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塞與灰衣神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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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麼，麻煩你們在這邊準備房間和餐點了。」

從空中到哈塞的路程很短。我先在小神殿降落，讓法藍以外的侍從與專屬們下車。小神殿要用的行李都搬下小巴士以後，立刻前往冬之館。

但纔到冬之館的上空，我皺起眉頭。

……咦？怎麼一個人也沒有？是搞錯日期了嗎？

明明去年還在運動場般的廣場上準備著祭典，成千上百的人熱鬧非凡地擠在一起，等著我們到來，今年卻絲毫沒有在準備祭典的跡象，甚至不見半點人影。事前已經捎過通知說「我們會在這天來訪喔」，難道是寫錯日期了？還是他們看錯了？

在我前方騎著騎獸的布麗姬娣忽然指向下方，開始讓騎獸下降。冬之館的正門玄關前方有幾道人影。定睛一看，利希特與各農村的村長正跪在那裏。

小神殿內的宴席也熱鬧非凡。我邊聽著食堂傳來的喧囂，邊走回自己的房間。法藍交由莫妮卡與妮可拉照顧我以後，離開去喫飯。看來是因爲要在小神殿喫，他在冬之館那邊才一直忍著沒有進食。

「我也能明白大家不想離開家鄉的心情。雖然無法加入孤兒院是有些遺憾，但這也無可奈何呢。」

我聽著問候的時候，法藍、阿希姆與埃貢把裝滿東西的木箱從騎獸裏頭搬出來，堆放在地上。娛樂用品、兩人的生活用品和放有教學木板的箱子加起來，想不到行李還不少。

「呃……那個，神殿長……？」

大廳裏設置著舞臺，所以和去年的收穫祭一樣，我、徵稅官尤修塔斯、兩名護衛騎士和負責輔佐儀式的法藍一起站到臺上。

利希特帶我們走到了一間雙人房。房內有兩張牀鋪，由此可知是準備了比較上等的房間。

那天晚上我作了夢。夢裏的我變回梅茵，回到平民區的住家，和家人一起開懷大笑，是幸福無比的美夢。

走進屋內，感覺得出吵吵鬧鬧的說話聲與孩子們的歡笑聲漸漸靜了下來。

留下艾克哈特與尤修塔斯，我帶著法藍和布麗姬娣回到小神殿。

還得在冬之館率領衆人的利希特，露出了安心的表情。

「遵命，這邊請。」

因爲一般都是在戶外舉辦祭典，肯定從沒想過神官與徵稅官會進入冬之館。我雖然還能忍受，但艾克哈特的表情很陰沉。

「對啊，而且我明年就要結婚了，可不能讓那傢伙哭泣。」

「很抱歉，我們想打掃房間，能告訴我們清潔工具與水井在哪裏嗎？」

「故事嗎？……這麼說來，我小時候曾聽母親講過一則故事。」

我感動得眼眶泛淚，頻頻吸著鼻子把父親說的故事寫下來。其他士兵看了，也爭先恐後地告訴我他們知道的故事。所有故事我從來都沒聽說過，而且與貴族那種拐彎抹角的故事不同，非常淺顯易懂，很容易便能想像出畫面。

「噢噢噢噢噢噢！好耶────！」

壓抑許久的不滿與情緒一口氣爆發出來，形成了粗野狂放的吶喊。阿希姆與埃貢都嚇得肩膀一震，回頭看向大廳的方向。畢竟從沒在神殿聽過這種足以撼動建築物的嘶吼，想必嚇了很大一跳吧。

「阿希姆，馬上開始工作吧。把我剛纔那些話的意思告訴利希特。」

……畢竟這一年來都沒有祝福，他們一直努力撐到了現在。應該讓他們有點娛樂比較好吧。

「好感人的故事呢。」

「是、是啊，再怎麼說還是住習慣的土地最好了。」

冬之館的大廳與城堡的大禮堂不同，天花板不高，大概也經常在這裏舉辦宴會，不知是什麼的湯汁與油漬，在牆壁還有地板上形成了各種紋路。整體髒兮兮的，還隱約有種奇怪的味道。

我拿著筆和白紙裝訂而成的筆記本，走出房間前往食堂，然後要莫妮卡搬來椅子，放在士兵們的桌子旁邊。

表明這次沒有處罰，還給予了接受教育的機會以後，居民們的怒火很快消退。趁著他們安下心來的時候，必須接著嚴正警告。

「這兩名灰衣神官是阿希姆與埃貢，他們是冬季期間要住在這裏的神殿長代理人。」

「我可以下達許可讓居民玩玻爾非嗎？我覺得太過壓抑，會對心理造成不良影響。」

告辭來到屋外後，艾克哈特像對主人一般，在我身前跪下。

都已經在沒有祝福的情況下忍耐了一年，如今又取消了居民一年一度最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要爲貴族階級的青衣神官做事。要是某天突然被賣給不認識的貴族也是稀鬆平常，而且孤兒們也沒有拒絕的權利。」

阿希姆與埃貢一臉不安地問我。現場雖然準備了桌椅供我們這些貴族就座，至於灰衣神官，居民多半是心想和他們一樣隨地坐著喫就好了吧。

阿希姆和埃貢說完，利希特高興得露出燦笑。

站在舞臺上，可以清楚看見大廳裏的人們都沉著臉悶悶不樂，彷佛在說：「懲罰真有結束的一天嗎？」「到底要持續到什麼時候？」

「接下來換去會議室聽利希特報告吧。就算哈塞居民在外頭吵鬧，我肯定也不會發現。只要沒有看到，也就無從責怪，你不這麼認爲嗎？」

壓抑許久的不滿與情緒一口氣爆發出來，形成了粗野狂放的吶喊。阿希姆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常識時，只會僵在原地呆若木雞，所以我決定和大家一起喫飯，以便提供建言給阿希姆與埃貢。

「阿希姆、埃貢，你們可以打掃這個房間，讓自己過得舒服一點。但至於房間以外的環境，不可以要求大家必須像神殿那樣喔。因爲這裏不是神殿。」

又惹怒貴族了嗎？鎮長到底在幹嘛？──大家發出了又驚又怒的叫喊，但我揮揮手製止大家。

站在舞臺上，可以清楚看見大廳裏的人們都沉著臉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anmengacg.com1;

「……最後，梅茵平安回到家人身邊，姊弟三人永遠和樂融融地生活在一起。」

「利希特，願意自我約束不辦祭典固然很好，但如果不讓大家抒發一點壓力，整個冬天都要待在屋子裏生活，應該會很難熬吧？」

踩著嘰呀作響的樓梯上樓，進入居住區域以後，可以看見有孩子們躲在門後或是轉角後頭，偷偷看著這邊。視線對上的時候，我試著對他們微笑，他們卻露出受到驚嚇的表情，不然就是馬上躲了回去。看來是把我當成了非常可怕的人物。

我噘起嘴脣思考，從舞臺中央回到艾克哈特他們正在待命的側邊。

一路上有些房間開著房門或是小縫，所以可以看到裏面。看起來似乎都是一個家庭使用一個房間，房間的大小也不盡相同。有的房間和教室差不多大，十幾個人鋪著稻草當牀在裏頭生活，也有房間雖然不大但有牀鋪。整體感覺和我在平民區的老家很相似。而且是從前還沒徹底打掃乾淨時的老家。

每天都看著打掃乾淨的神殿與孤兒院的人很難忍受吧。住在平民區的老家時，身體一恢復活力，我做的第一件事也是打掃。看見一名村長驚慌失措地跑去向女性尋問清潔工具放在哪裏，我輕嘆口氣。

我不自覺地看向阿希姆與埃貢，這時法藍向前一步，向利希特一行人介紹兩人。

「利希特，我該回小神殿了。」

「遵命。」

阿希姆與埃貢一臉不安地問我。現場雖然準備了桌椅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婚了，可不能讓那傢伙哭泣。」

聽了我的提議，艾克哈特皺起臉龐說：「您若自作主張，只怕斐迪南大人又要生氣。」尤修塔斯卻露出了饒富興味的笑容。「適度的放鬆非常重要，況且居民如果知道是大小姐下達了許可，心情也會與現在大不相同吧。我覺得這主意不錯。」他一邊還說，一般貴族根本不會在意平民的感受。

「這次的過失並不會受到處罰。但是，爲免又重蹈覆轍，我順勢利用了派人來監督這件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話聲與孩子們的歡笑聲漸漸靜了下來。

……雖然最好是把貴族當成可怕的對象，這樣也算正確，但看到他們這種像是男孩子在試膽的接近方式，真教我不安得要命。

「羅潔梅茵大人，請問我們稍後該在哪裏用餐纔好？」

我遺憾地就此作罷。在場的居民們互相對看後，表情明顯鬆了口氣，重新舉杯像是要轉換心情。

……雖然變安靜了，但還是感受得到來自四面八方的視線呢。

「前往小神殿這一路，就交由布麗姬娣護衛了。依照慣例，我和尤修塔斯會在這邊留宿，明天早上再請羅潔梅茵大人過來一趟，搬運捐獻給您的農作物。」

「神殿長，晚安。祝您有個好夢……」

「還有，就如同哈塞居民不懂貴族的規矩，在神殿這種封閉空間中長大的灰衣神官，也不懂得外面世界的規矩。無論喫飯還是打掃，都和你們平常習慣的做法完全不一樣，還請你多費心留意了。」

「不、不了，我在哈塞已經有田地了。大家說對吧？」

「這次的過失並不會受到處罰。但是，爲免又重蹈覆轍，我順勢利用了派人來監督這件事，命令熟知貴族規矩的灰衣神官，對鎮長他們進行指導。只要鎮長他們跟著阿希姆與埃貢認真學習，相信以後不會再犯下同樣的錯誤。」

「本日真是非常感激。承蒙您下達許可舉辦玻爾非比賽，大家看來都很開心。」

「負責監督與指導的灰衣神官雖然是孤兒，但也是我神殿長的代理人。倘若發生了太過令人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旁邊雖然擺有切肉用的刀子，但其他餐具就只有像是木杓的湯匙，除了喝湯以外，大家都是直接用手抓東西喫。

「由衷感謝羅潔梅茵大人。」

「實在感激不盡！因爲血氣方剛的年輕人還不少，大家一定會很高興。」

「利希特，你們看起來並沒有在準備收穫祭呢？」

「我想是因爲哈塞的居民好幾次都誤會了意思，纔對於要如何解讀沒有信心。應該不是全然無法理解喔。」

「意思可以解讀爲她允許了居民進行玻爾非比賽。」

「我前幾天看到了被賣去神殿的孤兒，那些去了神殿的孤兒好像喫得比我們還好。氣色都很紅潤，還變得白白胖胖。」

我決定採用尤修塔斯的意見，帶著阿希姆與埃貢走向利希特。

「這裏便是兩人的房間。我準備了離我辦公室最近的房間……若是他們希望，就可以儘量避免與居民接觸。」

居民把木板搭在兩個木箱上形成矮桌，擺上菜餚，再把稻草鋪在地板上坐下來，隨心所欲地開始喫飯。菜餚旁邊雖然擺有切肉用的刀子，但其他餐具就只有像是木杓的湯匙，除了喝湯以外，大家都是直接用手抓東西喫。

阿希姆與埃貢撫胸鬆了口大氣。照這樣看來，就算我想爲了格林計畫派遣灰衣神官前往各地的冬之館，恐怕也很難付諸實行。因爲灰衣神官只在神殿生活過，若要爲他們打理好生活環境，只怕得花不少工夫。

阿希姆訝異地眨眨眼睛後，低喃說著：「剛纔那樣無法聽懂嗎？」埃貢也驚訝地瞠大雙眼。

「曾經有個地方，有感情非常好的三姊弟。姊弟三人的名字分別是多莉、梅茵和加米爾……」

我說完，服侍我用餐的法藍無奈地搖了搖頭說：「雖然可以不去看，卻阻隔不了聲音呢。」法藍因爲一起去過伊庫那，也看過諾拉他們喫飯的樣子，所以看起來比較習以爲常了。

大概沒想到神殿長會回應他們，聚在那裏說話的人們都愣愣地「咦？」了一聲。他們露出了瞬間清醒過來的表情，臉色也變得越來越蒼白，但我不以爲意，口若懸河地宣傳孤兒院的好處。

阿希姆與埃貢在胸前交叉手臂，微微彎腰行禮。利希特他們看著兩人的表情變得緊張。雖然是灰衣神官，但畢竟是我的代理人，又身兼指導員。大概是內心都感到警戒，不曉得足以左右哈塞未來的灰衣神官是什麼樣子的人吧。

令貴族們大皺眉頭的宴會風景，卻讓我回想起了在平民區的生活。

「羅潔梅茵大人，有什麼吩咐嗎？」

父親這樣起頭以後，開始講起故事。內容是多莉和加米爾兩姊弟，前去拯救被森林魔物擄走的梅茵。

都已經在沒有祝福的情況下忍耐了一年，如今又取消了居民一年一度最期待的祭典，整個冬天還要在代替神殿長的灰衣神官們監視下生活。我試想了居民此刻的心情後，不由得感到不安。

一名村長在利希特的指示下快步跑開，多半是要去通知大家。利希特帶領著我走進冬之館，往阿希姆與埃貢要使用的房間移動。抱著木箱的侍從、護衛騎士與尤修塔斯也跟在我們身後。

看到了村長帶過來的清潔工具，三人一致有話想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許了居民進行玻爾非比賽。」

雖是在屋內舉行，但儀式本身還是和往年差不多。先讓受洗的孩子走上舞臺，拿著繪本對他們講述神話，給予祝福。成年禮與結婚儀式也一樣。只不過，明明迎來了人生的重要階段，大家的臉色卻很難看，整個大廳也是死氣沉沉。

「……如今領主大人正觀察著哈塞的一舉一動，我們才自我約束，沒有大規模地舉辦祭典。只要神殿長與文官能夠舉行儀式和徵稅即可……」

「今天先和在神殿一樣，等我們喫完以後，你們也坐在這裏，喫分送下去的餐點吧。畢竟要馬上習慣這裏的風俗並不容易，我會拜託利希特在房間準備桌椅，讓你們能待在房裏用餐。喫飯的時候也會比較自在吧。」

「遵命。」

利希特說明，因爲鄰近城鎮的居民與路過商人都會看到，所以很難厚著臉皮和往年一樣舉辦祭典。但是，因爲洗禮儀式、成年禮和結婚儀式還是非得舉行不可，所以決定低調地在冬之館的大廳裏進行。

「現在因爲是由我兼任孤兒院長，所以會準備食物讓大家多少能填飽肚子。可是在我就任之前，情況可以說是慘不忍睹，所以神殿長一旦換人，未來的生活會如何我也無法保證。也因爲孤兒院是這樣的地方，纔沒有人願意進來。但如果有人自願，我們竭誠歡迎喔！」

和去年一樣，明天早上尤修塔斯會將徵收到的農作物送回艾倫菲斯特的城堡，至於捐獻給我的那部分，我決定把其中一些分給兩名神官過冬，剩下的也不必送回城堡，而是搬去哈塞的小神殿，給大家當作是過冬食材。

我揪緊衣袖。只要去小神殿，就能見到父親了。我走向利希特，向他表示告辭。

兩人似乎決定今天先忍耐一晚，明天一大清早要進行大掃除。除了清潔工具以外，可能還需要淨身用的水盆；這裏有洗滌用的工具嗎？──看著他們一臉認真地討論這些事情，我覺得有些有趣。

「負責監督與指導的灰衣神官雖然是孤兒，但也是我神殿長的代理人。倘若發生了太過令人不快的情形，他們就會回到小神殿。如今懲罰即將結束，我相信哈塞的居民不會挑在這個時候做出不明智的行爲，但面對兩人還請小心言行。」

到了會議室，我們開始討論今年的收成與稅額，還有要捐獻給我的作物數量。儘管哈塞今年的收成比周遭城鎮要少，但在沒有祝福的情況下，也努力達到了不錯的成果。

所有東西都搬出來後，我才收起騎獸，詢問利希特。

「神殿長下達許可了！快去準備玻爾非！」

總共寫好了三則故事的時候，第七鍾也響了。我心滿意足地起身。

父親思考了一會兒後，抬起頭來。

「看到氣氛變好，我也放心多了。對了對了，阿希姆與埃貢因爲我囑咐的工作需要寫字，所以要有桌子和椅子，請在兩人的房裏作好準備。」

「歡迎，請各位一定要加入孤兒院！其實最近因爲多了一臺印刷機，我正想要增加人手呢。」

接下來聽說要在大廳喫晚餐。因爲之前在伊庫那，我才目睹過灰衣神官們在面對截然不同的常識時，只會僵在原地呆若木雞，所以我決定和大家一起喫飯，以便提供建言給阿希姆與埃貢。

光聽這些描述，可能會覺得孤兒院的環境很好，但其實也有缺點。我不打算在邀請的時候刻意隱瞞。我希望在誠實地告訴大家事實以後，他們仍然願意加入孤兒院。

不出所料，阿希姆與埃貢看著未曾見過的光景，都大受衝擊到一動也不動。兩人本來還在服侍艾克哈特與尤修塔斯用餐，此刻卻震驚得張著嘴巴，手也停下來了。然而，艾克哈特絲毫沒有察覺到兩人的異樣，顯然也同樣受到衝擊。因爲以前都是坐在廣場的舞臺上，居民又離舞臺有一大段距離，還是在天色暗下後纔開始端出菜餚，所以從未在近距離下看見居民喫飯的樣子吧。和神官長第一次看到哈塞孤兒們的喫相時一樣，艾克哈特的表情也非常難看。

我說得越多，大家的表情越是從困惑轉爲恐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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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是這樣啊。」

「只要加入孤兒院，我們就會提供三餐，還會提供牀鋪和衣服。教育方面也會徹底進行指導，所以遣詞用字與儀態會變得非常有氣質喔。如果是剛受洗過的小孩子，不出幾年還能夠服侍貴族呢。而且，在孤兒院長大的小孩子到了受洗的時候，識字率還高達百分之百！無論是誰都能讀寫文字，還會簡單的計算。爲了幫助大家學會文字與計算，繪本、歌牌和撲克牌這些教材也是一應俱全。」

我非常明白大家不想離開熟悉土地的心情。我也從來不想要離開平民區。再怎麼不方便又貧窮，就是有些事情讓你無法離開。

「只要加入孤兒院，我們就會提供三餐，還會提供牀鋪和衣服。教育方面也會徹底進行指導，所以遣詞用字與儀態會變得非常有氣質喔。如果是剛受洗過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官會進入冬之館。我雖然還能忍受，但艾克哈特的表情很陰沉。

「艾克哈特、尤修塔斯。」

外頭的玻爾非比賽好像也在會議期間結束了，熱鬧歡快的話聲與氣氛傳了進來。居民的聲音聽來很明亮，也都有些興奮雀躍，我覺得允許大家玩玻爾非真是做對了。

……不過，現在這樣恐怕也已經拚命打掃過了吧。

「利希特，儀式已經準備好了嗎？」

看見利希特一臉爲難，不知道該怎麼解讀我的意思，我看向阿希姆。

「利希特，請帶我們前往兩人的房間吧。如你所見，他們得放行李，我也想先看看他們的生活環境。」

「昆特，我現在正在蒐集故事做成書本。可以告訴我你們在平民區從小到大，都聽說過哪些故事嗎？」

「阿希姆、埃貢，明天我會讓人從小神殿搬來一套打掃工具。如果還需要其他東西，請告訴法藍吧。」

……現在大家心裏一定累積了很多不滿，讓兩人進入冬之館真的沒問題嗎？

快，來吧！我只差沒這麼說地張開雙臂，竭盡所能表現歡迎之意。然而，明明我完全沒有說謊造假，還一片至誠地提出邀約，那羣居民卻極力拒絕。

「唉，真是有夠羨慕。要是可以填飽肚子，我也想去孤兒院。」

「當然缺點也不是沒有。進入孤兒院以後，世人會輕視你們是孤兒。而且一旦成爲神官和巫女，隨時隨地都要留意貴族的舉動，在貴族的指示下生活。生活也和在農村完全不一樣，所以就連最先加入的哈塞孤兒們，現在也還在努力適應不同於以往的常識。」

「羅潔梅茵大人，真是感激不盡。」

雖然以前睡覺前聽母親講過不少故事，但我幾乎沒聽過父親講故事。

爲了等一下要分送給阿希姆與埃貢，這頓飯我喫得十分節制，快要喫完之際，哈塞居民也因爲喝了酒，變得比較暢所欲言。不知道是膽子變大了，還是因爲我們坐在舞臺上沒有注意到，開始七嘴八舌地發起牢騷。

法藍、阿希姆與埃貢放好木箱，環顧房間後，不約而同沉下了臉。

爲了讓兩人接下來能在這裏過得和平安穩，希望哈塞的居民可以在外頭盡情活動身體，好好釋放內心的不滿。

「還有我想想……對了。在神殿的孤兒院，就算成年了也拿不到田地，既不能結婚，土之日也不能休息，每天都要爲貴族階級的青衣神官做事。要是某天突然被賣給不認識的貴族也是稀鬆平常，而且孤兒們也沒有拒絕的權利。」

「各位晚安。」

所有儀式都舉行完了以後，我請被派來冬之館的阿希姆與埃貢上臺，開始介紹兩人。聽到「老師」這兩個字，大廳陣陣嘈雜。

……現在好想見到爸爸喔。

「若是覺得不快，可以儘量別開眼睛不去看喔。因爲他們平常都是這個樣子。」

我壓低音量詢問後，利希特的目光有些遊移，肯定回道：「也許吧。」

「前陣子與哈塞書信往來的時候，發現信中有非常不恰當的用詞。倘若寄給其他貴族，觸怒對方也是不足爲奇。前鎮長之所以犯錯，正是因爲不懂得如何與貴族往來，然而哈塞又險些在沒有惡意的情況下，犯下相同的錯誤。」

「原來如此。利希特鎮長，羅潔梅茵大人的意思是，在會議室談話期間，衆人若在戶外吵鬧，她也會不予追究。」

看到了村長帶過來的清潔工具，三人一致有話想說似地張開嘴巴，但又死了心地閉上。看來也該提供清潔工具做爲生活必需品。

「這一年來在沒有祝福的情況下，我想哈塞的所有居民都非常認真盡力。領主爲了確認大家真的沒有反叛意圖，派遣了兩名灰衣神官，前來冬之館負責監督。這位是阿希姆，這位是埃貢。他們負責監督的同時，也是你們的老師。」

「是的，羅潔梅茵大人。請往大廳移步。」

「神殿長，竭誠歡迎您的到來。」

聽到這些話，法藍不悅地挑起眉毛，我卻期待得雙眼發亮，在胸前交握雙手。現在雖然多派了四個人去哈塞，但我還是希望能有更多人手來幫忙印刷。最近因爲做好的書本在貴族間賣得很好，荷包非常充裕。由於一旦被當作是孤兒，就會成爲遭到歧視的對象，所以一般正常人不可能自願進入孤兒院，但要是有人願意主動進來，我可是樂意之至。我興高采烈地在舞臺上力邀他們加入。

居民們一臉困惑，我思考著還有沒有忘記說的事情。

利希特交由一名村長負責指揮玻爾非比賽後，帶著我們走出大廳，前往會議室。我們前腳剛出大廳，後頭就傳來了響亮的大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