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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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難以說是圓滿落幕，但驚險地結束了與神殿的談判以後，昆特好久沒有在工作的時候這麼輕鬆愉快。直到看見了歐託不成體統的傻笑爲止。

「歐託，表情正經一點！當守門士兵的人怎麼能露出這種表情?!」

歐託在斥責後猛力拍打自己的臉頰，急忙正色。但是，只是臉頰稍微被拍紅了而已，一點效果也沒有。明知道肯定是他溺愛的妻子發生了什麼好事，但臉上那傻呼呼的蠢笑還是讓人很想動手揍他幾拳。

根本沒變好一點嘛──昆特受不了地嘆氣，背後卻傳來了低低的竊笑聲。是誰在笑？他瞪著眼回過頭，只見士長笑得抖動著肩膀站在後頭。

「部下是不是都像上司啊？現在歐託的表情，就跟你家裏發生了好事時一模一樣。昆特，你就關心一下部下吧。反正只是和平常反過來而已嘛。」

士長說著拍了拍昆特的肩膀，邁步揚長而去。

……沒辦法。雖然提不起勁，今天就陪歐託聊到他心滿意足爲止吧。

「那麼，你打算何時辭掉？這裏沒有半個人可以接手你的工作吧？」

想當初歐託爲了不讓梅茵成爲商人學徒，極力強調她身體的虛弱，和人際關係有多麻煩，所以建議她留在家裏工作。要是可以照著那時候的決定，梅茵留在家裏工作，偶爾再一起前往大門做事，不知該有多好。昆特也是作夢都沒想到梅茵會被招進神殿。

昆特輕瞪了眼揶揄挑眉的歐託，哼了一聲。會這麼中意自己可愛的女兒，還賜給了她魔力這種多餘的東西，和過於冰雪聰明的知識，這樣的存在當然只有一個。

當年歐託會成爲士兵，是爲了得到能與珂琳娜結婚的許可。一介旅行商人愛上的對象，居然是大商家的女繼承人。聽說珂琳娜身邊的人說他是爲了在城裏取得商人的地位，纔會追求珂琳娜，心愛的珂琳娜便對他產生了懷疑。結果歐託就跑去買了這座城市的市民權，更從事商人以外的工作，藉此來證明自己的心意。

「嗨，耶柏。我們要兩杯卑禮亞，再隨便來點鹽燙香腸。」

「……我到底做得了什麼？沒有錢也沒有人脈，再怎麼珍惜愛護，也只是一個保護不了自己孩子的士兵。真是笑死人了。」

「噗哈，真好喝！……那麼，到底是發生了什麼事？」

「嗚哇，今天人可真多。」

「……我聽說梅茵賺了很多錢，這是真的嗎？」

「當然沒辦法馬上就交接給其他人，所以我想大概會在兩、三年後吧。雖然想要栽培懂得計算的後繼者……唉，沒想到梅茵卻被拉進了神殿，真是失算。這件事實在太突然了，我到現在還一頭霧水。」

「但梅茵說過她想和家人在一起，不想和貴族簽約……雖然站在父母的立場，很希望她可以活得越久越好。」

多虧了長年來都靠著旅行商人這份工作討生活，所以歐託懂得計算、看得懂文件，還有些老奸巨猾，所以以主要負責文件工作爲條件，昆特爲他介紹了士兵的工作。擔任士兵的男人，往往多數都對訓練非常熱中，對於文件工作就敷衍了事。自從歐託加入，接待那些出入城裏的商人和持有貴族介紹函的客人，就變得非常輕鬆。

「不是的，沒有到爭執這麼嚴重的地步。站在商人的角度來看，梅茵做的東西都非常驚人，可以明白班諾爲什麼想出手經營。只是，這麼多東西珂琳娜應付不來而已。所以，班諾好像在考慮把奇爾博塔商會讓給珂琳娜，再讓我輔佐她，自己另外開店……另外開店以後，還打算把梅茵做出來的東西擴展到其他地區。」

完成輪班與交接，昆特帶著歐託前往東門。東門通往城外街道，路上往來行人最多，旅館和飯館在此櫛比鱗次。靠近大道的前街後巷也密密麻麻地佈滿店家，城裏的居民通常都會固定找一家店報到。

「呃……其實不是現在馬上會發生的事情……大概要在幾年之後吧。總之，我打算辭掉士兵的工作。」

「……其實從之前就不時會提起這個話題，所以不是這個原因。而是因爲梅茵。」

居然在這種時候聽到自己女兒的名字，昆特張大眼睛，咚地放下木杯。反倒是歐託稍微放鬆了表情，拿起木杯喝了口酒。

因爲有了孩子才這麼沉不住氣，就表示歐託會是個愛孩子的好父親吧。完全不需要擔心。

木杯「砰」的一聲大力放在桌上，裏頭的酒跟著搖來晃去。些許泡沫濺了出來，但這裏的店員和客人都不會在意這點小事。遞了中銅幣給女侍，昆特和歐託順著四周的喧囂喝起了酒。和第一杯不一樣，這次他們沒有再一口氣喝光，而是一邊嚥下喉嚨，一邊品嚐卑禮亞那種麥香、苦味、甜味和美味都融合在一起的複雜滋味。

回顧自己以後，昆特轉念這麼心想，兀自點了幾下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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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至少避免了讓梅茵被帶進孤兒院。只要她會回家，都還在我的眼皮底下。對手可是貴族。光是沒有遭到囚禁，我們就該偷笑了。」

「難道是梅茵想出來的東西導致了爭執嗎？」

這個疑問閃過昆特的腦海。但是，這也是身邊的人對他說過的話。

「他說只要出了城市，契約魔法就會失效。如果對象是城裏的貴族，只要公會長和班諾願意出面，向領主大人提出請求，也許就能進行調查。但是，如果是城外的貴族，很有可能領主大人也無能爲力。」

時值夏天，每一家店都把出入大門完全打開，喝酒喧譁的吵鬧聲此起彼落地從各個店裏傳出來。昆特兩人小心著別撞到路上行人，前往大門士兵常去的那間酒館。

「歐託，你要好好保護你夫人和孩子啊。梅茵之前說過，你的孩子將來會成爲大商店的繼承人吧？」

昆特早已耳聞歐託的妻子珂琳娜是伊娃和多莉都十分崇拜的裁縫師。多莉還說等現在工坊的契約到期了，想要轉到珂琳娜的工坊。至於珂琳娜的兄長班諾，則是梅茵備受關照的商會的大老闆。昆特本身只與歐託有交集，但綜觀全家人，與歐託家的交情倒是變得意外匪淺。

昆特趁著酒意，吐出了不能在家裏說的牢騷。自以爲是地說什麼「要連同城市保護家人」，但區區一個士兵又做得了什麼。

「班長，另外這是班諾說過的話。他說梅茵進入神殿以後，最多恐怕只有五年的時間可以過得安穩。現在因爲貴族數量不多，有魔力的人會受到重視，但等貴族增加了，就有可能會被視爲累贅。」

「你覺得可以嗎？」

會讓梅茵去神殿工作，最主要的目的就是延長她的生命。唯有這件事，靠昆特的力量怎麼樣也幫不上忙。延長壽命需要魔導具，但昆特沒有門路也沒有錢可以取得。身爲一個父親，他實在太沒用了。

歐託笑著聳起肩膀，咬下香腸。昆特也咬了口香腸。

上一位客人用過的餐具還留在桌上，眼尖發現昆特要往這個位置坐下，女侍就動作俐落地收走了木杯和叉子等餐具。桌上只剩下了當作餐盤用的，吸收了肉汁後有些泡軟的硬麪包。昆特用那塊麪包簡單地擦擦桌子，再直接丟在地板上，店裏的小狗就搖著尾巴跑過來，大口咬下面包。

把端來的木杯放在收拾好的桌上，兩人咚咚地拉開椅子坐下。

歐託整個人的感覺突然變了。收起了傻呼呼的笑容，視線在半空中游移，想著該怎麼開口。就和梅茵要向家人坦承事實時一樣，看到歐託也緊繃著肩膀，昆特瞬間酒意全消，腦袋冷靜下來。明明才喝過酒，喉嚨卻感到非常乾澀，昆特緩慢地含了口卑禮亞再嚥下去。

「但是，梅茵現在的處境很危險吧？」

先向酒神表達感謝，向彼此稍微展示木杯後，昆特就把杯子湊到嘴邊，咕嚕咕嚕地一鼓作氣喝光杯裏的酒。這是最能品嚐到卑禮亞美味的最佳喝法。在工作剛結束的時候，讓卑禮亞滑過乾渴的喉嚨，那股清涼的滋味最讓人無法自拔。碳酸滋滋滋的刺激感和卑禮亞特有的苦味和香氣，隨後就在昆特的嘴裏擴散開來。

梅茵因爲魔力失控，用威懾阻止了神殿長，事情才這麼糊里糊塗帶過，但神殿長原先可是打算對昆特和伊娃處以極刑，再把梅茵丟進孤兒院。光能保住性命，梅茵又能住在家裏，就已經是神殿那邊極大的讓步，無法再奢求更好的待遇了。反而遭到平民威懾的神殿長，一定會討厭梅茵，處處針對她。等以後梅茵開始去神殿工作，真不知道會是什麼情況？昆特光想就心驚肉跳。

昆特雙眼眯起，歐託先環顧了一圈喧囂不斷的四周，稍微降低音量。

因爲有了孩子才這麼沉不住氣，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一模一樣。昆特，你就關心一下部下吧。反正只是和平常反過來而已嘛。」

「班長，當初在找商人以外的工作時，我會最先選擇士兵，是爲了要認識這座城市的居民。爲了讓城裏的人認得我，也爲了認得城裏居民的長相。也爲了知道有哪些商人和貴族會出入城市，爲了收集資訊，纔會選擇成爲士兵。其實我本來想再做久一點，但現在店裏的情況不一樣了。因爲梅茵帶來的絲髮精和髮飾，都是非常優秀的商品，所以奇爾博塔商會的業績一下子成長了許多。」

……但話說回來，歐託要當爸爸了嗎？這麼沉不住氣的男人沒問題嗎？

梅茵被人稱讚，昆特當然開心，身爲父親也很自豪。但是，他還是怎麼想都覺得奇怪。在他看來，負責做絲髮精的人都是多莉；髮飾也是比起梅茵做的，伊娃和多莉做得更漂亮。還常常看到梅茵就算想做，也因爲力氣不足而失敗，不然就是成品不夠好，就歪著腦袋瓜一臉不解。

「當然是神教給她的。梅茵可是受到神明眷顧的孩子。」

「是因爲有了孩子，大舅子總算接受你了嗎？」

但是其實那時候，昆特相當震驚。那是昆特在西門當守門士兵時的事了，所以算算也四年前了吧。本來經過大門的時候還說：「在這裏賣完了商品，我就要前往父母居住的城鎮開店。」卻在短短數天後，那名旅行商人就爲了追求一位女子，買了這座城市的市民權，還因爲傾家蕩產，跑來問昆特：「有沒有人能幫忙介紹商人以外的工作？」昆特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還和其他守門士兵一起反問了好幾遍。

「還以爲班長只是愛女兒的傻爸爸，這句話卻莫名有說服力，太可怕了。」

「真的喔。不過，也不知道是誰教的，梅茵對金錢的管理嚴謹到了難以想像是個小孩子。又不可能是對金錢管理很隨便的班長教的，真不曉得到底向誰學的呢？」

……但歐託要辭去士兵的工作？是商人的那一面獲得了妻子孃家的認同嗎？

縱使貴族想僱用不法之徒綁架梅茵，守門士兵也一眼就認得出外地人。尤其是以不良勾當維生的人，一眼就能看出來。平常他們也都做好準備，向城裏的居民攀談、巡視街上有無可疑人物、和其他守門士兵培養交情，以便發生異狀時能夠迅速行動。這些全是士兵的工作。

「只有五年嗎？但總比不進入神殿，就活不過半年後要好吧。」

歐託在斥責後猛力拍打自己的臉頰，急忙正色。但是，只是臉頰稍微被拍紅了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說不能告訴別人，不就能猜到了嗎？」

「感謝凡圖爾。」

「但是，因爲奇爾博塔商會基本上都是販售服飾，雖然梅茵和路茲一起做的植物紙能帶來龐大的利益及影響，但和商會的主要方向差太多了。班諾想要擴展商品的種類，但因爲珂琳娜只對服飾有興趣，不想再增加商品的種類……」

值得慶幸的是，昆特完全沒有發現旁人對他的評價就和歐託一樣，也沒發現衆人都希望這兩個溺愛家人到讓人受不了的傢伙，可以自己相處融洽。

想起梅茵一從洗禮儀式回來，就說自己想成爲神殿的見習巫女，昆特忍不住握緊了手上的木杯。只因爲好不容易找到了圖書室，想要在死之前一直看書，也不曉得神殿是什麼樣的地方就想闖進去，真想一拳敲醒梅茵的蠢腦袋。

歐託說完握起拳頭，彎起手肘擠出肌肉。臉上帶著不畏挑戰的笑容，做出士兵祝彼此好運的動作。

「搞什麼，原來是有了孩子。」

「哦，梅茵帶來的商品嗎？」

大商家的老闆居然要爲此另外開店，把商品賣到更多地方去，那牽扯到的金額肯定非常龐大。之前多莉還很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於珂琳娜的兄長班諾，則是梅茵備受關照的商會的大老闆。昆特本身只與歐託有交集，但綜觀全家人，與歐託家的交情倒是變得意外匪淺。

「嗯，看你這副模樣，再聽你夫人說不能告訴別人，不就能猜到了嗎？」

一踏進空氣中充斥著酒味和食物氣味的酒館，昆特就看見店內中央的兩張長桌前已經坐滿了結伴同行的客人，十幾個人扯開嗓門在大聲爭論什麼。牆邊還有好幾張幾人座的圓桌，但現在也幾乎快坐滿了。

「咚」地把喝光的木杯放在桌上，昆特催促正擦著嘴角泡沫的歐託開口。歐託接過女侍端來的鹽燙香腸，再點了兩杯卑禮亞。他拿起當作盤子用的硬麪包上的香腸，一臉害羞又止不住笑意的表情輕聳起肩。

火氣十足地瞪向歐託，歐託就輕舉起手示意投降，搖了搖頭。無論對方提出了再好的條件，都不會有父母高高興興地把自己的女兒送進神殿。

「但是，梅茵本人非常具有價值。不僅有魔力，還有賺錢的能力。只要能在危機來臨前展現自己的價值，簽約的條件也許就會改變，不會只是一輩子任人使喚。」

大商家的老闆居然要爲此另外開店，把商品賣到更多地方去，那牽扯到的金額肯定非常龐大。之前多莉還很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腸，再點了兩杯卑禮亞。他拿起當作盤子用的硬麪包上的香腸，一臉害羞又止不住笑意的表情輕聳起肩。

「雖然班諾也蒐集了各方面的資訊，到處幫忙梅茵打點，但班長真的能接受嗎？」

昆特緊按著太陽穴，歐託卻勾起嘴角，露出了儘管放馬過來的笑容。

「……關於這件事，班長，我有事想和你商量。」

昆特眨了眨眼睛，回想守門士兵的工作。平民如果想要知道貴族的動向，守門士兵確實是最理想的工作。外地的貴族若不出示介紹函或邀請函，就不能進入城內。而搭乘馬車或騎馬，使用代步工具進入城裏的貴族，也一定要先經過大門，再憑著介紹函前往城牆，進入貴族區。高高在上的貴族大人絕不會在平民的街道上徘徊。只要留意有沒有貴族的馬車在路邊停下來，或者直接前往神殿，就有很高的機率可以防止誘拐。

駭人的字眼讓昆特嚥了口口水。現在他早就已經提防著神殿裏的貴族，卻沒想過梅茵也有可能被其他地方的貴族盯上。

「……你什麼意思？」

「珂琳娜叫我先別告訴任何人，所以就算是班長，我也不能說。」

會讓梅茵去神殿工作，最主要的目的就是延長她的生命。唯有這件事，靠昆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託會是個愛孩子的好父親吧。完全不需要擔心。

聽了昆特的牢騷，歐託卻緩緩搖頭。

「我們要提高十二萬分的警覺，任何消息都不放過。如果想要利用士兵之間的連結，一察覺到危險就採取行動，可能也要重新想個聯絡方式。我也會幫忙。既然現在班諾整個人都栽進去了，我的家人也不可能置身事外。」

「班諾已經儘量幫忙了，所以在城裏，契約魔法多少可以保護梅茵。但在班諾的預測中，他說他最害怕的事情，就是梅茵被其他地方的貴族擄走。」

「班、班班、班長怎麼會知道?!」

「……經你這樣一說，明年春天要調到東門這件事還真是幸運。」

「部下是不是都像上司啊？現在歐託的表情，就跟你家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加點的酒來了！」

雖然一炫耀起他的愛妻就會講很久，想到就麻煩，但昆特也做好了奉陪到底的覺悟。

……領主大人都辦不到的事情，我又怎麼可能辦得到。究竟要怎麼做，才能防範外地來的貴族？

「班長是爲了保護城市和家人，才成爲士兵的吧？那就和以前一樣，連同城市一起守護就好了。」

昆特皺起臉，歐託慌忙搖手否定。

反正肯定只是嘴上說說。表面上或許會給予梅茵青衣，但梅茵不可能真的與貴族平起平坐。根本不曉得他們會怎麼對待梅茵。

士兵每三年一次，會整班調動到另一處大門。目的是爲了防止不當的勾結，加深士兵間的交流，讓工作平等均一，但昆特纔不在乎這些。接下來的春天，昆特這一班將從南門調往東門。東門因爲面向城外街道，所以在所有大門當中，出入行人最多，也最容易取得消息。但也因爲許多外地人會在此進進出出，是最需要警戒的地方。

歐託笑著聳起肩膀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什麼「要連同城市保護家人」，但區區一個士兵又做得了什麼。

昆特知道除了士兵的工作，歐託還被叫去幫忙店裏的事。也知道歐託都負責接待出入大門的業者與商人，不讓自己身爲商人的感覺變鈍。如果是歐託的努力有了回報，自然值得恭喜，但歐託臉上卻有著濃厚的困惑。

不管是之前會議和多莉的洗禮儀式撞期，還是經常爲了梅茵的事找歐託商量，昆特多少也知道，自己給歐託添了不少麻煩。

真傷腦筋──歐託撓撓臉頰。之所以猜得到，是因爲昆特自己就有過一模一樣的行爲，身邊的人也對他說過一樣的話。不過，這種無謂小事就不必告訴歐託了。

「我也沒想到啊。梅茵明明說過不想接近貴族，卻突然就說自己想成爲神殿的巫女。就算是爲了看書，這樣也實在太離譜了……」

在櫃檯上放了一枚大銅幣支付兩杯卑禮亞和香腸的錢，耶柏就往木杯裏倒了滿滿的卑禮亞。昆特接過木杯，一邊小心著不讓酒灑出來，一邊尋找空位，往裏頭的圓桌移動。

「不，我倒覺得梅茵的父親是守衛這座城市大門的士兵，也許是神的安排。」

「讓兩位久等了，加點的酒來了！」

「班長，絕對要保護我們的家人。」

昆特皺起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歐託慌忙搖手否定。

聽到不只看似擁有龐大權力的大老闆，連商業公會的公會長和這座城市的領主大人，其力量可以影響的範圍都有限制，昆特覺得自己的頭像被人揍了一拳。

但是，身爲守門士兵的昆特從歐託小的時候，就看著他的父親帶著他過著旅行商人的生活，而能讓一個本來要去父母身邊的男人花光所有積蓄買下市民權，其一見鍾情的程度有多麼認真，只要回頭看看自己就能明白。

一直以來都被熱意折磨，現在好不容易可以做她自己想做的事了，所以昆特希望梅茵能照著自己的意願過生活。但是，不論是爲了活命要與貴族簽約，還是如果決定簽約，要和怎樣的貴族、又訂下什麼樣的條件，全都要由梅茵來做決定。

大商家的老闆居然要爲此另外開店，把商品賣到更多地方去，那牽扯到的金額肯定非常龐大。之前多莉還很興奮，費盡口舌要說明梅茵有多麼有錢，昆特卻沒有放在心上，認爲是多莉太誇張了。一個剛參加過洗禮儀式的孩子怎麼可能有那麼多錢，所以當時的數字也是聽過就忘。

昆特一邊表示同意，一邊從大聲喧譁的那羣人後頭繞過去，向在裏頭櫃臺倒酒的老闆點餐。

「……好，說吧。」

昆特回以同樣無所畏懼的笑容，連同抑鬱的心情，一起把杯裏剩下的卑禮亞一口喝乾，咚地放下木杯。然後也緊握拳頭、曲起手肘，用自己的拳頭輕敲歐託的拳頭。

「爲了不讓這種事情發生，我們必須查清楚神殿裏有哪些神官對梅茵不懷好意，又有哪些貴族和那些神官有聯繫。同時，也要張大眼睛觀察從外地來的貴族，判定他們有沒有可疑的地方。這樣看來，得看過所有介紹函和邀請函的守門士兵這項工作，不正好最適合用來保護梅茵嗎？」

儘管是她的父親，昆特能做的事情卻少之又少。比起自己，如親人般和梅茵商量、又幫她蒐集各種情報的班諾，以及賣給了梅茵爲孫女蒐集的魔導具的公會長，都對梅茵更有用處吧？昆特忍不住這樣心想。

「被擄走？」

「怎麼可能接受。雖然說了會給梅茵和貴族同等的待遇，但他們天生就自認爲擁有特權，想也知道不可能真的把梅茵當貴族看待。」

「嗯。我的家人和這座城市，都由我來保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