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換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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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歡迎您的歸來，羅潔梅茵大人。」

諾伯特走上前來迎接，因爲齊爾維斯特要我來向他報告哈塞與收穫祭的工作分配，此刻我和斐迪南一起來到了城堡。接下來直到齊爾維斯特指定的時間爲止，我都會待在自己的房間裏看書，但斐迪南說他得去自己在城堡裏的辦公室處理工作。

……不管到了哪裏都在工作，神官長真的很熱愛工作呢。

「布麗姬娣、達穆爾，等交接完護衛的工作，你們去休息吧，但回神殿的時候還是要請你們同行，所以可能只能休息短暫的時間。」

「感激不盡。」

到了要移動的時間，黎希達抽走我手上的書，我再偕同護衛騎士柯尼留斯和安潔莉卡，以及首席侍從黎希達一起離開房間。纔剛下樓梯，就看到韋菲利特從前面走過來。

侍從們的表情全僵住了。可別以爲至今的怠忽職守不會有任何處罰喔。今後會從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留下基本該有的護衛騎士和侍從，大家可以回房間沒關係。」

「韋菲利特哥哥大人，既然你一直說我奸詐，那要不要試着和我交換一天的生活呢？」

「奧斯華德、莫里茲！你們到底都在做些什麼!?真的有用心在教導韋菲利特大人嗎!?全員在我面前排成一列！」

「等法藍準備好我就帶過去，所以等我到了再開始討論吧。我已經喫完晚餐，不用幫我準備了。」

「羅潔梅茵，這些都是你做的嗎？」

以前齊爾維斯特即使逃走了，還是會被抓回來強迫學習，韋菲利特卻是隻要一逃走，大家便任他爲所欲爲，所以就算兩人同樣喜歡逃跑，吸收到的教養與知識卻有着天壤之別。脾氣再像，也不可能成長爲一模一樣的人。

「稍後斐迪南大人也會過來，所以等用完餐後，再討論韋菲利特哥哥大人的事情吧。各位要不要先用餐呢？」

「如果在神殿照顧韋菲利特一天，就能夠完成這個無理要求，那我沒有異議。」

因爲剛纔韋菲利特說他想坐坐看我的小熊貓巴士，強迫我和他交換，但坐上去以後，又抱怨小巴士根本不會動。我想是因爲魔力不一樣，所以我也無能爲力，因爲在神殿並沒有這麼不懂事的小孩子，雖然應對上很累，但我可不能垮下來。對於即將要負責照顧韋菲利特的法藍，必須向他下達指示。

「慢着，斐迪南。我會即刻改善，更何況我小時候也是這樣……」

「斐迪南大人，您和我說好了，會設法哄我開心，而且命令您這麼做的，正是養父大人吧？」

「你又要去找父親大人了嗎？……你好奸詐。」

「這是我的騎獸，因爲我有可能在城堡裏暈倒，所以請養父大人下達了許可。」

帶着慍怒的冷冷話聲重複了三次以後，奧多南茲也變回魔石。不曉得韋菲利特到底做了些什麼，但這樣也好，可以知道他今天在神殿的表現了。

再根據黎希達在盛怒下回憶起來的過去，原來齊爾維斯特是在異母弟弟斐迪南進入了城堡以後，才產生了巨大的轉變。齊爾維斯特本來是老麼，因爲第一次有了弟弟，當時纔會努力想展現自己認真向學的一面，因爲年紀相差多歲，斐迪南再怎麼優秀，也不可能馬上追過齊爾維斯特，也因而促使了齊爾維斯特的成長。

「還有，爲了督促哥哥大人成長，可以讓他看着父母的背影。具體的方法便是看着父親工作的樣子，讓他同時用雙眼與心靈牢牢地記住自己將來就是要做這些工作，然後視爲是目標。可以安排兩、三天一次，時間也不需要太長，讓哥哥大人在養父大人的辦公室裏擺張桌子，這樣如何呢？」

「……這麼久以前的事情還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哥大人有努力的意願就好了吧？」

一進房間就遭到反對，韋菲利特露骨地板起小臉。我上前一步，爲韋菲利特說話。

……最好的方法，就是讓韋菲利特明白我並沒有受到禮遇吧。

因爲不明白自己該承擔的工作與責任，韋菲利特纔會那麼輕易就仗着自己的身份爲所欲爲。應該要讓他知道當上領主以後，得做哪些工作。

「比不上他們也是當然的吧。」

「你這個親近斐迪南的怪丫頭沒關係。」

「請問韋菲利特哥哥大人現在在學習什麼呢？」

「你還好意思說得這麼悠哉？逃跑就該把他抓回來啊。叫護衛騎士好好盡到自己的本分！」

「在這風之女神舒翠莉婭護佑的結果之日，得以在諸神的引導下與您會面，願能爲您獻上祝福。」

「城堡裏頭也有圖書室吧？請爲我帶路吧。」

對於侍從和護衛們的辯解，黎希達全都嗤之以鼻，但整理歸納起來，我發現在韋菲利特身處的環境當中，確實存在着一個很大的問題。簡單概括後，就是「幾乎都是齊爾維斯特的錯」。

「很遺憾要潑你冷水，但一手教育法藍的人可是我。」

接着我得意萬分地雙手扠腰，挺起胸膛。

韋菲利特和蘭普雷特聽了指定的期限和目標，全都臉色丕變。我想也是。他們一定是心想花了幾年時間也學不會的事，現在怎麼可能學得會。

我訴說了今天待在圖書室有多麼快樂後，齊爾維斯特搖頭表示無法理解。

接着我開始說明教育的基礎。像是小孩子的注意力無法持久，一旦他開始對某個科目膩了，就要改教另一個科目。每天要一點一點地達到進度。然後要大量設定小份的作業，晚餐席間，只向領主夫婦報告他有完成的部分，讓他得到讚美等等。

斐迪南像在看着不懂事的學生，金色雙眸受不了地低頭看我。我忍不住叛逆地噘起嘴巴，「唔唔唔唔」低吼，仰頭看着斐迪南。

至於繪本，可以等到睡前再念給他聽，一天要念一次。只要一直唸到他記住了內容，之後就能照着內文追逐耳朵記住的文字，或許能讓他對文字產生一點興趣。

撲克牌的話建議先玩排七，學習計算花色的個數、熟悉數字。目標在於讓韋菲利特可以看懂數字，並且養成可以接納比賽結果的忍受力，就算比賽輸了也不會鬧脾氣。當然要玩其他遊戲也可以。

被趕出領主的辦公室後，我們回到北邊別館。我列出了該帶往神殿的物品以後，馬上坐着一人座的小熊貓巴士上樓。解除了騎獸，走進房間，立即覺得全身虛軟無力。

報告着有關哈塞的事情時，韋菲利特來了。看他新奇地在房間裏頭東張西望，很明顯是第一次進來這裏。

「那麼關於喫完午餐後的下午課程，我也打算一起參加……」

「我已經替你安排好了會面。你得和收穫祭的同行人員碰面，並且討論細節，之後還要與文官協商，再着手進行哈塞那邊的事前準備工作。」

在沒有任何人的干擾下，我度過了非常幸福的時光，完全沒有注意到在我專心看書時，韋菲利特的侍從和護衛騎士們都不知所措，茫然地呆站在我四周。

……嗯嗯～好香喔。

「……羅潔梅茵。」

「不，這是……」

芙蘿洛翠亞笑着斷然直言齊爾維斯特派不上用場，再轉身背對他，稍微重新坐正，筆直地注視我。

再加上黎希達的叮嚀，想必會在明天之前送過來吧。奧多南茲隨着黎希達揮下思達普的動作往外飛去。

接着我拜託黎希達，請她向達穆爾和布麗姬娣送去奧多南茲，轉告要回神殿的時間。大家很快就作好準備，我來目送大家返回神殿。

「現在又得到了斐迪南大人的許可，請養父大人也答應吧。我認爲也差不多該讓韋菲利特哥哥大人蔘觀孤兒院，對自己的身份和應有作爲產生自覺了。若不趁現在重新擬訂教育方針，將會造成無可挽回的後果喔。」

……咦？這個人到現在還在說這種話嗎？

「韋菲利特哥哥大人不但老是逃避學習，還有這麼多的自由時間，如今代替我成爲神殿長前往神殿，今天想必會過得非常辛苦吧。」

齊爾維斯特一臉疲憊，輪流看向我和斐迪南。我和斐迪南互相對望。

斐迪南淡然說道。平靜的口吻讓人更能感受到他的怒氣，非常恐怖。不知道韋菲利特到底在神殿做了些什麼，纔會惹得斐迪南這麼生氣。明明不是在對自己發火，我卻覺得胃部一帶好像扭成了一團，反射性地想要道歉說「真是萬分對不起」。可能是因爲我平常就老是惹斐迪南生氣吧。

我和齊爾維斯特再一次開始大眼瞪小眼，卡斯泰德插進來打圓場：「好了，你們冷靜一點，反正你們兩個都是怪人。」雖然卡斯泰德的調停讓人很難接受，但他撫着下巴，幫我說話。

「若真是如此我便放心了……但黎希達可以接受嗎？」

「是呀，大小姐。齊爾維斯特大人因爲自己以前也常常逃跑，想必一直抱持着天真的想法，以爲韋菲利特大人即使逃避學習，這也沒有什麼大不了，也以爲這世上本來就不會有小孩子喜歡學習吧，所以他從來沒有去直視這麼嚴重的現實，韋菲利特大人竟然直到現在還不會讀寫基本文字！我立刻去請求會面。」

「齊爾維斯特，我承認你是領主。就算你會逃避文書工作，但關鍵時刻絕對不會臨陣脫逃，會確實揹負起領主該盡的職務與責任。因此即便聽到韋菲利特和你的脾氣十分相似，總是成天逃離教師的監控，也因爲你說你以前也是如此，所以我一直以來都相信你說的話。」

「一個是記住祈禱文，一個是熟記飛蘇平琴的樂譜。如果韋菲利特哥哥大人真的完成了這兩項作業，代表只是環境不好，但他確實具有努力的意願。屆時請斐迪南大人也改變自己的看法，併爲教育計劃提供協助吧。」

……韋菲利特哥哥大人也一起被神官長嚇到魂飛魄散吧。

我本來還打算將來要加速發展聖女傳說，好讓神殿圖書室成爲我的個人所有物，但說不定在城堡的圖書室擔任圖書管理員，在這裏工作還比較好。如果能夠自由進出這裏，那麼就算要嫁給大家都說會成爲領主的韋菲利特，或許也是值得考慮的手段。

「因爲韋菲利特大人總是逃跑，就算準備好了學習用具，他也很少使用。現在能像這樣做到平常侍從該做的工作，真教人開心呢。」

「艾克哈特似乎無意侍奉斐迪南以外的人。他也是個怪人，拒絕了成爲下任領主的護衛騎士，反而直到現在還開心地跟隨着已經成了神官的斐迪南。」

芙蘿洛翠亞再帶着優雅的笑臉轉向我。在她的笑容底下，可以清楚看見沒有明確宣泄出口的怒火。如果能夠發火、哭泣、吶喊、痛罵負責人，她的心情也會暢快一些吧，但芙蘿洛翠亞只是把怒火壓抑下來，直視前方，那樣的雙眼實在非常美麗。

「我本來非常期待，領主的孩子都在學習什麼內容。可是，今日莫里茲老師帶來的教材，就只有基本文字一覽表、數字表和簡單的算式而已吧？這些東西連我負責照顧的孤兒院孩子們都能馬上學會……對於我的學習更是沒有助益。比起受洗完後就要工作的孤兒，領主的孩子過得更輕鬆愜意呢。」

「哦？大小姐找斐迪南小少爺有什麼事嗎？」

「我本以爲在韋菲利特當上領主後，只要指派優秀的人才輔佐他便沒問題，但韋菲利特並不是你，蘭普雷特也不是卡斯泰德。性情和言行舉止再像，也不是同一個人。」

「別忘了你這句話。」

莫里茲拐着彎表示不是自己教學能力不好，而是因爲韋菲利特老是逃跑，他也莫可奈何，但我認爲花了好幾年的時間也學不會讀寫，應該是教法也有問題。爲什麼莫里茲沒有在教法上花更多工夫，讓韋菲利特能產生興趣呢？

雖然句句帶刺，但我想斐迪南是在擔心我的身體。非常正面思考的話，應該吧。我捂着紅腫發燙的臉頰，抬頭瞪向斐迪南。

不知道斐迪南腦子裏在想什麼，但笑臉依舊非常恐怖。我默默後退一步。

想到可以離開城堡，一心只想拋開束縛奔向自由吧。韋菲利特笑容滿面地一口答應，蘭普雷特卻是怒氣衝衝地大吼，只差沒說「你們別擅自決定！」。蘭普雷特是韋菲利特的護衛騎士，又是我的哥哥，所以確實是阻止我們兩人的最恰當人選，但是，我纔不會讓他妨礙我，對於韋菲利特每次見到面都要說我「奸詐」，我真的受夠了。

雖然嘴上對黎希達說沒有什麼大不了的打算，但我開始思考午餐期間，要怎麼讓韋菲利特親口向我保證。要讓他知道自己並不是去玩的，而是要盡到神殿長該盡的本分。還有，對於我侍從們接待他的方式，不會有半句怨言。

明明以前是你說過，希望能讓韋菲利特見識到我們之間顯著的差距——我帶着這樣的弦外之音輕柔微笑，如果想阻止，就阻止自己的主人吧。

「因爲我的侍從非常優秀。他們每一次都能完成我交代的任務，所以只是讓韋菲利特哥哥大人完成兩項作業而已，一定可以成功。」

我用假笑包裝起了煩躁的心情，動作優雅地慢慢側頭，韋菲利特也朝着同一個方向歪過腦袋。

「不一樣。你是以領主養女的身份，受領主之命成爲神殿長，我是爲了對外昭告不再與政治世界扯上關係，才主動進入神殿，立場並不相同。」

齊爾維斯特大口吐氣，擺了擺手，然後又小聲咕噥說：「抱歉，我都沒發現。」

齊爾維斯特大力點頭，同意我的提問，往前傾身想知道答案。斐迪南「嗯」地盤起手臂，環視餐廳內的衆人後開口。

「奧斯華德，接下來的時間要做什麼呢？」

「……羅潔梅茵大人，恕小的逾矩，但花了好幾年時間也學不會的事情，我不認爲可以在冬天之前學會。」

斐迪南變出了獅子造型的白色騎獸，跳上去後蹬地升空。蘭普雷特也同樣變出騎獸。他的騎獸是有着偌大翅膀，外型像狼的動物。蘭普雷特抱着韋菲利特跨上騎獸後，巨狼便大力振翅，飛上天空。

「請在明天之前送過來吧，斐迪南小少爺。」

「接下來是自由時間。韋菲利特大人會利用這段時間練劍，若得到會面許可，也會去探望本館的妹妹和弟弟。羅潔梅茵大小姐打算做什麼呢？」

對親人非常縱容，對斐迪南和芙蘿洛翠亞這些外來的人卻很嚴厲。光是試着想象韋菲利特之前究竟受了怎樣的教育，我的頭就好痛。

換好了衣服，我和依然怒氣衝衝的黎希達一起前往餐廳，同行的還有垮着肩膀按着肚子的奧斯華德，以及偷偷覷着黎希達臉色的韋菲利特哥哥大人的護衛騎士們。餐廳裏還有板着苦瓜臉的齊爾維斯特、看來頭很痛的卡斯泰德，以及面帶溫柔微笑的芙蘿洛翠亞，大家都已經入座了。

「韋菲利特非但無法坐着聽人說話，要求他完成作業，他也絲毫不予理會。由於齊爾維斯特也會有這些行爲，所以我十分習慣，也還能夠容忍，但是，他卻想仗着自己是領主的兒子逃避這些事情，我無法坐視這種會用身份推卸責任的愚者成爲領主。」

「黎希達，我可以把這本書借回房間看嗎？」

「那麼黎希達，我以主人的身份命令你，在我不在城堡的這段期間，請你前往韋菲利特哥哥大人的房間擔任監督人員，盡全力改善哥哥大人的周遭環境。」

「哼，再怎麼改善周遭環境，本人沒有努力的意願也是徒勞。最好的方法還是排除掉他，致力於教育年幼的弟妹。無能之輩就該儘快剷除，留下禍根只是自找麻煩。」

「這是斐迪南大人教育的成果吧……除此之外還有許多祕密，但神話和故事裏都提醒過，若想探究女人的祕密，不會有什麼好結果唷。」

莫里茲用像在看着怪物的眼神望着我，點頭如搗蒜。

「而且我希望侍從們能認真比賽，所以會排出名次，超過三十次以上都最後一名的侍從會被列入替換的候選名單中。玩歌牌要贏過韋菲利特哥哥大人，應該很簡單吧？」

「請您快點更衣吧，我會在養父大人的辦公室等您。」

「很遺憾，這也是養父大人等人太過縱容哥哥大人的結果，屆時還請您死心放棄吧。冬季的首次亮相之前一定要展現出成果，因爲一旦表現出錯，留下的污名與評價將會跟着哥哥大人一輩子，所以我們真的沒有時間了。」

「神殿這個組織擁有超過一百個人，斐迪南大人一個人就要管理這麼多人，難道您還不明白這有多麼辛苦嗎？而且也沒有人才可以幫忙分擔。」

這些事情比起韋菲利特的學習，確實更該優先處理。

「嗯，可以。」

我第一次聽說。對喔，斐迪南也是領主的孩子，所以當然也有護衛騎士。只是因爲在神殿和在城堡都從沒見過有護衛騎士跟着他，我才完全沒有想到。

「養父大人，我可是一直都和斐迪南大人待在一起喔。」

我呵呵微笑，結果這一次莫里茲完全是用驚駭的眼神看我。

其他近侍不需要一同前往神殿——  我說完，韋菲利特的近侍們全都露骨地鬆一口氣。在這當中，只有蘭普雷特一臉不安。他應該察覺到了我並不是基於親切才這麼提議，也許心裏頭還產生了不祥的預感。

得到了卡斯泰德這名同伴後，我再轉頭看向斐迪南。要是能趁勢讓斐迪南站在我這一邊，那就太完美了。我抱着期待仰頭看他，他卻用冰冷到了極點的雙眼低頭看我。

「韋菲利特哥哥大人，請您放心吧。我已經送來了孤兒院孩子們在學習文字時所用的教材，既然您已經可以在一天當中完成兩項作業，相信能在冬季來臨前勉強達到目標吧，但只要一鬆懈，恐怕就無可挽回喔。」

原先只要是正式成婚的妻子所生下的孩子，都擁有同等的繼承權，再依據魔力量和本人的資質選出下任領主。因此，服侍領主孩子的侍從和教師們無不團結一心，傾注全力嚴格教導，因爲自己服侍的主人能否成爲領主，不只關係到自己的將來，還將左右自己一族未來的榮枯盛衰，所以齊爾維斯特小時候只要一逃跑不想學習，卡斯泰德就會使出渾身解數把他抓回來，黎希達更會疾言厲色地臭罵他一頓。即便本人再不願意，也要讓他不斷提升自己，這些都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真羨慕韋菲利特哥哥大人，居然每天都有自由時間。

「韋菲利特大人！羅潔梅茵大人！」

侍從和護衛騎士們一直聽着訓話，全都露出了魂遊天外的茫然表情。說再多恐怕他們也聽不進去，也只是浪費時間。既然事態緊急，最好即刻改善。

「因爲侍從們與日常生活密切相關，要是突然換掉所有人，我擔心哥哥大人會感到不安。先讓熟悉的面孔留下來，但相對地，我會指派黎希達擔任監督人員。」

斐迪南說我還有其他事情要先處理。

「這是什麼東西!?」

「莫里茲老師，那我們來訂定韋菲利特哥哥大人的學習計劃吧。」

「奧斯華德，你以爲爲什麼要特別指派與領主有血緣關係的上級貴族，擔任領主孩子的首席侍從!?當然是爲了讓你們在孩子仗着自己的身份任性胡鬧時，可以不畏強權地出面阻止他！明明還派了蘭普雷特跟在韋菲利特大人身邊，你們到底都在做什麼!?」

聽到我說要賭上讀書時間，斐迪南的嘴角一陣抽動。他露出了想查探真正意圖的凌厲眼神，低頭由上到下打量我。

「請等一下，斐迪南大人。還不確定真的已經無可救藥。如果只是周遭環境不好，那整頓周遭環境就好了。方纔斐迪南大人稱讚我的侍從吉魯，以前在孤兒院可是頭號問題兒童唷。只要本人有努力的意願，即使到了十歲還是可以改變。韋菲利特哥哥大人才七歲，所以一定來得及。」

「是啊。首先，要正式讓繼承人們展開競爭。必須告訴本人，他如果再這麼偷懶懈怠，會無法繼承領主的位置，讓他產生危機意識，但只有本人有危機意識也不行，侍從和護衛騎士也要循序漸進地替換掉不願認真輔佐的人。」

「黎希達剛纔還跑來辦公室對我怒聲咆哮，是你唆使的嗎？」

黎希達一邊準備紙筆，一邊神色不安地探問。

至於繪本，可以等到睡前再念給他聽，一天要念一次。只要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特的學習進度完全不知情。她大步流星地走上前質問莫里茲。

「羅潔梅茵，我是在提醒你不要感情用事、自找苦喫，這是你的壞毛病。」

「黎希達，我想寫信，請幫我準備紙筆吧。」

聽了我補上的犀利評語，韋菲利特的首席侍從奧斯華德垂頭喪氣。連續兩個人都說韋菲利特比不上孤兒，似乎讓他稍微改變了想法，意識到這不單純只是惡毒的批評。

芙蘿洛翠亞看了繪本，再檢視歌牌，用讚歎的語氣輕聲說道。

韋菲利特沒好氣地回答，看來是完全沒有意識到大家對他十分縱容。

斐迪南顯然深信自己會贏得勝利，我對他點頭微笑。

芙蘿洛翠亞驚訝地抬高音量，來回看向我和黎希達。

「唔!?你說我是怪人嗎!?」

我早就知道韋菲利特還不會寫字，但黎希達似乎對韋菲利特的學習進度完全不知情。她大步流星地走上前質問莫里茲。

「絕對不要。」

明明是您提出了強人所難的要求，在說什麼呢—— 我嘆氣說道，齊爾維斯特愕然地望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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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工作丟給我這個孩子的，不正是養父大人嗎？如果養父大人沒有下令要求意大利餐廳提早開張、擴展印刷業，我的生活也會過得更加輕鬆喔。」

「因爲我想知道韋菲利特哥哥大人平常過着什麼樣的生活嘛。」

這陣子忙得暈頭轉向，只有在法藍不時爲我安插的空檔，我纔有時間悠閒看書。能和韋菲利特交換生活，我真的打從心底覺得太好了。

比起成年至今才過一年半的蘭普雷特，我想成年已有數年的艾克哈特在各方面的因應進退上會更機警伶俐，而且他因爲與斐迪南年紀相近，曾經長時間相處，說過自己很尊敬斐迪南。感覺艾克哈特肯定可以帶着笑容，和斐迪南一樣嚴厲地管教韋菲利特。

雖然只是臨時起意，但意外地這主意還不錯嘛。只要在神殿體驗過了我現在的生活，他多少也會明白自己現在的處境吧。

快從繼承人的人選中剔除掉他—— 斐迪南冷聲進言。從他的態度可以知道他是認真的，完全沒有轉圜的餘地。感受到了斐迪南不會退讓的決心，齊爾維斯特臉色丕變。

「交換期間就從本日的午餐，直到明日的午餐爲止。今天中午用餐的時候，我們可以一起討論，明天的午餐則是開檢討會。我會代替韋菲利特哥哥大人認真學習，請韋菲利特哥哥大人也認真完成神殿長的工作吧。」

「她原本個性就是如此。」

「大小姐，第六鍾老早就響了唷。」

「負責製作的是工坊的人，但構思的人是我。孤兒院的孩子們就是閱讀這些繪本，玩歌牌和撲克牌，纔在過冬期間便學會了讀寫文字和計算。」

「斐迪南大人，我是羅潔梅茵。我稍後要和養父大人一起討論韋菲利特哥哥大人的教育計劃，所以請您吩咐法藍準備好歌牌、繪本和撲克牌，然後想請您帶過來。可以等到哥哥大人睡了以後再送……」

「呼，好幸福喔……居然可以遇見這麼多書。奧斯華德，可以幫我拿來那個書架上最左邊的那本書嗎？接下來你可以去處理其他工作沒關係。」

「一個小孩子哪做得了這麼多工作！」

「斐迪南大人，您是在觀察了韋菲利特哥哥大人的哪些舉動後，才得出了這樣的結論呢？若要從繼承人人選中剔除掉哥哥大人，對貴族們也會造成非常巨大的影響，所以請告訴我們，您爲何判定韋菲利特哥哥大人無可救藥吧。」

「首席侍從都非常忙碌吧？黎希達也總是忙進忙出。只要留下基本該有的護衛騎士和侍從，大家可以回房間沒關係。」

「羅潔梅茵，你遲到了。」

「韋菲利特哥哥大人，您很想到外面去吧？要不要再和我交換生活三天呢？」

「齊爾維斯特，你在說什麼？從我七歲被帶來城堡舉行洗禮儀式的那時候開始，你的母親便一直對我灌輸這些想法。你說我太嚴苛了？可笑。」

「羅潔梅茵、齊爾維斯特，從第五鍾直到第六鍾爲止，韋菲利特完全沒有試圖背誦祈禱文。你們期待也沒用。」

說完了自己想說的話後，我打開書本。面對第一次閱讀的書籍，我自然而然地綻放笑容。手上要看的這本書，是網羅了吟遊詩人所吟唱的騎士之歌的騎士故事集。今後如果我要做書，這本書非常值得參考。

「等一下我會請黎希達送出奧多南茲，請斐迪南大人帶教材過來。明天上午的學習時間，我再教莫里茲老師怎麼使用那些教材吧。」

黎希達當場跪下，低下頭去。芙蘿洛翠亞笑容中隱含的怒意也消退不少，似乎是稍微放心了。

斐迪南倏地眯起雙眼，眼神變得有些深不可測，明明在看着齊爾維斯特，卻好像是在看着其他人，微微勾起嘴角露出冷笑。

「什麼？」

「歡迎諸位歸來。午餐已經準備就緒。」

「羅潔梅茵大人，您沒事吧？」

「是，遵命。那幫您辦理手續吧。奧斯華德，麻煩你幫這本書辦理借出手續，我要爲大小姐更衣，直接帶她前往餐廳。」

「我可以理解羅潔梅茵的主張。畢竟蘭普雷特也說過，不管他說什麼，韋菲利特大人都聽不進去，那讓他去一趟神殿，或許不失爲一個好主意，而且蘭普雷特也多次出入過神殿，和你的侍從打過照面，正好適合擔任這次的護衛騎士。」

因爲爲人父母，纔不想讓孩子再一次經歷自己討厭的事情，這樣說聽起來是很感人，但實際上只是一種溫柔的虐待。齊爾維斯特認爲這是父愛的表現，絲毫不覺得自己做的有錯，我只好明白舉出不久後有可能發生的情況。

目送大家離開後，我和大發牢騷的黎希達一起前往韋菲利特的寢室。黎希達確認過了房裏的設備與我那裏沒有什麼不同後，才叫來韋菲利特的首席侍從，要他在教師抵達之前，在桌上準備好學習所需的用品。

「本來歡迎我的人便不多，被討厭更是家常便飯，所以不必放在心上。」

我說，領主夫婦和韋菲利特的侍從們全瞪大了雙眼看我。也能感覺出有視線在說：怎麼可以拿領主的孩子和孤兒院的孩子作比較，但是，我無意就此閉上嘴巴。如果不讓大家認清現實，就沒辦法重整週遭環境，也無法讓韋菲利特心生警惕。

「但大小姐的學習……」

「我希望至少可以讓韋菲利特哥哥大人瞭解到，他自己平日究竟有多麼懈怠，對我說的那些抱怨又有多麼不合理。只要他別刻意向我找碴，我也能夠儘量不與他接觸，以免引起麻煩，可是他每次都對我抱怨一樣的事情，有時視當下的心情而定，只怕我會忍無可忍。前陣子我還差點對他施加威懾。」

「……換作是黎希達以外的人，恐怕也會想對養父大人怒聲咆哮喔？您真的知道情況有多嚴重嗎？」

……唔呵呵，真是心滿意足。

芙蘿洛翠亞注視着歌牌，用十分小心的動作撫摸。果然歌牌和繪本應該能在貴族間賣得不錯。看來在冬天結束之前，最好多做一點。

侍從們的表情全僵住了。可別以爲至今的怠忽職守不會有任何處罰喔。今後會從各個方面不斷進行評估，逐一篩選淘汰，因爲斐迪南認爲，「下任領主不需要無能的侍從，更何況他成爲領主的希望本就渺茫」。

「……話雖如此，但我們從小就讓他開始練習，至少會彈飛蘇平琴吧？」

「斐迪南也要過來嗎？」齊爾維斯特打從心底感到厭煩地皺起臉龐。

「所有比賽都一樣，全勝和全敗都不會使人進步。有時候贏、有時候輸，纔會讓人想要認真全力以赴，所以偶爾要適時地讓韋菲利特哥哥大人獲勝，偶爾也要讓他輸得一敗塗地，請激發出他想努力的鬥志吧。」

來到領主的辦公室，似乎已經到了約好的時間。近侍們都被屏退，房內只有齊爾維斯特、斐迪南和卡斯泰德三個人。我的近侍也被要求迴避，離開了房間。

……咦？這種事還用得着問嗎？

爲了火速逃離現場，我變出騎獸坐進去。

「但現在的情況如果再持續下去，韋菲利特哥哥大人既不會讀寫文字也不會計算，還會被人拿來和他今後即將接受教育的弟弟妹妹作比較，然後輕視他愚笨，這樣不也很可憐嗎？冬天首度亮相的時候，在貴族的注目之下，卻只有他一個人不會彈飛蘇平琴，要是因此顏面掃地，我覺得這樣子更讓人同情，難道養父大人不這麼認爲嗎？」

莫里茲用非常小聲的音量，難以啓齒地嘟囔說道。黎希達立刻瞪大眼，扯開嗓門降下了雷聲般的怒吼。

「由於我最熟知的孩童是羅潔梅茵，所以我先前一直在想，是否是因爲下意識地與她作了比較，才覺得韋菲利特看來如此頑劣。然而，實際上並非如此。韋菲利特甚至還比不上孤兒院裏的孩子們，也比不上在工坊工作的商人學徒和羅潔梅茵的見習侍從。」

……又來了。

「今天本就打算騎乘騎獸移動，所以沒有準備馬車。韋菲利特，你和蘭普雷特一起搭乘騎獸吧。出發！」

「哎呀！所以韋菲利特小少爺現在還不會寫基本文字嗎!?還是因爲比較擅長計算，都偏重於教導計算？」

「羅潔梅茵，艾克哈特是我在進入神殿時曾一度解任的護衛騎士，雖然目前負責在騎士團訓練新人與處理公務，但出席公開場合的時候，仍會擔任我的護衛騎士。」

芙蘿洛翠亞直視着我，想知道有哪些事情應該改進。

「咦？怎麼可能交給斐迪南大人呢。他除了神官長的工作以外，還要負責處理我做不來的神殿長工作，來城堡的時候還要輔佐養父大人，不時還得去騎士團露面吧？斐迪南大人甚至獨力攬下了教育我的工作，哪裏還有多餘的心力開發新事業呢？您太高估斐迪南大人了。他再怎麼優秀也有極限。」

然而，斐迪南和我的回答卻不一致。奇怪了？我正偏頭納悶，齊爾維斯特一臉無言地微微擺手，要我們退下。

「交給婆婆大人的結果就是現在這樣嗎？今後即便當上了領主，又有誰願意輔佐在韋菲利特左右？」

「城堡的圖書室好大喔！」

「那麼假使韋菲利特沒有完成這兩項作業，你又打算怎麼做？」

聽了如此苛刻的評語，齊爾維斯特和芙蘿洛翠亞瞠目結舌，因爲斐迪南所給出的評價，和至今教師及侍從們的評價相差了十萬八千里吧。「這未免太過貶低……」齊爾維斯特小聲咕噥。我聽了很不高興，這纔不是過分貶低，是事實。

斐迪南一直線地走向齊爾維斯特，接着環顧餐廳一圈，開口說了：

「奧斯華德，你再不快點準備，莫里茲老師要到了吧？」

「即使沒有用，我還是會等到明天中午的交換截止時間。如果看到了孤兒院的孩子們和工坊，也看到了我的侍從以後，韋菲利特哥哥大人仍是沒有任何感覺，也沒有任何改變的話，只怕也不可能在冬天之前扭轉局面，所以，到時候我會果斷放棄。」

「齊爾維斯特大人，今天樂師才告訴過我，韋菲利特大人因爲討厭練習，經常逃跑，直到現在還不會按音階，您想他彈得了飛蘇平琴嗎？連基本文字都學了好幾年還學不會，往後要怎麼要求他完成領主的工作？」

「……知道了。用你的速度去進行吧。」

隔天上午，我召集了莫里茲和奧斯華德等韋菲利特的侍從，與芙蘿洛翠亞和黎希達一同聚集在韋菲利特的房間。然後我向大家展示斐迪南帶來的歌牌、繪本、撲克牌，教大家怎麼邊玩邊學。比起教育，更像在玩遊戲。

「是的，養母大人……不管是出入我工坊的商人，還是孤兒院出身的侍從，現在都會讀寫文字和計算了，而且是在一個冬天便學會了。然而，韋菲利特哥哥大人明明有老師在身邊教導，卻花了數年時間還沒有學會，坦白說我真是不敢相信。過完了今天一天的生活，我認爲韋菲利特哥哥大人無論目標還是心態，乃至於環境都需要大幅改進。」

「羅潔梅茵，你看起來心情很好嘛。你一整天都在城堡裏做什麼了？」

「就算現在不會，將來也一定可以學會。」

「……基於上述見解，我認爲應當改善生活環境，抑或廢除韋菲利特的繼承權。」

「羅潔梅茵，你自己已經有許多事務要處理，還想把時間和體力花在這種無謂的事情上，幫助從一開始就只想着逃避的愚者改頭換面嗎？連你也會跟着變笨，況且你也沒有這種閒工夫，快死心吧。」

「那我去向養父大人報告事情了。韋菲利特哥哥大人，等您換好衣服過來，無聊的報告應該也差不多結束了吧。」

斐迪南曾說過想讓韋菲利特嚇得魂飛魄散、把他推進恐懼深淵，此刻露出了蓄勢待發的駭人笑容。我一邊點頭，一邊在心裏向兩人合掌默哀，但比起在一無所知的情況下遭到廢嫡，就算會嚇到晚上作惡夢，還是產生點危機意識比較好吧。

「黎希達，只要不從根本開始改變，再繼續訓斥侍從他們也沒有意義。比起侍從，是不是該找養父大人和養母大人，重新討論教育方針與學習規畫呢？」

一就座，齊爾維斯特立刻憤恨地朝我瞪過來。

在奧斯華德的帶領下，我搭乘自己的騎獸前往圖書室。今天因爲韋菲利特的侍從和護衛騎士都要跟着我，所以他們的表情都像是看到了非常神奇的東西，頻頻歪頭，或是探頭往小巴士內部觀看，但我不以爲意。前往圖書室的一路上，看似是文官的貴族還嚇了一跳，回頭看了兩、三次，但我想大家不久之後就會習慣吧。

「蘭普雷特哥……不對，蘭普雷特。既然解釋再多遍也無法讓對方理解，那最好的方式就是讓他親身體會，而且韋菲利特哥哥大人也希望這麼做啊。」

「成長階段有人一起競爭是非常重要的。如果想讓孩子發揮領主的才能，就應該讓繼承人們互相競爭，最終再決定人選。養父大人也許已經受夠了兄弟間的你爭我奪，但爲了不對骨肉親人太過縱容，我認爲這也是必要的課題。」

「羅潔梅茵，那麼你的感想呢？和自己的侍從及護衛騎士比較後，對於韋菲利特身處的環境和他現在的表現，你能如實告訴我你的想法嗎？」

我在心裏頭握拳比出勝利姿勢。就在這時，餐廳的大門發出聲響打開，斐迪南板着陰沉至極的臭臉走了進來。他微眯着眼，眉頭緊皺，餐廳內的空氣好像結凍般瞬間變得冷風颼颼，所有人自然而然地打直了背。

「第五鍾之後，因爲是久違的自由時間，所以我前往城堡的圖書室看書。這裏的圖書室遠比神殿的圖書室還要寬敞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少爺前往神殿，究竟有何打算呢？」

我豎起兩根手指，斐迪南似乎稍微被引起了興趣，朝我看來。

我和齊爾維斯特再一次開始大眼瞪小眼，卡斯泰德插進來打圓場：「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終於可以稍微放慢腳步了喔！萬歲！

「齊爾維斯特大人！我已經說過了，您以前再不願意，也會有人逼您學會該學的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你這句話。」

「斐迪南大人說得沒錯，我確實沒有這種閒工夫。可是，明知道是周遭環境不好，就這麼置之不理、廢除哥哥大人的繼承權，也會讓人良心不安。養母大人身爲母親，現在好不容易可以插手管教韋菲利特哥哥大人了。既然還有機會教導，應該好好教育他纔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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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該不是因爲不甘示弱，總之韋菲利特挺起胸膛一口答應。蘭普雷特身爲護衛騎士站在他身後，大概是察覺到了我的話中有話，擔心地輕聲喊道：「羅潔梅茵大人，這……」但我笑着打斷。

「斐迪南大人，我有問題！」

奧斯華德維持着恭謹的態度，一臉納悶。我見了偏過頭。

「大小姐，喫晚餐的時間到了！」

「可是，要因爲這樣就讓韋菲利特去神殿嗎？你想讓他一整天都和斐迪南待在一起嗎？那他未免太可憐了。」

斐迪南厲聲下達結論後，兩人面色鐵青，用求救的視線看向齊爾維斯特。齊爾維斯特在衆人的注視之下，緩緩摸着下巴，想了一會兒後回答：

「韋菲利特哥哥大人，稍後一起喫午餐，討論細節吧。我必須向神殿的侍從們下達指示。韋菲利特哥哥大人要準備去神殿的替換服裝。」

「你想要我提供什麼協助？」

卡斯泰德也因爲以前齊爾維斯特總是一天到晚開溜，所以即使聽到蘭普雷特說「韋菲利特大人今天又逃走了」，據說也只是一笑置之表示「我以前也是這樣走過來的」。

卡斯泰德摩挲着下巴，訝異地看着說出了再當然不過的話的斐迪南。

但是，現在韋菲利特還有年紀與他相近的弟弟和妹妹，情況不可能和齊爾維斯特那時一樣。要是一直偷懶怠惰，弟弟妹妹很快會追過哥哥吧。再這樣下去，我只能預見到韋菲利特未來委靡不振的樣子。

齊爾維斯特纔想爲兒子辯解，立即被黎希達的怒吼打斷，他瞬間噤不作聲。

「試探性？」我偏過頭問，斐迪南輕輕聳肩。

「什麼意思？」

「黎希達嗎？但她不是你的首席侍從嗎？」

斐迪南說的全都非常有理，齊爾維斯特根本無法反駁，緊緊咬牙。這時，芙蘿洛翠亞輕輕伸手，搭在齊爾維斯特的肩膀上。齊爾維斯特抬起頭來想尋求協助，卻在看見芙蘿洛翠亞的表情後定住不動。

「齊爾維斯特大人，你以前對我說過什麼？韋菲利特會成長爲和你一樣的人，所以要我不用擔心。只要交給婆婆大人，最起碼也會教育成程度和你差不多的領主，所以才把韋菲利特的教養工作從我手中奪走，交給了婆婆大人吧？」

「奧斯華德，我對你太失望了。」

「雖說只有一晚，但要在男士的房間生活實在不成體統……」

我無法接受。我不只要接受斐迪南的指導，完成他接二連三交付予我的任務，還被推進了恐懼的深淵裏頭，難道我就不可憐嗎？

「請您威脅韋菲利特哥哥大人，說他有可能被廢除繼承權，讓他產生危機意識，再罵醒和身邊人們一起縱容他的蘭普雷特哥哥大人吧。」

黎希達聲色俱厲地斥責領主。看見她這樣，我真的覺得果然該讓黎希達擔任領主血親的教育人員。

「那麼，我的侍從若不對您特別禮遇，應該也沒有問題吧？」

「無論是你怠忽職守，還是沒有向我們報告真正的事實，我都不想再聽到更多辯解。我想知道的就只是真相。」

「我甚至還沒有騎獸，羅潔梅茵你太奸詐了！」

「斐迪南，你這些話對一個才七歲的孩子未免太嚴苛了。」

「黎希達，請幫我送奧多南茲給斐迪南大人。」

「並沒有什麼大不了的打算喔，因爲我平常都是在神殿生活吧？只是想知道平常領主的孩子都過着怎樣的生活。」

「只要擁有明確想要達到的目標，人就會努力去做。我認爲已經確定要成爲下任領主的韋菲利特哥哥大人，太沒有目標了，因爲沒有目標，纔不會認真努力。也因爲他從未努力過，所以無法懂得努力後達成了目標的成就感。不光這些，他還需要身邊的人在他成功時讚美他、一起爲他高興，也需要激發他不服輸精神的競爭對手……但他目前身處的環境，完全不足以激勵他成長。」

餐點端上桌後，大家開始用餐，齊爾維斯特隨即打破沉默詢問我。卡斯泰德也十分好奇地往我看來。對照之下，跟在我身邊的黎希達似乎是怒火重新熊熊燃起，臉上的表情像在按捺着滿腔怒火，奧斯華德則如坐鍼氈地低下頭去。

斐迪南說的對初學者也不手下留情，是指玩黑白翻轉棋那時候吧。那是因爲我判定只有最一開始的時候可以贏過斐迪南，纔會使出渾身解數。和韋菲利特這樣的小孩子玩歌牌，我怎麼可能使出全力嘛。

起碼準備一本我從沒看過的書吧—— 但這句真心話我只在心裏頭補充。

齊爾維斯特又引用了自己孩提時的情況，黎希達立刻橫眉豎目，往前一站。

「嗚……羅潔梅茵，我不會再說你奸詐了。那個，對不起。」

齊爾維斯特不高興地皺起臉龐。斐迪南見了，立即勾起嘴角。看來是想到了可以利用韋菲利特這件事，用來報復齊爾維斯特出的難題。

「既然要交換生活，我也會使用韋菲利特哥哥大人的房間。哥哥大人的侍從全是男士，所以請容許我帶着首席侍從黎希達一同前往。」

領主夫婦也和我們一起喫午餐，詢問了韋菲利特在神殿的所見所聞。看過了孤兒院和工坊裏的孩子後，韋菲利特果然大受衝擊。聽完了他的報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是毫無用處的無能之徒。芙蘿洛翠亞身爲母親，笑容中隱含着怒意，注視齊爾維斯特。

「哎呀，這個主意真是太棒了。韋菲利特可以在辦公室裏學習，齊爾維斯特大人則是在一旁辦公吧？」

「真要說的話算是擅長，但難保我不會下手不知輕重，這樣也無所謂嗎？」

「養父大人，印刷業這部分是以我爲中心在進行。現在的我甚至忙得沒有看書的自由時間，所以希望在印刷業上，您能多給我們一些時間。」

我再補充說可以利用點心做加數減數的練習，或是要求韋菲利特用餐點的醬料在盤子上寫字，而且要念出來以後才能開動，儘可能地把教育融合運用在日常生活當中。黎希達聽了露出可靠笑容。

因爲最近環繞在我身邊的人，都不把我當成是普通的小孩子看待，所以我徹底忘了自己其實異於常人。普通的小孩子纔不會向教師說明教育的方法，也沒辦法爲和自己同年的哥哥制定教育計劃。

而且不光諸神和眷屬神的名字，連神司掌什麼、擁有什麼神具也都學會了。

「神殿裏頭雖然有提供給護衛使用的房間，但並沒有房間可以給貴族階級的侍從使用，所以，就由我神殿裏的侍從們照顧韋菲利特哥哥大人吧。侍從男女皆有，在神殿生活應該不會有任何匱乏吧。韋菲利特哥哥大人前往神殿時，就麻煩蘭普雷特擔任護衛騎士了。蘭普雷特是我的哥哥，也來過神殿好幾次，想必已經十分熟悉了，而且同行前往神殿的護衛，還有達穆爾和布麗姬娣。」

莫里茲老師已經帶着到冬天爲止的教育計劃離開了，於是我問向剛被黎希達怒罵過、正爲了解任危機而嚇得渾身發抖的奧斯華德。

我吞下嘆息，開始讓騎獸移動。

「當然還是要看本人的意願和努力，不可能什麼都不做就有進步。」

「……我現在根本沒有自由時間喔。喫完早餐後直到第三鍾爲止，都要練習飛蘇平琴，接着直到中午爲止，要幫忙斐迪南大人處理公務。午餐過後要與工坊有關的人會面，不然就是巡視包含哈塞在內的孤兒院、學習儀式的相關流程、訓練如何操控魔力。」

芙蘿洛翠亞的眼神非常真誠，只是個想爲孩子做點什麼的母親。我點一點頭。

一回到房間，黎希達立刻爲我準備好了奧多南茲。對着用魔力改變了形體的鳥兒，我開口說道：

芙蘿洛翠亞輕輕頷首，聽得非常專注，一旁的齊爾維斯特卻是垮下了臉。

「你現在並未穿戴可吸收滿溢魔力的魔導具，若在毫無防備的狀態下受到你的威懾，那可真是危險。」

卡斯泰德說完露出苦笑。如果艾克哈特如此愛戴斐迪南，那對於要服侍曾排擠斐迪南的人一手養大的韋菲利特，絕對是避之唯恐不及吧。倘若勉強他去服侍韋菲利特，只怕會對他遷怒。

領主夫婦也和我們一起喫午餐，詢問了韋菲利特在神殿的所見所聞。看過了孤兒院和工坊裏的孩子後，韋菲利特果然大受衝擊。聽完了他的報告，父母再爲他完成了作業一事給予表揚。同時，雖然只是在韋菲利特和蘭普雷特面前故意演戲，斐迪南也用斥責的語氣向領主夫婦報告了自己的觀察結果，我也表示自己在看過韋菲利特的教育環境以後，覺得有必要改善。

我興奮地仰頭看向莫里茲，想要快點開始學習。

「今天接下來我有事情要向養父大人報告，報告完後便喫午餐，然後返回神殿。不如今天就由韋菲利特哥哥大人代替我，以神殿長的身份前往神殿吧。」

聞言，斐迪南臉上的笑意更深了，卻是夾雜着嘲諷與失笑。

「如果哥哥大人沒有完成作業，也確認了他確實毫無努力的意願，那便照着斐迪南大人的建言，從繼承人人選中剔除掉韋菲利特哥哥大人，再致力於教育弟弟和妹妹。」

我朝着斬釘截鐵做出結論的斐迪南高舉起手。這麼做等於是在打破凝結的空氣，所以在場所有人都屏着呼吸看向我。在衆人的注視之下，斐迪南輕抬下巴，要我說下去。

「……那麼，只要韋菲利特哥哥大人有努力的意願就好了吧？」

「以他的身份，將來就算不願意也得負起責任，所以我才心想，至少孩提時候要讓他過得無憂無慮一點。若是對他太過嚴厲，未免太可憐了。」

曾經體驗過我威懾的斐迪南說，齊爾維斯特聽了瞪大眼睛。

……啊，是韋菲利特哥哥大人。希望他別再故意找我麻煩了。

「我沒事，只是有點累了。」

「沒錯，確實是獨立的個體。直到羅潔梅茵提醒我之前，我也一直下意識地以爲既然兩人相像，長大後也會變得一樣，但是我錯了。齊爾維斯特因爲自己身爲領主，肩負起了他該負的責任，韋菲利特卻仗着自己是領主的兒子，只想逃避應盡義務，他長大後不可能變得和齊爾維斯特一樣。」

我微笑着補上這一句話，齊爾維斯特瞪圓眼睛。

韋菲利特感動地看着我，但我只是打定了主意要陷害他。胸口有那麼一點點良心不安，但是，爲了我平靜的生活，必須讓自己的心化作魔鬼。我再抬頭看向斐迪南。

「護衛騎士對我說過，學習魔法的時候，若能熟知諸神會很有幫助。如果孩子們可以在冬季期間用這些教材邊玩邊學，我想領地整體貴族的水平都能大幅往上提升。」

「既然艾克哈特哥哥大人不行，那隻能訓練蘭普雷特哥哥大人了呢。」

黎希達無奈地看着我搖頭。什麼！原來在我專心看書的時候，第六鍾早就響過了。我完全沒發現。

「……嗯。」

「還有沒有其他建議呢？」

「在冬天的首次亮相之前……？」

「你不行。」

「那當然，芙蘿洛翠亞大人，我可無法對現在的韋菲利特大人坐視不管。」

「……羅潔梅茵大人真是……呃，難以想象您纔剛舉行完洗禮儀式。」

「如果有人想和我一起看書，就優先讓他留下來吧。能一起分享這種幸福，也是件非常美妙的事。此外如果沒有要事，在晚餐之前都請不要出聲叫我。」

「斐迪南大人曾經說過，我並不是一般的小孩子，但韋菲利特哥哥大人是喔，所以在他面前，請不要拿我和他作比較，只會打擊到他的士氣而已。」

「當然。可是，我一點也不擔心，要賭上我的讀書時間也沒關係喔。」

「在我們回來之前，努力多記點歌牌的內容吧。羅潔梅茵可是連對初學者也不會手下留情。」

大概是對於大家想努力改善韋菲利特現狀的發展感到不滿，斐迪南冷哼一聲，不屑一顧地說道。

聞言，斐迪南訝異地輕喊：「哦……」齊爾維斯特則是焦急地站起來：「羅潔梅茵，這麼做對韋菲利特太……」

「芙蘿洛翠亞……」

「那麼，韋菲利特的情況就由斐迪南來說，你和韋菲利特交換生活以後，這一天過得怎麼樣了？」

那是因爲你看不懂文字。等到看得懂了，一定可以體會這種幸福。可以體會以後，一定會和我一樣爲身邊就有藏書量這麼豐富的圖書室，幸福得感動泛淚。

「唔？你什麼意思？」

然而，韋菲利特早在齊爾維斯特的指定之下，確定會成爲下任領主。這樣一來，又有誰會認真教育他呢？小孩子只要捱罵，當然都會不高興，所以索性讓他做自己想做的事情、討他的歡心，這樣還比較輕鬆，也對自己的將來更有利。因此，沒有人敢斥責韋菲利特，頂多以一句「韋菲利特大人真讓人傷腦筋呢」便帶過了。

……班諾先生、馬克先生、路茲，終於可以稍微放慢腳步了喔！萬歲！

「……剩下的就是護衛騎士吧。只有能夠毫不忌憚地抓住韋菲利特哥哥大人、還能果決地把哥哥大人綁在椅子上，這樣的人才能勝任哥哥大人的護衛騎士。比起蘭普雷特哥哥大人，我想艾克哈特哥哥大人更加適合……」

聽說齊爾維斯特是在與自己相差了好幾歲的姐姐競爭之後，才坐上了領主的位置，但是，由於他受夠了姐弟間的這種競爭，所以老早就指定了韋菲利特爲自己的繼承人。這大概是齊爾維斯特做父親的一番好心，不想讓兒子和自己一樣擁有那麼不愉快的童年，但現在看來完全是錯誤的決定。

黎希達可是貴重的人才，她是真的把卡斯泰德、齊爾維斯特和斐迪南當成自己的孩子，連他們也敢狠狠教訓，所以比起經常待在神殿、很少待在城堡裏的我，我覺得更該讓黎希達跟在韋菲利特身邊。

他用飽含怒意的平靜話聲說完，餐廳內到處傳來了吸氣聲。身爲韋菲利特首席侍從的奧斯華德更是面無血色。

「艾克哈特不行。在韋菲利特大人舉行洗禮儀式之前，我就試探性地問過他，但被拒絕了。」

「我完全無法理解，你在自由時間看書不就好了嗎？」

聽到他這麼說，我也只能表示理解說「原來如此」。可是，一直冷落排擠斐迪南的齊爾維斯特的母親已經失勢了，他不考慮還俗嗎？呃，但他要是還俗後離開神殿，我可就傷腦筋了。

「噢噢，羅潔梅茵，這真是好主意！」

「很抱歉我來晚了，讓各位久等了。」

「韋菲利特哥哥大人如果沒能趕在冬天之前，至少學會讀寫基本文字和數字，他也會很傷腦筋吧？但從現在纔開始學習，真不知道來不來得及呢。」

柯尼留斯擔心地察看我的臉色，自從我在洗禮儀式上被韋菲利特拖行在地，臉頰受到了擦傷，柯尼留斯好像就變得過度保護。

韋菲利特說完，用力把頭撇開，因爲韋菲利特每次見面就一直說我奸詐，讓人很不耐煩，所以我才提議了交換生活的計劃，讓他以後再也不會說這種話，看來是順利達到了最一開始的目標。

「韋菲利特，你真的想和羅潔梅茵交換生活嗎？快死了這條心。」

「下午的學習時間，在知道韋菲利特哥哥大人的現狀以後，黎希達的生氣說教就佔了一半，另一半我則用來與莫里茲老師一起訂定哥哥大人的教育計劃，因爲哥哥大人的教材對我來說，完全無法讓我學到東西。至今聽到關於哥哥大人的報告，您難道都沒有發現任何異狀嗎？」

「才勉強而已……」

卡斯泰德搖頭回答。

「那當然。」

我請斐迪南轉交信件，再獻上蘭普雷特填補我的空缺。斐迪南瞥了兩人一眼，露出了不懷好意的笑容。

我在自由時間當然只會做一件事。我拍向掌心，唔呵呵呵地露出開心笑容。

「畢竟比起號稱微服出行，跑去平民區走動，爲兒子立下榜樣更加重要呀。齊爾維斯特大人身爲父親，想必願意幫忙吧？」

「我明白了。那麼韋菲利特，接下來一整天的時間，我會將你視作是神殿長。」

「我想請他爲韋菲利特哥哥大人帶教材過來。晚餐時間，斐迪南大人應該會回到自己的房間，所以等到第六鐘響後，韋菲利特哥哥大人應該也不會聽到傳話內容吧。」

緊接着黎希達進入了無敵模式。她召集了所有侍從和留下來的護衛，開始滔滔不絕訓話。看黎希達這麼勃然大怒，恐怕他們對韋菲利特的放任程度，可說是最糟糕的那種。

看來當時婆媳間的戰爭十分激烈，最終是婆婆認爲「不能把孩子交給纔剛嫁過來、還不瞭解這裏行事習慣的媳婦養育」，然後把韋菲利特從芙蘿洛翠亞身邊搶走吧。韋菲利特又是與齊爾維斯特十分神似的第一個孫子，齊爾維斯特的母親好像非常疼愛他，但從現在的情況來看，我只覺得是錯誤的決定。

和重新找回了希望的齊爾維斯特相反，斐迪南的愁眉苦臉正好與他呈現對比。他就這麼想廢除韋菲利特的繼承權嗎？我正這麼心想，斐迪南使力捏起我的臉頰。

不論基本文字還是數字，韋菲利特至少都會一半了。如果能夠照着我訂定的每日計劃表，完成所有進度，一定可以達到目標。

「大小姐，請包在我身上吧。」

「不是即刻替換掉所有人嗎？」

「……這麼久以前的事情還一直記恨在心，糾纏不休的男士會不受歡迎喔。」

「……不需要讓孩子與人競爭吧。和外人也就算了，但親人之間沒有這必要。」

七歲這個年紀，只要本人有心改變，便有可能出現讓人跌破眼鏡的成長。聽到我爲韋菲利特說話，齊爾維斯特像是發現一絲曙光，臉龐發亮地看向我。

「等韋菲利特哥哥大人回來，下午的課程就教他玩歌牌吧。首先，要看着歌牌的奪取牌，由老師念出詠唱牌上的內容，讓哥哥大人重複唸到他記住爲止，然後練習讀寫這部分的第一個字。」

「斐迪南大人，請您務必轉告法藍，指導韋菲利特哥哥大人的時候要把他當成是我。這是接下來一整天的行程表，我另外還派了蘭普雷特同行，他可以代替我負責計算的工作，所以應該不會耽誤到斐迪南大人的工作進度。」

如果是由至今很少相處的父母告訴他，有可能廢除他的繼承權，那韋菲利特太可憐了。我希望讓父母扮白臉，負責稱讚、安慰，給予獎勵。反正剛好有人適合扮黑臉，可以說是適材適所。

我側過臉龐說，齊爾維斯特和卡斯泰德雙雙露出了詫異表情，看來像是完全不瞭解現狀。與其由我開口，還是等斐迪南來發表辛辣的批評吧。

「韋菲利特哥哥大人，在神殿您就是神殿長，不再是領主的兒子了，請好好完成自己該做的工作吧。還有，我也會吩咐我的侍從，把您當作是神殿長對待，所以請作好心理準備，不會再對您那麼縱容喔。」

「再來的話……對了。斐迪南大人可以把韋菲利特哥哥大人綁在椅子上，強迫他學習。我希望可以讓他的大腦與心靈同時深刻體會到，現在自己已經站在不能回頭的懸崖邊緣了。斐迪南大人最擅長做這種事了吧？」

不僅侍從和老師會輕描淡寫地掩蓋掉對自己過於不利的事實，齊爾維斯特又因爲自身的經歷，就算聽到「韋菲利特今天又逃跑被抓到」，似乎都以爲抓回來後，當然會繼續強迫他學習。

更衣途中，斐迪南便用奧多南茲送來了回覆。

「羅潔梅茵，真的嗎!?現在還來得及嗎!?」

韋菲利特恐懼得皺着臉即答，顯然是被斐迪南欺負得很慘。

「風之女神舒翠莉婭啊，請賜予新的主人祝福……初次與您見面，我是受命擔任兩位教師的莫里茲，往後還請多關照。」

「我的根據和韋菲利特哥哥大人一點關係也沒有。」

「目標、心態和環境嗎？」

我卯足了全力反駁斐迪南冷靜的吐槽，四周傳來了忍俊不禁的笑聲。

莫里茲不知所措，漸漸地開始用帶有着恐懼的眼神注視我。

「齊爾維斯特大人！我說過多少遍了，韋菲利特大人和您的程度完全不一樣！您剛纔有沒有在聽我說話!?」

「不必再做辯解，因爲你已經對韋菲利特鑄下了無可挽回的過錯。」

斐迪南微微瞠大了眼，隨即按着太陽穴嘆氣，再雙手環抱胸前，非常居高臨下地看我。

黎希達一把抽走我手中的書，我才恍然回到現實世界。爲了拯救因保護父王而受到詛咒的公主，公主的護衛騎士正要開始消滅魔獸，這時候斷在這裏太可惜了。

「第五鍾之後，因爲是久違的自由時間，所以我前往城堡的圖書室看書。這裏的圖書室遠比神殿的圖書室還要寬敞，藏書量也多，所以我非常興奮，也感到非常幸福……度過了一段幸福無比的時光。我真想繼續和韋菲利特哥哥大人交換生活，成天待在圖書室裏頭，把裏面的書一一看完呢。」

「大小姐，您竟然讓韋菲利特小少爺前往神殿，究竟有何打算呢？」

「這也是當然的吧……雖說是父子，但我們仍是獨立的個體。」

「身爲領主的孩子，盡全力展現自己努力後的成果，也是理所當然的吧？像這種展現不出任何成果的無能之徒，根本不算是領主的孩子。花在他身上的養育費用只會白費。無能的人沒有活下去的價值。無能的領主孩子根本不該待在城堡裏，如果不想被趕出去，當然該拿出應有的成果。」

韋菲利特一臉厭惡，但我纔想說「你又來了」。我強壓下想無視韋菲利特、直接走過去的衝動，思考了幾秒鐘。

「我在交給法藍的計劃表當中，出了兩個作業。」

到了城堡的圖書室一看，我發現遠比神殿的圖書室還要寬敞，藏書量也很多。好幾本大開本的書籍擺在一起，架上也塞滿了快要溢出來的資料。迅速掃過一遍後，我估計這裏應該有數十本我搬不動的大開本書籍，搬得動的書籍則有數百本。不同於性質上更像是資料室的神殿圖書室，這裏纔是真正的圖書室。老舊紙張與墨水的氣味讓我心蕩神馳，光是待在這裏，我就產生了源源不絕的活力。

「……你賭上讀書時間的根據是什麼？你與韋菲利特接觸的時間也不多吧？」

「……看書會覺得幸福？我無法理解。」

「……斐迪南，這就是你教出來的成果嗎？居然甜笑着說出這麼狠毒的話。」

……這樣子不對吧。來人啊，也幫這個人訂定一下重生計劃吧！身爲人類他一定是哪裏有問題！被人說愛書到不正常地步的我也沒資格訂定重生計劃，所以請來人幫幫忙吧！

齊爾維斯特一臉「你怎麼知道我去了平民區？」的表情改口答應。蒐集到了情報以後，不是馬上質問對方，也不是加以禁止，而是在關鍵時刻更有效地加以運用。我想我得向芙蘿洛翠亞如此高明的手段看齊。

「羅潔梅茵，你曾讓孤兒院的孩子們一個冬天便學會讀寫文字和計算，那你覺得該如何改善環境呢？只要從現在開始改善環境，也許還趕得上冬季的首次亮相。」

然後，第四鐘響後過了不久，韋菲利特和蘭普雷特一臉憔悴得不成人形地回來了。看來斐迪南的威脅，恐怖到了足以讓他們留下精神創傷。看見斐迪南有些痛快，但也有些不是滋味的表情，我猜打賭是我賭贏了。我呵呵微笑後，他臭着臉瞪過來。

在斐迪南用平淡口吻吐出的話語中，隱含着深沉的怨恨與憤怒，周遭的人都忍不住吞口口水。我雖然知道前任神殿長和齊爾維斯特的母親會排擠斐迪南，可是因爲他和齊爾維斯特的感情很好，所以我一直沒有想得很嚴重。但我沒想到，斐迪南居然是在洗禮儀式過後就被迫離開父母身邊，從小便成天面對嚴厲的指責，還只能逆來順受。

「因爲我接下來還有收穫祭，還得爲孤兒院進行過冬準備。在冬天的社交界來臨之前，幾乎沒有多少時間會待在城堡，所以這段期間，可以請黎希達重新教育韋菲利特哥哥大人的侍從和護衛騎士們。」

「大半時間都在訂定韋菲利特哥哥大人的教育計劃，自由時間則都在圖書室看書唷。居然睡覺前和起牀後都可以閱讀借來的書籍，真是幸福的一天。」

書寫練習結束後，接着是玩歌牌。要從許多張歌牌當中，找出自己已知基本文字的奪取牌，再努力搶到當天所練習文字的歌牌。由侍從當對手，最一開始詠唱牌唸完後，侍從必須先等十秒鐘才能搶牌。等到韋菲利特習慣了玩法，可以再慢慢縮短時間至八秒、五秒，調整上應該不會太困難。

「……那、那當然。」

「養父大人，韋菲利特哥哥大人也希望這麼做，請您成全他的心願吧。」

房門一關上，斐迪南便出聲喝斥。我說明了剛纔與韋菲利特的對話，和今天臨時想到的提議。

……畢竟齊爾維斯特的母親以前還一直包庇前任神殿長呢。她也許是很重感情的人，卻是用着不對的方式在溺愛親人吧。

黎希達甚至氣得呼吸急促，大步走出房間。侍從和護衛騎士們一臉失了魂地目送她離開。對於他們來說，縱容韋菲利特儼然成了家常便飯，所以也無法理解黎希達爲什麼這麼大發雷霆吧，但是，我認爲這根本是怠忽職守。

我成爲養女以後，韋菲利特的心情大概就像是自己的勢力範圍遭到了入侵吧。雖說是養女，我仍然是不相干的外人。明明自己纔是親生兒子，身爲養女的我看起來卻好像更受到禮遇，所以韋菲利特或許也看我很不順眼吧。

像麗乃那時候，也會練習邊念「ㄅ，ㄚ，ㄅㄚ〈ˋ〉，爸爸的爸」邊寫注音，而且包括自己名字中用到的字，韋菲利特已經懂得大約一半的基本文字，所以我預計以那些基本文字爲主，從連結圖畫與詠唱牌開始進行。

「既然韋菲利特是領主的孩子，又由那個人撫養長大，自然也有這點程度的認知吧？然而他如今卻是這副模樣，我認爲廢除他的繼承權，再將他趕出城堡，纔是最妥當的做法。現今因爲魔力不足，神殿這裏倒不介意收留他。」

「現在正在練習基本文字。」

「纔不只有法藍，我的侍從全都非常優秀！」

「……是呀，如果能在就讀貴族院之前學會這些，日後學習起來一定能輕鬆許多。韋菲利特身爲領主的孩子，該指導他趕在其他貴族之前先學會呢。」

斐迪南泛起冷笑，像在說白費力氣，我也微微一笑。

黎希達把書交給奧斯華德後，開始移動。她已經向齊爾維斯特徵得了許可，要在晚餐席間討論韋菲利特的事情，情緒激動地說着一定要好好討論出結果。果然黎希達在徵求會面許可的同時，就已經對齊爾維斯特發表了不少意見。

況且領主一族人，好像本來就對親人很寬容了——我在心裏補上這一句。芙蘿洛翠亞彷彿聽見了我的心聲，重重點頭。

不同於露出絕望表情的齊爾維斯特，我倒是沒有那麼悲觀。

「你纔沒資格說，大家纔沒有縱容我呢。」

齊爾維斯特的臭臉更是垮成了苦瓜臉，斐迪南則笑得洋洋得意。如果要把韋菲利特送往神殿，最重要的關鍵在於斐迪南。有了他的協助，這次的交換生活，想必能讓韋菲利特過得非常充實吧。我笑咪咪地說：

「……你沒有把這些事情交給斐迪南嗎？我是以大部分都會丟給斐迪南處理爲前提，才把這些工作分配給你喔？」

……其實我並不打算嚇唬他，只是想提醒一下不要深究，但好像失敗了。

「因爲就只有韋菲利特哥哥大人可以過着這麼輕鬆又幸福的生活，太奸詐了。我也想要有很多自由時間，可以盡情看書。」

而自己的孩子在當年被婆婆強行帶走後，如今還被人判定他身爲領主一族，簡直是毫無用處的無能之徒。芙蘿洛翠亞身爲母親，笑容中隱含着怒意，注視齊爾維斯特。

真想當作沒看到他……我在這麼心想的同時，好像也不由自主別開了視線。韋菲利特立刻發出尖銳的話聲。

在芙蘿洛翠亞的笑臉上，那雙閃動着怒火的藍色雙眸格外燦亮。接着她轉動眼珠，環顧餐廳，目光最終停留在我身後待命的奧斯華德身上。

「……請等一下，自己也是怪人的養父大人有資格說我是怪人嗎!?」

黎希達惡狠狠地瞪向奧斯華德，完全進入了備戰狀態。真是太可靠了。

「可是，是他自己跟我說過，在神殿太無聊了，完全無事可做，要我把書送去給他，再不然就是送道具給他製作魔導具。現在有事情做，我還以爲他很高興呢。」

第五鍾已經響了，但黎希達還沒有回來。可能是在請求會面時花了比預期更多的時間，不然就是因爲情緒太激動，正在痛罵齊爾維斯特一頓吧。

我房間裏的雜務可以交給其他侍從處理。韋菲利特的教育固然重要，但他身邊的人更需要重新教育。連領主在黎希達面前都抬不起頭來了，就由她讓大家徹底地領悟到，栽培下一任領主究竟該怎麼做。

芙蘿洛翠亞問，我苦笑着搖頭。

「算了，我明白了。既然韋菲利特也這麼希望，你們就交換一天的生活吧。我可是已經阻止過了……這件事到此爲止。」

「齊爾維斯特大人！我已經說過了，您以前再不願意，也會有人逼您學會該學的事情，但是韋菲利特大人並沒有，所以基礎完全不一樣。您究竟要冥頑不靈到什麼時候？請快點和處理公務時一樣正視問題！」

「……不，那個，兩者都還……」

斐迪南大人說不定忙得快累死了呢—— 我忍不住脫口而出。齊爾維斯特像是第一次聽說這件事，嘀咕着說：「……神殿的工作很忙嗎？」

而且我的工作很多，纔沒有時間再去照顧沒有努力意願的人—— 我說完，齊爾維斯特按着太陽穴，頹然坐回椅子上。斐迪南聽着我們兩人的對話，再交互看向我們兩人，露出了壞心眼的笑容。

「因爲你已是領主的養女」、「將來要以領主孩子的身份輔佐領主」—— 斐迪南說着這些話向我下達任務時，雖然用詞比較委婉，但也對我說過意思相近的話。我還以爲他會這麼嚴厲，是因爲我是外來的人，但看來斐迪南只要是領主的孩子，不論對誰都是相同的要求，雖然嚴厲，卻公平又簡單明瞭。「不愧是神官長。」我點着頭說，齊爾維斯特卻是按着太陽穴直搖頭。

「我手下孤兒院的孩子們都受過嚴格教育，以備將來服侍青衣神官的時候，可以表現得體。路茲和吉魯更是都抱有着明確的目標，日復一日努力奮發向上。但是，韋菲利特哥哥大人卻是要求身邊的人忍受他所有任性的行爲，不認真學習，也不懂得忍耐和努力，兩邊根本沒辦法作比較。對於被比較的人反而失禮……話說回來，斐迪南大人竟然會這麼生氣，韋菲利特哥哥大人到底做了什麼呢？」

我輕柔地用手撫過封面，陶醉在墨水的氣味裏，全副心神都沉浸在了故事的世界裏。此刻我的雙眼僅用來追逐文字，外界的雜音也被我阻隔在外。

「我明白了。關於這件事，等到觀察過冬季首次亮相時的表現後再作考慮。假如韋菲利特能在冬季的首次亮相之前，學會書寫所有基本文字和數字，也懂得簡單的計算，還能用飛蘇平琴完整彈奏一首歌曲，便可維持現狀。」

一手拉拔齊爾維斯特長大的黎希達馬上橫眉豎目。奧斯華德縮起肩膀，像是知道自己說錯話了，開始準備學習用具。不久教師出現了。

「齊爾維斯特，韋菲利特簡直無可救藥，從繼承人人選中剔除掉他吧。」

「准許你。」

聞言，斐迪南臉上的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南大人教導有方。」

韋菲利特笑得非常愉快，點了點頭，結束了午餐。

終於明白斐迪南爲什麼會有這麼嚴以律己又律人的成果至上主義，我內心十分難過。可以想象他從小便一直遭到嚴厲的態度與言語壓迫，爲了不表現出自己軟弱的一面，還會用藥水強行讓自己恢復體力，所以看在這樣子生活長大的斐迪南眼裏，韋菲利特如今這麼驕縱的模樣，恐怕還讓他想吐吧。

「養父大人，如果您真的想讓韋菲利特哥哥大人成爲繼承人，爲什麼是指派黎希達服侍我，而不是韋菲利特哥哥大人呢？黎希達曾經養育過您，若由黎希達跟在哥哥大人身邊，她絕對不會刻意討他歡心，而會嚴格教導他吧。我想不至於演變成直到現在還看不懂基本文字、連數字也只看得懂一半的局面。」

「芙蘿洛翠亞大人！請等一下！我……」

齊爾維斯特好像以爲斐迪南在神殿閒得發慌。這該不會是指之前還有很多青衣神官時的情況吧？現在的斐迪南一眼便能看出工作量過於龐大，忙得焦頭爛額，但是，齊爾維斯特老是喜歡強人所難，斐迪南也不喜歡說自己做不到，所以兩人之間好像不會更新自己正確的現況。至今我向齊爾維斯特報告的內容，他說他也都以爲是斐迪南的傳話和指示。

齊爾維斯特用爲難的聲音喚道，表達微弱的反抗，卻馬上被芙蘿洛翠亞溫文和善的笑臉擋了下來。

爲我拿來了書的奧斯華德眨着眼睛，但我反而不懂他爲什麼會一臉疑惑。神殿的侍從們除了照顧我以外，還有堆積如山的工作要做，黎希達在把書拿給我以後，也總是在房間裏忙碌地走來走去。應該有很多事情要做吧。

「齊爾維斯特大人，現在婆婆大人已經不在了，關於韋菲利特的教養工作，請全權交還予我吧。你先前也是拖到最後一刻，才向婆婆大人和前任神殿長治罪，對於親人總是不肯認清現實，所以我無法把韋菲利特託付給你。」

「別再管韋菲利特了，你快點開始報告。」

「但我會帶着護衛騎士前往神殿，斐迪南大人應該也可以吧？」

如果行程照着我交給斐迪南的計劃表在跑，那麼這時候，韋菲利特應該正和孤兒院的孩子們一起玩歌牌，而且輸得慘不忍睹吧。我本來打算要在冬季的社交界上，向貴族的孩子們介紹繪本、歌牌和撲克牌，然後開始推銷，但現在先給韋菲利特一份吧。如果他的脾氣真的像極了齊爾維斯特，一定會爲了贏拼命練習。

「……其他工作嗎？」

「謹遵您的吩咐。」

「但我負責照顧的孤兒院孩子們，只花了一個冬天的時間，所有人便都學會了讀寫基本文字和簡單的計算喔。韋菲利特哥哥大人需要的，是能夠引起他興趣的教學方式，還有競爭對手吧。」

「當然是斐迪南大人教導有方。」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