當場便會遭到處分。這在神殿是常識。」

諾拉搖晃着淡紫色的髮絲，搖頭向我否定。她拼命爲兩人辯解，希望我能明白。

至今我已經親眼見識過了好幾個常識與觀念都截然不同的世界，例如麗乃那時候與這個世界的不同、工匠與商人的不同、平民區與神殿的不同、平民與貴族的不同、神殿與貴族區的不同。完全不曉得自己該怎麼做，一切只能從頭摸索，我知道這種情況有多麼讓人不安，也知道要讓新的價值觀與舊有的價值觀互相磨合有多麼困難。

我接着又說「因爲諾拉和瑪塔不會被賣掉啊」，托爾抬起頭來。他像是直到這一刻才意識到這句話是真的，慢慢地眨了眨藍色眼睛。

「呃，法藍？」

「爲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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達穆爾和布麗姬娣輕輕驅退了往這邊跑來的兩人。兩人於是往後彈飛，跌倒後猛力撞上了當作椅子用的木箱。

「你沒關係嗎？」

托爾和瑞克往前一站，想保護自己的姐姐和妹妹；與之同時，侍從和護衛們也採取了警戒態勢。我輕輕抬起手製止雙方，開始說明。

除了我以外，大家都喫驚地看着他們。斐迪南也絲毫沒有掩飾不快的神情。我想起了自己第一次看到左右鄰居聚集在水井四周喫飯時，大家的喫相之差也讓我感到退避三舍。

「是呀，我這裏的灰衣神官他們也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藍稍微移動自己的身體，爲我擋下他們的視線。

「這裏是見習生的房間。成年的巫女會在後面擁有自己的房間，但見習生是幾個人共用一間房。」

「我剛纔已經問過諾拉和瑪塔了，那現在告訴我你們兩個的名字和年紀吧。」

雖然因爲戴莉雅的事斥責過我天真，也訓斥過我要和吉魯保持距離，但法藍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生氣過。我知道法藍非常盡心盡力地服侍我，但我以爲在法藍心目中，斐迪南的地位還是更高，沒想到他會因爲孤兒們對我無禮就這麼生氣。發現托爾臉上明顯流露出了畏懼，我慌忙阻止法藍。

看來法藍那種內斂型的怒火都會持續很久。我個人倒是覺得又沒有關係，很想就這樣算了，但法藍的表情和態度在在顯示着，他絕對不允許事情就這麼結束。我第一次看到法藍這個樣子，所以也無法阻止他。

瑞克和瑪塔的特徵也很像。兩人都有着深綠色的頭髮，灰色眼睛，但五官不太相同。瑞克的眉毛很粗，五官充滿英氣，但瑪塔彷彿是內向的性格直接顯現在外，臉蛋看起來就很乖巧又惹人憐愛。

「在神殿，三餐稱作是神的恩惠。必須由貴爲貴族的青衣神官先喫，接着是他們的侍從，最後剩下的飯菜再送到孤兒院。但是，孤兒院裏頭也有先後順序，已經成年的神官和巫女先喫，接着是見習生，還沒受洗的小孩子是最後才喫。」

「我是瑞克，十二歲。我是瑪塔的哥哥。」

雖然同樣是孤兒，但神殿出身的孤兒當然與其他地方的孤兒有着明顯差異，因爲哈塞這裏並沒有青衣神官，所以不會去指正孤兒們的言行舉止，以免表現不得體。不同於艾倫菲斯特後面還有貴族區的平民區，在這裏不可能教導他們見到貴族後該如何應對。

「哥哥……我要和諾拉一起睡覺。」

……噢噢，法藍還在生氣!?

「居然朝着貴族直衝而來……真是不要命的行爲。換作是其他貴族，你們兩個早就沒命了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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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魯，由你告訴他們神殿的喫飯順序吧。」

「你們兩個聽好了，不管發生了什麼不愉快的事情，面對貴族一定要忍耐。這和反抗同爲平民的鎮長不一樣。你們不會只是挨一頓揍而已，而是不由分說就會遭到處分，丟掉性命。」

……等一下，不要丟下我！

「你們要對我姐姐和瑪塔做什麼!?」

諾拉一臉愕然地環顧四周，但是，現在四周就只有對用詞感到不快、用力皺着眉頭的斐迪南，以及雖然感到火大，覺得這不是面對貴族該有的態度，但因爲是我在和她們說話，所以仍然閉着嘴巴默默隱忍的兩名護衛騎士。法藍和妮可拉正在加快速度喫飯，也不可能站在絲毫不懂得如何面對貴族的諾拉兩人這一邊。

「托爾，我會在女舍睡覺，你們兩個去男舍吧。」

「如果看得懂書的人不增加，寫書的人也不會增加吧？這是一項提升領地識字率的偉大計劃，雖然我還沒有決定詳細內容。」

「你這個人總在詳細決定好之前就貿然行動，所以就算只有大略的方向，希望什麼時候做什麼事，也要寫成計劃書向我報告。」

能圓滿落幕真是太好了。我這樣心想着，正想前往女舍的底樓，法藍卻抬手製止了我接下去說話。

我可以理解托爾和瑞克想保護姐姐和妹妹的心情，但男性絕對不能踏進女舍。

「……羅潔梅茵，你把這些餐點的做法也教給了灰衣巫女嗎？」

「對不起。托爾，你也快道歉！」

「托爾，我會在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亂來，但如果我這麼告訴諾拉，你也能接受嗎？」

「可是，你們並不孤單吧？即使不能一起入眠，還是可以一起生活吧？」

四人驚愕地張大眼睛，不約而同看向我。法藍稍微移動自己的身體，爲我擋下他們的視線。

看來可以明白我的意思呢。我鬆了口氣，這時托爾和瑞克臉色大變地衝過來。

截至今日爲止，姐弟兩人一直是相依爲命，儘可能不與對方分開吧。雖然感到難過，但我不能准許。

我面帶微笑地點頭聽着，斐迪南卻是不悅地撇下嘴角。

「羅潔梅茵大人，孤兒們淨身完畢了。」

我和斐迪南前往食堂就座。貴族的座位在最內側。法藍用帶來的布蓋在木箱和桌面上，所以看起來比較沒有那麼寒酸，但其實只是把木板搭在木箱上形成的桌子，椅子也只是木箱而已。

聽到午餐，孤兒們都嚥了咽口水，對於要分開行動，全帶着害怕的表情看向彼此，但還是分別前往男舍和女舍淨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