韋菲利特的一日神殿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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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我在春天就舉行了洗禮儀式，是羅潔梅茵的哥哥大人，很多事情卻讓我覺得很不公平，心裏很不高興。雖然蘭普雷特說「羅潔梅茵也很辛苦」，但他一定是在說謊袒護妹妹。只是跑幾步路就會暈倒，還差點死掉，羅潔梅茵根本什麼事情也做不了吧。

就只有羅潔梅茵可以自由出入城堡，也沒有教師跟着她，每次晚餐時間父親大人和母親大人也都是在稱讚她。明明大家不准我去父親大人的辦公室，說會妨礙父親大人工作，羅潔梅茵卻可以去……真是太奸詐了！

聽了我的抗議，羅潔梅茵於是提議和我交換一天的生活。這主意真是太棒了！我要離開城堡，遠離那些囉哩囉嗦的近侍，和羅潔梅茵一樣過得逍遙自在。換羅潔梅茵待在城堡裏頭，過過看那種受到教師們監控、絲毫沒有自由可言的生活吧！

「韋菲利特大人，我們出發吧。」

蘭普雷特讓我一起坐上騎獸後，騎獸張開偌大的翅膀，飛上廣闊的天空。飄浮在半空中的感覺讓我非常興奮。居然比我還先體驗到這種感覺，羅潔梅茵果然很奸詐。

「蘭普雷特，我以後如果要創造騎獸，也會和斐迪南一樣是獅子嗎？」

「我聽說本日要向神殿長進行報告，負責人迅速上前，開始報告。」

法藍接着帶我前往羅潔梅茵在使用的神殿長室。法藍還向羅潔梅茵的侍從宣佈，我將擔任一天的神殿長，羅潔梅茵的侍從們於是把一件白色衣服套在我身上的衣服上。這好像就是神殿長服。

「現在的韋菲利特大人，正代替羅潔梅茵大人擔任神殿長一職。羅潔梅茵大人也對我下了嚴命，在面對您的時候，不能視您爲領主的兒子，要當作是得到了斐迪南大人庇護的羅潔梅茵大人，絕不能因爲您是領主的兒子就加以縱容。」

和蘭普雷特聊了一會兒後，可以看見神殿了。神殿就坐落在白色貴族區與一大片褐色髒亂地帶的交界處。我聽說在貴族區外面，但想不到這麼近。

但也更喜歡喫—— 妮可拉的雙眼充滿期待，笑着說道，但我怎麼可能知道有哪些從沒喫過的點心。

「韋菲利特，他是法藍，是羅潔梅茵在神殿的首席侍從。待在神殿期間，你要好好聽從他的指示。法藍，你一個人面對韋菲利特恐怕應付不來，稍後我會和你一起巡視。」

「我很不會彈飛蘇平琴，不喜歡。」

法藍看着羅潔梅茵的信時，名叫妮可拉的侍從泡了好喝的茶給我，還端出了我至今從沒喫過的點心。喫起來彷彿入口即化，甜味還在口中擴散開來，非常不可思議。

斐迪南說得完全沒錯。來到這裏以後，我不得不意識到羅潔梅茵有多麼優秀，每天又有多麼努力。所有侍從全都團結一心，讓她身爲神殿長，身爲領主的女兒絕對不會蒙羞，訂定了許多她該完成的目標。相比之下，我至今到底都在做什麼？腦海中只浮現了自己在逃避各種事情的畫面。

卡斯泰德和我的樂師從沒說過這種話。

「此處是收留了無父無母孩子的孤兒院，這裏是食堂。」

法藍說完馬上走向廚房。看到他根本不理會我的要求，我氣得對着他的背影怒吼。

「歌牌是什麼？」

我歪過頭，大口吃着點心。「您不往下分送嗎？」蘭普雷特這麼問的時候，已經剩下不到幾片了。我有些捨不得地往下分送。

「是的。領主的孩子可以創造有一顆頭的獅子，等日後韋菲利特大人成爲領主，便可以和徽章上的圖騰一樣，做出有三顆頭的獅子。」

「我還想睡。」

我當然也有領主孩子該有的氣魄，況且斐迪南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漆漆的。從和我一樣大的小孩子到大人都有，所有人全穿着簡陋的衣服，感覺很奇怪。

「我說過起牀時間已經到了。請您換好衣服用早餐，而且我也已經等您等到最後一刻了。」

總之我先練習了寫字，開始覺得手痠之後，把石筆放下來。大概是注意到了，斐迪南起身走來，低頭看向石板。

「繪本？……這種東西要用來做什麼？」

「依據羅潔梅茵的行程表，今天她要去孤兒院聽取報告、巡視工坊。由蘭普雷特和達穆爾擔任同行的護衛騎士，侍從是法藍和莫妮卡。」

「羅潔梅茵大人也經常這麼說。」

這時如果在城堡，上午的教師會在第三鐘響後進來，但是，這裏沒有教師。終於有自由時間了—— 我才放鬆緊繃的肩膀，就看見法藍手上拿着許多東西走過來。

「我教您，我們一起玩吧。」

……沒錯，我已經很努力練習了，換作平常的我根本不可能。再多說一點。

「這種事跟我又沒有關係。」

紫眼少年得意地笑說「我們非常認真學習喔」。

羅潔梅茵的樂師說完，拿來了飛蘇平琴。看着平常大概是羅潔梅茵在用的孩童用飛蘇平琴，我皺起臉龐。

由於受到了意料之外的衝擊，結果玩歌牌時，只有蘭普雷特搶到了一張剛好在自己前面的歌牌，其餘的全被其他孩子搶走了。

「韋菲利特。」

「什麼!?我可是擁有純正血統的領主兒子！別把我和私生子混爲一談！」

用完餐回到神殿長室的蘭普雷特看見我後，瞪大眼睛。

「……啊？」

「……可是，我記得羅潔梅茵的騎獸並不是獅子吧？」

蘭普雷特焦急大喊，但斐迪南像要打斷他般大步走來，把我像行李一樣扛上肩膀，再用粗魯的動作把我扔在椅子上。

「……她在說什麼？」

那個碧眼少年朝我遞來了兩本書，我伸手接下。但是，這只是把一疊紙疊在一起的粗糙成品，既沒有封面，還又薄又小，怎麼看也不像是書。

「當然，因爲羅潔梅茵大人是神殿長。」

「這款點心是羅潔梅茵大人所構思的，如果韋菲利特大人喜歡從未喫過的點心，也可以自己製作唷。韋菲利特大人知道哪些沒人知道的點心嗎？我很喜歡做點心呢。」

「你們繼續工作吧，我們接下來要參觀你們都在做什麼工作。」

「你要我抄寫文字!?不是幫忙工作嗎？」

「能夠成爲領主的，原本就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着蘭普雷特和達穆爾，走向聚集了很多小孩子的地方。

「你看得懂字嗎？我都還看不懂，好厲害喔。」

看到跳下騎獸的斐迪南把羅潔梅茵寫的信交給那個男人，他一定是羅潔梅茵的侍從吧。

我一時間甚至說不出話來。直到開始感覺到了陣陣發麻發熱的痛意，我才瞪向斐迪南大吼：「你做什麼!?」

「起牀時間已經到了。」

……我的妹妹到底是何方神聖？

聽到「玩」這個字，我看向斐迪南。斐迪南看着對面的孩子們，慢慢點頭說：「……好吧。」

……也就是說，我的程度就和那個小嬰兒一樣嗎？

還以爲詠唱牌會由達穆爾來唸，想不到是一個看來和我差不多大的小孩子在唸。

「平民看得懂字確實很少見，但如果是工作上有需要，平民也會學習文字。對於不識字的人，初次見面就贈送繪本可能十分失禮，但既然韋菲利特大人是貴族，我想肯定識字，應該不至於失禮吧？」

「嗯，來了嗎？韋菲利特，你坐在那裏練習寫字。我已經準備好了範本，在石板上練習文字吧。蘭普雷特，你負責計算這些資料。」

「斐迪南大人!?」

「這個遊戲是一個人負責朗讀詠唱牌，其他人再從排在這邊的奪取牌裏頭，搶走圖案與詠唱牌的內容對應、頭一個字也一樣的牌，搶到最多牌的人就贏了。神殿長因爲是第一次玩，可以和成年的護衛一起組隊喔。」

「蘭普雷特！斐迪南，你對他做了什……」

法藍打開了門，裏頭是大廳般的寬敞房間，擺了好幾張又大又簡陋的木頭桌子。我感到新奇地左右東張西望，只見在場所有人都立即跪在地上，等着迎接我。所有人都穿着一樣的灰色衣服，我想就類似於文官他們的制服吧。

「這位是韋菲利特大人，他將代替羅潔梅茵大人擔任一日的神殿長。」

有人這麼呼喚我的同時，「唰」地拉開了布幔。明亮的陽光照射進來，我用力閉上眼睛。

「再者韋菲利特大人已經受洗過了，那和羅潔梅茵大人一樣，今年冬天將會首次亮相吧？神官長告訴過我，屆時會有孩子們演奏飛蘇平琴的活動。倘若毫不練習飛蘇平琴，在所有人都會彈奏的情況下，卻只有韋菲利特大人一個人不會彈奏，難道您不會因此感到臉上無光嗎？」

出乎意料的話語讓我睜大眼睛。同時，我想起了午餐時羅潔梅茵對我說過：「那麼，我的侍從若不對您特別禮遇，應該也沒有問題吧？」我記得自己還回答了「那當然」。可是，我不明白。

「那裏是平民居住的平民區，韋菲利特大人與那裏不會有任何交集。」

「斐迪南，這裏明明有這麼多大人，爲什麼是那兩個孩子在發號施令？」

「在這風之女神舒翠莉婭護佑的結果之日，得以在諸神的引導下與您會面，願能蒙受您的祝福。」

「嗚唔唔……蘭普雷特！」

蘭普雷特望着堆在自己面前的木板，眼睛張得老大。在要求我學習時，蘭普雷特曾說過，「我明白您不想學習的心情，但您非學不可」，所以他一定是不擅長計算。

「這是事實，快點面對吧。」

「真是不忍卒睹的慘敗。沒了那些父母耳提面命過的孩子來當你對手，你也只有這點程度而已。」

居然要我直接坐在木板上，我有些猶豫，然而斐迪南卻一派理所當然地坐了下去，我也只好不得已地坐在簡陋的椅子上。

聽到樂師說「只有我一個人不會」，我想起了昨天玩歌牌時，就只有我一個人看不懂字的情景。一想到同樣的情景會再一次在其他貴族面前上演，我就覺得自己好沒用、好不甘心，有種臉部和大腦好像都在發熱、非常討厭的感覺。

我「唔唔唔唔」地低吼，抬頭瞪着斐迪南，雖然很想大聲反駁說「我纔不是！」，卻沒有足夠的詞彙可以反駁。

「斐迪南大人!?您做什麼!?」

法藍介紹完後，有兩名少年稍微上前跪下，說起對貴族的問候語。

看到蘭普雷特挺直了背，開始計算，我不得不明白到我們贏不了斐迪南，無奈下我也只好拿起石筆。斐迪南的辦公室裏，就只有寫字的聲音、撥弄計算機的聲音，和小聲向斐迪南請求許可，不然就是向他提交已完成項目的交談聲，非常安靜又具有壓迫感。我覺得自己快沒辦法呼吸了。

接着經由孤兒院的男舍前往工坊。裏頭有一羣人不知道在做什麼，手和臉都弄得黑漆漆的。從和我一樣大的小孩子到大人都有，所有人全穿着簡陋的衣服，感覺很奇怪。

在神殿大家都很早起，這種被別人硬生生叫醒的經驗也是頭一次。法藍逼我換下衣服，爲我擺好早餐，因爲平常這時間我還在睡覺，所以腦袋有些迷糊地喫了早餐。

「遵命。」

「路茲、吉魯，你們兩個都起身吧。你們今天似乎有事要找羅潔梅茵，怎麼了嗎？今天由韋菲利特代爲處理。」

「那我便安心了。」

我用力往地板跺腳吼道，法藍有些爲難地皺起眉，轉過身來。我正打算繼續開口訓斥，讓他說不出話來，斐迪南卻十分故意地長嘆口氣。

「我、我聽就是了，手快放開！」

我望向有着大張黑白圖畫的繪本，上頭也和歌牌一樣寫着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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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見羅潔梅茵身處的環境和我周遭的環境相差這麼多，我啞然失聲。我從來沒有想過，大家至今對我真的是非常縱容。

「像你這種不付出半點努力，也不懂得何謂困難與勞苦的人，我死也不想奉你爲主人。倘若你一直沒有改變就要登上領主之位，那我一定會傾盡全力栽培你的妹妹和弟弟，徹底把你擊垮。」

法藍文風不動，一副這是理所當然的表情點頭。

「她算是特例吧，我也從未見過那樣子的騎獸。」

「除了儀式的祝福，神殿長的大半工作都由神官長承攬下來。爲了儘可能幫忙分憂解勞，羅潔梅茵大人從第三鍾直到第四鍾爲止，都會前往神官長室幫忙處理公務。請蘭普雷特大人也快點移動吧。」

「用來閱讀啊，這是羅潔梅茵大人開始製作的東西，她非常期待成品呢。」

「啊，只有戴爾克還看不懂，就是那個小嬰兒……」

「……難不成羅潔梅茵都在背這些東西？」

「啊，嗯，我是不介意與達穆爾一起用餐……」

斐迪南打斷我，用聽來非常沉重的嗓音叫我的名字。會覺得聲音很沉重好像很奇怪，但是我在聽見後，真的覺得好像有什麼東西沉甸甸地壓在肩膀和肚子上。

「神官長，感激不盡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羅潔梅茵也很辛苦」，但他一定是在說謊袒護妹妹。只是跑幾步路就會暈倒，還差點死掉，羅潔梅茵根本什麼事情也做不了吧。

法藍扳着手指，計算了神殿長該給予祝福的儀式總共有多少。羅潔梅茵因爲是在盛夏時期成爲神殿長，目前還只經歷了一個季節的祭典儀式，但是，她已經成功舉行了星結儀式、夏季的成年禮和秋季的洗禮儀式，接下來還要前往直轄地的收穫祭。神殿長該做的事情多到我不敢置信。

「偶爾會因爲有其他行程而無法練習，但只要在神殿的日子，羅潔梅茵大人必定每天都會練琴，因爲若不練習，手指的動作很快會變得生疏。」

我在心裏面大喊着祖母大人經常掛在嘴邊的話，才覺得稍微吐了口怨氣。反正就算沒有背好祈禱文，也不可能真的不讓我喫晚餐。至今就算沒有學好文字、在學習的時間逃跑，也沒有遭受過這麼嚴重的懲罰。斐迪南的命令根本白費工夫，我只要等到他離開就好了。

「你這個笨蛋。羅潔梅茵是神殿長，同時也是孤兒院長。既然你說要和她交換工作，怎麼會和你沒有關係？即使聽不懂，也要安靜傾聽，這是羅潔梅茵的工作。」

在法藍的催促下，我和蘭普雷特被帶到了斐迪南的房間。斐迪南的房間裏有好幾名侍從，每個人看來都在做着各自的工作。想到要在這裏和大家做一樣的工作，有種自己也成了大人一員的感覺，我感到有些自豪。我要像昨天在工坊看到的孩子們那樣，努力工作——我幹勁十足地踏進房內，斐迪南從資料當中抬頭看向我們。

「感激不盡。」

「這是什麼？」

我就這麼被魔力光帶捆成一團，被迫坐在椅子上，直到用真正的繩子把我綁在椅子上後，斐迪南才鬆開光帶。

我明明在生氣，斐迪南卻只是不悅地反瞪回來，對我說教。我不甘心得瞪向不知道在報告些什麼的女人說：「這麼無聊的事情快點結束！」但她只是咯咯笑着，沒有停止報告，甚至看着報告書唸到了最後。氣死我了。

看着寫有祈禱文的木板，我搖搖頭。這些東西也許羅潔梅茵非背不可，但對我來說並不是。我把木板還給法藍，法藍迅速接下後，接着又遞給蘭普雷特。

「……就這樣而已嗎？」

「還以爲是要我工作，結果是練習寫字嗎？這種事我纔不做，我不管。」

因爲太無聊了，我中途想跳下椅子，在孤兒院內到處參觀，斐迪南卻伸來大掌狠狠地掐了我的大腿。

「是的。不只這些祈禱文，還會整理儀式的流程、注意事項，還有要給予祝福的對象以及人數，寫在木板上後堆疊在桌面上……當天更出色地完成了任務。」

蘭普雷特纔開口說話，斐迪南兇狠又凌厲的目光便轉向他。比起低頭看着我的時候，斐迪南這時雙眼裏的怒氣更是明顯。就在他淡金色的雙眼好像稍微變了色時，蘭普雷特「嗚」地倒抽口氣。接着他像是被斐迪南的視線固定住了，動也不動，身體還微微發抖。斐迪南再稍微往前傾身靠近他後，蘭普雷特還發出了小聲的痛苦呻吟。

「要彈好飛蘇平琴無法一蹴可幾，關鍵在於每天的練習。請您練習到至少能在冬天之前彈奏一首曲子吧。其他先別多想，只要能彈奏一曲便足夠了。」

法藍態度冷淡地說完，重新轉向蘭普雷特。

「……您說得是。」

我就這麼被魔力光帶捆成一團，被迫坐在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茵大人，不能容許任何失敗。這一年來每當要舉行儀式，她都必須背誦新的祈禱文，所以十分辛苦，但她也非常努力。」

說完，樂師拿着樂譜走來。

我用力吞下口水，就在這時第四鍾也響了。

「什麼!?」

「但我沒辦法，我看不懂字。」

「我剛纔說了，要安靜傾聽，你沒聽見嗎？還是聽不懂？你是腦袋不聰明還是耳朵不好？還是兩者皆有？」

聽了斐迪南的慰勞，工坊裏的人都露出自豪的笑容，迅速跪下回應。

「蘭普雷特大人，請您用餐吧。在這裏，用完餐後還得把剩下的餐點送去孤兒院，所以不能耽擱太多時間。」

蘭普雷特看來很痛苦地擠出聲音。他簡直像被斐迪南下了咒語一樣，但現在的斐迪南手上又沒有思達普。完全不明白斐迪南對蘭普雷特做了什麼，只有難以言喻的恐懼在我心裏不斷累積。

居然都在神殿喫這些好喫的東西—— 我邊說邊再拿了片點心。妮可拉大概是聽到了我說的話，臉龐發亮。

「我方纔已經告訴過您，要背好祈禱文才能用餐，斐迪南大人也這麼吩咐過了。」

「縱容……嗎？」

「祈福儀式當時，我也和卡斯泰德大人一同在場，但卡斯泰德大人只是比起飛蘇平琴，更擅長吹橫笛，並非不會彈奏飛蘇平琴唷？首先必須透過飛蘇平琴學習音階、歌詞和曲子，再以此爲基礎，尋找適合自己的樂器。尋找其他的樂器，並不構成是可以不練飛蘇平琴的理由。」

先不說和大人一起玩的時候，但我可從來沒輸給過來城堡玩耍的孩子們，得讓剛纔笑過我的這些孩子們知道我的厲害纔行。

「唉……法藍，看來韋菲利特不需要用晚餐。萬一第六鐘響後他還沒有背好，你們先喫晚餐吧，否則趕不上分送神的恩惠的時間。」

……她看不出來我很生氣嗎？真是遲鈍的女人！

我狠狠咬牙，瞪着斐迪南，但他只是半眯起眼冷冷回望，完全不怕我。

我跳下椅子，想和平常一樣逃跑，但斐迪南在此同時取出了思達普，很快地念了某些咒語。一條光帶於是從思達普飛出，把我團團地捲起來。被絕對無法解開的魔力光帶束縛住後，我動彈不得，狼狽地摔倒在地。

今天倒是很成功嘛。我「嗯」地點一點頭，抬頭看向蘭普雷特。蘭普雷特也咧嘴微笑，對我輕輕點頭。

說好要交換生活的一天期限終於到來。

「法藍，你以爲我和斐迪南誰的地位更高!?」

「韋菲利特大人，由我來唸木板上的內容給您聽吧？這裏的侍從雖然都很溫柔，很爲主人着想，但也十分嚴厲，一定讓韋菲利特大人大喫一驚吧。」

「他們一個是侍從，一個是商人學徒，兩人都是羅潔梅茵栽培的心腹，直接接受羅潔梅茵的指令，運作工坊，還要向她報告結果。也許是因爲肩上的重擔比起同年的孩子要重，也或許是以羅潔梅茵爲目標，他們兩人的成長都非常顯著。羅潔梅茵說不定有培育人才的才能。」

……看吧，比起斐迪南的命令，果然是我更重要。

和斐迪南一同走進來的侍從，以及羅潔梅茵的女護衛騎士往後退了一步。然後我與斐迪南一起走出房間，經過走廊，前往另一棟建築物。

碧眼少年一派戰戰兢兢地向斐迪南確認。斐迪南先用瞧不起人的冰冷視線瞥向我後，哼笑一聲。

於是，這天明明是要練習飛蘇平琴，我卻一次也沒有碰到琴，直到熟記樂譜爲止，一直重複唱着音階。

「好痛！斐迪南，你做什麼!?」

「就算你想要逃跑，我也不會讓你得逞。你自己說了，要和羅潔梅茵交換一天的生活。既然是領主的兒子，就該對自己說過的話負起責任。」

我一邊喫着溫暖的飯菜，一邊悄悄嘆氣。突然間好想回城堡，真想向父親大人和母親大人報告，自豪地說「我今天背了祈禱文」，再聽他們稱讚我說「你做得很好」。

「接下來是幫忙神官長處理公務的時間。」

我話才說完，斐迪南一掌拍向我的頭。我根本無法明白髮生了什麼事，因爲衝擊更加強烈，只能按着腦袋猛眨眼睛。蘭普雷特也震驚得瞪大了眼，看向斐迪南。

「喫完早餐以後，要練習飛蘇平琴。」

「法藍，拿去。這是羅潔梅茵給你的信。直到明天的第四鍾爲止，要換人當神殿長。」

「已經第五鍾了，我們回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什、什麼!?」

我知道樂器是貴族的愛好，可是，擅長橫笛的卡斯泰德說過，不是每個人都擅長彈奏飛蘇平琴，我只要以後找到適合自己的樂器就好了。我說完，樂師把頭一偏。

蘭普雷特一臉焦急，視線在我和法藍之間來來回回。

「這裏的侍從對羅潔梅茵也很嚴格嗎？」

「蘭普雷特大人，讓您久等了，餐點已經準備就緒。布麗姬娣大人說她可以稍後再用餐，請問您介意先與達穆爾大人一同用餐嗎？」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們工作都辛苦了，接下來也別懈怠。」

名爲布麗姬娣的女騎士拿起木板，站到我旁邊。這個女騎士是在羅潔梅茵的洗禮儀式上才被任命爲護衛騎士，應該能從貴族的角度告訴我神殿的情況吧。

斐迪南說完呼一口氣，垂下目光後，蘭普雷特馬上渾身癱軟地趴倒在桌上。

斐迪南指着桌子說，四周的侍從們便搬來石板、紙、木板，堆放在我和蘭普雷特的面前。眨眼間桌上就放好了木板、墨水和計算機。

「韋菲利特大人一味倚着自己的身份，不去完成自己被交代的任務，還想逃避懲罰，這樣的行爲正是任性。倘若您的這些行爲一直都理所當然地被衆人接受，那麼和羅潔梅茵大人不一樣，您至今真是備受衆人的縱容呢。」

「蘭普雷特，那片髒兮兮的褐色區塊是什麼地方？」

我臉頰抽搐，低頭看向繪本。

「……你念給我聽吧。」

「別再因爲無謂小事爲周遭的人造成困擾了，你這蠢蛋。」

在城堡大家都說，我的地位比生來就是私生子的斐迪南還要高，法藍居然連這種事也不知道！我這樣心想着怒聲咆哮。這次總該明白了吧？於是我抬頭看向法藍，他卻只是露出無言以對的表情，完全沒有改變自己的想法。

「請問您喜歡哪一種茶呢？」

因爲平常很少被人稱讚，我感到非常難爲情。樂師還鼓勵我說：「只要會彈奏這首曲子，在剛受洗完的首次亮相上便十分足夠了。」

「有心想背，一定背得下來……神官長，我爲您泡茶吧，您累了吧。」

我拉起棉被蓋住頭，鑽進被窩裏頭，但棉被緊接着被人用力扯開。是誰啊！居然這麼粗魯地叫我起牀—— 我這麼心想着張開眼睛，發現眼前的臉孔和平常熟悉的人完全不一樣。法藍硬是讓我坐起來，再把我從牀鋪上拉下來。

「斐迪南大人，韋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蘇平琴，不喜歡。」

「可是我……」

「蘭普雷特，快點計算，不要發呆，別浪費時間。」

「坐好，安靜傾聽，聽清楚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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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蘭普雷特的視線和法藍的發言，我感受到了難以置信的衝擊。法藍竟然真的照着斐迪南的吩咐，不打算讓我喫飯！

原來羅潔梅茵早在斐迪南教她之前，就已經會寫字了。

我稍微翻了翻繪本，覷向兩名少年。他們的雙眼都洋溢着自信，挺着胸膛，看起來年紀和我差不了幾歲。

「當然是斐迪南大人。」

斐迪南迴道，甚至沒有從資料當中抬起頭來。

聽完報告，總算可以上牀睡覺，我累得全身無力。我還從來沒有這麼累過，用大腦用到筋疲力盡也是第一次，雖然睡覺時間比平常還要早，但我一下子就失去了意識。

法藍一臉若無其事地回答。換作是城堡裏的侍從，早就臉色大變地遵從我的指示，法藍卻根本不聽我說話，這是怎麼回事？

……私生子就是這樣才討人厭！

「再加上羅潔梅茵因爲會在工坊與商人接觸，計算也十分擅長。蘭普雷特面前的那些，都是羅潔梅茵平常可以算完的量。既然說了要代替她，就要確實完成她的工作。」

這是在說什麼！—— 我張大眼睛，斐迪南在這時候很快地瞥了我一眼。

「神殿長、神官長，這邊請坐。」

這天法藍第一次開口稱讚了我，併爲我在桌上準備好一人份的餐點。在第七鐘快要響起之前，我總算勉強背好了祝福的祈禱文，雖然只有我一個人這麼晚才喫晚餐，餐點卻還冒着溫暖的熱氣。好像是廚師一直在等我，讓我能喫到美味的餐點。

因爲父親大人和祖母大人都說我是繼承人，我也一直以爲自己一定是繼承人。甚至從來沒有想過，會有人想推翻這句話。被逼着意識到自己的地位並非絕對不會動搖，我感到想哭。

「……羅潔梅茵每天都會練習嗎？」

確實我是第一次參加，他們卻是平常就有在玩，那我和蘭普雷特一起比賽也算是很公平吧。況且是他們主動這麼提議，所以不是我卑鄙。我這樣心想後，和蘭普雷特組成一隊，開始玩歌牌。

「斐迪南大人，您說得確實沒錯，但是……」

「……這本書你們也看得懂嗎？」

「您表現得很好。回到城堡以後，請配合今天學會的音階做運指練習吧。韋菲利特大人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便熟記樂譜，表示您吸收速度很快呢。」

……可惡，斐迪南這混賬！

「蘭普雷特，爲何連你也如此懶散？換作是羅潔梅茵，那些資料她老早就算完了。你動作太慢了，主僕二人同樣無能。」

「雖說年幼，但他也已經舉行過了洗禮儀式。更何況他還不是一般的孩子，是領主的兒子。原本比起身爲養女的羅潔梅茵，韋菲利特更該有自覺和責任心。然而，如今的韋菲利特具有更甚於羅潔梅茵的自覺和責任心嗎？我絲毫看不出來。」

騎獸在神殿降落後，一名穿着灰色衣服的男人上前迎接。一看見我，他瞪大眼睛。

「可是羅潔梅茵……」

斐迪南哼笑一聲，說着「走吧」邁開腳步。

「您偶爾也該把韋菲利特大人託付給他人，因爲韋菲利特大人的身邊平常總是有您在，他纔會不由自主便任性妄爲。」

……這款點心是羅潔梅茵構思的？點心是可以自己想出來的嗎？

我大聲呼叫明明是我護衛卻不來救我的蘭普雷特，斐迪南更是在扣着我頭部的手指上用力。

一名有着橘色頭髮的女性走上前來，對着我滔滔不絕地報告起我完全聽不懂的內容。斐迪南不時點頭，法藍也在手上的木板上寫字。

蘭普雷特倒吸口氣，瞪大眼睛。緊接着他好幾次張開又合上嘴巴，想要反駁，但最後只是緊緊咬牙。斐迪南低頭看着這樣的他，哼了一聲，那雙冰冷至極的金色眼眸又轉過來看我。

我佩服地開口稱讚後，在場的孩子們卻不是感到高興，而是訝異地歪過頭。

「……一個人喫飯有點無聊呢。」

「神官長，感激不盡。韋菲利特大人，那我們先去更衣吧。」

嗚唔唔唔唔……斐迪南，你給我記住！

「我不要！我纔不背這種東西！」

「韋菲利特，你父親因爲自己在繼承人一事上，有過不好的回憶，所以只要魔力量沒有問題，便打算讓身爲長子的你繼承領主之位。」

「韋菲利特，在城堡誰也不敢對你說真話，但我就告訴你現實吧。你絲毫沒有身爲領主孩子該有的氣魄、覺悟和努力，只是個空有領主血統，任性又愚蠢的小孩。」

「那當然，看不懂就無法工作了。」

……可惡的斐迪南，居然多嘴！

「想必兩位也知道，一旦在貴族之間得到了不好的評價，不好的評價便一輩子也不會消失。成爲了領主養女的羅潔梅茵大人，不能容許任何失敗。這一年來每當要舉行儀式，她都必須背誦新的祈禱文，所以十分辛苦，但她也非常努力。」

在我喝着茶時，法藍對名叫莫妮卡的侍從說了些什麼，莫妮卡快步走出了神殿長室。彷彿算準了我喝完茶的時機，換上藍色衣服的斐迪南走了進來，是在羅潔梅茵的洗禮儀式上見過的藍色神官長服。

斐迪南下達指示後，跪着的人們便站起來，一邊在意着我們的情況一邊繼續做事。開始參觀後，我發現剛纔給了我繪本的那兩名少年，會負責清點紙張的張數，還會指示手空下來的人接下來要做什麼工作。

這麼粗魯又無禮的對待讓我呆若木雞。爲什麼大家可以容許他對我做這種事情？都不說點什麼嗎？簡直無法理解。

「是嗎……羅潔梅茵在這裏也是一個人喫飯嗎？」

「無禮？我只是陳述事實。明明已經結束了洗禮儀式，卻還不會讀寫文字也不會計算，甚至只會倚仗自己的身份，逃避所有應盡責任，不過是一無是處的廢物。連領主的工作也無法幫忙，毫無用處的無能之人就別再任性妄爲。」

「本月的報告就此結束。我還有事情須與神官長和法藍商量，神殿長是否要先和孩子們一起玩歌牌呢？」

「齊爾維斯特似乎認爲，縱使上位者無能，只要能在他身邊聚集優秀的人才，一切都不會有問題，但是，集結優秀的人才，和優秀的人才願意留下來輔佐你是兩回事。和齊爾維斯特不同，我完全不認爲你具有足夠強大的凝聚力。」

「斐迪南，請您到此爲……」

「韋菲利特大人，早上了。」

「斐迪南大人！您說得太過分……」

「法藍，你真的以爲你可以這麼做嗎!?」

布麗姬娣拿着木板，露出苦笑。如果當時的情況連護衛騎士都想插嘴說「事情太多了」，表示羅潔梅茵的生活真的很辛苦吧。

「她早在我教導她之前，就已經會寫所有的基本文字了。單字也是一教即會，而且只要把她丟進圖書室，她自己就會興高采烈地看起聖典，所以幾乎不需要教她文字。」

「……咦？您是神殿長卻看不懂字嗎？」

「斐迪南，你太無禮了！」

第三鐘響，練習結束後，樂師露出了美麗的笑容稱讚我。

終於可以離開椅子了。我稍微伸了伸懶腰後，帶着蘭普雷特和達穆爾，走向聚集了很多小孩子的地方。

「笨蛋，連文字也沒辦法讀寫的人，能幫忙什麼工作？」

法藍面帶沉穩的笑容，卻散發出了不容分說的氣息，把蘭普雷特帶到了其他房間。我被留在了身邊的人都不認識的空間裏，感到手足無措。

……原來如此，溫柔卻又嚴厲，指的就是這樣嗎？

雖然我沒有看過父親大人的騎獸，但父親大人果然厲害，一定是威風凜凜吧。我想象着自己預計要創造的獅子騎獸，突然想到一件事。

「少囉嗦！我說了我要繼續睡！」

「是的。羅潔梅茵大人身爲領主的女兒，身爲神殿長，他們平日都輔佐着她，不讓她出任何差錯。剛開始服侍的時候，我也向法藍抗議過，覺得羅潔梅茵大人該承擔的事情太多了，但是，他卻告誡說是我多嘴了。」

這我知道。祖母大人和父親大人都說我是繼承人。

「毫不努力的無能之人不光韋菲利特，你也一樣。如果真爲主人着想，就算要把他綁在椅子上，也該強迫他學習，蘭普雷特，薇羅妮卡已經不在了。」

斐迪南這麼說着打斷蘭普雷特，再筆直地注視我。

雖然我還不太拿手，但還是往戒指注入魔力。

我讓布麗姬娣念出木板上的內容，跟着複誦了好幾次背下來。

我在心裏爲蘭普雷特聲援，斐迪南卻把投向我的冰冷視線，轉到蘭普雷特身上。

我抱着進獻給我的繪本，回到神殿長室。平常下午的學習到第五鍾就結束，之後是自由時間，所以我還以爲回到房間後，今天接下來也是自由時間，法藍卻拿了好幾片木板堆在桌面上。

「我從沒喫過這樣的點心。羅潔梅茵果然奸詐。」

「正因爲你們都這般縱容他，韋菲利特纔會長成如此怠惰又愚蠢的人。」

……連平民有必要都會學習文字，貴族更是應該要識字嗎？

「遵命。」

「那麼請由蘭普雷特大人朗誦，您再複誦默背下來吧，背完便用晚餐。」

居然要我直接坐在木板上，我有些猶豫，然而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要練習飛蘇平琴。」

「能夠成爲領主的，原本就是正妻孩子中魔力量最多的人，你給我記好了。」

「……我說我想喫飯，這樣算是任性嗎？」

看到我被斐迪南壓制在椅子上，孩子們在對面喫喫竊笑。還聽到他們說：「他怎麼就是聽不懂呢？」、「明明只要乖乖聽報告就好了呀。」

蘭普雷特很快地掃過寫在木板上的各種祝福，瞪大眼睛指着木板。

我哼一聲，等着餐點準備完畢。蘭普雷特十分期待地說過「這裏的餐點比騎士宿舍更好喫」，我也因爲剛纔喫到的點心很美味，所以很期待。

斐迪南連珠炮似地說，用打從心底瞧不起人的冰冷眼神看着我。我還是第一次受到這種侮辱，氣得猛然站起來，想朝斐迪南甩去耳光，卻反而被他用力扣住我的頭，把我按壓在椅子上。

我當然也有領主孩子該有的氣魄，況且斐迪南以外的人，從沒說過我是「任性又愚蠢的小孩」，所以一定是斐迪南在亂說。

「因爲新繪本已經完成了，打算呈交給羅潔梅茵大人。這一本請轉交給羅潔梅茵大人，這本再給韋菲利特大人。做爲友好的見證，還望您收下。」

明明只會對我說些瞧不起人的話，斐迪南現在卻在稱讚工坊的孩子們，還誇獎栽培了他們的羅潔梅茵。我覺得胸口有種悶悶的不舒服感覺。

那雙陰鬱且冰冷的金色眼眸朝我看來，眼神冷酷，當中完全沒有對我的半點善意，我不禁輕吸口氣。從來沒有人對我露出那麼可怕的眼神，但斐迪南現在卻正面直視着我，我的牙齒在不知不覺間開始打顫。

「這些歌牌和繪本都是羅潔梅茵大人爲我們做的，在孤兒院所有人都看得懂喔。」

用完餐，沐浴完畢，侍從們再向我報告今天工作的進度。這種事還是生平頭一次，因爲我的侍從們都是如影隨形地跟着我，不然就是在找我，從不會在沒有我的地方做着其他工作。

「法藍已經向我報告過了，聽說昨晚韋菲利特最終背好了祝福的祈禱文，也熟記了飛蘇平琴的樂譜吧？這代表他並非從一開始就如此愚昧，我也重新修改了對他的認知。只要他有心便能做到，並不是無法努力。既然如此，就是你們周圍這些人慣壞了他，讓他成爲了這般愚蠢的主人，還不意識到這是你們的責任嗎！」

「已經第五鍾了，我們回房吧。你們工作都辛苦了，接下來也別懈怠。」

「爲新的良緣給予祝福。」

「羅潔梅茵因爲在各方面上都十分特殊，不能當作比較的對象，所以我也不會要求韋菲利特該展現出一樣的成果，但是，既然他是領主的孩子，如果要獲得周遭人們的認可，至少也該做到和羅潔梅茵同等程度的努力，難道不是嗎？」

「那麼更是需要練習，琴藝才能進步，音樂可是貴族的愛好。」

「是孤兒院一個月來的結算報告。」

斐迪南哼了一聲，總算把手放開。頭部一直傳來感覺都留下了指印的疼痛感。直到女人報告完爲止，我都無法離開椅子，只能累積着滿腔的怒火，斜眼瞪着斐迪南。

看着帶領我們去神殿，飛在前方的斐迪南的騎獸，我問蘭普雷特，他點一點頭。

「這是秋天前往收穫祭時必須背下的祈禱文，雖然韋菲利特大人實際上並不會真正前往，所以無須瞭解注意事項，但祈禱文在使用魔法上相當有用，還請您背下來吧。」

「斐迪南大人，面對這麼年幼的孩子，您說得太過分了。」

「羅潔梅茵平常要背的東西，比這些還多嗎？」

……如果只要在冬天之前練到能彈一首，我應該還做得到。

第六鐘響了，斐迪南說着已到用餐時間，便離開了神殿長室。我瞄了眼前去恭送斐迪南的法藍，發現在斐迪南離開的同時，他也開始準備晚餐。

「布麗姬娣大人會代替您監督韋菲利特大人，還請您不必擔心。但若在這裏用餐，想必會對還不能用餐的韋菲利特大人感到過意不去，所以我們在爲護衛騎士準備的另一個房間裏準備好了餐點。」

有個人指向在地板上爬行，追逐着一名紅髮孩子的小嬰兒說。對這裏的小孩子來說，看得懂字好像都是理所當然，只有比弟弟麥西歐爾還小的那個小嬰兒看不懂。

「是啊，若接受過貴族應有的教育，當然看得懂文字，送給貴族並不會失禮。」

「您今天非常努力，真是太了不起了。」

「……什!?什、什麼!?」

「你、你說什麼？」

……這也是羅潔梅茵做的東西？

「你要我說幾次才明白？坐好，安靜傾聽。」

「斐迪南大人，韋菲利特大人這樣子已經非常努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