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章
《小書癡的下克上》 · 香月美夜 · 1.1萬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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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奧伯的率領下,戴肯弗爾格的騎士們鎮壓了在王宮作亂的中央騎士團,並前往貴族院的大禮堂討伐勞布隆託。而騎士們之所以能夠毫無後顧之憂地前往戰場,是因爲後方的支援周到萬全,對此戴肯弗爾格的第一夫人齊格琳德有着絕對的自信。無論受了再重的傷,只要回到後方就一定能處理好——騎士們這種近乎依賴的信任,全是因爲有戴肯弗爾格的女性們在背後支持。
此次戰鬥,齊格琳德也在貴族院的宿舍裏整理好了可以休息的空間,準備了充足的回覆藥水與魔導具,安排好讓城堡煮好的食物可以轉移送來,還召集了能夠施展治癒魔法的人手,再讓負責替補的騎士們隨時待命。
戰鬥開始之後,若有騎士受了傷被送回來,就要命人爲其治癒,再讓替補的騎士帶着回覆藥水與魔導具前往戰場。除此之外,還要接收傳信騎士所送來的奧多南茲,逐一向領內回報戰況。後方的調度指揮也絕不輕鬆。
「王宮已鎮壓完畢!接下來要與瑪格達莉娜大人一同前往大禮堂。」
「祭壇上的神像突然發光,羅潔梅茵大人、斐迪南大人與一名敵人都消失了。」
「成功討伐中央騎士團長了!」
「那麼,斐迪南大人成爲下任君騰的可能性有多高呢?」
「雖不曉得他們在後方提供了多少支援,但至少我聽說羅潔梅茵大人此刻正在艾倫菲斯特舍內休息。再說了,最一開始也是因爲有艾倫菲斯特的警告,加上奧伯・艾倫菲斯特決定派人營救斐迪南大人,此次的事情才能真相大白。也確實因爲有斐迪南大人,才引領我們贏得勝利。」
「亞納索塔瓊斯王子回來了,並且宣告敵人已經討伐完畢,此次的戰鬥結束。接下來我們將一邊收拾善後,一邊輪流休息。」
「你說什麼?!」
然而戰鬥開始之後,實際情況卻與預想中的截然不同。幾乎正當他們對阿妲姬莎離宮展開突襲的同時,中央騎士團也在王宮中發動叛變,王族因此要求戴肯弗爾格趕往救援。而做爲國王之劍,奧伯立即率領着戴肯弗爾格的騎士趕往王宮。任憑勞布隆託如何挑撥,也不可能有多少騎士背叛君騰吧——然而到了王宮一看,反叛的人數卻比預期要多出許多。
「我不是開玩笑,是斐迪南大人親口這麼說的。他說睿智女神梅斯緹歐若拉降臨在了羅潔梅茵大人身上,爲了防止尤根施密特因魔力枯竭而崩毀,要她以下任君騰候補的身分爲國境門供給魔力。」
「真難得。明明你平常總說,越強大的敵人越能讓你熱血沸騰,每回一發現哪裏有仗可打就想衝過去,現在竟然會說不想與某人爲敵……」
威迪克拉夫開始用餐,一邊問起領內的情況。齊格琳德指示近侍們離開房間,並且在外待命後,有些受不了地看向調侃自己兒子的丈夫。
「這邊的情況如何?」
威迪克拉夫放下餐具,緩緩吐氣說道。無論什麼樣的戰鬥,威迪克拉夫一向都想去插上一腳,然而這場戰事所帶來的衝擊之大,似乎甚至改變了他的想法。看來不只是年輕騎士,對奧伯來說這也是很好的一次經驗。
齊格琳德帶着威迪克拉夫走進一間會議室,再向侍從們下達指示。因爲關於戰後的各種處置,尤其是王族的舉動與領主夫婦對此的感想,許多事情最好別讓下屬聽見。齊格琳德一邊斟酌着該何時讓準備餐點的近侍們退下,一邊報告戰鬥期間宿舍內的情況。
「那真是好極了。」
「是啊。沒想到卻發生了不少預料之外的狀況,奧伯還陷入了苦戰呢。」
齊格琳德輕輕抬手,侍從們便走上前去。與此同時,奧伯在宿舍裏待命的其他護衛騎士也上前交接。陪同上戰場的護衛騎士們接受了侍從所施展的洗淨魔法後,陸陸續續走向餐廳。齊格琳德也爲威迪克拉夫施展了洗淨魔法後,則帶着他往不同的方向移動,並說:「我爲你在其他房間準備了餐點。」
「總之,現在雖然威脅暫除,但一切尚未結束。不過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威迪克拉夫與瑪格達莉娜都還在現場收拾善後,所以也許與這兩人討論過,但恐怕幾乎所有王族成員都與齊格琳德一樣,從未有人來詢問過他們的意見。
聽到威迪克拉夫在暗示斐迪南可能持有古得里斯海得,齊格琳德睜圓雙眼。如此一來,在衡量雙方勢力關係時的前提便會截然不同。齊格琳德驀然間意識到,戰鬥期間戴肯弗爾格所做的幾個選擇可能不妥,不由得感到頭痛。此刻必須認清戴肯弗爾格的地位並無優勢,並且考量到斐迪南成爲下任君騰的可能,再來思考下一步。
「……這麼明顯了嗎?」
「看樣子男士的戰鬥已經結束了,但我們的戰鬥可還沒有。接下來騎士們會輪流回來休息,做好準備,提供食物並帶領他們到休息室去。」
「天亮之前,多虧了有漢娜蘿蕾幫忙。」
藍斯特勞德守在基礎之間時,輪流守在領主辦公室裏的,則是包含前任領主在內的領主一族。
王族應該不可能下達這樣的指示。因爲如若可以的話,王族肯定會聯繫庫拉森博克或者格里森邁亞這些支持自己的領地,儘量鞏固自己的立場。然而,他們下達的通知卻阻絕了這樣的可能性。因此,齊格琳德立刻就明白了是誰要求下達這樣的通知。
齊格琳德想不出該如何反駁,只能俯首低頭。就她記憶所及,斐迪南在接下了王命後,不僅領地對抗戰上被任性妄爲的蒂緹琳朵耍得團團轉,亞倫斯伯罕的葬禮上還遭到蘭翠奈維一行人與貴族們的看輕。
「亞絲娣德先讓蘭翠奈維一行人登記成爲亞倫斯伯罕的貴族後,錫爾布蘭德王子又在勞布隆託的慫恿下私自打開最奧之間,前往採集思達普。據說敵人就是趁此機會取得了思達普。在此次的戰事裏,他所犯下的罪行可謂非常重大。」
丈夫的聲音漸漸帶有睏意。看來是用完餐後,開始想睡了吧。是時候結束談話,讓他去歇息了。齊格琳德輕拍威迪克拉夫的手背,催促他起身。
……這也很正常。
「據說羅潔梅茵大人現在全身滿溢着女神的力量,旁人甚至一眼便能看出……雖然我並未親眼見到。」
「雖然你說是我威脅他,但真正在戰鬥時,當然要做好防範以避免最壞的情形發生。正好年輕的騎士們都沒有過長時間全神戒備的經驗,趁這機會讓他們累積一下。」
「那麼特羅克瓦爾大人……」
齊格琳德也心有不忍地顫抖着雙脣。因爲特羅克瓦爾不過是爲了讓政變劃下句點,被推出來扛下重任的王族罷了。他原是第五王子,從小到大不曾有成爲君騰的可能性,後來即使政變發生,他也無意成爲君騰。
「那麼要與出戰前討論過的一樣,由你成爲下任君騰嗎?倘若一切能按計畫進行,尤根施密特便不會陷入太大的混亂吧。」
「怎麼會……難道沒有酌情考量的餘地嗎?特羅克瓦爾大人至今爲了國家有多麼盡心盡力,所有尤根施密特的貴族都知曉吧?」
「迪塔的恥辱洗刷之後,現在騎士們看她的眼神也變了。」
「你去休息一下吧。我去爲後天的午餐會下達指示。」
「宿舍這邊並無任何問題。」
「他說的話可信嗎?」
其實,敵人攻打戴肯弗爾格的可能性幾近於零。然而藍斯特勞德身爲下任領主,在繼承了基礎魔法後,這一整晚卻不得不守在基礎之間裏。而這全是因爲奧伯,戴肯弗爾格這麼威脅他:「有人能僅憑一小隊人馬,趁着夜半時分從城堡以外的地方入侵基礎之間,再花不到兩鐘的時間就奪得基礎魔法。短短數天之前,我們不是才親眼見到過亞倫斯伯罕這血淋淋的例子嗎?」
「這倒是。那麼這件事也先跟你說一聲吧。」
「由於羅潔梅茵大人持有古得里斯海得,又奪取了他領的基礎魔法,我一直是從政治的角度在評估,但其實她與漢娜蘿蕾同年,都還是未成年的孩子呢。那麼,她會依賴有手足在的艾倫菲斯特也不足爲奇。畢竟專屬廚師們想必也還未前往亞倫斯伯罕,而領地不同,餐點所用的食材也會不同。」
不僅如此,也不知是用了什麼方法,敵人似乎取得了古得里斯海得。隨後奧多南茲更傳來了許多消息,包括雙方在交手途中險些被水淹沒,以及羅潔梅茵、斐迪南與傑瓦吉歐三人皆在祭壇上消失了蹤影等等。後來不知何故,戰場還擴大到了中央神殿去。
「斐迪南大人說是因爲此次的戰事,艾倫菲斯特負責在後方支援羅潔梅茵大人。」
「恭喜你打了一場精采的勝仗。接下來就交給我,你好好去歇息吧。願席朗託羅莫的祝福與威迪克拉夫大人同在,賜你一夜安眠。」
「是呀。況且艾倫菲斯特早已再三提出警告,他們不會認爲有酌情考量的餘地吧。多半隻會判定,是沒能取得正確情報的人有錯。」
聞言,齊格琳德想起了出戰前艾倫菲斯特提出的交換條件。他說提出這個條件的人就是斐迪南。
斐迪南再優秀,終歸比威迪克拉夫年少,還是中位領地的領主一族。儘管他在艾倫菲斯特與在亞倫斯伯罕似乎都負責處理公務,但始終是站在輔佐的立場,從未以領地負責人的身分出席過領主會議。相比之下,威迪克拉夫成爲上位領地的奧伯已這麼多年,沒想到竟會讓出主導權。
孰料,第一王子殺害了本已繼承古得里斯海得的第二王子,以及當時臥病在牀的君騰,導致古得里斯海得遺失、政變爆發。絕對不能擁戴他爲君騰——由於如此認爲的貴族佔了絕大多數,第三王子與第四王子便也被捲入政變當中。
「恭喜你打了一場精采的勝仗。接下來就交給我,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歐三人。既然其中二人皆是持有古得里斯海得的君騰候補,那麼剩下的最後一人也極可能持有吧?」
齊格琳德也能料想到,肯定是持有古得里斯海得的羅潔梅茵對國境門做了什麼,但無法理解爲何要讓庫拉森博克、格里森邁亞與哈夫倫崔這三處的國境門發光。她既不是要求提供援助,也不是要率人攻打,更沒有打開國境門,僅僅使其發光而已,究竟有什麼企圖?在知道她的意圖或理由後,也許需要向擁有國境門的領地知會一聲。
「畢竟不曉得他接受到的騎士訓練是否足夠紮實嘛。」
……這一切的發展真教人茫無頭緒。
「當初我已阻止過了,是你自己堅持要參加,還高高興興地大打了一場。難得斐迪南大人準備了這麼寶貴的機會,你也好好體會一下善後工作有多麼辛苦吧。」
「既然現在已不可能讓錫爾布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由於連續幾天都是徹夜未眠,漢娜蘿蕾現在到了夜裏似乎反而睡不着覺。因此戰鬥之前,齊格琳德趁着傍晚直至天明先睡一會兒的時候,都是由漢娜蘿蕾在宿舍裏指揮支援工作。
「總之,現在雖然威脅暫除,但一切尚未結束。不過,與王族的談話多半會照着斐迪南大人所想的進行吧。我們在這裏再怎麼苦思也沒用。」
在談正事的時候,不要胡說八道——齊格琳德瞪了威迪克拉夫一眼,但他卻當即否認。
「看來是打算徹底排除會妨礙自己的人呢。所以一切盡在斐迪南大人的掌握之中了嗎?」
「但我打了一整晩,現在總得休息吧。」
奧多南茲接二連三起飛。其中一個飛往騎士們的侍從正在待命的多功能交誼廳,一個飛往正在端送食物的餐廳,最後一個則飛向正守在轉移廳的騎士。除了要讓徹夜戰鬥的騎士們能好好休息,也爲了向領地送去消息,告知戰鬥已然得勝與結束。
奧多南茲毫不間斷地飛進戴肯弗爾格舍,都是負責傳信的騎士在報告戰況。齊格琳德收到消息以後,要負責與領地聯繫。聽到奧多南茲傳來戰事以獲勝告終的消息,齊格琳德感到如釋重負。
「雖然奧伯早就說過,這次的戰鬥也不會持續太久,實際上甚至不到一天的時間就結束了……」
「爲了尤根施密特的未來着想,我們需要持有古得里斯海得的正當君騰。那麼在選擇君騰之際,眼看特羅克瓦爾大人被圖魯克所惑,身爲君騰還在戰鬥時放棄了最重要的職責,你還有辦法支持他嗎?今後尤根施密特是否能夠繼續交給他,老實說我心裏也存有疑慮。」
「還不到近侍會擔心的程度,但你也要適度休息。」
由於經常出現用我書源還貼臉跳大罵我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大人、斐迪南大人與一名敵人都消失了。」
上位者因爲責任重大,做任何判斷之前,更需要竭盡所能從各種管道獲取情報,挑選能夠信任的人。這也是能力之一。
威迪克拉夫小胃咕之後,接着一副這沒什麼大不了的表情看向齊格琳德。
「很遺憾,絕無可能。雖然我只聽到海斯赫崔的報告,但據說特羅克瓦爾大人在最關鍵的時候放棄了君騰的職責,斐迪南大人已因此判定他是失職的君騰。」
「但也確實如你一開始所想的,主要是斐迪南大人在推動吧。」
奧伯・艾倫菲斯特曾說過,由於自領內部也有敵人來襲,因此無法派出騎士前往中央相助,也纔會懇請戴肯弗爾格聯繫中央與他領。既然如此,明明這場午餐會的談話可謂至關重要,齊格琳德無法理解爲何是由艾倫菲斯特主辦。倘若羅潔梅茵今後打算成爲奧伯・亞倫斯伯罕,以女神化身的身分與王族應對,更是不該交給艾倫菲斯特。
「遵命。」
「聽說是因爲再過不久就是領主會議,包括要如何決定新的君騰這個問題在內,與此戰有關的人士會出席談話。」
「瑪格達莉娜告訴我,有人對特羅克瓦爾大人使用了圖魯克。她說他身上有股奇異的甜香,雖然言行舉止乍看下與平常無異,但只要一碰到某個話題,就會突然變得無法溝通。當下的模樣,與被圖魯克所惑、供述時說話支離破碎的騎士非常相似。」
「這我當然知道。但是,目前爲止對於被圖魯克所惑的騎士與貴族,曾有過酌情處理的前例嗎?況且斐迪南大人曾被迫接下王命。眼看行使王權的特羅克瓦爾大人如今竟然放棄自己的責任,你想他能夠接受嗎?」
齊格琳德與近侍們一同前往迎接,發現威迪克拉夫仍是一臉殺氣騰騰,不由得微微挑眉。本人多半毫無所覺吧,但威迪克拉夫全身仍散發着戰鬥時的狠戾氣息,一雙紅眼充滿殺氣。若想讓他轉換心情,最好與在戰場上一同廝殺過的騎士們保持距離。
「這是爲了強化艾倫菲斯特往後地位的表面說辭吧?他們當真與此次的戰事有關聯嗎?」
聽見侍從這麼說道,齊格琳德點了點頭。
原本按理來說,主辦方應該先問過賓客,透過侍從協調好日期以後,再正式發出邀請。然而有關談話的日期,齊格琳德卻從未收到過詢問信。方纔威迪克拉夫與瑪格達莉娜都還在現場收拾善後,所以也許與這兩人討論過,但恐怕幾乎所有王族成員都與齊格琳德一樣,從未有人來詢問過他們的意見。
威迪克拉夫投來求救的眼神,齊格琳德只是微微一笑。
……對於曾向自己下令的君騰,很難抱持正面的觀感吧。
「……此事我從未聽聞。已經確定了嗎?」
在每一個當下,相信特羅克瓦爾所做的選擇對尤根施密特來說都是有必要的吧。然而,爲此犧牲了自己的斐迪南會作何感想?而他明明已經爲了尤根施密特的和平,儘管不願也接下了王命,如今下令的人卻放棄了自己的職責,他又會有何感受?
「……容我確認一下,你應該不是一本正經地在說笑吧?」
「不。在你歇息之前,必須先分享情報。」
齊格琳德一雙紅眸緊盯威迪克拉夫。面對她不容敷衍的凌厲眼光,威迪克拉夫神色絲毫未變,輕輕擺手說:
「是呀。前任領主也說過一樣的話。」
「奧伯・戴肯弗爾格,歡迎歸來。」
「據說這是女神的指示。」
「我回來了。」
說到這裏,威迪克拉夫的表情沉了下來。他眉頭深鎖,懊悔低吟。
如今所有的前提,都與出戰前大不相同了——齊格琳德這麼心想時,忽然意識到了一件事。仔細回想起來,戰況的報告中她經常會聽見亞納索塔瓊斯的名字,但席格斯瓦德的名字現在還是頭一回聽見。
「戴肯弗爾格乃王之劍。倘若君騰身陷危機,並且請求協助,那麼我們排除萬難都得趕到,但對於讓出君騰之位的人,絕不會爲其辯解或施予援手。所以談話期間,我們基本上只會以旁觀者的身分在場吧。」
信上寫着,太陽剛升起不久時,庫拉森博克的國境門突然大放光芒。後來,想到了稍早前曾請求過協助的戴肯弗爾格也許知道些什麼,遂來信詢問中央的情況,以及王族的安危與國境門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威迪克拉夫拿起信件後很快看完,接着隨手一拋,「做事還是這麼拖拖拉拉。」
起身到一半,威迪克拉夫像是注意到了什麼般眨眨眼睛,然後伸出指尖在齊格琳德的眼角旁點了一下。丈夫的這個動作,向來是在提醒她有睡眠不足與勞累過度的徵兆。齊格琳德的目光有些慌亂起來。
「他年紀還這麼小,怎麼會想得到思達普呢?倘若他照着領主會議的規定,等到了貴族院三年級再取得,屆時無論是魔力量、屬性數還是加護量,都會遠比其他王子要更有資格繼承君騰之位……」
「威迪克拉夫大人,你仍有可能成爲下任君騰嗎?」
聽到威迪克拉夫在最後嘟嘟嚷嚷地補上這一句,齊格琳德不禁懷疑他根本是被對方巧言矇騙或者糊弄過去了。
「羅潔梅茵大人來邀請我參加真正的迪塔時,我本來還打算在一旁看戲,但傷腦筋的是斐迪南大人並不讓我得逞。現在我只想休息,難道就不能想想辦法嗎?他可是不停地把工作丟給戴肯弗爾格。」
戰場上,不需要無法遵從指令的人。萬一有人不聽指令任意採取行動,往往是導致落敗的主因。沒有實力還想發號施令的上位者只會礙事——威迪克拉夫如是說。
威迪克拉夫這番話說完,齊格琳德思忖片刻。說起來,一切的開端確實是因爲艾倫菲斯特前來請求協助。此外,既然羅潔梅茵是在艾倫菲斯特舍歇息,代表她還沒能掌控亞倫斯伯罕的貴族,無法在那邊安心休憩吧。
騎士們開始輪流返回宿舍休息後,身爲奧伯・戴肯弗爾格的威迪克拉夫卻是最晩纔回來。但是,這也無可奈何。因爲從政治層面來看,善後工作遠比戰事本身重要得多,許多事情都得請示奧伯的意見。
「不,這個計畫已經不可能了。因爲錫爾布蘭德王子犯了重罪。」
「但艾倫菲斯特並未參與此次的戰鬥吧?爲何是由艾倫菲斯特主辦?」
特羅克瓦爾也並非自願地被推舉出來,最終坐上了君騰之位。尤根施密特雖然迎來短暫的和平,卻有許多事情少了古得里斯海得便無法完成。儘管備受中央神殿嘲諷,直呼他是沒有古得里斯海得的君騰,但特羅克瓦爾仍是竭盡所有努力,維持着尤根施密特的存續。
「這我也無法肯定……對於瑪格達莉娜與亞納索塔瓊斯王子這次的表現,不知羅潔梅茵大人與斐迪南大人作何評價。說得更準確些,我認爲取決於斐迪南大人。我個人雖然希望古得里斯海得能夠授予現今王族中的一員,但一切還未可知。」
錫爾布蘭德再年幼,也不可能獲判無罪。畢竟他是王族,有近侍跟在身邊就是爲了防止這種錯事發生。
齊格琳德倒吸一口氣後,一時間說不出話來。
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這種話來,齊格琳德雙眼圓睜。
「此次戰鬥,似乎將下任國王席格斯瓦德王子完全排除在外,是有什麼原因嗎?我在聽取報告時好像從未聽過他的名字……」
不久前漢娜蘿蕾還在宿舍內待命,隨時替補齊格琳德的位置,與母親共同在後方負責支援。經歷了在亞倫斯伯罕的蘭翠奈維討伐戰,以及在艾倫菲斯特的格拉罕之戰與慶功宴後,由於連續幾天都是徹夜未眠,漢娜蘿蕾現在到了夜裏似乎反而睡不着覺。因此戰鬥之前,齊格琳德趁着傍晚直至天明先睡一會兒的時候,都是由漢娜蘿蕾在宿舍裏指揮支援工作。
「斐迪南大人在戰鬥時就會考量到未來的政治局面,一邊攻擊敵人的弱點,一邊調整勝負的結果。若是單純比武的話,那我能打幾場就打幾場,但像這種從一開始就能預見結果的鬥智大戰,我可不想賭上自己與想守護之人的性命。當然,倘若到了關乎命運的關頭,我是絕對不會避而不戰……」
「他絕對無意成爲君騰吧。否則的話,也不會說出要讓我成爲下任君騰這種話。」
一旦威迪克拉夫被指定爲下任君騰,他們便計畫要收錫爾布蘭德爲養子,威迪克拉夫則擔任暫代君騰,下一任就把君騰之位傳給現在的王族。如此一來,便能將他領貴族的反彈聲浪壓到最小。
「恐怕正是如此。明明前往王宮鎮壓中央騎士團、救出君騰並討伐勞布隆託的是我們,但感覺功勞全被斐迪南大人搶走了。他那種爲達勝利不擇手段的作風,我個人雖然欣賞,但手段實在是太陰險又太惡毒了。若只是訓練的話那倒無妨,但倘若在關乎命運的大事上得與他一戰,我可半點也不想與他爲敵。」
「領地那邊又是如何?藍斯特勞德在基礎之間裏應該很無聊吧?」
難以相信威迪克拉夫會說出這種話來,齊格琳德雙眼圓睜。
「雖說是因爲王族人數減少,但我本就不贊同剛受洗完便賜予王子離宮。」
「明明是你再三威脅逼迫,現在還好意思這麼說?」
原本王子公主也和領主候補生一樣,會先在王宮北側的別館與近侍們一同生活,慢慢準備獨立。然而,相繼發生了政變與肅清之後,王宮因爲魔力與人手不足,並沒有給王子們時間慢慢準備。無論是亞納索塔瓊斯還是錫爾布蘭德,都是受洗後便獲賜一座離宮,並且要負責管理。
齊格琳德如此要求道。因爲即使收到了奧多南茲傳來的消息,許多事情她還是無法理解。還有很多事情必須及早應對。
「既然現在已不可能讓錫爾布蘭德王子繼承王位,若任命你爲君騰該怎麼辦呢?」
「用餐之前,先爲你們洗淨身體吧。」
「交給你了。」
倘若住在北側的別館,就會與父母共用同一間餐室,有時間一起用餐、喝茶。然而一旦成爲離宮的主人,就必須在自己的離宮裏用餐。即便想舉辦茶會,親子之間也必須提前預定時間,平常幾乎沒有機會與父母見上面、說到話。想當然耳,父母也很難留意到孩子的一舉一動。
「雖然判斷情勢所需的情報,很可能遭到了勞布隆託的刻意誤導,但那也是選擇了錯誤情報的人該自己負起責任。」
「哎呀,看來主導權完全握在了斐迪南大人的手中呢。面對來自艾倫菲斯特這種中位領地的年輕人,這還真是難得。」
「他可不是普通的年輕人。當光芒灑在祭壇上時,消失的有羅潔梅茵大人、斐迪南大人與傑瓦吉歐三人。既然其中二人皆是持有古得里斯海得的君騰候補,那麼剩下的最後一人也極可能持有吧?」
「亞絲娣德先讓蘭翠奈維一行人登記成爲亞倫斯伯罕的貴族後,錫爾布蘭德王子又在勞布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無法派援軍過來,敵人沒了船隻也無法逃回自己的國家。儘管中央騎士團的勞布隆託似乎形跡可疑,但並不是所有騎士團員都跟隨他。由於敵人幾乎沒有援軍相助,倘若在夜半時分以壓倒性優勢的大軍突襲他們所潛伏的離宮,相信不用多久時間就能攻下。
「海斯赫崔曾向我報告過,這是因爲斐迪南大人表示,有着明確弱點的亞納索塔瓊斯王子更好操控。但經你這麼一說,確實讓人覺得背後還有隱情。」
「咳,女神降臨一事就之後再談吧。至於各領對國境門的提問,已經決定等到善後的工作告一段落後再作回覆。在事態平息之前,禁止並未參與此次戰鬥的領地踏入貴族院。若是隨意闖入,將會視作敵人就地斬殺……王族已這樣向他領下達通知。目前各領似乎都已來到了貴族院的宿舍待命、蒐集情報,但基本上我們必須三緘其口,不得任意泄漏消息。」
「反正無論如何,即便席格斯瓦德王子趕來了,我也完全不認爲他能在戰鬥期間派上用場。我也是刻意沒有請他過來。」
「這我當然知道。但是,目前爲止對於被圖魯克所惑的騎士與貴族,曾有過酌情處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人,她不知看過多少場迪塔,也自認習慣了戰鬥期間會發生各種突發狀況,然而這場戰鬥卻有太多事情一再令她感到意外。
「我也不曉得。要是席格斯瓦德王子或亞納索塔瓊斯王子有孩子的話,我很樂意把這份苦差事交給對方,但現在一切還是未知數。」
當然,威迪克拉夫所言並無不對。就連同行的漢娜蘿蕾也因爲被指派了其他任務,並不清楚羅潔梅茵究竟是用什麼方法,從何處闖入他領的基礎之間、奪得基礎魔法。在這種情況下,怎能大意覺得「不會有敵人攻打過來吧」,便不保護自領的基礎魔法。
「不光如此,那位大人身爲下任國王,可是自視甚高。當時我們得去大禮堂參戰,還得趕往中央神殿,那種情況下我不認爲那位大人能夠下達明確的指示,也不認爲他會聽從我與斐迪南大人的指令。」
自從率領騎士們前往亞倫斯伯罕贏得勝利以後,漢娜蘿蕾似乎稍微贏回了衆人的信任。本人看起來也對自己增加了點信心,下達指示時已能抬頭挺胸。在協助羅潔梅茵這一件事上,齊格琳德認爲這是最大的收穫。
威迪克拉夫露出沉思的表情,但沒過多久便搖搖頭。
威迪克拉夫輕笑說道。齊格琳德這才發現,丈夫身上的氣息與表情早已不再那般殺氣騰騰,逐漸回到了平常放鬆閒適的狀態。她跟着輕笑起來。
「斐迪南大人帶着亞納索塔瓊斯王子前往中央神殿了。已派海斯赫崔跟隨。」
相傳戴肯弗爾格是向第一任君騰立下了自己乃王之劍的誓約。君騰因爲已向尤根施密特與艾爾維洛米奉獻了所有魔力,所以在遭受敵人攻擊時,未必能夠保護自己、討伐敵人,需要有人能代替自己而戰。在戴肯弗爾格,每當新的奧伯繼任,都要立下誓言擔此重任。所以奧伯・戴肯弗爾格即是艾爾維洛米的雙劍,也就是君騰武器的象徵。
出戰前,身爲奧伯・戴肯弗爾格的威迪克拉夫就說過,這場戰事不會持續太久。因爲據他分析,羅潔梅茵奪得了基礎魔法以後,那些支持蒂緹琳朵的亞倫斯伯罕貴族便不可能趕往救援。而現在羅潔梅茵又已經關閉了亞倫斯伯罕的國境門,蘭翠奈維既無法派援軍過來,敵人沒了船隻也無法逃回自己的國家。儘管中央騎士團的勞布隆託似乎形跡可疑,但並不是所有騎士團員都跟隨他。由於敵人幾乎沒有援軍相助,倘若在夜半時分以壓倒性優勢的大軍突襲他們所潛伏的離宮,相信不用多久時間就能攻下。
「還有,二鍾半響時,庫拉森博克曾來信詢問國境門發光一事。由於當時中央纔剛經歷過戰事,無人能夠妥善回覆他領的提問,而戴肯弗爾格因爲奧伯不在領內,對方使用了緊急聯繫用的水鏡後卻無人回應,因此送來了魔導具信。城堡已將信件送來宿舍,從內容來看,他們似乎相當不知所措呢。」
聽了這番詳細的說明後,齊格琳德仍是一頭霧水。對方解釋得越多,她反倒越覺得可疑。所謂女神降臨究竟是指怎麼一回事?
……主辦方不僅未與王族協調過日期,甚至地點還是在艾倫菲斯特的茶會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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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於經常出現用我書源還貼臉跳大罵我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程度,但你也要適度休息。」
我們已不再是特羅克瓦爾的劍——聽到威迪克拉夫斬釘截鐵地如此宣告,齊格琳德垂下眼簾。
「後日中午預計要在艾倫菲斯特的茶會室用餐,並與王族進行談話。」
明白了爲何是由艾倫菲斯特主辦午餐會後,齊格琳德表示理解。這時威迪克拉夫卻聳了聳肩。
「對此,領主辦公室裏的人送去回覆表示,戴肯弗爾格的國境門是在午夜時分大放光芒。雖然已經是好幾天前的事了,而且不只大放光芒,羅潔梅茵大人還拿着古得里斯海得從打開的屋頂中現身,但這話確實也不算騙人……那麼,實際上究竟是發生了什麼事呢?」
威迪克拉夫說的是「現今王族中的一員」。不過是說出期望而已,卻完全沒有提及在沒有古得里斯海得的情況下,一直努力至今的特羅克瓦爾。
威迪克拉夫緩緩吐了口氣。現實的情況與特羅克瓦爾至今的功勞必須分開來看看。圖魯克的影響會持續到什麼時候?究竟何時會消失?又要由誰來判斷已經沒有影響了?有人能夠保證他今後不會再度放棄職責嗎?曾放棄責任的人還有多少可信度?
羅潔梅茵自從奪得亞倫斯伯罕的基礎魔法,至今還不到十天的時間。倘若漢娜蘿蕾的報告無誤,那麼這段時間來羅潔梅茵幾乎不是在戰鬥,就是身體不適臥牀歇息。除了並肩戰鬥的騎士以外,與其他貴族毫無交集。可想而知,她現在甚至無法挑選出自己能夠信任的貴族。
雖說奧多南茲會捎來鉅細靡遺的消息,但齊格琳德還是無法理解戰鬥期間究竟發生了什麼事。做爲戴肯弗爾格的第一夫人,她不知看過多少場迪塔,也自認習慣了戰鬥期間會發生各種突發狀況,然而這場戰鬥卻有太多事情一再令她感到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