處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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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便是無法通過選別之門，證實對吾等抱有惡意的人。當場予以處刑。」

「我們沒有異議。他們全是根深蒂固的鎮長派，我們也無意爲他們辯解，反而非常感謝神官長能讓我們透過選別之門，證明自己的清白。」

利希特說完，在斐迪南和我面前跪下。

我的心臟用力地撲通跳動。面對接下來將要進行處分的事實，我的血液開始逆流。斐迪南從一開始就說過要處分鎮長，我也早就知道會有處刑的場面。然而，心臟還是發出了不快的跳動聲，背部淌下冷汗。

「羅潔梅茵，你仔細看好了。」

「……是。」

我先閉上眼睛。他們恐懼得不斷掙扎的樣子又清晰浮到眼前，我搖了幾下頭，用力站穩雙腳，抬起臉龐，不讓自己低下去。

取得了所有人的血印後，尤修塔斯低聲唸了些什麼，輕甩了甩小刀變回思達普。他再揮着思達普念道：「厄斯乏爾。」轉眼間，蓋了血印的紙張就被如同契約魔法那般的火焰包覆，一邊燃燒着，一邊飛向了艾克哈特守着的木箱。紙張拖曳着金色的火光飛到木箱上方，灑下光粉，燃燒完後平空消失。

登記證似乎就是洗禮儀式的時候，領民要蓋血印進行登記的那個小牌子。住在艾倫菲斯特的平民，不論洗禮登記、結婚，還是舉辦了喪禮要刪除登記，這些事務都由神殿負責處理，所以登記證是由神殿保管。但除此之外的直轄地，都是在秋季的收穫祭上統一進行所有登記，若有需要刪除，再由鎮長通報。神官與徵稅官在收到通報以後，會通知文官，文官再於城堡裏頭處理登記證。

「大小姐往後也會學到這個魔法吧。若有機會使用，請務必知會我一聲。」

「怎麼會變成這樣……」

雖然他們的悲鳴還在耳畔縈繞不去，但我不能一直被絆住腳步。在處分完鎮長之後，如何處置哈塞也是我的課題之一。我必須儘可能協助利希特，讓哈塞團結起來。

聲音在顫抖。我吞了吞口水，再一次慢慢吸氣。

「羅潔梅茵大人，您表現得很好。」

「尤修塔斯。」

不快的心情逐漸遠去，也沒有作討厭的夢。

「尤修塔斯，開始吧。」

「腳！我的腳！」

「神官長，那個木箱是什麼？」

斐迪南把紅色魔石分別給了四人後，四人與他們的侍從隨即開始動作。尤修塔斯指示着自己的侍從，從我的騎獸裏頭搬出重要的木箱。

「神殿長，倘若您還感到寒冷的話，也請用我的斗篷吧。」

「我猜那種變化會蔓延到全身。」

所有人都下來後，我收起騎獸。不光是情緒，好像連整個心也沉甸甸的，我一低下頭，有股酸味便逆流而上。現在所有人都在，我不可以吐。我拼命把那股酸味咽回肚子裏，很快地用袖子抹掉快奪眶而出的淚水。

斐迪南一邊說着，一邊把沒有了塵埃的氣味，變得乾淨的斗篷罩在我頭上。

「羅潔梅茵大人，倘若您不嫌棄的話……因爲您看來十分寒冷。」

……一切還沒有結束。不只是利希特，我身爲聖女該盡的職責也是。

我接過父親的斗篷，緊緊抱在懷裏。父親的氣味中伴隨着些許塵埃的氣味，我爲此感到安心的同時，淚水也湧上眼眶，急忙把臉埋進斗篷裏頭。

我做了個深呼吸，稍微調整氣息。

……就像是從戶政事務所把戶籍登記簿帶出來一樣嗎？

「因爲有侍從也有僕人的你不需要學。」

「艾克哈特，幫我守着，別讓任何人靠近。」

因爲六人的行動，僅僅持續了幾秒鐘的時間。

「裏面裝了哈塞的登記證。」

「尤修塔斯，會發生什麼事情嗎？」

那天，我把父親的斗篷從頭裹在自己身上，沉沉睡去。

有也不會叫你——我在心裏頭嘀咕，再次看向斐迪南。

尤修塔斯把小刀按在男人從光帶中露出一截的手指上，輕輕劃下，切開一道傷口。然後邊看着膨脹起來的血珠，邊按在自己帶來的紙張上。上頭多了一個鮮紅的圓點。

就只有鎮長的太太沖向了舞臺中央，我不由自主大喊：「危險！」但是，斐迪南不僅眉毛，連目光也沒有移動分毫，看也不看動了起來的人們，雙眼始終緊盯着魔法陣，開口說了：

「大小姐，就是處刑啊，這是用來處分反叛領主的罪人。這種魔法只會教授給領主候補生，所以施展的時候，會像這樣不讓任何人靠近。」

斐迪南左手握着登記證，右手輕輕一揮取出思達普。我知道他將要施展某種魔法，所以聽話地移動到尤修塔斯旁邊。

「有勞了。」斐迪南說完，接過尤修塔斯恭謹地捧在手中的登記證。聽見慰勞，尤修塔斯畢恭畢敬地行了一禮，起身之後，迅速地走回到放有登記證的木箱旁邊。他用謹慎的動作重新牢牢鎖上鑰匙，站在木箱前嚴加警戒。

「是的……我正好覺得很冷。昆特，謝謝你。」

下個瞬間，六尊石像開始瓦解。起先是劈哩一聲，出現了一條巨大的裂縫。裂縫接着變大，發出叩咚的沉重聲響往下崩塌。巨大的石塊在落地後粉碎成了無數的小碎片，碎片又如沙雕般潰散開來，最終散落成了粒粒塵埃，被還帶着冷意的春風吹散。原地沒有留下本應當作墓碑的登記證，也沒有遺體。是甚至不被允許埋葬，也不被允許憑弔的反叛者的末路。

尤修塔斯告訴我，爲了避免被人聽見詠唱咒語的聲音，也爲免讓人看清魔法陣上的複雜圖案，施展的時候不會讓任何人靠近自己。

在震耳欲聾的歡呼聲中，我照着斐迪南的指示坐上騎獸，前往小神殿。巴士上還有尤修塔斯和他的大木箱，以及法藍、薩姆、布麗姬娣。

「羅潔梅茵大人，沐浴準備已經就緒。好了，男士們請先離開吧。」

我使力咬住牙關，緊緊交握手指，抑止自己的顫抖。就在我與鎮長的太太互相瞪視時，尤修塔斯不爲所動地讓她蓋了血印，完成這項作業。

尤修塔斯用興奮的語氣說，但我甚至沒有力氣掛上假笑，點頭應和他。看見這種等同剝奪了人的尊嚴的死法，爲什麼他還能發出那麼興奮的聲音？我簡直無法理解。

斐迪南轉頭察看四周，確認了與周遭人們的距離後，靈巧地舉起思達普揮動。魔力從思達普的前端流出，勾勒出了發光的文字與複雜圖騰。

「哎啊，真是幸好我厚着臉皮，拜託斐迪南大人和負責人讓我來哈塞。」

那難怪負責管理的文官要寸步不離，嚴加看守。

六名反叛者中，最後一人是女性。鎮長的太太被光帶牢牢綁起，淌淚的雙眼帶着赤裸裸的敵意瞪着這邊。

接着下一秒，明明沒有任何人觸碰，抽屜卻兀自喀答喀答地動起來。第一和第二層的抽屜徑自跳開又關上，實在是不可思議，然後從中飛出了六個登記證。

「……啊。」

現在，只剩下斐迪南站在舞臺中央。

我覺得手腳異常冰冷。胃裏面的東西好像在翻攪打轉，不快的感覺遲遲難以平息。要是可以就這樣失去意識，一定會很輕鬆吧。但是，我既沒有消耗體力，也沒有消耗魔力，所以就算想讓自己失去意識也沒有辦法，也不被允許閉上眼睛，只能一直站在舞臺邊緣。

「斐迪南大人，六人的登記證在此。」

「噢噢噢噢！」

他們帶着恐懼與絕望的表情在我腦海裏揮之不去。慘叫聲也彷彿還在耳際，眼前仍然是他們痛苦地掙扎到了最後一刻的模樣。最終所有人都變成了石像，然後如塵土般瓦解消逝。這不是人應該有的死法。

「尤修塔斯、艾克哈特、達穆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躲到斐迪南身後，至少別開視線也好。可是，斐迪南已經吩咐過我了，我必須從頭到尾觀看處分的執行。我，不能別開目光。

「不要。」

只有在必須在外過夜，也沒有侍從服侍的無可奈何情況下，纔會使用洗淨魔法，所以平常並不會把魔力浪費在只要命人處理即可的洗淨上。

「艾克哈特，解開束縛！」

他說因爲極少有人會反叛領主，所以這種處刑的執行場面非常罕見。

我聞着斗篷的味道時，正好聽見搬運熱水的法藍對吉魯說：「這些應該夠了。」接着莫妮卡把法藍和吉魯趕出房間。

尤修塔斯告訴我，爲了避免被人聽見詠唱咒語的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是第一次……」

……小刀變乾淨了？

「羅潔梅茵，後退到尤修塔斯那裏去。」

等到登記證徹底化作灰燼，六人也徹底化作了一尊尊的石像。斐迪南輕輕地揮下思達普，魔法陣轉眼便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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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努力一年，明年也許就能舉行祈福儀式。聞言，農民們抬起頭來，開始有人在說：「如果只要一年，那勉強還撐得住。」「我們要堅持下去。」發現仰望着我的臉龐都逐漸變得樂觀明朗，我緊繃的肩膀有些放鬆下來。

這次發出的聲音比較正常了。我爲此感到安心，繼續說話。能用強大魔力讓人跌進恐懼深淵的是貴族，但能用強大的力量拯救人民的，也一樣是貴族。既然我被賦予了聖女的角色，至少要爲哈塞的居民帶來一些希望。

斐迪南目不轉睛地凝視着魔法陣，掀開嘴脣，好像唸了什麼咒語。緊接着，他把登記證丟向搖曳着黑色煙霧，令人感到毛骨悚然的魔法陣。登記證隨即停在半空中，彷彿與魔法陣結合在了一起，漸漸地被黑色煙霧吞沒。

「……我會向神祈禱，希望這種機會不要到來。」

登記證是依據受洗的年份順序排列，貴族的登記證是登記魔力，但平民的登記證只有登記鮮血。我因爲在梅茵的洗禮儀式上登記過，所以還記得這件事。當時只是把血印蓋在一塊平坦的白色小石頭上而已，連名字也沒有問，所以登記證上當然也沒有標註名字。雖說登記證是依照受洗的年份順序在保管，但是這樣一來，根本不知道誰的登記證是哪一個。爲此，如果要找出登記證，一樣得透過蓋血印來進行。例如喪禮的時候，也是把登記證放在屍體上，確認是否是本人的。當時梅茵的喪禮需要登記證時，原來是斐迪南先取了我的鮮血，再去找出來。

艾克哈特聽了取出思達普，變作長劍的形狀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關的魔法。看着從魔法陣中飄出的黑霧，我覺得和去年在祈福儀式半路上遇襲時見過的、那種會吸取魔力的黑霧很像，才產生了這樣的推測。

突如其來的話語讓我的眼淚瞬間縮了回去。抬頭一看，有五名士兵都朝我遞來了斗篷。看着眼前一整排的士兵斗篷，我忍不住輕笑出聲。光是這樣，心情就輕鬆了一些。

「這個魔法是什麼？」

……好痛、好痛！

「神官長，尤修塔斯到底在做什麼呢？」

「布麗姬娣，謝謝你。」

艾克哈特聽見指示，迅雷不及掩耳地揮下思達普，解除捆住六人的光帶。六人身上的光帶在一眨眼間消失了。

斐迪南在舞臺中央揮下思達普。用魔力繪製的魔法陣大概是完成了，一團黑霧如火焰般搖動着從魔法陣中飄出。這可能是與黑暗之神有關的魔法。看着從魔法陣中飄出的黑霧，我覺得和去年在祈福儀式半路上遇襲時見過的、那種會吸取魔力的黑霧很像，才產生了這樣的推測。

明明是看到別人的手指被小刀劃傷流血，我卻覺得自己的手指好像也痛了起來。我按着自己的手指，稍微別開視線，儘量不去在意紅色的鮮血。

「各位，這下子反叛者消失了，他們是害得我們哈塞所有居民陷入險境的罪魁禍首。因爲他們，我們纔會背下反叛者的污名。爲了洗刷污名，一直到受洗完的孩子都成年了，直到十年的期限到來爲止，我們都必須贖罪。是艾倫菲斯特的聖女大發慈悲，我們所有人才沒有被視爲是反叛者遭到處刑。爲了報答她，我們必須同心協力。」

六人發出了淒厲的哀鳴，紛紛喊道：「不要啊！」「救命！」「我錯了！」我皺着眉仔細一看，發現六個人的腳都變成了淡灰色。一開始我還以爲是他們都穿着一樣的灰色鞋子，但並不是。首先是雙腳，再來是衣服下襬逐漸變成了灰色，與之同時，他們可以動彈的部位也越來越少。

「遵命，斐迪南大人。」

不論是霍然起身，想要拔腿逃跑的鎮長，還是衝上去想攻擊斐迪南的鎮長太太，都只移動了幾步路後就往前摔跤，撲倒在地。他們好像想要站起來，拼命揮舞着手臂掙扎，雙腳卻一動也不動。

騎士出外前往討伐魔獸的時候，有時得在野外露宿幾天，所以聽說都需要學會這項魔法，用來潔淨自己的身體和清潔工具。

「……看來好像是雙腳變成了石頭。」

斐迪南按住我的肩膀，我才猛然回神。這種事情不可能被允許。我放下抬到一半的雙手，把幾乎要踏出去的腳步收回原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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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後纔是最重要的，利希特拼命向大家訴說。他的表情也有些僵硬。但是，他還是竭盡全力，想要重振哈塞，現在這樣並不是結束。只是開始要向領主一族贖罪，哈塞不能就此滅亡——他那極力求生的姿態吸引了我的目光。

……好惡心。

「至於羅潔梅茵……你臉色很糟，最好去休息吧。你們快去作好歇息準備。」

尤修塔斯握着拳頭，用感慨萬千的語氣熱切說道：「我一直很想親眼看看這種處刑。」聽了這種怪人才有的發言，我突然明白了對於要讓尤修塔斯同行，斐迪南爲什麼會露出那麼厭惡的表情。我悄悄移動一步，與尤修塔斯拉開距離。

……好惡心。

我出神地望着走進神殿的侍從，不經意地看向四周後，在出來迎接的人羣中看見了父親。他一臉擔心得不得了的表情，顯得坐立難安，一眼就可以看出他正煩惱着能不能幫上忙。我好想叫着「爸爸」衝過去，撲倒在他身上大哭。

「我說了，是洗淨。」

斐迪南把可以放大音量的魔導具放進我手裏，往後退了一步。我緊握住魔導具，拿到嘴邊，慢慢地吸了一口很長的氣。

「奇爾博塔商會那邊由我過去說明，你今天好好休息吧。」

斐迪南指名喊道，尤修塔斯於是把手伸向搬到舞臺上來的大木箱，喀嚓一聲開鎖。側面的木板往前倒下，我看見了箱子內部。內部就好像是文件櫃，有五層淺底的抽屜。但是，從我的位置看不見抽屜裏頭放了什麼東西。

艾倫菲斯特以外的地區在舉行喪禮時，會先把死者的血抹在木板上，等到秋季的收穫祭再向文官報告。文官會把木板和稅收徵得的物品一起送回城堡，隨後各自貼着登記證的木板再被送回來，人們再把木板接在墓碑上。

不只利希特，聚集在廣場上的所有人，好像都對害自己身陷險境的這些人即將遭到處刑沒有任何感覺。不對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除捆住六人的光帶。六人身上的光帶在一眨眼間消失了。

「神官長!?」

在小神殿門前走下騎獸後，灰衣神官、奇爾博塔商會的人和各自的侍從也從小神殿內魚貫走出。衆人一字排開跪下。

斐迪南好一會兒眯着眼睛，低頭看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把戶籍登記簿帶出來一樣嗎？

我在斐迪南的催促下開始移動，這時父親向我遞來自己的斗篷。

「太精彩了。大小姐，你不這麼認爲嗎？」

束縛突然解除的六人反應各自不同。有人像是不知道現在發生了什麼事，眨着眼睛，依然待在原地不動；有人發出悲鳴，想要拔腿就跑；也有人大概是想報一箭之仇，朝着斐迪南衝去……

我看向父親遞來的斗篷，再看向斐迪南。斐迪南瞪着父親，但父親還是捧着斗篷，靜靜地回望向他。

「羅潔梅茵，斗篷給我。」

「再拿更多件我就走不動了，所以你們的好意我心領了。謝謝你們這麼體貼。」

……好可怕。

斐迪南伸出手來，我立刻緊緊抱住斗篷，守在懷裏。斐迪南按着太陽穴，接着大掌一伸抓住斗篷。

「今天因爲不知道有多少人要遭受處分，所以把所有登記證都帶來了哈塞，但原本不能帶出城堡。」

尤修塔斯把蓋了血印的紙張朝向廣場高舉，像要讓大家親眼確認。廣場上發出了「哇」的歡呼聲，斐迪南點一點頭。尤修塔斯再走向倒在一旁的男人，同樣蓋了血印，又是朝着廣場舉高。如此重複了好幾遍。

「哈塞的居民。」

在我聽着有關登記證說明的時候，尤修塔斯走向最後一個人。

我勉爲其難擠出了笑容，但腦袋昏昏沉沉，胸口也很悶。好想把這種噁心的感覺一吐爲快。我只想逃避現實，沉浸在書的世界裏。至少大睡一覺也好，什麼都不用去想。

「放心吧，沒問題。」

尤修塔斯握着思達普，輕聲念着「密撒」，思達普變成了小刀的形狀。他拿着小刀和那張紙，走向成了反叛者的那六個人。

被光帶牢牢捆住，倒在舞臺上的六個人目不轉睛地注視着尤修塔斯的行動。他們看着尤修塔斯逐漸逼近的雙腳，恐懼地臉龐扭曲，小聲沙啞地喊着「救命啊」。但是，沒有人回應他們的求救聲。尤修塔斯大步走向倒在最前方的那個男人，拿着小刀在他身旁蹲下，「幫我蓋個血印吧。」

本文來自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姬娣，你們各自去禮拜堂安置好房間吧。」

正面迎上了情感那麼強烈又直接的視線，我的喉嚨抖動了下，上手臂也冒起雞皮疙瘩，指尖在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您表現得很好。」

……但那時候的我暈倒了沒有意識，所以完全沒有記憶就是了。

聽了斐迪南的指示，我的侍從們慌忙站起來，走進神殿。我派吉魯先來小神殿的時候，已經給了他可以打開祕密房間的魔導具，所以房內應該已經差不多整理好了，但如果我馬上就要休息，還是得準備不少東西。

說完這句話後，斐迪南便走出房間，像是在說沒有其他事了。

「……原來有這麼方便的魔法啊，我第一次聽說。」

在廣場人們發出的興奮吶喊聲中，用來登記成爲領民、外形如同白色小牌子的登記證咻地飛進尤修塔斯手中。拿到了六個登記證後，尤修塔斯先是看向自己掌心確認，再以流水般的步伐走到斐迪南面前跪下。

然後我抱着父親的斗篷回到祕密房間。侍從們正忙碌地作着準備，讓我可以上牀歇息。爲免妨礙到大家，我在房間一角攤開父親的斗篷，準備要把自己包起來。

「我雖然知道有魔法是用來處死反叛者，但目前爲止從來沒有親眼目睹過。」

「尤修塔斯、艾克哈特、達穆爾、布麗姬娣，你們各自去禮拜堂安置好房間吧。」

「不，我這件更溫暖！」

我實在無法像他這樣樂在其中。要不是斐迪南不時會朝我這裏投來凌厲的目光，我早就因爲不想再聽他們的慘叫聲，不想再看他們掙扎的樣子，馬上捂起耳朵、閉上眼睛了。

正面迎上了情感那麼強烈又直接的視線，我的喉嚨抖動了下，上手臂也冒起雞皮疙瘩，指尖在微微發抖。我好想後退，躲到斐迪南身後，至少別開視線也好。可是，斐迪南已經吩咐過我了，我必須從頭到尾觀看處分的執行。我，不能別開目光。

「他在篩選登記證。因爲管理登記證，也是神官和文官的工作。」

「羅潔梅茵大人，沐浴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斗篷給我。」

「羅潔梅茵。」

「遵命，斐迪南大人。」

「你不能就這樣帶上牀鋪。我只是要洗淨斗篷，給我吧。」

「但今天是特例。若讓你直接帶到牀上，事後會很麻煩，現在也沒有時間清洗。」

「如今已經證明了，在場沒有人具有反叛的意圖。還請各位以實際行動來證明，自己是真心想要贖罪。我希望明年能在這裏舉行祈福儀式，爲哈塞獻上祝福與祈禱。」

「羅潔梅茵，拿去。」

尤修塔斯拿出一張紙後，對艾克哈特說道：

我極力表現得優雅又從容，緩步地走到舞臺中央。感覺得到身體一晃動，胃裏的酸液好像就要湧上來，但我還是上前站到斐迪南身邊。除了廣場上的居民，舞臺上人們的目光也都集中在我身上。

「噢，這還是第一次……」

「哈塞的居民啊，請忍耐一年的時間。」

靜寂無聲的廣場上，對貴族的恐懼與畏怯明顯開始蔓延。親眼目睹了貴族擁有的強大力量後，大家都深刻體會到了貴族有多麼輕易就能奪走自己的性命吧。哈塞的居民恐懼得臉龐僵硬。這種情況下，跪在舞臺另一邊的利希特站起來，環顧廣場上的居民高聲說道：

不只利希特，聚集在廣場上的所有人，好像都對害自己身陷險境的這些人即將遭到處刑沒有任何感覺。不對，並不是沒有任何感覺，應該說是看不出有半點的厭惡和不忍纔對。現場的氛圍彷彿在說他們是被迫擔下反叛者污名的受害人與加害人，加害人遭到處刑也是理所當然。

「……洗淨？」我還在歪頭納悶，斐迪南已經抽走了父親的斗篷。他當場取出思達普，唸了某些咒語，隨即平空出現了一團水球包覆住斗篷，但眨眼間水球又消失了。

艾克哈特聽了取出思達普，變作長劍的形狀，擺出了「擅自接近者斬！」的警戒姿態。可想而知那個木箱有多麼重要。

黑色煙霧宛如火舌般慢慢地吞噬了登記證，就好像紙張在燃燒一樣，白色的登記證從尾端開始逐漸化作灰燼，在大半都被燒燬的時候，六人也同樣直到腰部一帶都無法動彈。轉眼間硬化的部分蔓延到了胸口，再蔓延到了脖子，他們甚至無法發聲。

確認了血印上蓋有清楚的指紋後，尤修塔斯輕甩了下小刀。沾染在小刀上的細微血跡好像消失了。

尤修塔斯毫不掩飾自己興奮難抑的表情，聚精會神地觀察六人。

斐迪南好一會兒眯着眼睛，低頭看我，最後用力地皺起眉心問道：「羅潔梅茵，你會冷嗎？」

一旁的尤修塔斯發出興奮的話聲，褐色瞳孔綻放着喜悅的光彩。他微微張着眼睛，身體還往前傾，出神地望着斐迪南畫出的魔法陣。

「領主會依據哈塞未來一年的表現，再決定明年是否要舉行祈福儀式。我當然也會爲各位求情，但最重要的還是你們的表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