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真相的碎片
《怪力乱神》 · 한중월야 · 1.8万 字
-咔嚓嚓!咔嚓!
楼的墙壁开始开裂,就连瓦片也碎裂开来。
站在屋顶瓦片上的马罗贤,心跳剧烈加速。
尽管距离颇远,但那四散而开的杀意波动,却让人即使活着也感受到死气。
他是第一次见到,区区人类的杀意竟然能激荡到如此地步。
「阿弥陀佛。贫僧原以为这主人体内魔气弥漫,不曾想,他根本就是魔鬼本身啊。」
破戒僧慈金定抱臂站在屋檐下,摩挲着碎裂的念珠,久违地念起了佛号。
魔仇尼。
佛道的经书中,对于魔本身,有着多种称谓。
其中之一便是魔仇尼,又称魔军、天魔……以及天子之魔。
修习了无上大能力的慈金定,能够感受到大自然的气息。
『就连大自然的气息都在剧烈颤动。』
万物生灵都在畏惧着那股杀意。
到底要有多么愤怒,才能散发出如此程度的杀意?
慈金定望向了木景云。
他全身被涌出的魔气笼罩,简直就是魔鬼本身。
-吼——!
『这,这家伙到底是什么?』
被木景云的真气束缚着悬浮在半空的李鋛,有生以来第一次露出了恐惧的神情。
即使他第一次觐见那位大人时,也从未如此恐惧过。
「嗬!」
尽管妖力的再生能力让撕裂的部位迅速愈合,但好端端的手臂被撕裂,他又怎能不痛苦?
接到木景云的命令,原本脸色苍白地旁观着的叶春,当即疾速施展身法,朝着宿舍楼所在的方向飞奔而去。
太痛了。
坚持本身就是不可能的事情。
『这到底是什么?』
-咔!
「你为什么要那样做?」
据他所知,那个老头既无血亲也无牵挂,这让他无法理解。
-嗞啦啦!
「叶春。你暂时去那边一下好吗?」
「没错。你是该知道自己为何要承受这份痛苦的理由。」
因为杀意而退到后方的叶春对这诡异的景象惊愕不已。
「才这点程度就撑不住,可不行啊。这才刚刚开始。」
这并非虚言。
就在这时,李鋛使出全身力气说出了什么。
木景云也深知这一点,因此没有使用魔气或死气,而是单纯地对他施加痛苦。
为什么他要找的人,偏偏是文老那个老头呢?
-噗嗤!噗嗤!
-噗!
他仿佛一块被绑在屠宰场的肉,动弹不得,被不停地胡乱砍杀,感觉永无止境。
就在那时,之前探入腹部的木景云的手,不知何时已经移向了他的丹田。
「啊啊啊啊啊,求求你!求求你杀了我吧。」
接着,他将手轻轻往右一侧。
木景云的手刚一碰到丹田,
李鋛又恐惧又困惑。
仅仅是眼神交汇的瞬间,
「这……这有什么……误会……」
外部受伤就已经很痛苦了,当痛苦直接作用于脏器时,李鋛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仿佛随时都会昏厥过去。
刚才那是什么?
「杀了我……杀了我……」
这并非短暂的一瞬。
于是,他至今感受到的痛苦逐渐加倍。
「我问你为什么要杀文老。」
于是,正当他准备提起气时,
甚至比被斩断时更痛。
甚至他唯一穿着的下衣,也被流出的体液和鲜血浸染。
刚接上的手臂再次被撕裂,那剧痛超乎想象。
「呜呜呜呜呜。」
『该,该死的!好痛。太痛了。嘶嘶。』
木景云轻轻转过头,朝叶春笑着说道。
鲜血如泉涌般喷溅而出,李鋛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李鋛正在抽搐,全身像是自动被砍,鲜血直流。
木景云是想给予他比地狱更甚的痛苦,而且不打算让其草草结束,而是要持续下去。
-唰!
这家伙竟然在享受这一切。
随着气的流失,他皮肤上的鳞片也逐渐失去了光泽。
也许是觉得不行了,李鋛决心做出极端的选择。
『死、必须死。』
那时他只是被威压所慑,而现在,心脏却跳动得如此剧烈,甚至难以与对方对视。
接着,李鋛粗重地呼出气息,腰身向后仰,口中喷涌出黑色的血水。
只要腹部嵌入的手稍稍一动,他就痛得恨不得立刻死去。
-唰唰唰唰唰唰唰唰!
他便陷入了全身被剑乱刀砍杀的幻象。
-咔嚓!
「我、我……」
甚至流淌下血泪。
「咳咳。」
痛苦万分的李鋛无意中抬起头,与木景云四目相对。
痛苦得甚至希望立刻死去。
「那怎么可以呢。」
木景云的手探入了他犹豫的腹部。
「啊,明白了。」
由于体内的妖力正在修复身体,他无法轻易死去,反而更加痛苦。
-刷!
「呜……什、什么……」
虽然身体无法动弹,但体内的气并非无法运功,他便决定让其暴走,以此来引导死亡。
-唰!
就在这时,木景云轻轻抬起了手。
「究……竟……究竟……你和……文老……有什么……关系……竟要……竟要这样……对我?」
「您不必回答我任何问题。只需继续这样痛苦下去就好。」
「啊啊。是啊。没错。您确实应该知道。」
「啊啊啊啊啊!」
简直想死。
话音未落,李鋛的右臂便被强行抬起,接着便生生往右侧撕裂开来。
那些散逸的气脱离了他的掌控,穿过皮肤,像蒸汽般涌出体外。
「唔唔唔唔唔。」
虽说想强忍着坚持下去,可自打陷入恐惧之后,那样的意志早就彻底崩溃了。
-咔嚓!
等他离开后,木景云又转过头,说道。
于是,李鋛强行压抑着这份恐惧感,张开了嘴。
甚至感觉不到锐气,却又如此诡异,令人毛骨悚然。
以及那份令人感到恐惧、被巨大的杀意与恶所浸染的本性。
「啊啊啊啊啊啊!」
于是李鋛恳求般地说道。
「呜呃呃呃……」
他原以为只是幻象,可此刻却浑身是血,甚至连五脏六腑似乎也受到了摧残。
木景云这次将手轻轻往左一侧。
话音未落,李鋛的左臂就被举起,随即向左拉扯,紧接着便被生生撕扯了下来。
「呃!」
仿佛持续了一整天,不,像是持续了数日。
看着他痛苦的样子,木景云的嘴角几乎咧到耳根,露出了一个可怖的笑容。
木景云甚至轻易地穿透了坚硬的鳞片,用手抓住了他的脏器。
对着如此痛苦的他,木景云开口说道。
「够,够了……求求你,够了……」
自己哀求着求死,只会让这家伙持续感到愉悦。
他找上门来,可不是为了仅此一次就了结。
看到那一幕的瞬间,李鋛只觉得快要疯了。
李鋛的眼瞳剧烈颤抖,仿佛将黑血倾泻而出。
仿佛被乱刀砍杀了好几天,回过神来却发现仅仅是转瞬之间。
凝聚的内功被一股奇异的气,仿佛被腐蚀般散逸开来。
「哈啊!」
李鋛双眼的血丝暴突,变得通红。
「啊啊啊啊啊啊啊!」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他是我爷爷。」
『!? 』
闻言,李鋛双眼圆睁。
他此刻怀疑自己的耳朵。
文老是爷爷?
「那,那是什么意思?」
「你听到的就是事实。文老是我的爷爷。」
「怎么可能?文老不是没有血亲的吗……呃?」
李鋛脑海中浮现出那栋着火的房子。
他原以为是解瑛药仙那个疯老头察觉到他们的接近,为了销毁居住痕迹然后逃走才烧了房子。
可事实并非如此。
烧掉房子,并非为了抹去自己曾居住过的痕迹。
而是为了藏匿这个家伙。
为了隐藏与自己同在的存在,他烧毁了房子。
『等等……可是,第一阶的鬼剑怎么会……』
-啪!
「啊啊啊啊啊!」
那时,木景云抓住了他的脏器。
剧痛中,李鋛发出惨叫,痛苦不堪。
木景云对那样的他说道。
拜火教的张护法……解瑛药仙文老那个老家伙拼命想要隐藏的存在……那正是,
『…怎么会这样。』
「你就是预言中的阿赫里曼的化身。」
「哈啊……哈啊……」
听到第二阶李鋛的话语,木景云瞬间想起了暗宗主桓夜仙持有的波斯国字句。
「非人存在?」
不如说,他所见的文字里,只有后半部分。
谁能料到,会迎来一个比起活下去的欲望,反而更想死的瞬间呢?
上面分明记载着:
这人似乎确信无疑地将自己视作阿赫里曼的化身。
「真的不知道。我所知道的,只是阿赫里曼的化身是非人存在,同时也是恶本身。」
「你似乎有什么误解。」
「你这家伙?」
当真讽刺至极。
虽说现在趋近敌对关系,但过去也可能是友好关系。
这家伙真的是恶魔吗?
这个疯子抓着脏器,又怎么会很快适应呢?
李鋛颤抖的瞳孔中映出木景云周身散发着魔气的样子,简直是魔鬼本身。
「回答太慢了。那我就让你更主动一些……」
「疼吗?忍着吧。很快就会习惯的。」
知道这预言的,在组织中也只有极少数人,据他所知,在拜火教中,也只有圣火灵主以及教父级别以上的存在才知晓。
李鋛不解其意。
那个预言的原文浮现在脑海。
「…你现在在说什么?」
然而,即使他曾经历过双臂被撕裂的痛苦,这种痛苦依然令他丝毫无法忍受。
『哈?』
-唰!
李鋛口中发出了近似于野兽般的惨叫。
这么一想,他们曾说过在寻找爷爷藏匿的某个东西。
这股气就是妖力。
他身上剩下的,只有右腿、躯干和头部。
因为一股气顺着木景云的手涌入,他才清醒过来。
「我们继续聊聊吧?你为什么说我是阿赫里曼的化身?我所知的,那是拜火教的预言和指示啊。」
见此,木景云双眼微眯。
从未习练武功,到了十七岁——一个习武为时已晚的年纪,却能在不到半年内达到大宗师境界,这种怪物般的悟性。
对此感到疑惑的木景云问道:
那是一种与灵物或魑魅魍魉都不同的存在,所以是必须被消灭的恶。
木景云因他这番话而皱起了眉头。
明明就在身边,却未能察觉。
然而,看来是搞错了。
实际上,包括他在内的所有人都理所当然地认为那是非人存在。
「阿赫里曼的化身将出现在现世,务必警惕……你现在说的就是这个吗?」
「…不知道。」
『不是物品吗?』
果然,圣火灵主无论如何都与这个组织有所关联。
『想死也死不了。』
闻言,李鋛艰难地转动眼珠,看向某人。
「方才那话是从何人处听来的?」
「虽不是亲生骨肉,但也没必要那样震惊吧,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这就是你杀害我爷爷的原因吗?」
他们所寻找的,是预言中所提及的某种东西,而那个预言,就是暗宗主桓夜仙所拥有的那段文字中提到的阿赫里曼的化身吗?
即便妖力使得生命力超越人类,但丹田内的气也已消散大半,加之失血严重,李鋛的状态仍旧不佳。
李鋛抬起头,直勾勾地盯着木景云。
「就、就是你。」
方才半昏迷的李鋛在心中咒骂道。
「呃呃呃呃…」
可是,这其中又有些不解之处。
「为何您认为我是阿赫里曼的化身?」
脸色变得青紫发白,仿佛随时都会断气。
「什么?」
也难怪他会如此,顺着木景云的手涌入的气并非内功,而是与自己几乎融为一体的黑色之剑中流出的气息十分相似。
「将圣火以黑色之恶玷污?」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最终,左腿还是被活生生地撕扯了下来。
看着那副模样,李鋛瞠目结舌。
木景云抬起他的下巴,说道:
那人似是昏迷了,仆倒在地,一动不动的正是圣火灵主。
于是,李鋛左腿的股部便被一股力量拉扯着,血肉开始崩裂,好像随时都会被撕裂开来。
圣火灵主那个老家伙所做的预言。
「咳!」
就在他为自己清醒感到痛苦时,木景云开口道:
「没错……看你那完全超越常识的、荒谬的成长速度,那个预言倒也没错啊。」
『这到底是什么?』
这绝不是普通人类能做到的。
「看来你恢复得差不多了。那么我们继续说吧。那个阿赫里曼的化身是什么?」
-嘶嘶嘶嘶嘶!
面对他的疑问,木景云嗤笑一声,说道:
-喀嚓!
[将圣火以黑色之恶玷污的阿赫里曼的化身将现世,当警惕。]
-噗嗤嗤——嚓!
他痛苦的瞳孔颤抖着。
听到木景云的话,李鋛的眼睛瞪大了。
『恶?』
那位大人曾说,预言中提到的将是世间不存在的非人存在。
「提问的权利,只有我才有。」
李鋛半阖的眼珠猛地睁开。
对此,他原以为那仅仅是一件珍贵物品。
「呃——!」
李鋛咬紧牙关,试图忍受。
「…将圣……火……染上……黑……恶的……阿赫里曼的……化身将出现在现世……务必……警惕。」
『阿赫里曼的化身?』
因为他仍旧持有从金毛九尾狐那里得来的未经提炼的妖力部分,所以才稍稍注入了些许。
木景云歪了歪头。
生不如死的李鋛口中流着混杂着鲜血的唾液,痛苦不堪。
话音刚落,木景云攥紧左拳,作势一拉。
如果再等片刻,或许他就自然而然地断气了,却因为那家伙注入了气,止住了流血,也让他清醒过来。
「要我让您知道吗?」
『该死。』
然而这家伙并非拜火教中人。
「你这家伙是从哪里听说的?」
于是,木景云将贯穿其腹部的手往丹田方向靠了靠。
这家伙怎么会知道那个预言?
「啊啊啊啊啊——!!」
这与他所见的预言不同。
「求、求你,放开……呜呜呜。」
「…如果不是你,谁又能是阿赫里曼的化身呢?」
「真是个有趣的设想。」
「你胸口被洞穿,却依然毫发无损地活了下来,并且在即将弱冠的年纪才迟迟开始习练武功,仅仅半年就跨越了壁障中的壁障。你认为普通的人类能够做到那种事吗?」
「如果只是这种理由,那我就更不明白了。」
「什么?」
「为何要认为达不到呢?」
「什么…」
「还没尝试就给自己设限,认为做不到,那能做到的事也做不到了。」
「哈!」
木景云此言一出,李鋛气得语塞。
他现在所说的,并非仅仅是关于极限或意志的问题。
即使体质异于常人,即使拥有天生武才,这些也是普通人,不,是人类难以办到的事情。
这家伙已经完全超越了人类的范畴。
他那位大人称之为非人存在,这其中都有其理由。
「你这家伙……根本不知道自己有多危险。」
「危险么…」
-咔嚓!
木景云猛地捏紧了李鋛被他抓住的下巴。
接着,他用低沉的声音说道。
「那些全都无关紧要。重要的是你们杀死了谁。」
「啊啊啊。」
-唰!
难道鬼剑发现了什么,还是抓住了他?
李鋛疑惑地问道。
『无形毒?』
看来他没想到除了鬼剑之外,还会派后援队。
「求求你……求求你杀了我吧。」
正是解瑛药仙文老。
「……」
即使是对毒术一窍不通的外行,也曾听说过一种恶名昭彰的毒药。那便是无形毒。
「呃啊。」
『!? 』
作为用剑的高手,如果与鬼剑交手,周围必然应该留下剑痕,然而,却没有那样的痕迹,只有一些掌法或毒功的痕迹。
然而,他却因先代的功劳,是唯一没有禁制的人,因此也无法自行了断。
木景云每吐出一个字,那股步步紧逼的杀气都让李鋛感觉心脏快要炸裂开来。
木景云对着犹豫不决的他低声说道。
-颤抖!颤抖!
到了现在,这种只剩下极少量存世的毒药,中原人称之为无形毒,它的危险性极其恶劣,因此通过正道门派大会,将其定为绝对禁忌。
-唰唰唰!
仅仅是杀气,怎么能产生如此强大的威压,甚至带来威胁感?
『这是怎么回事?』
-嗤嗤嗤嗤嗤!
周围怎么看都没有剑痕。
随即,李鋛不停地摇了摇头。
[……无形毒?这是什么意思?]
这种被称为完美本身之毒,是唐门历代毒功高手们无论如何分析和重现都无法做到的传说之毒。
究竟有什么企图?
文老伤势似乎很重,状况非常不好。
[怎么会这样?]
『嗯?』
与其无谓地争强好胜,不如按照既定的命令,保护好天地会主的安危便足矣。
看到木景云这般模样,李鋛实在无法忍受。
与他所说的话不同,杀气丝毫未减。
他一直在远处观察等待,只等鬼剑彻底退走。
「求求你……」
他本想凭着对那位大人的忠诚无论如何都要坚韧地忍受下去,但随即他的心志便崩溃了。
『这个混蛋。』
天地会主并非他能左右的存在。
「竟然都哀求起来了,你还真是意志薄弱啊。」
木景云在刺入腹中的手上,微微催动了锐气。
「唔。」
『果然如我所担心的那样吗。』
虽然感到疑惑,但无论如何,机会来了。
抑或像他所担心的那样行动了?
他发现鬼剑施展轻功,正急速朝着某个地方赶去。
越是厉害的毒药,越是没有特征,让人在中毒后甚至毫无察觉,只能束手就擒,而这无形毒便是其中的巅峰。
「你这……」
他是达到万毒池体境界的毒之帝王,其毒药制造术天赋异禀,无人能及,而他在临终前,将自己所成就的一切毒气凝聚起来,创造出的正是这帝元毒。
李鋛赶到那里,发现一间正在燃烧的屋子,以及不远处菜园里一个摇摇晃晃、勉强站立着的老人。
『倒不如像其他人一样,脑海里被植入禁制就好了。』
即使是第二阶的干部,大部分也被施加了禁制。
「你现在在说什么?明明是你……」
[那么天地会主……不,没什么。]
文老周围留下了许多打斗的痕迹,本以为是与鬼剑交手,但总觉得有些奇怪。
[莫非,您说的就是我所知道的那个无形毒?]
「你想死得稍微轻松一点吗?那就把所有事情都告诉我。给我一个能让我信服的理由,让我可以迅速杀死你。」
李鋛急忙喊道。
对此感到疑惑的李鋛,随即走向了勉强支撑着身体的文老。
如果不是鬼剑,究竟是和谁在这里打斗了?
「表情不错呢。既然能忍受,那就再深入一点吧。」
[字面意思。如果第一阶鬼剑从解瑛药仙那里什么也打听不到,就这样撤退的话,李鋛你便秘密地接替任务。]
伴随着这句话,他的嘴角泛起一丝令人毛骨悚然的弧度。
[不。任务会由鬼剑执行。]
与其说是逃跑,更像是追赶着什么。
李鋛的眼瞳因痛苦而噙着血泪,却没有任何动摇。
这家伙的恶意,看来是真的会那么做。
无形毒,顾名思义,它是一种没有形态的毒药,无色、无味、无臭,因为无法捕捉到任何特征,所以被称为毒中之王。
他正感到疑惑,随即文老吐出了一句意义不明的话。
[鬼剑比起那位大人的命令,更优先考虑与天地会主的密约。]
「……助了一臂之力而已?」
他一边如此强烈地释放着杀气,一边又想方设法让自己更痛苦,这种样子简直令人厌恶。
[如果不想中无形毒,最好不要靠近。]
帝元毒是由被称为唐门祖师的唐衡元所创。
李鋛的眼瞳疯狂地颤抖起来。
[我原以为你与鬼剑交手了,但看周围的痕迹,没错,看来是与另一个人交手了。]
于是,心志已然虚弱到极点的李鋛说道。
面对木景云这样的反问,李鋛沉浸在回忆中,缓缓开口。
如果不是他,而是普通人,恐怕仅仅是杀气本身就已无法承受,甚至会因此断气。
锐气向五脏六腑蔓延开来,李鋛的表情因痛苦而扭曲。
「你没有回答。对我来说,你就算整天都闭着嘴也无所谓。一天,不,一个月,一年,如果你一直沉默不语,那么折磨你的时间就会相应地延长。」
「你想死吗?」
「真正导致文老死亡的,不是我!」
他正感到疑惑,李鋛皱起了眉头。
也是理所当然的,纵观中原,唯一拥有无形毒之称的,便是四川唐门被称为剧毒秘传的帝元毒。
木景云露出了无法理解的表情。
「我只是在文老的末路中,助了一臂之力而已。」
即使是那位大人,不也只是袖手旁观吗?
「看来你还能忍受啊。那么,体验一下身体里的脏器一个个被剖开会是什么感觉,应该也不错吧。」
[张护法,不,文老。]
『烟雾?』
[如果是那样的话,就不是鬼剑……]
听到那声喊叫,正要提升锐气强度的木景云动作一滞,望向他的脸。
于是李鋛走近说道。
解瑛药仙文老的警告,让李鋛停下了脚步。
发现他的文老无法掩饰脸上的惊讶之色。
数百片碎裂的刀刃仿佛在切割和刺穿每一个脏器,痛苦得他呕吐和眼泪都涌了出来。
木景云试图进一步提升锐气的强度。
果然鬼剑既没有抓文老,也没有杀死他。
这与内脏被抓握的感觉完全不同。
[什么?您这是什么意思?]
李鋛对山中升起的烟雾感到疑惑,连忙朝着那里赶去。
「我听说在组织里留下标记是种警告,那你们为什么还要杀人?鬼剑好像只是警告了爷爷就离开了,你为什么却违背它,杀害了爷爷?」
[咳咳……无形毒还能有别的吗?]
『!? 』
这是什么突如其来的话?
这么说来,解瑛药仙文老不就是现在中了无形毒吗?
短暂的刹那间,李鋛的脑海中浮现出各种假设。
但在这些假设中,唯独有一点让他无法理解,那就是鬼剑不可能用毒术。
『不可能。』
鬼剑对自己的剑术拥有极大的自豪。
因此,他绝不会使用剑以外的任何兵器或武功。
李鋛的目光转向了周围的痕迹。
让他感到疑惑的是,这里丝毫没有剑痕。
这意味着,
『······这并非与鬼剑大人交手的痕迹。』
这是与他人交手的痕迹。
那么鬼剑公究竟为何急匆匆地离开了此地呢?
平日里他不像他,也不环顾四周,就仓促地仿佛被什么追赶······不对。
『不是被追赶着离开,而是去追赶什么吗?』
是的。
就是这样。
鬼剑仿佛追逐着某个人的痕迹,匆匆离去。
[那不是老夫的罪过。哈啊······哈啊······她的解释失去了方向。]
李鋛脑海中浮现出两个人影。
-刷刷刷刷刷!
-唰!
[······]
可是,我无法理解。
[你身为护法,亲身接触过那个预言,为何做出这种事?你的兄弟姐妹们都为此付出了代价。]
[你答非所问。再这样下去的话······]
面对他这样的询问,解瑛药仙文老却没有给出任何回答。
难道说的是圣火灵主吗?
[私藏化身的罪人,如今竟敢亵渎那位大人?]
怒不可遏的李鋛一声怒喝,全力施展的弹剑罡连绵不断地射出。
『为什么?四川唐门应该没有理由与文老结仇啊。』
虽说他能像呼吸般自如地操控真气,甚至超越境界,但被称为毒中之王的无形毒却不同寻常,他不得不小心谨慎。
[你笑什么?]
[老夫说的是什么意思······咳咳······你的那位伟大的主人会更清楚。]
[……你在胡说些什么。你以为我杀不了你吗?我已经接到命令,必要时取你性命。]
[······]
从他使用无形毒的那一刻起,便可视为他是在拼命想要置对方于死地。
这老家伙现在在胡说些什么?
可是,千毒手唐仁海为何会来到此处与文老较量呢?
[方向?]
难道他这些年隐居,都隐居疯了吗?
然而他不为人知的一面,却是与毒术名家唐门、欧阳家、白家相比都毫不逊色,毒功境界的绝世高手。
她的解释失去了方向,这是什么意思?
[文老。你究竟与谁交手了?]
在四川唐门,能做到这一步的,
[呼······呼······咳咳。]
如果真是那样,那就姑且听听。
[四川唐门是知道你是拜火教教徒了?]
原来如此吗?
无法百分百确定是他,但目前来看,是千毒手唐仁海的可能性最大。
李鋛嗤了一声。
『!? 』
圣火灵主做出那个预言后,十七年前解瑛药仙文老背叛并逃走的那一刻,组织和拜火教的关系便走向了破裂。
『如果那真是无形毒的话······』
[文老。如果想保住性命,就老实交代。]
从他身体中散发出来的雾气。
[预言之物,不,你把阿赫里曼的化身藏到哪里去了?反正就算不是你,只要抓到圣火灵主那老东西,迟早也会知道。]
以毒功登峰造极的欧阳家家主八毒蛇杖欧阳绍,以及七大世家之一的四川唐门家主千毒手唐仁海。
他竟敢提及那位大人。
怎么看都像是正在化解毒气。
无论怎么想,都是如此。
[她已经失去资格了。]
[闭嘴!]
药仙文老若不肯吐露任何信息,那么上层让他处理的命令,似乎也是因此。
[咳咳······西域的钱币正反两面图案不同,但无论看哪一面,它终归是一枚钱币。]
没错。
[圣火将······被黑色邪恶染尽,阿赫里曼的化身将在现世出现,务必警惕。]
他所追逐之人,正是将解瑛药仙文老伤到甚至连站立都异常艰难,身受重伤的凶手。
『啊!』
他完全不明白文老在说什么。
『会是千毒手吗?』
李鋛内心禁不住感到疑惑。
[如果你执意闭口不言,我便不再追问。但预言之物究竟藏在何处,我必须知道。]
正要动手的李鋛霎时一顿。
于是,一直默默运功的文老终于开口了。
-啪!
而且那个人,甚至在正道武林中被定为绝对禁忌的无形毒,也敢大胆使用,拥有如此权限之人。
李鋛拔出了腰间佩戴的黑色长剑。
将恶之化身说成现在不需要警惕的化身?
他本就对十七年前文老突然带着预言之物消失的消息感到不解。
[真是可惜啊。目艮那家伙,才正是让她双目失明,引发这一切祸端的······]
[哈……哈……你们什么都不知道。]
他的样子显得异常艰难。
[预言是错误的。]
就是那个预言。
-嗡!
世人所知的文老,与怀他鸣医并称当代最顶尖的药材和医术知识,故而获得了「药仙」的称号。
「主人」这个词一出口,李鋛的眼神变了。
听了他的话,文老嗤地一声笑了。
对他而言,那位大人是自上代起便侍奉的主君,是如同神祇般应该崇拜的存在。
[现在你的身体连自保都做不到,我只需一招便能轻易取你性命。所以,快说吧。]
那么与他交手之人,就是四川唐门的一个高手。
竟然有能击败他的人出现,究竟是谁?
[那并不是像你们所解释的那样,需要警惕的化身。]
于是,
[这老东西似乎已被恶侵蚀,彻底疯了,但看在旧情上,我给你一个机会。]
他的武威,甚至在过去,连第一阶的鬼剑也曾败于他的手下。
文老的话还没说完。
相反地,他默默地调整着呼吸。
文老在世间广为人知的身份,是德高望重的药仙。
他每呼出一口气,汗珠便滚落而下,一缕缕淡淡的雾气从他肩头升腾而起。
-嘶嘶嘶嘶!
既然他一再回避对话,看来只能动用武力了。
[这老家伙在胡说什么······]
尽管他问得如此肯定,文老却一言不发,专注于化解剧毒和恢复身体。
李鋛激发剑罡,瞄准文老,开口说道。
[……]
预言是错误的?
不,甚至很难说那是较量。
文老这老家伙似乎是疯了,被恶之化身所侵染。
[······你现在在说什么?]
[那不重要。咳咳。但是,你们必须知道真相。]
不过,如果他真的中了无形毒,那便应该避免靠近。
无论如何,从他这里似乎是无法问出什么了。
[你在胡说些什么?]
他可能因深陷邪恶,背弃所有人而逃走了。
李鋛这才恍然大悟般地开口。
若非如此,他们没有理由找上隐居的他并杀了他。
他正感到疑惑,文老却继续说了下去。
除非他隐藏的身份暴露……
李鋛威胁并逼迫着他。
这老家伙对预言知道些什么吗?
掌握了所有情况的李鋛,仿佛巧合般开口说道。
文老本就因无形毒而无法支撑身体,但他还是动了身子去躲避。
然而,他的身体似乎已经伤痕累累,无法按照他的意愿行动。
-刷刷刷刷刷!
率先射出的弹剑罡,将他跃起的身体拦腰斩断,而后续的弹剑罡则将落下的下半身继续切割,碎成了肉块。
-噗噗噗噗噗!
文老就这样从被斩裂成肉块的下半身之间跌落。
-嘭!
只剩下上半身,脏器外溢的他,模样惨不忍睹。
即使在这种状态下,文老也已难以生还,但李鋛的怒气似乎仍未平息,他为了终结文老,再次向倒地的文老射出弹剑罡。
[这是你自找的。老不······]
就在那一瞬间。
-心头一凛!
『这是什么?』
瞬间,他感觉到一股令人脊背发凉的强大气息。
这股气息强大到连已突破壁障的他都为之紧张,他不得不停下手中的动作。
『是鬼剑回来了吗?』
『既然如此,就必须赶紧脱身。
因为必须秘密行事,不能让鬼剑知晓。
反正文老那老家伙也中了无形毒,下半身尽毁,绝无生还的可能了。
于是,李鋛毫不犹豫地施展身法,飞向了另一边。
当怒火达到极点,释放出的杀意变得无法自控时,木景云的脑海中,不,是他的心底,有什么东西断裂了。
「呃呃呃。」
他之所以坦白当时的一切,是想求死,但这一切带来的结果比他所期望的还要糟糕。
「杀了那个人,是做好了付出相应代价的觉悟吧?」
李鋛的瞳孔剧烈地震颤起来。
不。
「托你的福,我久违地苏醒了,但这种方式可不太好。」
他的祖父教育木景云,要让他的心境始终如平静的湖水,绝不能陷入波澜之中;并教导他礼仪,使其在日常生活中也深入骨髓。
因为这份杀意过于强大,他的祖父便避免木景云与人接触。
「鬼剑他……呃啊……」
木景云在痛苦的他耳边低声说道。
这家伙的语气突然变了。
「你现在在说什么……」
「究……究竟……」
『!!!』
原因是他每说一句话,空气就变得越发沉重,让他呼吸困难。
仿佛什么都没有了。
李鋛像在回忆般讲述着当时的事情,却再也说不下去。
因为木景云对抚养他长大的祖父内心深处充满敬爱,从某个时刻起,他甚至无意识地遵循着这些教诲。
「好。我会那样做。」
然而,这还没有结束。
木景云伸出手时,只剩下了一条腿的李鋛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木景云自幼便拥有强大的杀意,甚至可以说他天生自带杀性。
就在他说话的时候,他那膨胀的身体上渐渐开始出现裂纹。
而这怪物般的家伙,毫无疑问就是那个化身。
「如何才能见到鬼剑这个人类?」
「阿……阿赫里曼?」
那并非只是单纯地突破了内心深处的某种限制。
-脊背发凉!
听到这话,木景云挑起了一边眉毛,开口说道。
「魂、魂?」
李鋛陷入激动之中,木景云嗤笑一声,说道。
那些倒流的雨水蒸发成水蒸气,景象异常诡异。
怎么回事?
「阿赫里曼!」
这杀意究竟要强到何种地步,才能如此具象化?
可是……
「看来只杀你一个人还不够解决问题啊。」
他痛苦得连血水都咳了出来,这时,木景云的声音传入了他的耳中。
「咳……咳……」
这取得了显著的效果。
「这可怎么办?看来你最好快点。你的魂魄已经在被撕裂了。」
「鬼……鬼剑是天地……天地会主才能召唤……」
在那涌入的黑气中,他的身体不仅颤抖,甚至像要爆炸般膨胀起来。
「无论是阿赫里曼也好,天子之魔也罢,抑或是魔鬼,怎么称呼都无所谓。反正人类这种存在,只会执着于自己想看到的一面。但是……」
-唰!
『!!!』
「可……我最后虽然帮了一点忙,但文老他本来就中了无形毒……」
「无论是轮回还是其他什么,你自身的存在将彻底消亡。」
太痛苦了。
只见木景云的双眼,已经变得像黑曜石般漆黑。
杀意不断累积,最终酿成了此事。
「还想留下魂魄吗?想的话就说出来。告诉我,那家伙、不,是那个命令你杀死文老的人在哪里。」
他们曾以为那不过是预示着搅乱世间之大杀性的诞生的预言。
「没错。如果天地会主召唤,鬼剑就一定会现身。求、求你救我。我……我绝不想消失。」
「真、真的吗?」
每一滴血都像是正在遭受着折磨。
「什么?」
然而,
随着裂纹的出现,他感受到的不再是痛苦,而是连感觉都彻底消失了。
「时机快到了。」
李鋛颤抖着声音,看向木景云说道。
倾盆而下的雨水竟然也开始倒流。
难以置信。
『!? 』
他曾是那种,即便面对死亡,也只忠诚于那位大人的人。
李鋛不敢直视木景云的脸。
然而,当眼前之人说他的魂魄即将消散,存在也将消失时,他被极度的恐惧攫住,不由自主地开了口。
木景云后天学会了驾驭这先天性的杀意。
「鬼剑……只、只有第一阶的干部们才能直接接触那位大人。」
「你觉得魂魄消失意味着什么?」
仅仅是语气变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氛围让李鋛感到疑惑,他不自觉地抬起头来,
对着他,木景云森然一笑,开口说道。
「住、住手……」
于是木景云嗤笑一声,说道。
-咔嚓嚓!
『我,我无法呼吸了。』
这近似君临,不,应该说是只有绝对者才能展现出的威压,当他感受到这一切的瞬间,李鋛的脑海中只浮现出一个念头。
周围的地面剧烈颤抖,随即裂开,甚至——
「天地会主?」
-哗啦啦啦啦!!
他觉得自己和那家伙周围仿佛变成了真空状态。
「我还没能完全融合。」
「以这种程度的力量,不只是你的肉身,甚至能将你的魂魄撕成碎片,使其永灭。」
仅仅是与他对视,便被那股威压所震慑,精神也濒临混乱。
「然而,或许是因为总是徘徊在二者选择的十字路口,你们常常令我失望。」
那声音中充满的自信与威严,仿佛看到了帝王。
『化身?这就是化身?』
然而,并非整个幼年时期都是如此。
李鋛在痛苦之中,被一股让他猛然清醒过来的恐惧所攫住。
这能称之为化身吗?
「阿赫里曼?是啊,也曾被那样称呼过。」
「人类虽然是不完美的存在,却能在其中找到自己的道路。所以我曾高度评价你们的可能性,并渴望与你们同化。」
「那……那个人是……呃呃呃。」
真是诡异。
「我……我……」
仿佛有什么被压抑已久的东西喷薄而出,并在某个瞬间掌控了他的精神和一切。
「你……你……那双眼睛到底是怎么回事?」李鋛无法掩饰自己的惊愕。
这种从未体验过的痛苦让他感觉快要死了,无法忍受。
-咔嚓!
[将圣火染上黑色的邪恶的阿赫里曼的化身将出现在现世,当警惕。]
这就是其本身。
-哐嚓!哐嚓!咔啦啦啦!
听到木景云那番话,李鋛虽然痛苦,脸上却泛起了喜色。
侍奉那位大人至今,他经历了各种怪异之事,因此深信魂魄的存在与轮回。
正因如此,他只想避免存在消失。
见状,木景云微微一笑,对他说道。
「然而,我虽然会那么做,但『正』却不希望如此。」
「什么?」
「毕竟,我们现在是独立的个体。」
「喂,这和一开始说的不一样啊。你现在在说什么……咳!」
-哗啦啦啦!
李鋛膨胀的身躯碎裂成无数块,如同灰烬般四散飞扬。
唯一剩下的部分是头部,但那也出现了裂痕,随后彻底崩碎。
碎裂的粉末渗入地面汇集的雨水中,仿佛从未存在过一般,渐渐消融。
木景云以冷漠的眼神俯视着这一切,开口说道。
「若是醒着,便自己起来吧。老太婆。」
-猛地一颤!
听到这话,趴伏在稍远处地上的圣火灵主身体剧烈颤抖起来。
她之前因李鋛的拷问而昏迷,但在途中醒来,将他们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阿赫里曼?怎么会发生这种事……』
她震惊不已。
绝不可能发生的事情,竟然发生了。
「噗!」
接着,她用哀求的声音对木景云喊道。
「你那点微不足道的境况,与我何干?」
甚至连自己是以何种心情说出那些话的,都能感受到。
「因你的愚蠢,『正』失去了不该失去之物,而我也再次承受了与那时相同的痛苦。」
可是,按照青灵所说,越过壁障后精神和魂魄的品级都会进一步增强,怨魂附身几乎是不可能的,这说法对吗?
接着,他以一副无法理解的表情,传音道。
自己不过刚刚十八岁。
「求求你……」
——你听说过「双重人格」吗?
如果在无意识状态下,能夺取对肉身的控制权,那也许是个连青灵都无法匹敌的强大怨魂。
她疑惑地抬起头,却见木景云正凝视着空无一物的虚空。
-咔嚓!
青灵是早已死去的怨魂,为何会对她产生到那种情感呢?
他甚至清楚地知道自己说了什么、当时是什么情况。
她浮起的身体随即站直,目光笔直地望向木景云。
就在那时,圣火灵主的身躯从地面浮起。
「虽说你已背离我的善道,却也很好地利用了被赋予的使命。失去那份代价的感觉如何?」
她随即问道。
「呃啊!」
那正是青灵。
虽说与意志无关,但感情和感受却全部共享了,以至于到了青灵出现的最后一刻,他都没有忘记那时的感情。
「你,您是……」
「呃呃呃……」
木景云那双如同黑曜石般的眼眸,随即恢复了原状。
痛苦得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强行打破木制人偶封印而出的青灵,看着木景云那双变得如同黑曜石般的眼眸,缓缓启唇。
——你现在在做什么?没事吧?
——众生。
木景云曾感受过这种情感。
『!? 』
接着,木景云看向了青灵。
甚至连她从木制人偶中发出的声音都听不到。
『…是的。』
她说着话,突然捂住了胸口。
『真奇怪。』
「你说的话已经没有意义了。我不会再给宽恕的机会。」
就在这时,
「若是惩罚我的罪过,我甘愿承受。只是我无法拒绝。我无法失去她。我只剩下唯一一个……咳!」
话音刚落,圣火灵主便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随即整个人俯伏下去。
-噗通!
「你在说无意义的话。我已不再是慈悲的存在。因此,你所播下的种子,以及那个对你至关重要的存在,我将清除所有与你相关的一切……」
木景云心中浮现出一种可能性。
『怎么了?』
他记得一清二楚。
他不知道这个存在何时开始寄宿在自己体内,但那种朦胧的心绪同样是源自思念。
『我明明有意识,也有记忆,却不受我意志控制地说话和行动。』
——什么?
那个预言从一开始,
——你体内那个存在……似乎不仅仅是人格上的问题。
然而,这一切都与他的意志无关。
木景云用手做出抓握的姿势,她的口中便喷出鲜血。
喷出鲜血的她,喘息着痛苦不堪。
『这到底是什么感觉?』
她因此才不得不现身,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所谓人格上的问题是指?』
『没有。第一次听说。』
仿佛自己体内有另一个存在,与他共享着同一具肉身,一切行事皆由其主导。
他到底怎么了?
那时的感情更接近于一种朦胧的思念。
面对她的疑问,木景云默默地点了点头。
圣火灵主因心脏剧痛而喘息,瞳孔颤抖起来。
听到她的疑问,木景云缓缓抬起头。
听到这个问题,圣火灵主的双眼几乎要瞪裂开来。
刚才木景云分明完全变成了另一个存在。
——你记得刚刚的事?
凝视着这一切的青灵,瞳孔不禁颤动。
旁人听来或许不明所以,但她却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他体内分明存在着一个自己都未能察觉的存在。
可是,为什么会对青灵……
木景云越想,脑子就越是复杂。
『这到底是什么感觉?』
心脏剧烈跳动,仿佛被针一下下扎刺般疼痛。
『难道说?』
木景云第一次对自己产生了疑问。
难道是它施予了慈悲?
就在她靠近,想要说些什么的时候。
「这亦是我,那亦是我。老妪你该很清楚才是。」
接着,木景云像遭受了剧烈头痛一般,单手抱着头踉跄了一下,随即皱起了眉头。
看到他全身散发出的黑气息以及黑曜石般的眼眸,她颤抖着说不出话来。
突然。
对着惊愕不已、不知所措的她,木景云开口了。
「我……」
——众生,不对,你到底是谁?
然而这种感觉却并非不适或异样,而是极其自然,仿佛从一开始就与自己融为一体,这让他无法理解。
青灵走到木景云身边说道。
——那双眼睛…
-嘶嘶嘶嘶!
——你真是众生吗?
「呃呃……求,求您了……」
每当偶尔想起爷爷,他便会陷入这种思念中。
——刚才的事情你还记得吗?
他的眼神和表情都与往常无异,她不禁感到诧异。
面对她的疑问,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眸变得奇异起来。
木景云对这个与自己意志无关的存在所拥有的情感,产生了强烈的疑问。
难道是有个品级极高的怨魂,附身在自己体内吗?
在那份思念之情中,自然而然地也蕴含着一种朦胧而遥远的心绪。
『啊?』
疼痛突然停止了。
『我到底是什么?』
某个东西在木景云的胸口中破碎,随后某个存在显现出来。
看到他这副模样,青灵蹙眉说道。
听到这个问题,木景云扶住自己的额头。
-嘶吼!
——以前天地会里有个特别的干部。一个人的身体里,却住着两个不同的人格。当然,那并不是附身什么的。但奇怪的是,两者无论是说话方式、行为还是性格,都截然不同。
『所以人格有两个,就称之为双重人格吗?』
——没错。但你这种情况似乎大不相同。你说了些完全无法理解的话,就好像你成了神灵一般的存在。仅仅说是双重人格,经验的广度本身就差得太远了。
『也有可能是附身吗?』
——附身?绝对不可能。无论品级多高的怨魂,都不可能夺取你的肉身。从你越过壁障的那一刻起,不仅是肉身,连魂魄也会变得更强。
『那么我体内的那个存在,究竟是什么呢?』
——······
木景云的提问,让青灵的眼神变得微妙起来。
如同黑曜石般的黑色瞳孔。
看到那双眼睛的瞬间,她感到一片混乱。
那是因为,她脑海中隐约浮现出了很久很久以前的记忆。
然而那段记忆,是临死前的一刹那,与其说是清晰,不如说模糊得如同梦境一般。
在模糊的记忆中,她看到了「他」在咆哮。
他咆哮的模样,让所有人都感到恐惧和害怕,但对她而言,那模样却比愤怒更添一份悲伤。
可是,为什么一看到木景云那双如同黑曜石般的眼睛,那段模糊的记忆就会浮现出来呢?
『青灵?』
木景云叫着她的名字。
木景云那仿佛在说「如果知道什么就告诉我」的表情,让青灵随即撅起了嘴。
『这小子,我怎么突然对他生气了?』
于是,她恼火地说道。
乍一看,他像是全然不在乎她的生死,然而,圣火灵主原本急促的呼吸却很快平稳了下来。
对于一个没有习练武功的她来说,根本没有抵抗的力量。
「如果在你面前,把唐门的家主和你的孙女四肢全部撕裂的话,我一定会非常高兴。」
因为她的左耳被斩落,掉在了地上。
木景云更加用力地压着她的胸口,说道,
黑眸时,他所散发的威严,以及那接近绝对君临者的姿态,而现在,在他特有的恭敬中,却矛盾地透露着凶暴的狂气。
-咯吱!
刚才那声音之后,有件分量截然不同的东西落到了积满雨水的地上。
-唰!
-啪嗒啪嗒!
「我,我……」
亲眼目睹这一切的圣火灵主,脸色变得煞白。
对此,圣火灵主感到疑惑。
「唔唔唔······你杀不了老夫。」
「而且,最好不要再刺激我了。」
即便是超越了壁障的李鋛,以及欧阳家的八毒蛇杖欧阳绍,都无法承受木景云的杀气。
『!!!!!!』
「······嗯,那倒是。话说回来。」
仔细一想,气氛也变了。
她曾在地下禁狱中,以坚韧的耐心忍受了无数酷刑。
然而看他现在的态度,却又像是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
这是因为木景云在施加强大冲击的同时,将气息注入她的心脏,使僵硬的器官得以松弛。
「那个人吩咐要将我带来,你怎能擅作主张······」
她不知道原因,但木景云的气氛又回到了从前,而且他像个疯子一样,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前方空无一物的地方,做出诡异的举动,所以她才尝试逃跑。
「咳咳······」
木景云看着她,耸了耸肩,然后自言自语道。
「什么不是?你用预言做了什么勾当?」
「呼哈。」
根本无法忍受。
「这······」
「所以更应该······」
直到刚才,双眸还如黑曜石般漆黑,展现出绝对姿态的木景云,仿佛洞悉一切般说道。
「这不是没用的东西······」
「啊啊啊啊啊啊啊!」
接着,他踩上了重重跌倒在地的她胸口。
木景云微微一笑,对她说道。
「呃呃呃呃······」
「呃啊!」
「失去预言能力的那一刻,你就是个一无是处的老家伙了。」
被强制跪在面前的圣火灵主,像是被吓得不轻,身体瑟瑟发抖。
年迈的她更是无法承受这种恐惧,竟然尿了出来。
木景云做出拉扯的姿势,圣火灵主的身体便浮了起来,被迫飞到了他面前。
『他是化身,而非本体吗?』
-哗啦啦!
「难道张护法就是你的祖父……」
木景云字字诛心的话语,令圣火灵主双眼疯狂颤抖起来。
「别试图用没用的东西来讨价还价。」
巨大的冲击导致她的心脏出现了麻痹的症状。
剧痛之下,她捂住胸口,大口喘息。
——不知道!你以为本座就什么都懂吗?
那么,能保住性命的机会,岂非只有现在?
「天地会主似乎已经不再需要你了。」
「嗯?」
圣火灵主露出了茫然不解的神色。
木景云究竟是伟大的存在还是化身,目前尚不确定。
圣火灵主发出撕心裂肺般的惨叫。
可是,就在这时。
木景云凑到她的耳边,低声说道。
「不,不是的。」
她虽然没有发出尖叫,但捂着流血的耳朵,痛苦不堪。木景云面无表情地对她说道,
「天地会主需要的是你本人吗?还是你的预言能力?」
当然,这并非意味着刑罚很轻。
「啊。对了,你跟唐门的家主有渊源,所以把孙女托付给了他,是吧?真是巧啊。那唐门的家主,似乎对我的祖父使用了名为无形毒的东西。」
-哗啦!
「你要去哪儿啊?」
那正是,
就在这时,木景云用脚踢开了她那痛苦挣扎的下巴。
「杀不了?」
听到这个问话,圣火灵主只觉得脊背发凉。
圣火灵主自然更不可能承受得了。
虽说他短暂失去了身体的主导权,但由于他一直旁观着整个局面,所以不难推断出她的处境。
她的眼眶泛红,甚至裤裆处还升腾起淡淡的水蒸气。
如果看她与李鋛的对话以及至今为止的情况,木景云为了与天地会主的关系,也需要她。
「亏心事太多,所以才逃跑的吧?」
自己不仅没有习练武功,而且年迈体衰,所以只是抱着抓住一根救命稻草的心情,才动了起来。
这种感觉就像是先伤人再施救,但更强烈的,是在她性命垂危之际被救了一命。
圣火灵主的脸因痛苦而扭曲。
-咯吱!
她根本就没有能真正逃走的希望。
伴随着这句话,木景云阴森地笑了起来。
木景云轻轻地向左边伸出手。
如果他本身就是,就没有理由表现出如此截然不同的样子。
紧接着,圣火灵主那努力向木景云伸手方向前进了二十余步的身体,像是被什么东西抓住一般,僵硬住了。
-唰!
「废话少说,只回答我问的问题。」
「你,你若杀了老夫,你想要的东西就······」
-噗!
「杀了老夫,宝珠怎么办,你还需要把老夫带去天地会主那里,你的处境也会很为难不是吗?」
然而,她也有着自己的洞察力。
然而,皇宫里的拷问或审讯,考虑到她年事已高,可能会因此丧命,所以多少降低了刑罚的程度。
『什么?』
「你现在因为没有宝珠所以无法预言,难道不是吗?」
至少,鞭打和殴打是家常便饭,甚至达到用针刺、拔指甲的程度。
-扑通!
闻言,圣火灵主脸色涨红,抬起头,咬牙说道。
『这小子,莫非拥有那位大人的记忆吗?』
一股巨大的杀气升腾而起,周围随之颤抖。
『!?』
她察言观色,小心翼翼地开口。
-啪!
由于他按住了止血点,手臂的出血也止住了。
或许正因为是化身,才显现出不完整的形态。
必须确保这一点,才能保护自己免受那家伙的侵害。
但好端端的一条手臂被斩断,那是完全不同层面的痛苦。
话音刚落,青灵突然远远地飞走了。
「所以,别触碰我的耐心,快说出来吧。那真正的预言到底是什么?」
与低声细语相反,木景云的话语充满了压迫感,令瑟瑟发抖的圣火灵主终于开了口。
「真,真正的圣火之主……将降临现世……在那被撕裂的伤口上……当新的羽毛长出来的那天……所有人都将……膜拜他……」
与此同时,漆黑一片的大殿内。
-咔嚓!
隐约传来一道裂开的声音。
就在那一瞬间,坐在高台上位上,被阴影笼罩的存在,睁开了眼睛。
那存在睁开双眼,望着刻有六支点燃蜡烛的壁面。
其中最末端的那支蜡烛前,放着一块用红线缠绕成圆形的玉佩,玉佩中央有一道裂纹。
那被阴影笼罩的存在伸出了手。
-啪!
那圆形玉佩便飞到他手中。
握着玉佩的存在正要仔细察看时。
-簌簌簌簌!
那有裂纹的玉佩碎裂开来,瞬间化为粉末。
与此同时,被阴影笼罩的存在头颅猛地向后仰去。
那存在缓缓地将后仰的头颅转回原位。
那存在的额头上流下某种黏稠之物。
接着,那存在的双眼变得锐利起来,随即,
-喀嚓嚓!
开启了第三只眼的存在,他左手抓着的扶手应声而碎,
「我感觉到他了。」
「什么? 为何如此?」
那声音刚一入耳,天花板便传来回响。
「我们所担忧的事情发生了。」
「难道说?」
面对这小心翼翼的询问,开启了第三只眼的存在以意味深长的声音说道。
听到此问,开启了第三只眼的存在将手从碎裂的扶手上挪开,开口道。
-咔嚓!
「主君! 发生何事了?」
「将所有能召集的第一阶干部都召来。」
额头裂开,一只遍布奇特红色斑纹的眼瞳显现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