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歸屬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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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法契約解除了以後，今後要在奧伯·艾倫菲斯特的主導下拓展製紙業與印刷業，所以要簽訂新的魔法契約。爲了往後的領主在繼位之後，仍能持續主導製紙與印刷事業，齊爾維斯特並非以個人，而是以奧伯的身份簽約。同樣地，班諾也爲了今後的繼承人，以普朗坦商會的名義簽約。既是領主的養女，實際上也負責推廣印刷業的我，則在契約上籤下個人的名字，並且能夠獲得屬於我那一份的利潤。但是，如今路茲只是普朗坦商會的都帕裏學徒，不會在這份契約書上簽名。

新契約等同是奧伯·艾倫菲斯特買下了我至今擁有的製紙工坊的決定權，還有路茲擁有的販售權利，至於普朗坦商會今後在製紙與印刷事業上，仍能分得一部分的利潤。當然比例不可能像過去那麼高，而且其他商會也能進行買賣了。

「……普朗坦商會，還有任何問題嗎？」

班諾目不轉睛地看着遞來的新魔法契約，點了點頭。

「承蒙奧伯·艾倫菲斯特費心，還破例如此優待，小的不勝感激。」

畢竟至今都是普朗坦商會在發展製紙與印刷業，再加上顧慮到我，才訂定了這樣的新魔法契約，班諾對此表示感謝。但是，只要路茲無法在新契約上簽名，對我來說這根本不算是什麼破例的優待。

「會招來嫉妒嗎？果然多莉現在很受歡迎囉？不愧是我的多莉！她現在一定是大美女吧？好想見多莉喔～」

身體被人搖晃後，我張眼驚醒，看見黎希達正一臉擔心地低頭看着我。看來我在作夢的時候哭了。枕頭好冰。

我還沒從騎獸下來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意想不到的提議讓衆人同時看向艾薇拉。在場的人，大多是在貴族區出生長大的貴族。但艾薇拉是基貝·哈爾登查爾的女兒，幾乎可以斷言現場除了她以外，沒有人是擁有土地的貴族。

「能容我說句話嗎？」

「豈敢勞煩奧伯，我們自當好好安排。」

「我會命令文官編列整頓平民區的預算，再由我進行安排。既然實際上是由平民區的人進行整頓，那就交由谷斯塔夫負責統籌。先從往來行人最多的西門到東門開始，整頓大道一帶吧。至於該如何美化平民區，日後再一同商議。」

「當然不行！」

起先只有我一個人。後來多了家人，多了路茲，連班諾與馬克也加入我們，變得越來越熱鬧了。一下子由路茲揹我，一下子是爸爸讓我坐在他的肩膀上，偶爾換作班諾與馬克把我抱起來。我也和大家一起走着，聊着無關緊要的事情哈哈大笑。

這可不是慈善事業，而是由領主委託的大型事業。但是，我不認爲文官們會撥出充足的預算，讓古騰堡夥伴們能夠沒有後顧之憂地工作。我只能預見他們又將以貴族的身份提出無理要求，導致珍貴的工匠們一一倒下。

「看她的樣子似乎壓抑了許久。直接跳過無謂的寒暄，帶人進祕密房間。」

我嘿嘿地笑了起來。這時，房內門上的魔石發出亮光，告訴我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說。「這是所謂的適才適用。」馬克面帶着一如往常的微笑輕輕帶過。

「羅潔梅茵，尤修塔斯是斐迪南的近侍，你不能隨意差遣他。這些事業若需要人手，你可以使喚這裏的文官。」

「交給我吧，法藍的分配太完美了。」

「大小姐，您呻吟得非常嚴重。您沒事吧？」

「若不由我來決定，又要由誰來決定呢？究竟有多少文官擁有製紙業與印刷業方面的知識，還能與工匠以及商會同心協力，讓已經發展至此的事業更加壯大？這兩年來我沉睡的時候，斐迪南大人栽培好文官了嗎？還是奧伯·艾倫菲斯特已經栽培好了呢？既然打算發展成領地的新事業，想必已經培育好文官了吧？如果有，那也不需要我親自栽培。」

「從至今會面的情況來看，我想貴族有可能基於契約書上並無規定這個理由，便不支付應有的謝禮與技術費用給普朗坦商會和工匠。但是，從春天到秋天這段期間，他們不只要撥出好幾名人手參與新事業，同時也要處理和往年一樣的工作量，這樣的情況到底有多麼辛苦，我實在不認爲身爲貴族的文官能夠理解。」

「已經通知完畢。其他侍從前去整理孤兒院長室。」

……但只要看看在場文官的水準，答案可以說是呼之欲出吧。

「那麼就以尤修塔斯爲中心，栽培文官吧。」

眼睛如果變色，通常都是在我魔力快要失控的時候。經法藍提醒，我慌忙把手伸進斐迪南給我的皮袋裏。摸得出裏頭放了許多小小圓圓的東西。魔力馬上被大量吸走。

我的心聲大概都表現在臉上了吧。這兩年來把製紙業與印刷業都丟給斐迪南處理，自己完全沒有經手的齊爾維斯特別開視線；斐迪南則按着太陽穴，發出呻吟。

「不要，我纔不想招來無謂的嫉妒。」

我走下騎獸後，斐迪南朝我遞來一個皮袋。

我還沒有去過哈爾登查爾，但路茲、班諾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藍的分配太完美了。」

還得再等嗎？我用力咬緊了牙。黎希達輕拍我的肩膀。

「怎麼了嗎？」

我嘿嘿地笑了起來。這時，房內門上的魔石發出亮光，告訴我們外面有人想開門。由於就算敲門，聲音只會被阻隔在外，所以都是透過發光的魔石通知有人來訪。

「我也是啊。雖然現在沒有魔法契約了，會覺得有點寂寞，但對我來說，重要的是我曾經和你說好，你想的東西都由我來做。什麼也不會改變。」

「和多莉一起來孤兒院學習禮儀以後，別人好像都以爲我和多莉在交往。這種情況下，我纔不想幫你傳這種話。」

聽說哈爾登查爾的人花了不少時間，才接受新的工作與新的做法。雖然簡單說來就是當地人的特質，但工作遲遲沒有進展時，也讓班諾他們傷透腦筋。

雖然依然手牽着手，但彼此間的距離卻一點一點地慢慢拉開，大家前進的速度也逐漸加快。我不時快要被雜草絆倒，但還是拼了命地邁開腳步。

「……這真是好主意呢。我會列爲參考。」

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重新建造平民區是最快的方式，但因爲現在沒有多餘的魔力能這麼做，所以要靠人爲的方式慢慢改善。

我這麼回答後，這次很快地收到了斐迪南夾雜着嘆息的回覆。

「知道了，交給我吧。還有，班諾先生，關於古騰堡夥伴們的停留時間……」

我不認爲有辦法。拓展印刷事業時，基貝·哈爾登查爾也是因爲魔法契約而無法設立製紙工坊的人之一。在現在這種狀態下，萬一再聽到對方說「真是幸好魔法契約解除了」，我完全沒有信心能剋制自己的情緒。

「請等一下，也順便談正事吧。總不能一大早叫你們過來，自己盡情撒嬌完就叫你們回去嘛。」

我噘起嘴巴，路茲卻用力皺起眉搖頭。

「因爲我還在恢復當中，只是還沒完全恢復而已，所以不用擔心。那多莉呢？多莉她還好嗎？我丟給了她很不得了的工作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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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忍耐已經到極限了嘛。但現在向路茲撒嬌，我又恢復精神了，可以繼續加油。謝謝你喔。」

班諾立刻橫眉豎目，把我從路茲身後揪出來，用充滿怒意的拳頭高速鑽起我的腦袋瓜。當然還伴隨着他的怒聲咆哮，完全沒有停手的跡象。現場也沒人要阻止他。

「因爲總覺得稱讚你只會讓你得意忘形，進而更加失控。」

孤兒院裏的戴爾克當初還是走路搖搖晃晃的幼童，現在的年紀已經快要可以去採集了。在我沉睡這段期間，加米爾一定也長大了。我思考着四歲左右的小孩子會喜歡什麼玩具時，路茲的臉頰一陣抽搐。

「路茲，感謝你一大早跑這一趟，接下來就拜託你了。」

「一大早收到神官長寄來的信，所有侍從都喫了一驚呢。」

「……遵命。」

「讓我想想。對於從一開始就沒打算理解的人，我無法把這麼重要的事業交給他們。由我自己來培育能參與印刷業和製紙業的文官吧。」

……爸爸、媽媽、多莉，等等我！路茲、路茲，不要丟下我一個人！

……裏頭放了什麼呢？

當天晚上，我作了夢。夢裏我一個人慢步走在平坦的道路上，長長的道路看不見盡頭。夜空中有顆北極星般璀燦發亮的星子，我朝着那顆星星不斷前進。

「羅潔梅茵，作好準備馬上出發吧。」

爲了讓路茲可以進來，祕密房間的門扉敞開着，法藍請我坐下來。他擔心地端詳了我的臉色後，露出困惑表情。

「斐迪南大人，我是羅潔梅茵。我會在惹出麻煩前自己一個人回去。」

「羅潔梅茵大人，一路小心慢走。」

……好想衝上去抱抱路茲喔。

「謝謝神官長。」

與商人們的談話一結束，我很快又被叫到領主的辦公室。在領導階層與文官們的包圍下，聽着文官向剛纔並不在場的艾薇拉等人，報告今日會面的結果。

一點也不好。腦袋深處陣陣發麻，體內的魔力也熱得像要沸騰。但是，我卻又冷得直打哆嗦。

緊接着我聽見了兩人上樓來的腳步聲。最近兩人的表現都很穩重，此刻的腳步聲卻很急，還有些慌亂。

我想讓自己安心，知道一切也不會改變。深深地渴望着如今成爲貴族後，再也得不到的肢體接觸與溫暖。

「依照指示，新的契約書已儘可能給予普朗坦商會優待。」

然後我洗了把臉，由侍從爲我更衣，喫了早餐。喫早餐的時候，收到了斐迪南迴復的奧多南茲。白鳥以斐迪南的聲音重複說了三次內容。

「吉魯急急忙忙衝了出去，應該差不多快帶路茲回來了吧。」

我簡單說明了班諾一行人的謁見結束後，我們在領主辦公室討論了哪些事情。爲了不讓貴族胡亂下令，導致古騰堡夥伴們累垮，我取得了栽培文官的權利。聽到這個消息，馬克笑得十分燦爛，說道：「這真是太好了。」聽說艾薇拉當初要求立即成立印刷工坊時，他們爲了交涉可說是心力交瘁。

聽見差點就要用魔法一口氣重新建造平民區，公會長與班諾都臉色慘白地急忙謝絕。這也難怪。因爲公會長與班諾曾親眼看見哈塞小神殿用魔法創造出來的過程。如果用同樣的方式重建平民區，光想象就讓人不寒而慄。我打斷文官與商人們開口：

「怎麼這樣！既然生氣時會用拳頭猛鑽我的頭，稱讚的時候也該好好稱讚啊！我這麼努力卻是這種下場，未免太不講理了吧！」

「羅潔梅茵，你冷靜一點。這不是你能自作主張的事情。」

越是前進，兩條路分得越開。明明大家都笑得那麼開心，卻沒有半個人注意到我落在後頭。不知何時連手也鬆開了，只剩下我一個人。

我詢問後，班諾與路茲異口同聲回答：「交給尤修塔斯大人就好了吧？」他們說尤修塔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問題嗎？我問起多莉後，路茲模仿多莉的語氣，發出有些尖銳的聲音。

……好想回家喔。

「噢噢，多莉對不起。」

聽說一般都是買下權利後就結束了。然而，這次儘管比例不高，今後仍會持續給予普朗坦商會部分的利潤。更別說還是一個成立纔不過數年的新興商會。若不是有羅潔梅茵大人的眷顧，根本不會訂定這樣的契約內容——聽見文官如此委婉表示，我十分火大。明明一點也不懂得發展新技術有多辛苦，也不知道當初我與路茲什麼也沒有的時候，班諾提供了多少援助，卻被文官說成了好像是我一味偏袒，我不由得用力皺眉。

聽見路茲這麼說，班諾停下了猛鑽我腦袋的手。然後他低頭察看我的臉色，用力捏起我的臉頰，疲憊不堪地吐氣。

「啊～知道了、知道了。」

由斐迪南與艾克哈特領頭，接着是我駕駛的小熊貓巴士，達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在現在這種狀態下，萬一再聽到對方說「真是幸好魔法契約解除了」，我完全沒有信心能剋制自己的情緒。

黎希達語氣輕快地說道，想讓氣氛變得輕鬆一些。我點點頭，繼續喫起早餐。期間，奧黛麗爲我要返回神殿作着準備。她拿來了禦寒衣物，還送出奧多南茲聯絡護衛騎士們。

我慢慢地坐起來，揉了揉眼睛。爲了甩開夢裏的景象，我搖了好幾次頭。然而，夢裏的畫面卻彷彿深深烙印在了腦海裏，完全沒有消失。

「到底是什麼緊急事態！？」

「等我回絕今天的會面就去接你。別擅自行動，作好準備等着。」

「羅潔梅茵大人與達穆爾大人請在祕密房間裏等候。安潔莉卡大人，請您在門前負責護衛。」

「呀嗚！好痛好痛！」

「……見到基貝·哈爾登查爾的只有老爺和達米安，底下的人則帶我們去參觀了城鎮。那個人是文官嗎？和這裏不一樣，貴族與平民多少有些交流喔。」

「因爲平民與貴族不一樣。」

聽說在伊庫那因爲能納爲代官的貴族人數不足，基貝·伊庫那還會親自前往製紙工坊，甚至是確認進度。此外在伊庫那工作時，路茲他們也比較能隨心所欲，但在哈爾登查爾就比較拘謹。

儘管是一大清早，黎希達還是立即爲我送出奧多南茲。

法藍讓路茲進來後，立即關上門。沒等房門完全關起來，我就猛然起身。吉魯和路茲都是以最快速度跑來的吧，兩人的肩膀上下劇烈起伏，還喘着大氣。我立刻衝上前，想撲向路茲。

「……羅潔梅茵？」

「爲什麼！？」被路茲立即回絕的我瞪圓眼睛，他露出了非常爲難的表情。

雖然齊爾維斯特說了我可以任意使喚，但我拒絕。我不需要無能之人。

「羅潔梅茵大人，歡迎您的歸來。」

「……黎希達？」

但在我要撲上去的瞬間，路茲卻抓住我的肩膀阻止了我。

「難道你就會變嗎？」

路茲笑嘻嘻地吐槽我說，我一時語塞。他說的沒錯。這樣的互動讓我感到懷念，也非常開心。忍不住「嘿嘿」傻笑後，班諾與馬克都一臉無奈地搖搖頭。

聽了我突如其來的發言，衆人都張大眼睛。齊爾維斯特納悶地眨了眨眼。

「羅潔梅茵，我接到黎希達的通知了，但你今天預計要與基貝·哈爾登查爾會面。有辦法忍耐到會面結束嗎？」

路茲輕拍着我的頭反問，我立即搖頭。

「目前孤兒院長室還十分寒冷，請您繼續穿着禦寒衣物。」

「尤修塔斯是神官長的文官，他說不能借我。」

「路茲，就算現在沒有魔法契約了，你也不會變嗎？」

「你這種只讓人更不安的發言是怎麼回事！？」

「你要適可而止，不然又會暈倒喔。」

一邊氣呼呼地鼓着臉頰，一邊仍用心編織髮飾的多莉浮現至眼前，我忍不住微笑。

「路茲、路茲，你也幫我跟多莉說，我最喜歡她了。」

「那一定要做給他纔行！要做什麼玩具好呢？現在也需要新的繪本了吧？要識字的話就送歌牌？那要向英格工坊訂製木板嗎？還是試用伊庫那的紙呢？」

「因爲神官長在信上寫道，事態緊急，快傳喚普朗坦商會的人前來。所以不只路茲，我也向普朗坦商會發出了通知。實在非常抱歉。」

法藍這麼提醒道，所以我沒有脫下禦寒衣物，直接走進孤兒院長室。看見房裏的模樣完全沒變，與我還是平民青衣見習巫女時一樣，我既感到安心，也覺得好像被迫看着如今已經確實形成的距離，剛纔作的夢彷彿就要成真，讓我內心更加不安。

「不是，是我還很喘。你別在這種時候用力撞上來啦。」

斐迪南喫了一驚，輕輕揮手，示意我控制情緒。我慢慢吸氣再吐氣，然後揚起嘴角，擠出再燦爛不過的客套笑容。

由斐迪南與艾克哈特領頭，接着是我駕駛的小熊貓巴士，達穆爾與安潔莉卡跟在後方保護我。我心急得不由自主加快速度，抵達神殿時，是法藍出來迎接。

「路茲、路茲、路茲！」

「我不要。」

……咦？爲什麼？

吉魯往孤兒院長室衝了進來。多半是一路全速狂奔，話聲有些斷斷續續。

我想要的文官，必須要不介意出入神殿、能如常與平民對話，也要對新事業抱有興趣。列出了我認爲必要的條件後，齊爾維斯特抱頭。

「喂喂，所以是因爲你作了惡夢的關係，我才一大早就接到緊急通知，要我趕來神殿嗎……這點小事沒人能幫你嗎？」

「要是有就不會發生這種情況了。通常只會讓我增加更多不安與工作，但根本沒有人能消除我的不安。」

尤修塔斯雖是個不惜爲蒐集情報拼上性命的怪人，但對平民區並不怎麼感到排斥，也喜歡新事物，一定很適合參與新事業吧。說不定是很棒的人才呢，我笑着點了點頭。然而，斐迪南大搖其頭。

「隔了這麼久又要見到那幅畫面了嗎？」達穆爾一邊上樓一邊嘀咕說着，但我沒理他，走進祕密房間。由於我的侍從都能進來這裏，大家似乎急忙打掃過了，房內已經整理完畢。

「……你已經冷靜下來了嗎？那我們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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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很努力對吧？是不是派上了用場啊？來，快點稱讚我吧！」

我說完，商人們一致低下頭去，聲音聽來明顯鬆了口氣。

「那請幫我拜託公會長，列出幾名適合的候補人選吧。我再去拜託養父大人，能不能從中借給我幾個人。還有，這是母親大人的提議，她說也許可以考慮在基貝底下做事的代官喔。她說那些代官既瞭解平民的生活，爲了讓自己所在的土地變得富裕，應該也會非常熱心學習。之前去哈爾登查爾時，你們有什麼感覺嗎？」

與商人談些難懂話題的時候，還是交給達穆爾跟在旁邊比較可靠——安潔莉卡開開心心地站到孤兒院長室門口。聽見安潔莉卡這般強調自己沒辦法動腦，我還以爲與斐迪南十分相似的法藍會頭痛扶額，但是並沒有。對法藍來說，也許安潔莉卡比布麗姬娣更好相處，只見他與安潔莉卡應對時顯得相當放鬆。

「……是喔。看來以後還是會被你耍得團團轉。」

我死命撥開變得和自己一樣高的雜草，一邊哭着，一邊前進尋找大家的身影。就在這時候，有人對我喚道：「大小姐。」

「哈爾登查爾是嚴寒之地，只要祝福稍微減少，環境就會變得不適合人類居住，所以當地居民的關係十分緊密。對外人好像比較冷漠，也有些不願傾聽外地人的意見……但只要被他們所接納，後來談起事情也快多了。」

內容早在事前便已談好的會面結束後，聽見「原地解散吧」的指示，商人們隨即離開房間。他們走出謁見室時的腳步沒有任何遲疑。我雖然一直定睛看着大家，但路茲一次也沒有回過頭來看我。

「這和文官至今需要的能力完全無關吧。」

醒來至今，我一次也還沒見過多莉與自己的家人。

路茲皺起臉，拍了下我的額頭。雖然現在還無法卸下魔導具，但突然就失去意識的暈倒次數已經減少許多了。我用力挺起胸膛。

我忍不住把頭一歪。法藍見了，難以啓齒似的微微垂下視線。

「什麼啊，路茲對多莉有任何不滿嗎？就算是謠言，你也該高興纔對吧。是多莉耶！」

「路茲，感謝你一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在現在這種狀態下，萬一再聽到對方說「真是幸好魔法契約解除了」，我完全沒有信心能剋制自己的情緒。

「羅潔梅茵。」

「髮飾做好的時候就能見面了吧？多莉說過她想當面拿給你，聽聽你的意見。還有，加米爾又說他想要玩具了。」

班諾絲毫不帶感情地說着「乖、乖」，有些用力地摸了摸我剛纔被他彈過的額頭。真的有點痛。「班諾先生，你太過分了！」我不高興地鼓起臉頰抱怨。路茲卻一臉不予置評，露出了十分放鬆的笑容。

路茲這麼說話時，表情好像也顯得有些安心。

「你這個……蠢丫頭！」

「雖然我很希望是能與平民溝通的人，但在我認識的貴族當中，能把這份工作交給他的人實在不多呢。你們有什麼人選嗎？」

中途法藍和吉魯也出現了，不知不覺間還多了斐迪南。這個時候，腳底下長出了一些雜草。是能夠踩在上頭行走的柔軟草皮。我輪流與家人還有路茲牽手，但雜草長得越來越高，讓人難以行進。這些草好礙事喔，我這樣心想着噘起嘴脣，低頭看着腳邊，不知何時與家人還有路茲他們走在了不同一條道路上。不過，大家前進的方向還是一樣，也能邊走邊聊天，所以我朝着星星繼續邁步。

我詢問後，班諾與路茲異口同聲回答：「交給尤修塔斯大人就好了吧？」他們說尤修塔斯工作速度很快，也和哈爾登查爾的上級貴族們不同，願意傾聽普朗坦商會的意見。也因爲有尤修塔斯，在我沉睡期間，工坊才能如常運作。

「也就是說，你認爲在場的文官都無法託付嗎？」

我說完，齊爾維斯特點頭說着「原來如此」，盤起手臂。

雖說要準備，但其實神殿也有齊全的生活用品，所以我該帶回去的行李並不多。這次最大的行李就是基貝·伊庫那給我的苓梵夷紙。

你們對新事業顯然還沒有充分的瞭解，恕我無法交給你們——聽了我這句話，文官似乎沒能正確解讀我的意思。我在心裏蓋下「完全不及格」的印章。

路茲開口說道，環抱手臂沉吟起來。

黎希達露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們走出謁見室時的腳步沒有任何遲疑。我雖然一直定睛看着大家，但路茲一次也沒有回過頭來看我。

「我精神上的壓力已經到極限了嘛！魔力幾乎就要失控了，所以神官長也判斷是緊急事態聯絡了你們啊！」

「我的身體已經比以前健康一點，再過不久就不會再暈倒了！」

「黎希達，請幫我告訴斐迪南大人，說我想回去。」

如今既已成了奧伯·艾倫菲斯特主導的事業，我這番話不僅無禮，還是越權的行爲吧。但是，管他無不無禮，我都無法忍受普朗坦商會與古騰堡夥伴們被人使來喚去，最終還不支倒地。

簽完魔法契約後，文官們開始說明整頓平民區一事。他們拐彎抹角地表示，雖然用創造魔法一口氣重新建造平民區是最快的方式，但因爲現在沒有多餘的魔力能這麼做，所以要靠人爲的方式慢慢改善。

「咦咦～？把加米爾排在第一不行嗎？」

「你雖然嘴上在向老爺抱怨，臉卻在笑嘛。反正你也不能和貴族這樣相處，所以很開心吧？」

正如黎希達所說，斐迪南很快就來接我了。剛纔要是還呆呆地喫着早餐，說不定會被臭罵一頓。

「今天大小姐的臉色比平常還要蒼白呢。大小姐在神殿更能靜下心來吧？請您回去好好歇息一會兒吧。」

「好了，大小姐，快點用完早餐吧。聽斐迪南小少爺的回答，他應該很快便來接您。您也不希望斐迪南小少爺責怪您一大早喚他前來，自己卻還沒作好準備吧？」

「羅潔梅茵，把手伸進袋子裏，先儘可能釋放你的魔力吧。你也不希望一時情緒失控、魔力爆發，傷害到身邊的人吧？」

……好像有些離得太遠了呢。

「這未免也太突然了吧！笨蛋笨蛋笨蛋！……她是這麼說的。」

「……好吧。製紙業與印刷業需要的人才，就交由羅潔梅茵栽培。目前艾倫菲斯特領內，最瞭解這兩個產業的人確實是你，而且我也無法理解你提出的那些條件。」

「吉魯，羅潔梅茵大人已經在祕密房間了。帶路茲過來吧。」

我還沒從騎獸下來，斐迪南已經收起騎獸走向法藍。

我拿着斐迪南給我的皮袋，馬上趕往孤兒院長室。

房門關上的同時，班諾只差沒噴出口水地急急追問。看見班諾這麼來勢洶洶，我不由自主躲到路茲背後，老實回答：「因爲魔法契約解除了，我內心感到不安時又作了惡夢，纔想回來見路茲。」

「因爲這些文官比起在貴族區長大的貴族，有更多的機會與平民接觸，若能透過新事業讓自己所在的土地變得富裕，想必也會認真學習新知。」

我笑着這麼宣告後，斐迪南瞠大雙眼。

「好痛！……爲什麼！？」

「今後我所掌管的羅潔梅茵工坊將負責派出指導員，也將麻煩普朗坦商會負責成立艾倫菲斯特紙協會與印刷協會，慢慢開設工坊。每當需要提供技術時，都將由我決定金額，再請基貝支付。然後我會再用這筆錢，支付合理的報酬給普朗坦商會，還有幫忙派出指導員的伊庫那。」

先讓我停下腳步後，路茲再伸手抱住我，輕拍我的背說：「你冷靜一點。」這熟悉的動作緩解了我的不安，緊繃的全身也放鬆下來。我張手抱緊路茲，慢慢地吐出大氣。

暖爐裏的火多半剛剛生起，平常靜置不用的孤兒院長室冷得刺骨。

……不愧是我們家的多莉，簡直天使！

「這樣啊……說的也是呢，太好了。因爲今天作了很可怕的夢，我實在沒辦法再壓抑自己，就跑回神殿來了。」

我放開路茲，端正坐好。確認我坐好後，吉魯才上前開門。打開門後，門外站着法藍、班諾與馬克。

「那是當然。目前的文官當中，沒有人能參與和平民一起合作的新事業。雖然他們對奧伯來說能力出色，但我的基準與您不一樣。」

我還沒有去過哈爾登查爾，但路茲、班諾與古騰堡夥伴們都一起去過了。不曉得那些代官擔任文官時的表現如何。

「不行。他這麼好用，不能被你搶過去。」

「奧伯·艾倫菲斯特，製紙業與印刷業都是我參與至今，並且努力發展到了現在這個地步的重要事業。不論造紙、印刷，還是製作這些作業所需的工具，全仰賴許許多多的平民，至今即便沒有貴族參與，我們一樣也能完成。如果無法明白普朗坦商會的重要性，也不懂工匠有多麼可貴，只會頤指氣使、推卸責任，除了造成重創外沒有其他能力，這樣的文官我完全沒有把新事業交給他的打算。」

「……原來是這樣啊。這不是法藍的錯，你不用放在心上喔。」

「我認爲，或許也可以考慮栽培在基貝底下做事的代官，尤其是那些下級與中級文官。」

「羅潔梅茵，你爲何突然這麼說？而且爲何要這麼做？」

「她還說了，難得有這種機會，她絕對會做出超級厲害的髮飾，你等着吧。」

雖然歐託與班諾當時都回答得胸有成竹，但實際負責製作的多莉沒問題嗎？我問起多莉後，路茲模仿多莉的語氣，發出有些尖銳的聲音。

「啊～這麼說來，我到的時候你眼睛的顏色有點奇怪。」

我「唔呵呵」地得意挺胸，班諾卻苦着臉，彈向我的額頭。

雖是好主意，但是這樣一來，恐怕就很難向各地的基貝收取技術費用了。不過，說不定很符合我列出的文官必要條件，所以非常值得考慮。再找班諾商量吧。

「謹遵羅潔梅茵大人的吩咐。」

「雖說到了春天，也要在哈爾登查爾設立製紙工坊……」

「姑且不論上級貴族，如果是中級、不，下級貴族的代官，也許還能溝通嗎……？」

我輕輕揮手示意法藍退下，再仰頭看向聽到事態緊急，臉色大變地趕來神殿的班諾與馬克。

一直安靜聽着的艾薇拉用手托腮，開口說道。

「您要不要使用神官長給您的皮袋呢？您眼睛的顏色有些變化不定。」

「對了，剛纔與普朗坦商會簽訂的契約，只提到了製紙業與印刷業方面的製造和販售，並未規定也要提供技術吧？」

「爲什麼不讓我抱！？不行嗎！？」

「哈爾查登爾的樹木數量其實比伊庫那要少很多，現在也還不知道有沒有樹木適合造紙。雖然可以明白他們也想要製紙工坊，但我覺得，等到艾倫菲斯特北邊開設了幾間製紙工坊後，再向那些工坊買紙會比較好。還有，最好是儘可能把工坊設置在哈爾登查爾的南邊。你能不能幫忙提供這些建議？」

「比起我們，我想公會長應該更瞭解有哪些貴族容易溝通、性情溫和。與其由現在正急速成長、因而招人眼紅的普朗坦商會引薦，由公會長出面更能少點是非吧？」

「……糟糕。我該不會說錯話了吧？喂，你現在應該先思考製紙和印刷吧。別搞錯優先順序了。」

「遵命。」

「我帶路茲回來了！」

班諾簽完名、蓋下血印後，我也簽名表示同意，最後奧伯·艾倫菲斯特再接下文官遞來的魔法契約書並簽名。契約書在金色火焰的包覆下燃燒起來，新的契約也就此成立。但是，上面沒有路茲的名字。雖然艾薇拉說了，只要簽訂新的契約，建立起新的聯繫就好，但根本沒有這回事。明明一路走來都有路茲陪着我，這個當下我卻彷彿必須認清自己與路茲的距離有多麼遙遠，覺得內心一陣發冷。

「羅潔梅茵大人，普朗坦商會的班諾先生與馬克先生到了。」

「沒錯。我也知道現在人才嚴重不足，但還是希望能再有些可取之處。」

斐迪南不願答應，真是太可惜了。我暗忖着要不要再去拜託一次時，馬克輕抬起手要求發言。

我說完，路茲無比疲憊地長嘆口氣。

「在城堡的會面纔剛結束，隔天就接到了事態緊急的通知喔！還以爲發生了什麼大事，結果只是你作了惡夢嗎！？這算哪門子緊急！」

法藍苦笑着說。對於沒有思達普的人，無法使用奧多南茲，所以聽說斐迪南是寄出了小鳥般能飛來神殿的魔導具信，命令法藍傳喚普朗坦商會的人前來。

「言歸正傳，關於文官這件事，要由誰、又要如何栽培？」

「你打算這麼說，把這個棘手的差事丟給公會長吧？」班諾苦笑着說。「這是所謂的適才適用。」馬克面帶着一如往常的微笑輕輕帶過。

「嗯，我知道。只是說說看而已……能像這樣鬥嘴真好。好讓人放鬆喔。」

……等一下。等等我。不要丟下我！

我往袋子裏一瞧，看見了好幾顆黑色魔石。有部分還已經變成了金色粉末。看來斐迪南打算在抑制我魔力失控的同時，順便回收材料。對於斐迪南這麼周到又絕不浪費的準備，難道就只有我一個人很火大嗎？

不只印刷業，我們也聊了家人，更聊了些完全無關緊要的瑣事，我總算身心舒暢，笑容滿面地與路茲他們道別。得到了我提供的情報後，三人也笑道：「幸好不是完全白跑一趟，那就原諒你吧。」然後回到了普朗坦商會。

「法藍，聯絡過了嗎？」

「……經過這兩年，我想尤修塔斯應該掌握了大概。」

黎希達露出了有些哀傷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