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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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綠蒂、麥西歐爾，我要去處理今天的公務了，你們兩人要乖乖聽奶孃的話。」

「是，母親大人。請您小心慢走。」

每天早晨我都會對孩子們這麼說道，依序擁抱兩人，然後才站起來，按捺着不捨的心情離開房間。每當看見兩個孩子可愛的笑容，我總會想到自己卻無法對韋菲利特做到同樣的事情，遺憾之情湧上心頭。

……這都是因爲婆婆大人。

韋菲利特出生之後，纔剛過必須哺餵母乳的兩個季節，便被帶到了婆婆大人身邊撫養長大。自那之後，我至多隻能在晚餐過後給他一個擁抱，一直到他迎來洗禮儀式。

「但是，光是教養權能夠再度回到自己手中，就該感到慶幸了呢……」

「是呀，最好提高警覺。因爲從前她還是第三夫人時，一次也沒有回來過家鄉，然而才一擁有可以打壓艾倫菲斯特的權力，馬上就回來了。」

走進白塔，打開盡頭的門扉。倘若沒有外層的欄杆，看起來就只是尋常貴族的房間。和現在的喬琪娜大人一樣，房內的婆婆大人也戴着封印住思達普的手銬。

我用指尖撫過他的手背，時而輕拍，感覺到了齊爾維斯特稍稍放鬆。

「姑母大人，這次幾乎沒有與您說到話，希望下次能有機會好好談天。」

「……齊爾維斯特，這樣就夠了。」

齊爾維斯特向來對親人很容易心軟，先前也是完全不管前任神殿長與婆婆大人，任由他們爲所欲爲，此刻他卻對喬琪娜大人表現出了強烈的警戒，不禁教我好奇。

「至少能見到母親大人一面，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遭到幽禁。現在關在森林的白塔中……」

「我若接受韋菲利特的邀請，會給各位造成困擾嗎？」

「有些遺物正由我保管，你喜歡就帶回去吧。」

「好，那我便不客氣了。」

「舅舅大人僞造了公文。他違背領主的命令，更教唆領主的母親僞造公文，讓他領貴族進入城裏，惹出了風波。」

「真的嗎？太好了！」

我親吻齊爾維斯特的臉頰，希望能讓他打起精神，然後緊挨着他，前往茶會室。

「把這個搬過去吧。」

斐迪南的嗓音冰冷至極，羅潔梅茵點了點頭，朝着韋菲利特用力揮下白色紙扇。

喬琪娜大人垂下眼簾，輕吐口氣後，緩緩抬起頭來。

……啊啊，不可以自作主張說這些話。

這個人真是……

「可是，不光是達道夫子爵夫人的兒子，羅潔梅茵也與前任神殿長的死因脫不了關係吧？儘管奧伯·艾倫菲斯特鄭重否認了她是平民的傳聞，但是前任神殿長遭到處死的原由根本無法隱瞞。喬琪娜大人對此究竟會有什麼感想、又會作出什麼樣的判斷，我完全沒有頭緒。」

「事到如今，我多少可以明白姐姐大人當年的心情，畢竟她在那之前的生活徹底遭到了否定。但是，打從我受洗完，搬到只有孩子居住的北邊別館以後，一直到姐姐大人嫁去亞倫斯伯罕爲止，她一直不肯對我善罷甘休。」

「是的。儘管斐迪南大人下令，要保護當時還是青衣見習巫女的羅潔梅茵，但那名無恥騎士竟仍用思達普傷害了羅潔梅茵，使得討伐魔物的現場更加混亂。她正是當時那名騎士的母親。」

「遭到處刑嗎……」

「是的。因爲艾薇拉總是可以提供許多我無從得知的消息。真是抱歉，每次都這樣麻煩你。」

「看見喬琪娜大人在迎賓宴上對韋菲利特露出的笑容，我實在無法不在意，內心總是惶惶不安。」

「齊爾維斯特，你爲何對喬琪娜大人這般警戒呢？」

「希望這次來訪能讓喬琪娜大人稍感安慰。」

「嗯，那當然沒問題。」

「我也要變得堅強纔行呢……」

「艾薇拉，我雖然曾有一段時間與喬琪娜大人同在貴族院，但是關於艾倫菲斯特，我只對康絲丹翠兄嫂大人有印象而已。在你眼中，喬琪娜大人是位怎麼樣的人呢？」

「我想見見母親大人。」

若要給予孩子豐富的魔力，母親的魔力量至關重要。懷孕期間，爲了多灌注魔力給孩子，母親會盡量減少使用魔力。因此男性成爲領主時，只要魔力量足以匹配，也能迎娶並非是領主候補生的女性爲妻；但倘若女性成爲了領主，丈夫就必須是領主候補生。

看來喬琪娜大人收到神殿的回信後，雖然知道了前任神殿長已經死亡，但並不知道詳情。畢竟是領主會議途中，親族趁着領主不在之際犯下惡行，總不可能把這種事情告訴他人，所以我們也一直沒有對外說明詳情。喬琪娜大人緊緊交握雙手，目光銳利地瞪向齊爾維斯特，要求他說明。齊爾維斯特的臉龐僵硬了一瞬，接着他咬緊牙關，做了個深呼吸後，擺出領主嚴肅的面孔，開口說了。

「是關於喬琪娜大人的事吧？」

「……齊爾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色眼眸瞪着齊爾維斯特。

「哎呀，你們看過內容了嗎？……真教人難爲情。」

「……如果你願意戴上封住思達普的手銬，我可以允許你只見一面……」

「達道夫子爵夫人與以往到處聲稱青衣見習巫女是平民的前任神殿長，記得往來也十分密切吧？」

從她的小聲輕喃，我猜這些東西應該是她在出嫁前送給前任神殿長的吧。喬琪娜大人懷念地眯起雙眼，注視着墨水壺撫摸信件，那副模樣看來情深意重。她臉上的笑容無比溫柔，讓人難以相信與齊爾維斯特口中的她是同一個人，先前對韋菲利特露出的笑容也好像只是錯覺。

「還得向姐姐大人說明舅舅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姐大人見面，最後要離開的時候爲她送行就夠了……當然，羅潔梅茵也是。」

「我好歹也是亞倫斯伯罕的第一夫人，即便是自己的母親，我也不可能放走犯下重罪的罪犯，也不會爲她求情。」

縱然亞倫斯伯罕是大領地，但第三夫人不能參與政事，所以地位上仍然是領主更高。如今是因爲成了第一夫人，地位比齊爾維斯特還要高，她纔會回來吧——艾薇拉說。我的腦海中閃過了與喬琪娜大人面對面時，僅是與她說話，拳頭都會顫抖的齊爾維斯特。

由於貴族院會集結領主候補生舉辦活動，所以應該曾經見過幾次面吧。但是，當時她是高年級生，而我是低年級生，年紀相差了好幾歲，再加上我進入貴族院的時候，就與哥哥大人是對戀人的康絲丹翠大人十分疼愛我。大概是因爲這些原因，所以我對喬琪娜大人絲毫沒有留下印象。

「羅潔梅茵，交給你了。」

「舅舅大人唆使了母親大人犯下罪行吧？那麼，母親大人現在在何處呢？迎賓宴上沒有看見她，我還感到奇怪，但也不方便當場質問你。」

雖說爲了爭奪領主的位置，兄弟間互相排擠鬥爭並不稀奇——艾薇拉聳聳肩。

婆婆大人聽見開門聲後揚起頭，隨即站起來，衝到欄杆前喊道：「喬琪娜！」縱然遭到幽禁，但她畢竟是領主的母親，依然受到禮遇，頭髮與衣服都相當整潔。

雖然齊爾維斯特說話時強裝平靜，但當年的那些欺凌想必在他心中留下了巨大創傷，時至今日，年幼時期的傷痕也還沒有完全撫平吧。

「……如今母親大人是犯下了反叛重罪的罪人，不能與人會面。」

……其實比起齊爾維斯特，我更加依賴艾薇拉，但這件事絕對不能告訴齊爾維斯特。因爲他肯定會鬧彆扭。

光是與婆婆大人長得相像，就讓我感到緊張，更何況……

聽着婆婆大人的殷切懇求，喬琪娜大人確實就如同她答應過的，只是靜靜望着婆婆大人，沒有與她交談半句，旋即轉過身子。

喬琪娜大人輕笑起來，動作輕柔地從木盒裏拿出裝有信件的盒子與造型華奢的墨水壺。

若要給予孩子豐富的魔力，母親的魔力量至關重要。懷孕期間，爲了多灌注魔力給孩子，母親會盡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處刑嗎……」

「哪裏，我們當然竭誠歡迎。」

然後，喬琪娜大人緩慢地轉頭看向婆婆大人，露出了非常、非常愉快的笑容。面對拼命呼喊着自己名字的婆婆大人，喬琪娜大人臉上的微笑怎麼看都無法以安心來形容，我感到有些不寒而慄。

「這樣呀，韋菲利特想再與我多說說話嗎？那麼……明年的這個時候，我再過來這裏拜訪吧？」

「給你們添麻煩了呢。」

「艾薇拉，感謝你專程過來。」

不單是秀麗的五官、強大的魔力、令人生畏的敏捷思緒，她還有着足以創造出新流行的想像力與立即付諸實行的行動力，更有善良的心地。同時，也有着一不留意便會喪命的虛弱身體。會想到將她收爲領地所用，並納入自己的保護之下，我認爲是齊爾維斯特難得作出的英明決斷。

「哪裏，我也能明白您擔心母親的心情。」

自從婆婆大人垮臺，我們與亞倫斯伯罕的往來也就變得淡薄。如今喬琪娜大人成爲了第一夫人，也許會渴望着與老家建立起深厚的關係，讓自己能夠擁有後盾。

那位女士好像針對羅潔梅茵散佈了不少充滿惡意的謠言。先前經由下級貴族間的人脈，曾有人如此提醒艾薇拉。

「還得向姐姐大人說明舅舅大人與母親大人的事情嗎……真是提不起勁。」

聽見婆婆大人一而再的呼喚，喬琪娜大人一度停下腳步，轉過身去。中途目光與我對上的時候，喬琪娜大人悠然微笑。

齊爾維斯特連對自己孩子的教育也稱不上用心，因此當初聽到他要收養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切開的時候派皮容易崩塌，不甚美觀。於是要如何切得漂亮，便是侍從展現本領的時候，享用時仍能保持優雅也是淑女的必備能力。羅潔梅茵指示廚師燒烤這款點心的時候，總是吩咐他們預先切成可以一口食用的大小，但今天的蜂蜜派保留了以往的外形。

「聽說這個木盒裏全是姐姐大人寫的信，舅舅大人十分慎重地保管在神殿。斐迪南不久前才送過來。」

原來齊爾維斯特命令侍從搬來的木盒裏，裝的便是前任神殿長的遺物。

於是，我們帶着喬琪娜大人前往森林深處的白塔。白塔聳立於貴族森林中，專門用以關押犯下了反叛重罪的貴族。

因爲那位大人一旦發現弱點，會立刻朝着弱點展開猛烈攻擊，艾薇拉接着說道。聞言，我不由自主聯想到了婆婆大人。兩人的性格恐怕極其相似吧。

「喬琪娜！喬琪娜！」

「達道夫子爵夫人？……我記得她是兩年前因爲違反騎士團的命令，最終遭到處刑的那名騎士的母親吧？」

停留了大約一週的時間，終於來到了喬琪娜大人要返回亞倫斯伯罕的日子。羅潔梅茵與韋菲利特也在送行的行列裏，一行人說着冗長的道別問候。

「世人眼中的成規與道理，也左右不了喬琪娜大人的情感吧。不光是與齊爾維斯特大人長得十分相像的韋菲利特大人，還有當時雖是爲了保護自己，卻也因此陷害了前任神殿長的羅潔梅茵，對他們兩人一定要特別當心。」

縱然亞倫斯伯罕是大領地，但第三夫人不能參與政事，所以地位上仍然是領主更高。如今是因爲成了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來過家鄉，然而才一擁有可以打壓艾倫菲斯特的權力，馬上就回來了。」

明明在婆婆大人偏頗的愛情下長大，卻在真正需要她的時候不敢伸手求救，真是個長不大的孩子。

直到再也看不見喬琪娜大人乘坐的馬車，我迅速轉過身，只見斐迪南方纔臉上的爽朗笑容已經徹底消失，他緊緊皺起眉頭，低頭看着韋菲利特。然後，他把一個像是用白紙做的扇子拿給羅潔梅茵。

齊爾維斯特連對自己孩子的教育也稱不上用心，因此當初聽到他要收養卡斯泰德的女兒爲養女時，我十分懷疑自己的耳朵。但是，與羅潔梅茵接觸以後，馬上便能明白她有多麼與衆不同。

「至少能見到母親大人一面，我也就放心了。抱歉這樣強人所難，芙蘿洛翠亞。」

「……舅舅大人一直用到了最後呢。」

「昨天的茶會上，聽說達道夫子爵夫人對喬琪娜大人傾訴了不少事情……我真是擔心羅潔梅茵。」

齊爾維斯特表情苦澀，爲喬琪娜大人戴上魔導具手銬。也許是想起了爲婆婆大人戴上手銬時的情景吧。

「只因爲性別這個緣故，便被年幼的齊爾維斯特大人搶走下任領主的位置，還因此取消了原本的婚約，嫁往亞倫斯伯罕成爲第三夫人，這些事情對喬琪娜大人來說肯定是種屈辱吧。我也能明白她的心情。但是，面對一個纔剛受洗完的孩子，她所表現出的憎惡實在太可怕了。卡斯泰德大人當時也不知要如何應對呢。」

一直以來我只在儀式的時候纔會與前任神殿長見到面，而他明明是神殿的人，不是貴族，卻會和婆婆大人一起長篇大論地訓誡我爲人妻子應該怎麼做，因此我不怎麼喜歡他。在他遭到處決之後，老家的人也表示與他們毫無瓜葛，不願爲他舉辦喪禮，所以此刻看見還有人如此緬懷他，我也就稍微安心了。

韋菲利特從死角衝出來，速度也快得我無暇阻止。聽見韋菲利特這麼說，喬琪娜大人的嘴角往上揚起。

齊爾維斯特吩咐侍從把一個木盒搬到茶會室，隨即站起來。我也跟着起身。

由於這陣子來一直提防戒備，老實說我有些如釋重負。就在我放鬆下來的那一瞬間，韋菲利特突然笑容滿面地跑向喬琪娜大人，完全教人猝不及防。

聽了喬琪娜大人的要求，齊爾維斯特臉色丕變地搖頭。爲防犯人逃跑與遭到殺害，犯下了反叛罪行的囚犯不得與人會面。

「但這件事是你的工作喔。畢竟我只瞭解片面而已，若由我插嘴說明家人間的事情，只會讓事態更加混亂。我也會一同出席，抬頭挺胸吧。」

今天是與表面上成了羅潔梅茵母親的艾薇拉一同喝茶。打從我嫁過來，艾薇拉就對我照顧有加。我剛從相鄰領地嫁來艾倫菲斯特時，一切人生地不熟，是艾薇拉細心爲我提供指引，還拉攏我加入她的派系，更不着痕跡地保護了我。

「那邊的派系裏頭，有不少貴族都與亞倫斯伯罕素有往來吧？聽說他們正竭盡所能與喬琪娜大人打好關係呢。喬琪娜大人若想加強在艾倫菲斯特的影響力，也必須與以往的友人們見面敘舊吧……」

等侍從準備好了茶水與點心，我便吩咐他們退下，小心爲上地將防止竊聽用的魔導具交給艾薇拉。我不作聲地喝了茶，捏起一塊點心遞給艾薇拉後，她也啜一口茶。

「芙蘿洛翠亞，我想你的感覺沒有出錯。我也認爲韋菲利特最好別再與姐姐大人見面，最後要離開的時候爲她送行就夠了……當然，羅潔梅茵也是。」

艾薇拉感覺既無奈又佩服地嘆口氣後，輕聲這麼說道。薇羅妮卡是婆婆大人的名字。自從婆婆大人失勢以後，這個派系便氣焰全消，但這次喬琪娜大人回來，他們立刻開始重振旗鼓。

……爲了艾倫菲斯特的將來，看來是該認真考慮，是否要讓羅潔梅茵與韋菲利特成婚了呢。

「再怎麼哀慟，我也明白處刑是必要之舉……齊爾維斯特，舅舅大人有沒有留下什麼遺物呢？」

「韋菲利特哥哥大人這個大笨蛋！有些話可以說，但有些話不可以說！您應該看一下狀況吧！」

「是呀，最好提高警覺。因爲從前她還是第三夫人時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爾維斯特先是往我投來了求助的視線，但他馬上握緊拳頭，重新面向喬琪娜大人。

我看見齊爾維斯特大腿上的拳頭微微顫抖着，於是輕輕疊上自己的手掌，他倏地轉過拳頭，與我十指相扣，用力握緊。

雖然我極想捏起韋菲利特的臉頰，但這種場合下無法這麼做。我用力交疊雙手，勉強維持住笑容，喬琪娜大人看着我優雅側頭。

我把注意力集中在指尖上，操縱着刀叉切開蜂蜜派，爲喬琪娜大人示範性地喫了一口。近來經常都是端出羅潔梅茵構思的點心，因此我不由得感到有些懷念。

……這個笨兒子！

「她是位自尊心甚高，努力不懈的人。但是，也許是薇羅妮卡大人的血緣吧。對於抱有敵意與惡意的人，喬琪娜大人一樣是絕不留情，爲了擠下年幼的齊爾維斯特大人，她一直偏執地欺凌刁難。」

這一切全要歸功於羅潔梅茵。打從我嫁來艾倫菲斯特，婆婆大人在各方面上都對我非常嚴厲，經常說着：「早知道該讓齊爾維斯特迎娶亞倫斯伯罕的女性爲妻。」但是，多虧了羅潔梅茵，才讓婆婆大人垮臺，之後她更接連創造出了使人們爲之瘋狂的流行，成功地在婆婆大人失勢之後，重組了貴族女性的勢力版圖。最重要的是，她拯救了身爲領主一族卻完全沒有受到應有教育，險些遭到廢嫡的韋菲利特。羅潔梅茵不只是艾倫菲斯特，更是我的聖女。

齊爾維斯特點一點頭，邁開腳步，喬琪娜大人與我隨後跟上。

「啪！」的一聲清脆巨響，我看着發出怒吼的羅潔梅茵，不由得在心裏拍手。她完完全全地說出了我想說的話。

「沒關係，我的派系也是爲此而存在……不過，喬琪娜大人還真是一刻不得閒呢。聽說她昨天也去參加了舊薇羅妮卡派的茶會。」

艾薇拉麪帶難色地垂下眉梢，又說：「單就這件事來看，明顯是違反了命令的騎士有錯，我也不需要這麼擔心……」然後垂下眼簾。

「他們趁着領主參加領主會議，不在城堡的期間，擅自使用了領主的印章。姐姐大人身爲亞倫斯伯罕的第一夫人，不可能不明白這樣的罪行有多重大……我相信您應該能理解吧。」

聽見艾薇拉這麼說，我想起了喬琪娜大人注視着前任神殿長遺物時的神情，不禁嘆一口氣。我有種強烈的預感，她那些無從宣泄的情感，很可能會宣泄在羅潔梅茵身上。

「因爲我不想讓自己的孩子也經歷一樣的事情。」

是的，非常困擾——但我自然不能在公開的社交場合上說出真心話。所以，我能給予的答覆只有一個。

……齊爾維斯特，沒事的。

「你快勸勸齊爾維斯特，叫他放我出去。齊爾維斯特是被斐迪南操控了。喬琪娜，你快幫幫我！」

我與齊爾維斯特並肩落座，對面是喬琪娜大人，茶會正式開始。由於齊爾維斯特下了指示，不能讓亞倫斯伯罕的人知道艾倫菲斯特現在的美食，因此這天茶會端出了以往常見的點心，是添加了科黛的蜂蜜派。這款點心把浸過蜂蜜的科黛夾在派皮之間，切開的時候派皮容易崩塌，不甚美觀。於是要如何切得漂亮，便是侍從展現本領的時候，享用時仍能保持優雅也是淑女的必備能力。羅潔梅茵指示廚師燒烤這款點心的時候，總是吩咐他們預先切成可以一口食用的大小，但今天的蜂蜜派保留了以往的外形。

「畢竟一般還是希望男性成爲領主呢。」

喬琪娜大人的深綠色眼眸瞪着齊爾維斯特。

「舅舅大人因爲犯下重罪，遭到了處刑。他的老家葛雷修伯爵家也以早在幾十年前便進入神殿的人與他們毫無干係爲由，拒絕料理後事，所以沒有墓碑可供祭拜。」

這一天，要與來自亞倫斯伯罕的貴客喬琪娜大人一同喝茶。齊爾維斯特再三拜託，希望我能與他一同出席。但是說實話，我內心並不太願意。

「我並不是想與母親大人說說話，只是想知道她現在過得如何，只要看一眼就足夠了。這種爲人子女至少要看她一眼才能安心的心情，你不會不明白吧？換作是你，也會提出一樣的要求吧。」

「……成爲了亞倫斯伯罕第一夫人的喬琪娜大人將手握大權，以後得對她小心提防纔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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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達道夫子爵夫人屬於薇羅妮卡大人的派系，從前爲了進入神殿的兒子，聽說懇請過前任神殿長對他多加關照。因爲前任神殿長是薇羅妮卡大人唯一的同胞弟弟。」

「母親大人與舅舅大人同罪，只是遭到幽禁。現在關在森林的白塔中……」

喬琪娜大人喝着茶擰起眉心，凌厲的目光直視齊爾維斯特。有那麼一瞬間，齊爾維斯特先是往我投來了求助的視線，但他馬上握緊拳頭，重新面向喬琪娜大人。

犯了罪的貴族在被捕之後，都得戴上能夠封印思達普的手銬，使之完全無法施展魔法。除非願意戴上犯人戴的手銬，否則不能會面——對於齊爾維斯特迂迴的拒絕，喬琪娜大人露出嫣然微笑，立即伸出線條優美的手腕。

齊爾維斯特說，他從小就被視爲是繼承人養育長大，龐大的壓力讓他喘不過氣來的時候，年長多歲的喬琪娜大人又因爲他搶走了繼承人的位置，對他百般欺負。

艾薇拉輕輕放下杯子，露出淺笑。

「舅舅大人唆使了母親大人犯下罪行吧？那麼，母親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太好了！」

「齊爾維斯特，我回來是爲了祭拜舅舅大人，你究竟什麼時候纔要爲我帶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