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暗宗
《怪力乱神》 · 한중월야 · 1.8万 字
宽敞的房间里,只有一盏烛火孤零零地亮着。
房间里有一张卧榻,周围垂着竹帘。
竹帘映照出坐在卧榻上的身影。
那身影饮尽了看似药碗里的某种东西,然后将其放在了卧榻旁的桌案上。
「咳咳!」
那身影咳嗽起来。
有人正以略带苦涩的目光望着这一幕。
那是一名四十岁出头、白发无须的男子。
这个有着蛇一般眼睛的男子,正是天地会的二号人物,副会主孟书千。
「会主……不如请怀他名医前来如何?」
怀他名医。
他是与多年前行踪不明的「解瑛药仙」并称当世最强名医之人。
与在药学上达到最高境界的解瑛药仙不同,他内外医学兼修,年轻时曾担任过皇宫御医,医术之高超可见一斑。
「如果是怀他名医的话,会主的……」
「不,不必了。」
竹帘后传来坚决的声音。
孟书千闻言,在心里暗自咋舌。
为何如此固执?
虽说凭借深厚的内功可以支撑,但如果体内的气息无法排出,病情最终只会加重。
「咳咳。话说,尸血谷关卡的测试结果出来了吗?」
是什么还差得远呢?
瞬间,整个竹帘晃动起来,透过缝隙,一道锐利的目光显现出来。
『!? 』
即便长期卧病在床,竟然还能散发出如此强大的压迫感,令人惊叹不已。
「首席?」
听到这个回答,竹帘后映照出的身影瞬间停滞。
「我真不明白会主大人为什么对那种宗教性的东西如此执着。倒不如花那个时间去寻找『怀他名医』呢,您说是不是?」
在会主的三名弟子中,他虽属武学天赋稍逊的一类,但这仅限于他们三人之间;若与同龄人相比,他则拥有压倒性的才能。
「副会主。」
-嗤
有人叫住了副会主孟书千。
「那两个作为人质来的孩子……」
「他老人家自有他的用意吧。」
虽然听说有所成就,但没想到竟然进步到连自己都难以察觉其气息的程度。
「他们通过了最后一关。」
甚至连呼吸都变得困难,会主的气势笼罩着整个房间。
「死了吗?」
然而,会主的固执,谁又能阻挡呢?
对于副会主孟书千含糊其辞的回答,会主的第二弟子张能岳摇了摇头。
「除了炎魔团大团主柏赫昭之外,其余每人各自带走了一名。」
会主转移了话题。
「……没有。」
「首席?哈哈哈。首席?」
「对了,『那个』找到了吗?」
「咳咳……哈啊…哈啊…」
「这不是可以一笑置之的事情。他们不是本会下属的学员,而是被俘虏来的正派人质,却共同获得了首席。」
「会主,这搞不好会内士气将会受损,可能会成为一个问题。既然事情已经发展到这一步,不如干脆承认他们习得了月脉剑诀……」
孟书千微微皱起了眉头。
孟书千内心深处是同意这句话的。
听到他的询问,副会主孟书千摇了摇头,答道:
不是别人,正是那些被正派俘虏而来的人,甚至通过了尸血谷的最后一道关卡。
「不是。不。那样还差得远呢。」
孟书千握紧拳头,平复着呼吸,镇定了颤抖的手。
即便如此,竟然还如此固执。
仅凭声音,他立刻认出了叫住自己的人是谁。
着实令人惊讶。
接着他悄声说了些什么。
他所认识的会主,就是这样一个人。
「我明白了。」
认真的吗?
即使是弟子,也同样如此。
「没死?」
『······他依旧精力充沛。』
『……又进步了吗。』
「……是的。」
「原来如此。有什么特殊情况吗?」
即使不是巅峰状态,此地似乎也没有人能与会主抗衡。
他是会主的第二弟子,张能岳。
他听了结果后,与将结果视为严重事件的副会主完全不同,仿佛事不关己般感到有趣。
总是这样。
「不。」
『······他这是在说什么?』
即便如此也无所谓吗?
就在这时,弥漫房间的气势瞬间消失了。
这能仅仅当作有趣的事吗?
-咔!
与那道目光对视的副会主的表情僵硬了。
对于他的这个问题,副会主无声地笑了笑。
他刚从会主的居所出来,正要离开主馆。
「······」
是为这意想不到的结果而感到惊讶吗?
「啊啊啊。」
转过头,只见一个二十多岁、留着卷发、容貌秀美的青年,正带着揶揄的笑容站在那里。
从某种角度来看,这无异于天地会的一个耻辱性结果。
「然木剑庄?啊啊啊。是有这回事。」
「都有哪些观战者?」
他听说了此人几天前出关的消息。
虽然无法想象那个怪物般的家伙会死去,但如果他这样突然暴毙,内部将会出现巨大的裂痕。
「明刀王孙允、霹雳拳王元秉学、暗宗主、招音谷主项余琅、炎魔团大团主柏赫昭、赤血团大团主,一共六位。」
「还没有。不过……」
连他自己也一样。
「那些人质就随他们去吧。」
因为与会主的对话是不能向任何人透露的。
听到此问,副会主孟书千轻吐一口气,开口说道。
「是的。」
然而,由那一时兴起的余兴所引发的反噬,似乎到了不得不承受的时刻。
副会主在心里暗自咂舌,随即开口说道。
「······」
「是的。木家兄弟二人共同名列首席。」
若是将他们送去尸血谷,以及让他们不分出身背景被参访者收为弟子之事传扬出去,恐怕会有人心生疑问。
-唰啦啦啦!
「看来是比想象中更有骨气的家伙啊。咳咳。那么,他们通过了到哪里?」
他无法再提出任何异议。
「分配呢?」
被称为武林巅峰「六天」之一并非虚名。
接着,会主开口了。
然而很快,他不住地咳嗽着,呼吸变得粗重起来,似乎是内伤发作了。
-吸。
于是,第二弟子张能岳打趣道:
如果这传扬出去,内部将会引起相当大的争议。
听到副会主这番话,竹帘后的身影随即仰起头,爆发出一阵狂笑。
在天地会,会主的命令是绝对的。
果然,内伤丝毫没有好转。
「张公子。」
旋即,声音再次传来。
然而问题在于,直到此人唤他,他竟然丝毫没有察觉到对方的位置或气息。
「那些俘虏竟然通过了最后一道关卡……真是件有趣的事啊。」
会主的第二弟子张能岳带着他特有的、混合着酒窝的揶揄笑容说道:
「会主大人还在为寻找『那个』而焦头烂额吗?」
「您还记得将然木剑庄的两个人质孩童送往尸血谷的事吗?」
果然,将那两人送往尸血谷,似乎只是一时兴起的余兴。
会主这样的反应,让孟书千在心里暗自叹息。
会主现在说的话的含义难以理解。
孟书千的眼眸随之眯了起来。
他是会主的左膀右臂,影响力仅次于会主,所以张能岳总想方设法地拉拢他,但唯独这一点非常困难。
只要稍微想靠近,他就会立刻拉开距离。
哪怕有些不妙,还算幸运的是——
至少到目前为止,没有任何一方表明了立场。
「……不过,这种状态也只能维持现在而已。」
不久之后,大家终将选边站队。
张能岳嘴角一勾,开口说道:
「我得到了一条有趣的消息,不知道你听说过没有?」
「有趣的消息?」
「是啊。据说这次尸血谷关门试炼里,以首席成绩通过的人,是明刀王从然木剑庄带来的那个『人质』。这是真的吗?」
面对这个问题,副会主孟书千默默地轻叹一口气。
『果然,传闻已经在外界传播开了。』
张能岳作为第二弟子,手下聚拢了不少势力,能掌握这些信息也不意外。
既然对方都知道这么多了,也没必要再隐瞒。
「……是的。」
「咯咯。」
『……咯咯?』
突然开始咬着指甲、压抑笑意的张能岳。
看着他的样子,孟书千眼中浮现出一丝忧虑。
身为会主门下的弟子,他从小就看着他们长大,比任何人都清楚每个人的性格。
听闻此言,木景云困惑地摩挲着下巴。
木景云虽然没有特别的性欲,也没有繁衍后代的想法,但那也并不意味着他想阉割。
「你看到的就是全部。他们在管理传信鸟,把用暗号写的情报烧掉,以此来确保机密不外泄。」
「是的。」
正在思忖间,暗宗主开口道。
「哦呵,有意思。」
这股气息,已超越了寻常的阴寒,更接近于只有亡者身上才能感受到的那种浓郁死气。
「!? 」
-嘶嘶嘶嘶!
青灵不知什么事这么好笑,一直大笑不止。
随即,一股阴森冰冷的气息从他手中升腾而起。
那里正是暗宗总部的所在。
他虽也长年累月通过鬼阴功积累阴气,但这股气息却冰冷阴沉,远非其可比。
「我不会强求,你无需有负担。为了拥有这种阴气,需要牺牲的实在太多了……」
「……他们在干什么?」
「恐怕不行?」
踏入暗宗大门后,木景云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这股连五感乃至六感都能刺激到的阴冷气息,让暗宗主惊骇不已。
木景云看着暗宗主的反应,在心里想道。
「啊啊啊,副会主。你不会担心我会因为他们是正派出身而对他们动什么手脚吧?」
就在这时,木景云问道。
那也是理所当然的反应。
仿佛是为了不让任何人打扰或窥视而建造的。
暗宗主从一开始便认为,木景云也不会自愿如此。
「……」
他将自己带到这里来的原因是什么呢?
然而问题是,要学会这门武功,必须进行阉割。
暗宗主的武功以强劲的阴气为基础。
『这到底是什么?』
「阴气,不就是与阳气相对立的概念吗?」
墙壁厚实,看起来隔音效果相当不错。
「非要阉割才能学会独门武功吗?」
然而,如果不是暗宗主的弟子,而是成为其属下,那情况就不同了。
暗宗主此前就曾说过,在抵达暗宗之前,可以好好考虑一下。
鬼阴功一旦大成,所伤之处便会寒冷僵硬,能对对手造成致命重创。
「再阴寒一些也没关系吗?」
-唰!
暗宗本部
然而,为此所失甚多,故而他给予每个有意成为弟子的人选择的权利。
「阴气是修炼武功的必需条件吗?」
-呜呜呜呜呜!
某一侧的建筑上,数十只老鹰与鸽子不断飞来;而另一边,举着旗帜的人急匆匆奔跑着,把一卷卷情报交给别人,然后那些人快速扫过之后,就将其扔入火中焚毁。
「那么你将不能成为我的正式弟子,只能作为麾下的属下,这点你总能接受吧?」
「男人之身若要驾驭阴气,遗憾的是,除了净身别无他法。否则体内产生的阳气与阴气相冲,可能会走火入魔。」
『这可不妙啊……』
「……也不是这个意思,只是……」
「这不是很显然吗?不学我们门派的武功,怎能算作我的弟子?」
话音未落。
环顾四周时,暗宗主说道。
也难怪,木景云此刻展现出的死气并非完整形态,而是特意调节至活人可以感受到的程度。
——咯咯咯咯。不如趁此机会,干脆利落地切掉如何?
「是的,当然。如果不修炼鬼阴功,就无法运使飞幻鬼刀法或鬼影爪法,那样一来就无法施展招式了。
暗宗主也并非自愿净身。
权限本身就会减少,只能处于一个唯命是从的位置。
门打开,露出的竟是一间室内练武场。
这话倒也有些道理。
「恕我直言,那恐怕不行。」
这股气息不仅阴寒,更是弥漫着仿佛只有腐朽尸体才能散发出的、令人窒息的死气。
暗宗主伸出手。
-吱呀!
果然是处理情报和机密的组织。
『这样就足够了吗?』
-嗡嗡嗡嗡嗡嗡!
如此一来,室内练武场里便只剩下他们两人。
「那正好啊。如果那股力量也能对我有所帮助,那不是更好吗?」
张能岳一旦对什么事情产生兴趣,往往就不会有好结果。
「原来如此。」
暗宗主的独门武功。
如果那是他不敢触碰的东西倒还罢了,可一旦他觉得自己「可以动手」时,恶意便会源源不断地倾泻而出。
「可以这么说。男性天生拥有强劲的阳气,女性则拥有强劲的阴气。为了克服这一点而创造出来的,便是鬼阴功。」
「……」
见状,暗宗主掩唇而笑,说道。
「这可真是……令人惊叹的非凡才能啊。」
「我只是对正派中也有那种有狠劲、有武资的家伙感到有些兴趣罢了。」
「——看来他们确实做得很到位。」
位于天地会内城东南外缘的一角。
毫无疑问,这门武功既然能让他成为干部,那必是绝顶武学。
「哦嚯嚯嚯。我可不会强行要求你去净身。不过,若是想成为我的正式弟子,这便是必经的考验。」
「哦呵呵。这里是我的私人练武场。」
「是的。若这武功阳气也能施展,那我的师门便无需世世代代净身了。」
所谓阉割,顾名思义,就是切除男性生殖器官睾丸,那是男人阳气的中心。
青灵的声音在木景云脑中响起。
那不过是为了修炼师门武功的自然步骤罢了。
「公子,我只是出于担心提醒您一下……」
「不能成为正式弟子?」
于是,木景云说道。
「怎么样?有没有想学我的独门武功?」
木景云郑重地抱拳行礼,说道。
木景云体内爆发出的气息。
暗宗主一挥手,跟着来的武士们便躬身行礼,随后关上门走了出去。
这是一个没有窗户,与外界完全隔绝的空间。
当然,迄今为止,还无人主动愿意净身。
听到他的话,木景云皱起了眉头。
「更阴寒?那究竟是……」
就在这时,暗宗主没有停下,径直走向某个地方。
暗宗主展示着鬼阴功的阴气,说道。
那里并非信鸽和机密文件往来的地方,而是兵器和练武场所在之地。
暗宗主瞬间全身起鸡皮疙瘩,脊背发凉。
一股气息突然从木景云身上迸发而出。
「……他们现在不再是正派了,而是本会的一份力量。」
张能岳——是那种无论想要什么,都会用尽一切手段去得到的人。
听着他这番话,副会主心中的不安愈发加剧。
若不能领悟鬼阴功的运气法,便无法发挥招式真正的威力。
他的真气与寻常武者截然不同。
因为完整的死气,只有亡魂或是魑魅魍魉才能真正感受到。
——噗。看来你还是有所保留啊。
『嘁。』
面对青灵的嘲讽,木景云轻轻耸了耸肩。
眼下他所需要的,是暗宗主弟子的身份,以及其继承人的地位。
如果仅仅需要一个普通手下头衔,他当初大可不必拜入暗宗主门下,而是直接成为五王级别干部的麾下。
-嘶——
木景云将刚才显露的气息收敛起来。
这比看起来更难控制。
毕竟,他要将绝顶的死气,以浅淡的程度显露出来。
「这样够了吗?」
木景云向暗宗主问道。
听到这话,此前被木景云的死气所震惊的暗宗主,终于开口了。
「我阅人无数,却从未见过像你这样的人。这股比鬼阴功所能修炼出的阴气还要阴寒的气息……真是闻所未闻。」
这真是世所罕见。
男子之身,能修炼阴气的方法并不多。
其中大部分都极为极端,甚至对男子而言具有致命的危险。
即便寻到天生阴气者,也往往身患九阴绝脉之类的绝症,寿命极其短暂。
或许正因如此,暗宗主心中生疑,开口问道。
「这股气息,你是如何修炼而成的?」
听到他的询问,被称为延外总管的中年人似乎顾忌着木景云,凑到他耳边想要汇报。
「嗯?」
他很难理解,准弟子到底是什么,正式弟子又是什么意思。
[因为要去尸血谷旁观,这下正好。]
『不知道会不会出问题。』
就连对此事毫无兴趣的木景云,也觉得荒谬到忍不住轻声失笑。
反正方法总能想出来。
于是暗宗主走到练功室的铁门前,同样发出「咚」的一声敲了敲。
「宗主,恭贺您收徒!」
——哈哈哈哈哈!
「延外总管,有何事?」
『调节……调节……』
如果将木景云收为弟子,仔细研究他的身体,也许能找到无需阉割也能稳定地将阴气体化的秘诀。
-吱呀——!
看着满腹疑问的他,暗宗主笑着说道。
这虽然是令人担忧之处,但木景云并不在意。
于是,
阴气顺着暗宗主的手指,沿着血脉进入了木景云的体内。
延外总管没有说下去,把话咽了回去。
于是暗宗主将手指搭在了木景云手腕的血脉上。
「是的。」
听到他的话,木景云皱起了眉头。
「宗主,那把剑难道是?」
如此好运接踵而至,这真是个令人欣喜的日子。
看着他们这副样子,木景云轻轻地歪了歪头。
那把剑被判断为过于危险,无法控制,所以曾交给一位信得过的方士,说是要封印其妖气。
因此,他原以为收真传弟子会很困难。
「剑?」
延外总管忧虑地看着恶则剑。
「那当然了。其实即便不是如此,根据情况,我也会将你收为准弟子……」
他现在在说什么?
『竟有这种好运。』
他正想着,延外总管却按捺不住激动地说道。
「是的,是正式弟子。」
然而,木景云并不需要为此解释。
如果是阳属性内功,与木景云的死气一旦碰撞就会消散。
「真是巧合啊。我并未期待此事,看来你来到我这里,是我的幸运。」
有人急促地敲响了室内练功室的门。
-唰!
因为如果木景云体内因超出预期的阴气而状况不佳或失衡,那么即便练成这门功法也毫无意义。
可是,既然不净身,为何会是真弟子呢?
「是的。」
木景云集中精神,调整着死气。
「外总管延白,向宗主的正式弟子问好。」
他侍奉暗宗主多年,比任何人都清楚,若要习得他的独门武功,净身是必不可少的。
闻此一问,木景云陷入了短暂的沉思。
「唔……」
「弟子?」
接着,他似乎发现了什么,用惊讶的声音说道。
「啊啊。剑已经给这孩子了。」
那把剑是妖剑。
不同的是,他只敲了一下。
「哦呵呵呵。」
木景云也稀里糊涂地双手合十,恭敬地低头回礼。
「啊啊啊。」
暗宗主所担心的,正是木景云的身体状况。
「您的意思是,难道不是准弟子,而是……」
「宗主。」
「阴气?」
青灵像抱着肚子一样,疯了似地大笑起来。
「和预想不同,你的血脉非常强健,体内五脏六腑也很健康。」
-唰!
那位方士是专门负责尸血谷的测试,原杀阁主殷书玉的第三个弟子延海平。
『嗯?』
要知道,即使是年幼时便被阉割,也会产生抵触情绪,他本以为十七岁的木景云绝不可能接受此事。
暗宗主抱着一丝探究的心思,想探查木景云的身体。
随即,他遵循了耳边响起的那句青灵的建议。
暗宗主摇了摇头,说道。
-咚咚!
「坦白说,我也不知道。每次修炼内功时,体内就会积累阴寒气息。或许是体质原因吧。」
难道他以为自己是因为要净身才成了弟子吗?
听到这话,延外总管瞪大了眼睛。
就连守在室内练功室门前的武士们也在窃窃私语,看来这似乎是个热门话题。
听到暗宗主的话,延外总管不由自主地看向了木景云。
闻言,暗宗主的眼眸微微眯起。
尽管暗宗主绝无可能察觉到这死亡的气息,但木景云还是以防万一,避免其内功显露出死气倾向。
随后便将自己的阴气注入其中。
暗宗主的话还未说完。
这时,延外总管也双手合十,向木景云行礼。
然而,若是有这般天生的阴气,那便能运使鬼阴功,乃至飞换鬼刀法和鬼影爪法的招式了。
「我是木景云。」
-咚!
『不会消散吧?』
感觉有些小题大做,这真是值得如此激动的事情吗?
「体质原因?」
「不必太顾忌。从此时此刻起,这孩子就是我的弟子了。」
随即,外总管单膝跪地,双手合十向暗宗主喊道。
然而,暗宗主并没有将喜悦表现出来,而是说道。
练功室的铁门打开,一位留着小胡子的中年人走了进来。
「可是那把剑……」
当然,作为暗宗主,他不可能不感到兴奋。
『而且,如果顺利……』
「公子这番决断,我真心佩服。作为男子汉,能做出如此艰难的决定,我十分理解。」
「那么,是收我为弟子了吗?」
「该说是天生拥有阴气吧?」
就在这时,暗宗主将手指从木景云的脉搏上移开。
听到他的话,延外总管露出了不解的表情。
接着,他嘴角微微抽动,脸上带着极度满足的表情说道。
他之所以惊讶,是因为 木景云 腰间佩戴的那把恶即剑。
侍奉暗宗主 的他,自然是见过那把剑的。
「可否让我稍稍探查一下你的体内?」
听到他这样说,木景云欣然伸出了手。
因为他难以相信,一个未经阉割的男子身体竟然能拥有如此强大的阴气。
暗宗主摆了摆手,脸上洋溢着喜悦。
「哦呵呵。看来是让人误会了。这孩子不会净身的。」
包括暗宗主本人及其手下,甚至接受了武功传承的武士,都无法控制那把剑。
可是,把它交给一个刚刚收下的弟子,真的可以吗?
看着如此担忧的延外总管,暗宗主像是理解般地说道。
「不用担心。因为剑选择了这孩子作为主人。」
「什么?那是真的吗?」
「难道我会对外总管说谎吗?哦呵呵呵。」
「嚯。」
听到这话,延外总管惊讶地轮流看向木景云和恶则剑。
暗宗主不可能在这种事情上说谎。
如果这是真的,那真是巧合得不能再巧合了。
恶即剑落入暗宗主手中才仅仅六天。
这样一把剑,竟然在第一次旁观尸血谷的宗观仪式时,落到了新收弟子的手中……
『这是命运吗?』
只能如此认为。
或者说,是那位小师弟走了天大的好运?
如果无法控制,或许会被称为妖剑,但若得到了剑的认可,那就可以说是大名匠欧治子铸造的绝世名剑了。
只是,
『不知道会不会出问题。』
奉暗宗主之命,亲自取回了那把剑,然而,有个人比任何人都更渴望得到它。
他担心那会不会因此引发事端。
-唰!
倒不如说,如果这是原本,他想通过心象,看看招式究竟是如何施展的。
暗宗主从怀里拿出了一样东西。
-砰!
找到了什么?
那是一卷卷起的卷轴,上面写着:
宁可选择在性意识尚未萌芽时净身就好了。
那是因为,他虽然幼时不懂,但后来才明白,若不能成为正式弟子,便无法成为暗宗主的继承人,也无法习得他真正的独门武功。
然而,桓允明却无法成为正式弟子。
「是吗?」
这也是暗宗主收留他的原因。
「嘘!」
要舍弃迄今为止积累的所有内功,再进行净身,之后修炼鬼阴功,这已是难事;况且,他已然觉醒了性欲。
对此,暗宗主并未强迫他净身。
「你在这里等一下好吗?我很快就回来。啊。你最好提前把这个记熟。」
还不到半刻钟的时候。
瞬间,暗宗主打断了他的汇报。
然而,为时已晚。
『不行。做不到。』
「啊!宗主,比起这个,您现在恐怕需要立刻去一趟宗观了。」
拥有锐利面容的青年名叫桓允明。
虽说他已是正式弟子,理应学习暗宗事务,所以他原本判断可以让他听,但这件事情却是例外。
他心想,不必心急,很快就会知晓。
「初次见面就玩命啊。」
既然对方说很快回来,那他便看着鬼影爪法的秘籍打发时间。
那是什么?
于是青灵咂了咂舌。
「我实在忍受不了了。师兄们,我这就去把它抢回来!」
如果那样,他便会成为暗宗主的继承人。
他自幼被父母遗弃,在天地会外围的贫民窟中长大。十岁那年,在一次偶然的机会下,他被暗宗主收留了。
说罢,暗宗主便与外总管一同离开了室内练功室。
「怎么能这样呢?恶则剑不是大师兄拼了性命才带回来的吗?」
走进来的青年将木景云上下打量一番,随即发现他腰间佩戴的恶则剑,不由得咬紧了牙关。
木景云一口气将内容从头到尾扫了一遍,然后点了点头。
[要……净身吗?]
只是因为他无法成为正式弟子,从那时起便称他为准弟子。
暗宗主看中了那份放肆的胆量,便收留了他,并亲自教他读书识字和习练武功。
延外总管瞥了一眼木景云,低声说道:
一招未出,便瞬间被制服的少年,脸上难掩错愕之色。
「咦?」
然而,在得知自己无法成为暗宗主的继承人之后,他开始后悔自己儿时的选择。
「这事等到了宗观再说吧。」
这时,室内练功室的铁门伴随着粗暴的巨响打开了。
[······非要这样吗?]
况且,这位公子既然已经成为了正式弟子,恐怕会有人认为这是「外来者鸠占鹊巢」,从而表现出强烈的反抗心理。
「出什么事了?」
恰好刚完成心象修炼的木景云睁开了眼睛。
然而,在桓允明十六岁那年,他开始后悔自己的选择。
-哗啦啦!
或许正是因为如此,他更加无法净身。
-别的我不知道,但你这众生,这非凡的头脑真让人羡慕啊。
「师弟说得对。那把剑是大师兄应得的。可怎能把它给一个正派人质那样的家伙呢?」
-一紧!
-咯吱!
「那我很快就回来。」
那个面相颇为凌厉的青年,不知为何如此生气,脸色涨得通红。
于是,木景云一边阅读秘籍,一边进入了心象之中。
或许是因为不曾见过父母,也曾被抛弃,他渴望拥有一个流淌着自己血脉的家人。
机缘巧合之下,桓允明的武学天赋却出乎意料地出众。
「知道了。」
《鬼影爪法》
由于他出身于街头,从小便在巷弄间游荡,因此从十四岁的稚龄起,他就开始流连于妓院和花街。
因此,他并没有太大的不满。
「拜火?」
「乙鸣十九号?皇宫?」
『希望别出什么事才好。』
年幼的桓允明对即使割去生殖器也要修炼武功的事表现出强烈的抵触情绪。
「这爪法倒挺有趣的。」
尽管心中担忧,但眼下无法预知未来。
[哦嚯嚯。还真不赖啊。敢对我下手偷窃的小鬼,你还是第一个呢。]
他转头看向入口的铁门,只见两个看起来和木景云同龄,约莫十八、九岁的少年,以及一个二十五六岁的青年正站在那里。
木景云看着突然攻来的少年,先是疑惑地歪了歪头,随即,
因此,他没有选择净身。
「从乙鸣十九号那里传来了急报。」
「啊……知道了。」
「好像找到了。地下禁狱的拜火……」
其中有运气法门,姿势也描绘得十分详细,他一下子就记熟了。
-啪啪!
拜火,是说向火礼拜吗?
他单手轻巧地截住了少年施展的招法轨迹,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的动作,一把扼住了对方的脖颈。
木景云从小就这样,所以对他而言,这并没有什么特别的。
外总管回答后,暗宗主转过头,向木景云抱歉道:
「咳!」
比起这个,现在还有更紧急的事情。
『嗯?』
面对这样的他,一个下巴尤其突出的少年仿佛觉得荒谬透顶,开口说道。
木景云展开了暗宗主给他的卷轴。
虽说让他先记住,但提前习练应该也没什么问题。
『该死!』
待他们离开,木景云关上铁门,回想起刚才延外总管的汇报。
话说到一半便中断了,看来并非全部。究竟是什么事情,竟连身为正式弟子的自己都要如此严密地保密?
木景云盯着那少年,用平淡无奇的声音说道。
然而,这并没有花去他多少时间。
尽管因为未曾净身而无法成为正式弟子,但暗宗主对他的待遇和教导却不亚于正式弟子。
那是暗宗主独门武功之一——鬼影爪法的秘籍。
[没错。只有净身,才能修习本门的鬼阴功。]
木景云接过,垂首应道:
[我事先警告你。如果净身,你会失去很多。比如说,你将不再是真正的男人,也无法组建家庭。]
作为孤儿的桓允明,自幼便有一个愿望。
听到延外总管的话,原本笑着的暗宗主皱起了眉头。
所有情报都以暗号传递,但暗宗主将其全部记在心里,因此只要听到与甲乙丙丁戊己庚辛壬癸相关的词语,就能准确知晓其位置。
谍报的基本就是暗号。
话音刚落,那个下巴突出的少年便猛地一蹬地面,身形朝着木景云飞扑而去。
那是因为,
虽然净身所获甚于所失,但他终究无法做到。
如此简单的道理,他却无法付诸实践。
带着这样的烦恼,他彷徨了一阵子,在那几年间,来了两位年幼的师弟。
明卓和龙秀。
他们也都是孤儿。
见到他们,他一眼就看出来了,他们是天赋不亚于自己的孩子。
然而,对于桓允明来说,他们绝不是可爱的师弟。
『……这些家伙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爬到我头上。』
相反,他们是竞争对手。
如果他们净身,成为暗宗主门下的正式弟子,自己说不定就再也无法得到像样的对待了。
不,那是板上钉钉的事。
『不行。绝不能那样。』
想到这里,桓允明开始深思熟虑。
然后,经过一番深思熟虑,他想出了一个办法。
他对师弟们比谁都好,甚至比师父暗宗主更上心。
面对这样的好意,师弟们也都很好地听从他这个大师兄的话。
于是,获得了他们好感的桓允明,在师父暗宗主视线不及的地方,让他们早早地觉醒了对情欲的认知,也让他们意识到了净身的恐惧。
他这样的努力很快就开花结果了。
当选择的机会降临之时,
[净身……我做不到。]
尸血谷是天地会旗下,唯有其人才方可进入的试炼之地。
这是什么意思?
桓允明本人亦是如此。
桓允明不顾武士们的阻拦,闯入了暗宗主专用的练功室。
在那里,一个美貌少年正孤零零地站在房间中央,阅读着卷轴。
[师傅竟然将从尸血谷带来的那个小子收为正式弟子了。]
说不定自己也能迎来机会呢?
听到这话,桓允明积压已久的不安感顿时烟消云散。
难道他们合他心意到,值得承担如此大的风险吗?
[什么大事?]
这又是什么意思?
『如果谁也不去净身呢?』
长期以来,暗宗主未曾收徒,这让他一直坚信自己会是继任者。
[什么问题?]
[不是那回事。他没有净身,师傅却说他拥有天生的阴气体质,所以要收为正式弟子。]
『如果真能那样的话……』
[不过,好像有点问题。]
然而,也因此,桓允明的脑海中浮现出了之前从未想过的东西。
听到这话的瞬间,桓允明的脸庞扭曲得像个恶鬼。
甚至还拜托他作为大师兄,好好照顾师弟们。
说完这话,他用略带苦涩的眼神看着桓允明。
究竟是出了什么事?
更何况,既然是正派的质子,他原本打算好好向师傅进言,看是否能将他放走。
于是他怀着不安的心情等待着。
不,甚至只要听闻,所有人都会憎恶。
平时在师弟们面前他总是会保持体面,但此刻他实在无法忍受了。
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更令他震惊的消息是,
看起来和师弟们年龄相仿。
[是吗。难道……他是和帽花房的那个女孩一同来的吗?]
于是他走上前去,
[您要参访尸血谷的终关仪式吗?]
[这简直是胡扯!]
可是会主又为何要将正派的人质送到那样的地方呢?
[!? ]
如果暗宗主始终不对他所接纳的弟子们强制净身,那么就像那两位师弟一样,似乎可以让所有人都拒绝净身。
[师父回来了吗?]
[是的。他好像带了一名男弟子回来。]
『啊啊。原来是多余的担忧啊。』
几年之后,
桓允明的问题让二师弟明卓摇头,愤愤不平地说道。
「师傅怎么能这样?他既没有净身,师傅却收他为正式弟子,这还不算,竟然还将大师兄您拼死带回来的恶则剑也作为礼物送给了他!」
那会怎么样呢?
无论怎么想,风险都太大了。
[那小子说要净身了吗?]
[我,我也做不到。]
那眼神到底是什么意思?
[大公子您一人知道就好。听闻是会主亲自将从正派带来的两个人质送进了尸血谷。]
他本以为没有带来女孩子,所以一直很安心。
然而这还没完。
然而,他的年龄和出众的容貌都没有引起注意。
他原以为帽花房的女子若是来了,自己的地位可能会动摇,为此忧心忡忡,如今看来事情进展得很顺利。
『正派……』
于是便朝那个方向去了。
不,这无关紧要。
他比以往更加精进,武功也一日千里。
若是如此,那便无人能直接提出异议了。
正派的人质?
听到这话,桓允明口中发出一声叹息。
听到他的问题,下巴突出的幺师弟龙秀一脸荒谬地回答道。
抱持着这样的野心,桓允明重新燃起了斗志。
长期以来,他所观察的暗宗主,绝非食言之人。
-砰!
而他们正揪着守在室内练功室前的武士们,怒不可遏地争吵着什么。
[女孩……您是说?]
『我会被抛弃的。我会被抛弃的。我会被抛弃的。』
师弟们甚至眼含泪水,放弃了净身。
那样的地方,正派的人质怎能进去呢?
[帽花房?好像不是。]
因为从一开始就不是强制性的,而是给了选择权,暗宗主尊重了他们这样的选择。
[大师兄!出大事了!]
[会主亲自?]
『这可不行。』
这简直是晴天霹雳!
难道他知道自己引诱了这些孩子吗?
最初,他只是对自己没能净身这件事感到后悔。
真是万幸。
[不是?]
看来他必须去禀告师父,劝他重新考虑收正派人质为徒一事。
难道他放弃了阉割之法,从一开始就打算收一个天生阴气的女孩为徒吗?
于是他向内总管询问,得知暗宗主和那位新收的正派质子已经去了宗主专用的室内练功室。
然而,
但是,换个角度思考,答案却在别处。
然而走到那里,发现师弟们已经比他先到了。
[如果那是你们的选择,那也没办法了。]
见他疑惑不解,内总管赵炎勋解释道。
师父为何要带回这样的麻烦人物?
之后,
[他带来的那名弟子,好像是正派的人质。]
-咯吱!
[嗯。正好我也有事要去尸血谷,听闻那里有个不错的女孩,想去看看。]
暗宗主的这番话让桓允明久违地感到了不安。
[怎么会这样?]
[啊,大公子。宗主刚到不久。]
[天生的阴气体质?]
如此看来,倒也并非没有可能。
正式弟子?难道说?
若他始终不收正式弟子,那么自己便可能成为下一任暗宗主。
可师傅竟然将这种麻烦收为了正式弟子?
『怎么会……』
和暗宗主眼神相触的瞬间,桓允明变得极度恐惧,他的计谋难道被他察觉了?
他依然待他如弟子。
然而,与这种可怕的担忧不同,暗宗主的态度并没有改变。
在天地会中,没有人会喜欢正派之人。
听到这话,桓允明的表情僵硬了。
他的目光径直落在了少年,不,是那个名叫木景云的正派人质腰间佩戴的恶则剑上。
-咯吱!
果然是真的。
他本希望是假的,但恶则剑真的被给了那个家伙。
他舍命救回此物,心想只要能掌控妖气,这理所当然会赐予身为大弟子的自己。
该死的正派人质,竟连自己的位子和剑都夺走了?
那是属于自己的。
『杀了那家伙。』
就算杀了那家伙,也必须夺回自己的一切······
「真是有趣的人啊。杀死我,就能夺回自己的东西吗···」
『!? 』
什么?
在耳畔响起的声音,让桓允明掩饰不住自己的惊愕。
尽管他心生怒意,但在师弟们面前,他并未将真实想法表露于外。
可是,他怎么能读懂自己的想法呢?
他正感到疑惑时,
『咦?』
桓允明的瞳孔颤动了。
不知何时,小师弟龙秀正抱着断臂痛苦呻吟着,而二师弟明卓则用一副荒谬至极的眼神看着自己。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也许正义盟的目标,是拥立一位对正派友好的皇帝。
[你现在在说什么···。]
竟是在最麻烦的地方找到的。
「十多年前,锦衣卫不是就声称要进行改组与改革,并请求包括正义盟在内、以及我们本会输送年轻的后起之秀吗?」
「……」
「啊啊啊啊啊!」
「如果进来的师弟们都没有净身的话,就不会有正式弟子,所以您会是唯一的继承人,是吗?真是个可爱的想法呢。」
他为什么要这么说?
桓允明用另一只手运转功力,试图无论如何也要将恶则剑挣脱开。
接着,那景象似乎要蔓延到整条手臂。
暗宗的秘密特设机构——总管楼。
桓允明左手扶着自己的额头,摇摇晃晃地喃喃自语道。
听到暗宗主的话,外总管沉思片刻后开口说道。
[如果你能拿走,就拿走吧。]
因此,要潜入地下禁狱是件非常棘手的事情。
[啊啊啊啊啊!]
根据情报,正义盟派遣后起之秀,似乎并非仅仅为了与官方建立良好关系。
[什么?]
[我实在忍受不了了。师兄们,我这就去夺回来!]
「这,这到底是······」
『这怎么可能?』
「该怎么办呢?是不是得先向会主汇报?暗宗的颜面摆在那里,若是会主麾下的直属团先找到,那可就……」
-嗖!
要说是谎话的话,二师弟明卓看自己的那种眼神让他很在意。
「等,等等···」
握着恶则剑的右手背上,青筋暴起并炸裂开来,黑色的血水正流淌下来。
『难道说?』
「你自己亲口,将自己的欲望喋喋不休地说了出来啊。」
「可他一直在催促啊……」
稀里糊涂地,他像是要抢夺一般抓住了剑柄,但从那一刻起,他就失去了记忆。
那是因为,彼时皇宫内部正因皇帝的痼疾而混乱不堪。
木景云说完那句话后,桓允明的眼睛瞪得像要裂开一样大。
-噗嗤!
但要汇报并投入行动,则需要九成以上的把握。
于是,木景云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
看到这一幕,桓允明判断那家伙绝非等闲之辈。
-咔嚓!
「嗯……话是这么说。可偏偏被扣押的地方是皇宫的地下禁狱……这可真是棘手了。」
一道锋利的锐气掠过握着剑的桓允明的右腕。
『但现在的话,倒是个绝佳良机。』
就连他自己,也无法在短短一招之内,就将初入绝顶之境的龙秀那样制服。
然而越是这样,痛苦就越是强烈,让他无法忍受。
在皇帝、后宫和宗亲们居住的内宫之后,戒备最森严的地方便是地下禁狱。
『为什么?』
小师弟龙秀怒不可遏地冲向了正派的人质。
即使是长期潜伏在皇宫的奸细,也难以进入此地。
锦衣卫不同于其他皇宫武士,其中不乏武功高强的绝顶高手。
「或者,我们可以考虑往锦衣卫那边安插奸细,您看如何?」
如果考虑到这些并加以推算,天地会也会借此机会介入……
惊慌的桓允明连忙想要松开恶则剑。
就在这时,桓允明的双眼之中,看到了木景云那充满恶意的笑容。
暗宗主所担忧的,是信息的准确性。
「是你亲口说要我帮你拿开的。」
-啪!
听到这话,桓允明已经忍受不了痛苦,猛地拼命点头。
是啊,确有此事。
仿佛剑柄与手掌融为一体般,无法挣脱开来。
「万一像上次一样,是错误情报或是故意泄露的情报,反而会让会主不悦。」
守护皇宫地下禁狱的,正是特务机关锦衣卫。
『!? 』
『他们是想干预下一任皇位吗?』
他们在中原各地安插奸细,一直关注着事态发展,却没想到在这么多地方中,竟然会是皇宫的地下禁狱。
木景云走到他身边,说道。
[咳···咳···。]
明卓为什么用那种眼神看着自己?
「呃啊啊啊啊。」
「呃!」
就在他感到疑惑的刹那,脑海中遗忘的记忆迅速闪过。
「不,还没到时候。」
「要我帮你把剑拿开吗?」
-唰!
然而,由于会主未予认可,那件事便不了了之了。
他虽然是他们之中武功最弱的,却不像预想中那样能支撑一阵,转瞬间就被制服,脖子被掐住了。
变得谨慎的他正在思考该如何是好时,
那家伙竟眼都不眨一下,就折断了龙秀的右臂。
就在那一瞬间,桓允明因突如其来的剧痛看向自己的右手。
他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完。
「我······说了什么?」
隔音效果良好的房间内,外总管指着一只写有暗号的信鸽说道。
然而,
[从刚才起,你的眼睛就没离开这把剑啊。你想要这把剑吗?]
「宗主,这次看起来确实无疑。其外貌特征与已知信息完全相符,而且皇宫那边不也想彻底铲除『他们』的根基吗?」
-唰——!
就在这时,木景云走到他身边说道。
「什么?」
他亲口说出那种话了?
反而更加痛苦。
理由是什么呢?
「我、我到底做了什么?」
『!!!』
暗宗主为难地抚着下巴。
就在这时,
「锦衣卫啊……」
话音未落,木景云将他腰间佩戴的恶则剑拔出,扔了过来。
「而且就算确定了,眼下要进入皇宫的地下禁狱,方法也遥不可及。」
『这家伙,到底?』
随着皇帝痼疾加深,内乱的迹象也逐渐显现。
「请求啊……」
[初次见面,就敢赌上性命啊。]
皇帝由谁来当,会影响到官方与武林之间的关系。
[想必,你已经做好觉悟了吧?]
惊慌的桓允明连忙说些什么。
仅从目前获得的情报来看,有七成的可能性。
-咚咚!
这时,有人敲门。
「暗宗主!」
听到有些急切的声音,暗宗主亲自开门走了出去。
有权进入宗馆内的人并不多。
「会议中冒犯,实在抱歉。」
敲门之人,正是看守暗宗主专用室内练功室的武士之一。
「何事?」
「您现在必须立刻前往室内练功室。」
『!? 』
-唰!
一道锐利的锋芒划过手腕。
与此同时,一个熟悉的东西掉落在地。
-咚!
那正是……
「啊啊啊啊啊啊啊!手,我的手!」
暗宗主的第一个准弟子桓允明,看着自己被斩断的手臂,发出了撕心裂肺的惨叫。
他万万没想到,木景云竟然真的会斩断他的手臂。
对这一幕感到震惊的,不止他一人。
『这疯子……』
-啪!
木景云转过头,对扶着断臂的龙秀和手足无措的明卓说道。
他复仇心切,正欲攻击木景云,
「!? 」
他知道通过尸血谷考核的人,比同龄人强悍优秀得多。
-唰!
第二位准弟子明卓单膝跪地,双手合十,行了一礼。
「嗯。本来想着都是同门,适可而止算了,既然已经这样了,不如干脆把你们变成四肢尽废的残废如何?应该会很有趣吧。我倒是挺好奇,要是把你们的胳膊腿都砍掉,你们会怎么活下去。」
木景云看着他痛苦的模样,嗤笑一声,说道。
「唔呃……」
木景云捂住他的嘴,让他无法喊出声来。
紧握着被斩断手臂的桓允明,咬牙切齿地瞪着木景云。
「请、请原谅我们的无礼。」
他虽然气愤地说无法承认,但木景云确实是师父所接纳的正式弟子。
「我要杀了你!」
「听这位大师兄絮絮叨叨地说了一堆,我这个正式弟子,地位好像比你们高,不是吗?」
手臂被斩断的痛苦,是言语无论如何也无法形容的剧痛。
如此双膝跪地的明卓,用恳切的声音说道。
看着师兄突然转变的模样,龙秀即便身受剧痛,也感到荒谬不已。
明卓对着木景云吼道。
肩膀处传来骨头碎裂的声音。
然而,比这痛苦更折磨人的,是作为武者的自己,右臂竟被斩断了。
-咯吱!
-咔嚓嚓!
「哈啊……哈啊……现在你尽管得意吧。虽然我失去了一条右臂……」
会这么强?
木景云对着他,不耐烦地说道。
『嗯?』
师父地位最高,不允许趴伏跪拜,而这行礼方式,与向师兄行礼无异。
右手肘骨折尚且不够,左肩骨又碎裂开来,龙秀痛得五官扭曲,想要发出惨叫。
木景云讥讽地说道。
-嗖!
「……别开玩笑了!你以为我们会承认一个正派人质出身的家伙是正式弟子吗?」
「咳!」
「唔唔。」
相比之下,他们却是连彻底的割舍都拒绝的准弟子。
「呃啊!」
「很新鲜啊。被切下来还能这样动。」
-噗通!
-咯吱!
就在这时。
-哒哒哒哒哒!
听到这话,两人的表情僵住了。
「…」
第二个准弟子明卓,也对桓允明被斩断的手臂掩饰不住地感到困惑。
对此,木景云歪了歪头,说道。
然而严格来说,木景云确实是暗宗主的正式弟子,地位在他们之上。
木景云对这样的他说道。
被践踏的自尊心令他怒不可遏。
然而,在两人相继遭受重创后,明卓在心理上已经彻底崩溃了。
「你真是太老套了。」
就在那一瞬间,龙秀的视线中,木景云消失了。
肩膀传来仿佛要碎裂般的巨力,让他动弹不得。
「哦?」
就算这小子手臂完好,也不是他能对付得了的。
扶着断臂的龙秀强压怒火,对木景云说道。
「什么?」
听着他的话,龙秀的脸色变得惨白。
「嘘。太吵了。」
明明近在咫尺,却快到连双眼都捕捉不到其轨迹。
不料恶则剑的剑刃已然抵在他的颈间,令他动弹不得。
『师兄!』
他们至今未能成为正式弟子,真是愚蠢。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一个正派的人质,怎么会……」
看到这一幕,明卓瞬间感到脊背发凉。
当最小的龙秀手臂骨折时,他还觉得那或许情有可原。
木景云这番话让龙秀无从反驳。
就在他打算继续说下去的瞬间,木景云一脚踢中了桓允明的下巴。
然而,对于一个武者来说,右臂如同生命一般重要。
然而,
但要他们屈服于眼前之人的力量,去承认这个令人不齿的事实,他们的自尊心绝不允许。
-一惊!
别人或许不会,但这家伙是真的做得出来。
「什么在做什么?我只是帮您从剑上放开手而已。」
桓允明点按住被斩断手臂上方的穴道,阻止血液流出,进行了止血。
「呃呃呃……你!你!」
这一脚力道极大,桓允明像是牙齿被打断了,吐出什么东西,然后不停地呛咳着吐血。
龙秀一惊,本想挣脱搭在他肩上的那只手,
然而自己并非天地会旗下,而是直系干部的弟子。
「啊!」
「我希望你还是就这样闭嘴吧。还有……」
就在疼痛缓解的瞬间,
木景云搭着他的肩膀,死死攥住他的左肩,那股剧痛让他不知不觉间双膝跪地。
「你,你这是在做什么!」
他们原本就因为木景云不仅被破例赐予恶则剑,还被收为弟子——一个正派人质,甚至未曾阉割——而气愤不已,想给木景云一个下马威。
「与其管我,不如先担心你自己吧。再怎么说,你斩断了大师兄的手臂,师父难道会轻易放过……你吗?」
桓允明咬牙切齿,仿佛誓要复仇般说道。
「你们两位,看清楚状况了吗?」
-噗通!
「看来你连脑袋也不想要了?」
可又怎么会这样呢?
然而,这还没有结束。
-嘭!
『该死。』
剑尖上透出的锐气,仿佛随时都能将身体与头颅一分为二。
「而且你们真是目光短浅。如果我是师父,反而会觉得惩罚了你们这些对正式弟子以下犯上的人做得很好呢。不是吗?」
「……我没看清。」
-毛骨悚然!
木景云竟笑着,若无其事地吐出如此令人毛骨悚然的话语。
木景云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对此毫无感觉地回答道。
就在他思索之际,木景云抓起掉在地上、仍在抽搐的桓允明被斩断的手臂,将其举了起来。
这家伙到底是什么人?
他正想着去了哪里,突然感到有人从他背后伸出手。
「乌泱泱地跑过来,说什么『正派的人质』之类的,又或是『把剑交出来』,这些都忘了吗?」
他脑海中与木景云为敌的想法早已消失殆尽。
他只希望能得到某种原谅。
「是我们错了,所以请您……」
就在这时。
-吱呀!
-砰!
紧闭的室内练功室铁门被推开,暗宗主和外总管现身。
对他们来说,这无异于救世主降临。
木景云耸了耸肩,低声说道。
「你们运气真好。」
说完,他松开了抓住龙秀的手。
暗宗主扫视了一眼室内发生的情景,皱起了眉头。
『这可真是……』
他听说三名准弟子怒气冲冲地闯进了暗宗主专用的室内练功场,担心会出事,所以急忙赶来。
他曾担忧,因为自己亲自教导的三人全都达到了绝顶境界,没想到结果却与预想的截然不同。
『即便没有掌握本门绝技,也不至于如此不堪一击。』
无论事态如何,他都感到有些失望。
然而,就在这里,发生了意想不到的事情。
发现暗宗主的桓允明几乎是单臂爬行着,靠近他,抱住他的腿,哽咽着哀求道。
「师、师父……弟子想净身。求您了,请让弟子净身吧。」
然而,不止他一人如此。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什么?」
龙秀和明卓也匍匐在地,异口同声地哀求道。
「师父,请让我们净身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