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別後的冬天生活 難以填補的空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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領主辦公室內，充斥著筆尖劃過紙面的聲響，與互相徵詢的悄聲交談。

「奧伯·艾倫菲斯特，請簽名。」

我接過文官手上的整疊資料，確認過後簽下名字。眼前的光景雖然一如往常，但自從斐迪南走了，工作量一口氣大幅增加。再加上只要我想稍微休息久一點，近侍們無不橫眉豎目，就彷佛監視自己的人變多了，讓我快要喘不過氣來。

「奧伯，這份資料請您過目。」

文官走進辦公室後遞來一份文件，是來自基貝的陳述書。

「嗯，這個……」

……就算交代了新工作給他，斐迪南也不曾露出那樣的表情。畢竟那小子打從以前開始就沒有可愛之處。

「齊爾維斯特，他是斐迪南。今後將在北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份文件，是來自基貝的陳述書。

「目前波尼法狄斯大人在騎士訓練場，不在辦公室。他說要在羅潔梅茵大人去貴族院之前，好好訓練見習騎士們。」

我向將成爲下任領主的兒子送去奧多南茲。聽到我要交代給他新工作，韋菲利特興沖沖地趕來。

靠在妻子溫暖的懷抱裏，我不省人事地沉沉睡去。

「你也把頭髮留長吧。就可以和我一樣。」

……因爲死亡總是毫無預警到來。

「母親大人，您爲何要這麼做！？」

我小心著不讓語氣帶有不自然的僵硬，送出奧多南茲。畢竟身邊有太多絕不能讓他們知道冬季有肅清行動的人了。小心一點總是不會錯。其實，這次的肅清行動原本也是由斐迪南負責指揮。因爲若想隱瞞這起計畫，最與舊薇羅妮卡派保持距離的他是最適合的人選。結果現在負責指揮的人突然撤換，騎士團長卡斯泰德也是一個頭兩個大。到處都有斐迪南離開後留下的空缺，所有人都在努力填補。每當感受到這一點，我就重新體會到自己的異母弟弟有多麼重要。

……羅潔梅茵心裏肯定也覺得空了一個大洞吧。

「事情還沒有結束唷。請將你的不甘化爲魔力，儲存下來吧。你必須變強到有辦法與喬琪娜大人對抗纔行。我會一直守在齊爾維斯特大人身邊。」

……無論如何，有幹勁總是好事。

「沒關係。反正學科我都已經預習完了，印刷業那邊的業務也能交給夏綠蒂。身爲下任領主，只有我能做的工作更加重要。」

……倘若我在與父親大人同樣的年紀離世，情況會是如何？

父親大人如此介紹的異母弟弟，有著一頭齊肩的水藍色頭髮。由於他的五官非常精緻，看起來簡直像是女孩子。要是穿上女裝，我絕對分辨不出來。斐迪南沒有笑，只是恭謹有禮地說出旁人教他的問候語。現在回想起來，可以知道那其實是他非常警戒的表情。但是，當時我以爲他只是緊張而已，所以本著好意想讓他放鬆下來，便自以爲是地拉著斐迪南到處跑。

「若波尼法狄斯大人不在，這些資料該怎麼辦呢？」

聽了黎希達也稱得上是恫嚇的回答，我爲了當個好哥哥，開始拚命努力。還下定決心要好好疼愛弟弟，不要像喬琪娜姊姊大人那樣，對待弟弟妹妹那麼惡劣。

而婚後愉快幸福的生活，僅僅持續了數年。本以爲父親大人只是生了一場小病，豈料他卻遲遲沒有康復，身體反而越來越虛弱。與此同時，我的工作量也不斷增加。當時的我光是面對這些，就已經分身乏術，所以即使讓偶爾回領的斐迪南幫忙處理公務，也不覺得有任何不妥。畢竟他可是每年都獲得了最優秀表彰，連戴肯弗爾格那樣的大領地都有意納他爲婿，還爲了研究魔法完全不回領地來。所以我一直以爲，斐迪南在貴族院那裏過得非常逍遙自在。

……結果，我卻沒辦法做得像羅潔梅茵那麼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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儘管斐迪南進入神殿、遠離了貴族社會，母親大人對他近乎瘋狂的敵視依舊沒有消失。最終她犯下了難以包庇的罪行，被關入白塔，斐迪南則是重新回到貴族社會。

交給斐迪南──話還沒說完，我趕緊把後半句吞回肚裏。人都不在了，我是想交給誰？已經這麼多天過去了，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習的時候把你叫來。」

我想起黎希達的報告。斐迪南是羅潔梅茵在貴族社會里最信任的人，也受到他最多庇護。恐怕內心感受到的失落會比我還要強烈。

「抱歉在你忙著學習的時候把你叫來。」

「你再內疚下去，只怕斐迪南大人會生氣喔？因爲那位大人可是爲了保護你，也爲了守護艾倫菲斯特，才前往亞倫斯伯罕。」

我把陳述書交給韋菲利特。既然文官近侍們也在旁陪同，應該不會在城堡裏迷路、沒能取得應有的回覆吧。韋菲利特帶著自己的近侍們，面帶燦笑離開領主辦公室。

……不管是母親大人還是斐迪南，我都不能失去。

我不斷思考著身爲兄長，自己應該怎麼表現，還向卡斯泰德與黎希達尋求意見。

「這是基貝呈交的陳述書，你要負責向這裏的文官取得回覆。」

……忘了是什麼時候，我們終於發現母親大人會在我與父親大人看不見的地方，極盡所能地欺負斐迪南，只爲了將他排除……

「父親大人，那我要做什麼呢？」

不過，這種生活也只持續到斐迪南升上三年級爲止。因爲成績優秀的斐迪南，希望冬天以外的季節也能留在貴族院，修習文官以及騎士課程。由於這樣一來，就必須僅爲斐迪南一個人打開宿舍，還得安排下人與近侍，因此遭到母親大人回絕。然而，父親大人不顧母親大人的反對，答應了斐迪南的請求，以隔開兩人爲優先考量。父親大人做了這個決定以後，斐迪南便只有在接到傳喚的時候纔會返回艾倫菲斯特，一年有大半時間都留在貴族院。

我小心著不讓語氣帶有不自然的僵硬，送出奧多南茲。畢竟身邊有太多絕不能讓他們知道冬季有肅清行動的人了。小心一點總是不會錯。其實，這次的肅清行動原本也是由斐迪南負責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一起生活，也將負責協助你。你們兄弟倆要好好相處。」

比自己小五歲的異母弟弟，從小便擅長隱藏情緒。我微微閉上雙眼，馬上就能回想起初次見到斐迪南時的光景。

「照您現在這副樣子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是斐迪南，我都不能失去。

甚至黎希達與卡斯泰德前去解救斐迪南的次數，也已經不是一次兩次。儘管我與父親大人都要求母親大人停手，卻使得她的態度更加強硬，對斐迪南的欺凌也變本加厲。

文官走進辦公室後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虧了祖父大人呢。」所以爲了在接下來的領地對抗戰也能得到孫女稱讚，波尼法狄斯似乎已經完全不受控制。

一眼就能看出兒子有多麼興奮期待，我強忍下想笑的衝動。韋菲利特和我真是太像了。以前父親要交代新工作給我時，我也會非常開心，覺得自己被當作大人看待。但是我也知道，新的工作雖然充滿新鮮感又有趣，但那只是因爲對未知的事物充滿期待，一旦成爲熟悉的日常生活，工作就會變得非常無趣。

「身爲哥哥，我來指導你吧。你要練飛蘇平琴嗎？」

「齊爾維斯特大人，你的臉色越來越糟了呢。」

然而，父親大人死後，勉強維持著的安穩生活便瓦解了。在我不知道的時候，斐迪南的入贅一事早已告吹，母親大人更抱著近乎瘋狂的執念想要排除斐迪南。但是，斐迪南的實力可是強到他能在貴族院連年獲選爲最優秀者，他如果真心想要反抗，被排除的反倒是母親大人。

「……斐迪南走了以後，感覺所有一切都空了一個大洞。」

「齊爾維斯特，那孩子只會威脅到你，必須趁早加以排除纔行。男性領主候補生有你一個人就夠了。」

我以爲只要他待在貴族院，一切就不用擔心。也以爲只有斐迪南迴到領內的時候需要留意母親大人的動向，卻沒想到就連貴族院的舍監也遭到刁難。最主要是，自己也開始因爲婚事的關係常與母親大人起爭執，注意力全轉移到了婆媳問題上。我當時優先考慮的，都是與芙蘿洛翠亞的婚事，以及要怎麼讓母親大人不干涉我們的婚後生活。

擔心地注視著自己的藍色雙眼，與緩緩撫過額頭的指尖，都讓我眼眶一熱。

「波尼法狄斯在嗎？我想請他幫個忙……」

「……交給韋菲利特試試看吧。」

上了牀鋪，近侍們的氣息一稍微遠離，我總算覺得可以自在呼吸。整個人放鬆下來後，芙蘿洛翠亞溫柔地輕撫我的額頭。

奧多南茲飛回來後，文官以夾帶苦笑的聲音這麼說道。我也知道波尼法狄斯有多麼期待與羅潔梅茵一同觀看領地對抗戰，所以要是他想藉著訓練拿騎士們出氣，我可不想主動送上門。再者文官說了，騎士團長他們正在開會。既是如此，波尼法狄斯肯定正負責引開騎士的注意，不讓他們聽到有關肅清行動的任何消息。

……而且偶爾能見到一面的斐迪南看來過得很好，我也就放心了。

……這麼說來，聽說羅潔梅茵也憔悴了不少。

由於母親大人根本不聽我們的勸阻，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源全部報廢！需要使用可以去網站公告下載APP

「雖然我很想請他來幫忙處理公務，但顯然會被拒絕，我也不想聽他一直向我抱怨。幫我跟他說，就訓練到他滿意爲止吧。」

「齊爾維斯特，他是斐迪南。今後將在北邊別館與你一起生活，也將負責協助你。你們兄弟倆要好好相處。」

……這下該怎麼辦？

韋菲利特容易失去耐心，因此需要留意的是，得在他感到厭煩前不斷把新工作丟給他，讓他能持續吸收。雖然以年紀來看還有些太早，但也許該試著把領主的工作交代給他，作爲教育的一環。

以波尼法狄斯現在的年紀，他什麼時候離開人世都不奇怪。原本就算韋菲利特年紀輕輕便接下領主之位，也有斐迪南從旁輔佐。然而，如今斐迪南已經不在了。僅靠芙蘿洛翠亞一個人，有辦法把領主的工作交接給韋菲利特與羅潔梅茵嗎？儘管她肩負著第一夫人的職責，領主的分內工作卻從未接觸過，想必在諸多方面都會遇到困難。考慮到往後的種種可能性，最好還是提早把領主負責的工作都大概教給韋菲利特吧。

我遷怒似地低聲嘟囔，用力摟緊芙蘿洛翠亞。她只是聽著我亂髮牢騷，張手環抱我的背，安撫地溫柔抱緊。

由於母親大人根本不聽我們的勸阻，我與父親大人商量過後，決定儘可能不讓她與斐迪南碰到面。

「……從明天開始，我會照你說的去做。」

然而，儘管斐迪南的態度有所軟化，母親大人卻徹底無視他的存在。對於母親大人極力不與他接觸的反應，我十分不解。

我打從心底慶幸有羅潔梅茵在。就連自己，也覺得當初收她爲養女真是再睿智不過的決定。在斐迪南爲了逃離母親大人而進入神殿後，我很高興如今他能有個擔心掛懷的對象，他一邊嫌麻煩一邊細心照顧羅潔梅茵的模樣也很有意思。最重要的是，羅潔梅茵還以平民特有的方式走進了斐迪南心裏，接連揭開他一直瞞著我的祕密。此外不管是母親大人的所作所爲、韋菲利特需要改正的地方，還是斐迪南其實一直在逞強，若沒有羅潔梅茵明白指出，我根本不會發現。

「照您現在這副樣子，恐怕無法當個令人尊敬的哥哥唷。」

「我是你哥哥，不要叫我齊爾維斯特大人，應該要叫哥哥大人。」

母親大人在孩提時期便失去母親、失去親生哥哥，親生弟弟還被送入神殿；而親生父親因爲更寵愛萊瑟岡古出身的夫人，所以她與父親的關係也稱不上好。因此儘管親生弟弟待在貴族皆不屑一顧的神殿裏，她依然對他十分疼愛、保有往來，更對第二夫人與異母兄妹深惡痛絕。對於是她親生兒子的我以及孫子韋菲利特，她可說是關懷備至；但對於與自己沒有血緣關係的斐迪南，她卻憎恨異常。

她一定也和我一樣，覺得自己心裏有個重要的角落變得空蕩蕩的。不光是斐迪南，我也沒能保護好羅潔梅茵。明明我是哥哥，卻保護不了弟弟，反而還是弟弟一直在保護我。這讓我非常懊悔不甘。

「我是你哥哥，不要叫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可是爲了保護你，也爲了守護艾倫菲斯特，才前往亞倫斯伯罕。」

父親大人死後，我接下領主之位時，年紀遠比自己預期的還要年輕。頭一次參加領主會議時，也沒有一個領主的年紀比我還小。至於領主該做的工作，更是沒有徹底做好交接，都是由波尼法狄斯在旁邊指導、協助我。

基貝呈交的陳述書中，有的案件重要到必須由領主負責處理，有的則瑣碎到只要覈對過即可。這次收到的陳述書屬於後者，只要聯絡負責文官、覈對過這件事就好，但如果所有陳述書都要由我來處理，實在非常浪費時間。今後，需要有人能幫我分擔這類瑣碎的工作。其實斐迪南甚至幫忙做了領主該做的工作。而那些本來就是我的工作，所以我自行攬下即可，但斐迪南以領主一族之身分負責的工作，又該怎麼辦纔好？他入贅過去後，很難有人能填補他的空缺。

於是我勸斐迪南進入神殿。斐迪南當然重要，我也非常重視自己與父親大人的約定，也就是「與斐迪南一起守護艾倫菲斯特」，但我實在無法輕易舍下自己的母親。因爲父親大人死後，母親大人依然是我最強大的後盾，也是與自己骨肉相連的親人……

交給斐迪南──話還沒說完，我趕緊把後半句吞回肚裏。人都不在了，我是想交給誰？已經這麼多天過去了，居然還是下意識地想把工作交給斐迪南……我一邊自我解嘲，一邊看起文件。至今來自基貝的陳述書都由斐迪南負責查閱，除非是非常重要的事情，否則他都會幫我處理掉。

仗著與父親大人的約定，我一直以爲斐迪南會永遠在自己身邊。也以爲藉著不斷提出任性要求，就能讓他感到被人需要。

晚餐席間，聽到父親大人帶了一個新弟弟回來時，母親大人顯得極其不悅，但我並沒有多加留意。因爲自己一直以來只有姊姊，能有同性的弟弟讓我非常興奮。

由於見習騎士們的合作能力在去年的迪塔比賽上有所提升，羅潔梅茵爲此大力感謝波尼法狄斯：「都是多虧了祖父大人呢。」所以爲了在接下來的領地對抗戰也能得到孫女稱讚，波尼法狄斯似乎已經完全不受控制。

總之，我先向波尼法狄斯辦公室裏的文官送去奧多南茲。波尼法狄斯是我的伯父，雖然曾以年紀爲由一度引退，但現在仍以領主一族的身分幫忙處理公務，聽說往後還會幫忙指導領主候補生。我想，他其實只是想要有更多時間能與孫女羅潔梅茵接觸，但如今艾倫菲斯特領內的成年領主一族太少，有人願意幫忙，我自然非常歡迎。

以波尼法狄斯現在的年紀，他什麼時候離開人世都不奇怪。原本就算韋菲利特年紀輕輕便接下領主之位，也有斐迪南從旁輔佐。然而，如今斐迪南已經不在了。僅靠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

「因爲今年原本預計由斐迪南大人留守，波尼法狄斯大人去貴族院觀看領地對抗戰，結果斐迪南大人卻得提早出發，打亂了原定計畫吧？因此他說至少要得到羅潔梅茵大人的稱讚，否則實在虧大了……而且聽說騎士團長他們正在開會，沒有人能夠阻止他。奧伯願意阻止他嗎？」

……爲了守護艾倫菲斯特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