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魔僧
《怪力乱神》 · 한중월야 · 1.2万 字
它被困于这具肉身之中很久了。
这肉身的主人,拥有比它预想的更顽强的意志和决断力。
当它试图快速掌控这肉身时,肉身的主人便阻断了气血,并自我封闭了意识。
『抵抗也是徒劳。』
夺取意识只是时间问题。
即便拥有再顽强的意志,最终也终将屈服。
只要占据了衰弱的身体和意识,便能夺取这肉身。
『不远了。』
它原以为一切都顺遂无碍。
然而,意想不到的变数出现了。
若是再给它一点时间,便能突破被阻断的意识,进入其中,但干扰因素却出现了。
『是谁?』
寻常人类是无法察觉到它们这类存在的。
然而,此人却懂得用奇异的术法来制约它。
『是想将我驱逐出去吗?』
就这样,他们开始了力量的较量。
是会被驱逐,还是能占据上风,一切都悬于一线。
后来,它被那个操控奇异术法之人所欺骗,进入了一尊木雕人偶之中。
『竟敢欺骗我。』
充满怨恨的它更加愤怒了。
然而,令人难以置信的事情发生了。
苗信一时间难掩脸上的错愕。
活着的生灵是不可能直接察觉或触碰到自己的。
「停下来!」
刺激并禁锢其意识,最终自我便会衰弱。
所有这些混杂在一起,充满了阴邪之气。
肉身的侵蚀早已开始,若是连意志和意识都被吞噬,那他就只能交出这具身体了。
最强的身体,自然是需要完美的精神。
但他必须这么做。
苗信在心里狠狠地咒骂了一句。
它选择了强制侵蚀。
若是任其自由发展,原本能华丽绽放的至高欲望,却被某种东西压制,未能彻底绽放。
钻入肉身的气息,反倒被这家伙吸收了过去。
-心头一颤!
-噼啪!
「我问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苗信双手握剑,神色紧张地望向了庄主。
『这家伙真的还是个活物吗?』
这肉身的主人到底是什么?
它不禁大为震惊。
它拼命想要挣脱。
对它而言,这充斥着死亡与杀意的欲望,是一种无法抗拒的本能。
僧人那毫无血色的脸上,没有一丝生气。
再这样下去,自己可能就会被完全吞噬了。
是充满杀意的欲望。
它对这份欲望感到了狂喜。
「我放弃!我这就离开,你快停下!」
于是,这个存在不再瞄准原本打算占据的肉身,而是盯上了那个阻碍者。
他被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气所笼罩,激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他僵硬着脸,缓缓转过头。
然而很快,它又被失望感所笼罩。
黑暗。
正因如此,它才能如此清晰地显现出自身形体吧。
年轻的肉身。
杀意。
『我会替你,将那压制你欲望的因素清除掉。』
然而,半途却受到了阻碍。
虽说他曾驱除过妖邪之类的东西,却从未杀过活人。
魁梧的僧人身披血浸袈裟,脖子上挂着骷髅念珠。
「怪异?」
哪怕方式粗暴一些,也只能强制性地进行侵蚀了。
若是门外那小子的护卫武士进来,事情可就糟了。
迈着脚步的苗信骤然顿住。
『不可能!』
「你在胡扯些什么?」
「不要!」
原以为会很轻,没想到剑身竟异常沉重。
「临!」
「该死!」
它觉得,只有重新占据那具肉身,然后扭断那个曾试图驱逐自己的人的脖子,才能平息这份怒火。
他怎么可能感知到自己?
如此清晰地现出形体的怪异,他还是第一次亲眼见到。
然而,此时这家伙却将它牢牢困住了。
抛下剑的苗信掐起了手诀。
既然如此,那就别无选择了。
死亡。
苗信清楚地知道这个存在无疑是怪异。
一个比普通成年人高出两头的模糊巨影,正散发出可怖的眼光,死死盯着自己。
难道自己的灵眼提升了?
『好一具肉身。』
「这……这是……」
然而,
他打算声称木景云是被妖邪附体,因此才狂性大发,杀害了庄主。
「?!」
方士苗信正欲迈步走向庄主。
自己的灵眼不可能突然提升。
-嘶嘶!
『这……』
「你是什么东西?」
『真是极致啊。』
与原本打算占据的肉身不同,这具肉身并非精气充盈,反而更偏向于阴,因此更适合它施展。
「住手。」
「唉呀。」
那是,
只需抹去其意识即可。
自己原本打算将对方的意识困入渴望的现实之中,却失败了。
「别吵。」
『快速将其占据吧。』
这个怪异毫无疑问是个位阶极高、怨念强大的存在,远超他所能承受的范畴。
既然是尚未绽放的欲望,不如将其彻底释放。
只有这样,他才能完成大夫人的委托,并将一切都嫁祸到这小子的身上。
比起之前的肉身,这具更年轻稚嫩,其自我或意志也应更弱。
像他这样的方士称之为怪异或是怨魂,但世人称它们为鬼。
「我不是说了别吵吗?」
「我能做到吗?」
-哐啷!
「动手吧!」
突然,
『?! 』
因此,等到真的要动手时,他反而紧张了起来。
侵蚀正在逆向进行。
苗信的额头上冷汗流了下来。
他甚至怀疑起了自己的眼睛。
仿佛能刺穿肺腑般原始的欲望。
「必须杀了他!」
-簌簌!
这家伙竟感知到了自己。
必须抓紧时间。
愤怒。
方士苗信疲惫地叹了口气,随即捡起了落在地上的剑。
这个过程以超乎想象的速度进行着。
它第一次感受到了错愕。
若是这具肉身,便有占据的价值。
如此一来,他便能顺理成章地借助大夫人的帮助,解决掉这小子了。
-噼啪!
「兵!」
-噼啪!
「斗!」
-噼啪!
「者!」
-噼噼啪啪!
与此同时,结出剑诀和金刚拳印的苗信,朝着怪异念诵起了咒语。
「斗转威灵 他人兵将见五星 五虎一声咒不定 妖邪鬼怪出外向……」
正当他念诵咒语之际,化作怪僧模样的怪异如雾般移动,朝着他逼近。
-嘶嘶嘶嘶!
「没用的!」
他胸口贴着七星下降符,护住了身体。
驱邪虽然困难,但这怪异不可能对他产生直接影响……
-砰!
「呃!」
就在那一刻,被击中面门的苗信,不得不停止了念诵咒语。
疼是疼,可慌乱的苗信眨了眨眼睛。
「呃,怎么会?」
打他的人不是别人,正是木景云。
被原本附身在庄主体内的怪异控制,本该无法动弹的他,怎么会动起来了呢?
苍白而庞大的怪僧,正带着阴森的笑容,缓缓逼近。
「内堂主……难道您真的希望那个卑贱的妓女之子,来继承我然木剑庄的基业吗?」
腹部遭受重击,苗信只觉五脏六腑翻腾剧痛,弓身倒地。
惊慌失措的苗信大口喘息着,拼命哀求道:
那个怪异是怨魂。
-啪!
-咯吱!咯吱!
-嘶嘶嘶嘶!
「呃!呃!」
庄主的印章。
他脸色铁青,青筋暴凸。
苗信意识到后,双眼圆睁。
就在这时,
『庄主。』
他不禁想,这不也是在做无用功,白白浪费时间吗?
他强忍着呕吐的冲动,试图再次结印,然而,
「所以,你就安心去死吧。」
他实在无法理解。
「荒谬绝伦。」
虽偶有杰出的方士能役使式神,但这些式神大多是古老的「物」或善良的魑魅魍魉一类。
「因为,你也听到了印章和秘籍的下落。」
就在这时,木景云伸出手,从他胸口上摘下了什么。
即使末子木裕天武学天赋再是出众,但他根基不稳,家族中也没有任何盟友,若是继承家主之位,最终只会导致然木剑庄的分裂。
木景云摇了摇头。
再者,那家伙也并非习得方术或道术之人。
那张随风飘摇的黄纸,赫然是,
「不是。」
那是从木景云的胸口处,一团模糊的黑色气息如丝线般流淌而出,与怪僧模样的怪异相连。
他曾崇敬庄主,认为庄主的一切都是正确的。
七星下降符的符箓。
「怎会……」
『这可能吗?』
「……怎会如此。」
「什么?」
保护他免受怪异侵扰的,正是那张符箓。
疑惑不解的苗信,双眼在发现了什么后猛地一颤。
嘴角带着笑容,但双眼却像死人一样,纹丝不动。
然而,大夫人石夫人的话,让他不得不动摇。
长子木荣皓,即使他性格有些残暴,他毕竟是长子。
苗信的腰身竟反向扭曲。
此人名叫张明仁。
年轻时的庄主,真是个英雄。
「呃啊!」
令他再也无法动弹分毫。
「不必了。」
木景云看着他那副难以置信的模样,微微一笑,开口说道:
『说是方术,但难道是要用药物之类的东西,恐吓病弱的庄主,来逼问出什么吗?』
「他是蒙城有名的方士。若是能查出来,那些家臣们,还有次子木银平那个孩子,也不会与他们发生冲突了。」
他应该被压符镇住才对。
木景云一脚踢中了苗信的腹部。
「…………」
「!? 」
区区一个只会操弄邪术的方士,又有什么办法从即将断气的庄主口中,得知印章的下落呢?
「咳!」
若是寻常人被如此怪异附身,定然会失去身体或性命,此乃常理。
他的外家也不是寻常地方,而是金华石家庄,足以为他提供支持。
「您还是好好考虑清楚,究竟什么才是对然木剑庄有利的。」
「不会花太长时间的。只要装作不知道一个时辰左右就行了。」
看到这一幕的苗信,意识到事情不对劲。
起初,他并不想干涉。
它们是为了解开怨恨而凝结成的魂魄,不会听命于人。
-咔嚓!
可是,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
他在然木剑庄担任内堂主,负责本馆的护卫总管。
只要有印章,就可以随意指定继承人。
苗信心里清楚。
称之为祸害亦不为过。
见状,苗信慌乱中急忙结起手印,打算以守护咒语替代符箓。
「呃?」
这只有一个含义。
木景云一脚踩住了他的手。
闻此,苗信顿时语塞。
『没错。这才是正确的做法。』
「怪异怎么会成为式神?」
-嘭!
「嗬嗬!公、公子饶命!求您了……只求……只求苟延残喘……若能如此……我……我愿做任何事……」
然而,苗信感到震惊的原因很简单。
也能阻止家臣们的分裂。
然而,一旦将其摘除,
紧接着,他正在痉挛的身体也慢慢地停止了颤动。
式神,顾名思义,就是将人外的存在归属于自己,使之听命于自己。
从多方面来看,长子成为继承人才是正确的。
「若……若是因为我……我欺骗了您……」
-脊背发凉!
然而,他心中的一丝疑虑却始终无法抹去。
按照往常应该有护卫武士的殿阁方向,此刻却空无一人。
他年轻时是浙江绍兴附近名声显赫的刀法高手,十九年前在海盐地区讨伐海盗时与庄主结缘,便加入了然木剑庄。
那怪异已然侵入他的体内,欲置他于死地。
那景象甚至比诡异更令人毛骨悚然。
苗信拼尽全力,试图单手结印。
「连医员都束手无策,区区一个方士又能如何……」
「这……」
然而,这般蕴含煞气的邪恶怪异,又怎能成为式神呢?
整张脸青筋暴起的苗信,口中淌出了鲜血。
只是,让他耿耿于怀的是,
怎料,
『这样真的行吗?』
「把它摘掉就行了吗?」
这岂不是说,无论他是否欺骗,木景云从一开始就已打定主意要杀他了?
-咔!
若不迅速结印施展方术,他恐会被怪异侵蚀,性命不保。
魂魄与魂魄相连,这意味着式神。
盘腿坐在地上,嘴里叼着糖果,左眼下有疤痕的中年人叹了口气,望向通往本馆的殿阁方向。
即使长子木荣皓再怎么想成为继承人,那也不是他能接受的。
这是对曾宣誓效忠的庄主的侮辱。
-猛地一握!
张明仁的手猛地收紧。
『没错,那绝不可以。』
虽说被告知一个时辰内周围不得有人,但为以防万一,还是得去确认一下。既然是说不能打扰,那么只是悄悄查看一下,应该不会有大问题。
于是,内堂主张明仁便穿过偏殿,朝本馆方向走去。
-唰!
木景云用手搭上苗信那青筋暴突的脖颈。已然气绝的苗信,脉搏不再跳动。确认了这一点后,木景云的脸上又恢复了冷漠的神色。
『 不错嘛。』
任谁看来,这都不像是死于人手。一种不可思议的死亡,苗信之死便是如此。
-沙沙沙!
就在这时,死去的苗信上方,一个面无血色、身形高大的僧侣现出了身形。他的脖子上,挂着一串用咔嗒作响的骸骨串成的念珠。
木景云伸手触碰了一下。
「你脖子上戴着件有趣的东西。」
随即,那僧侣眼中放出阴森寒光,鬼气森森的白色瞳孔晃动了一下。
——……
原因很简单。
因为它居然能够直接接触到身为灵体的自己。
木景云把玩着骸骨念珠,问道:
「你说会成为我忠实的奴隶,那我该怎么称呼你呢?」
-踏!踏!
看看这凌乱不堪的房间状况,看起来确实也像那么回事。
推门而入的高赞,双眼猛地瞪大。
听闻此言,高赞皱起了眉头。
是把庄主也杀了好,还是留他一命好呢。
此时,
木景云微微颔首,指向左侧,问道。
如果参考那些书,或许就能对这个怪异有所了解吧?
『不是这家伙杀的吗?』
大夫人可不是个好糊弄的女人。
然而奇怪的是,护卫高赞似乎看不见魔僧。
虽引人入胜,却难以洞悉。
「啊……是这样吗?」
究竟要以怎样的方式让他倒下,才能看起来像是他自己发狂而死呢?
-唰!
「这、这是什么……」
『他究竟是如何被杀的……这是被杀害的模样吗?』
木景云于是略带失望地咕哝道:
「那看来得稍微改变一下局面了。魔僧,你能把方士的尸体搬到庄主面前吗?」
因此,留他一命更为妥当。
木景云对着困惑的他,微微一笑,说道。
-沙沙沙!
听到高赞这样的问题,木景云捡起了掉落在地上的剑。
「公子?您究竟在说些什么?」
对于木景云的提问,魔僧只是静默地摇了摇头。
这种现象,类似于影子在光中消逝。
——……
虽然先照做了,但究竟是什么意图呢?
『真是个难以理解的领域啊。』
——……
「拙劣吗?」
「魔僧?这似乎是个称呼,而非名字。反正只要能叫就行,倒也无妨。」
抑或是,它在故意装作做不到?
木景云的视线转向了已故方士苗信的书柜。
看起来,它只是张了张嘴。
但说是中毒,又有些奇怪。
「啊呀,我忘了件重要的事了。」
-唰唰!
原以为他正在施展方术,没想到竟在此期间丧命,这让他怎能不感到困惑。
于是,木景云开口道。
感到为难的高赞索性就随意地将苗信的尸体放倒了。
「请进。」
『!』
就在他感到疑惑时,木景云望向他的左侧,说了一句令人费解的话。
他整张脸的青筋骇人地凸起,死状可怖,从表情上看,充满了痛苦、惊骇和恐惧。
就在这时,木景云反手握住了剑柄。
『她会轻易相信吗?』
面对木景云的提问,一直沉默不语的巨僧,小声地咕哝着什么。
闻言,护卫高赞推开门走了进来。
然而,
「别在意。比起这个,你能把那边的方士,搬到庄主面前吗?」
「说得是。看来需要做得更像那么回事才行啊。」
高赞之所以震惊,是因为死去的方士苗信。
「难道做不到吗?」
「我们就这么说吧,说那方士本想用方术治疗家主,却被怪异附身,砍断了家主的手臂,并意图杀害他,而我们正好阻止了这一切。」
虽然手臂被砍断了,但总比死了好。
确实,如果看到方士苗信的死状,他死得如此怪异,就像被什么附身了一样,确实显得合情合理。
这不是人类听觉能够捕捉到的声音。然而,木景云却听得清清楚楚。
「公子……现在该怎么办呢?」
这番思量并未持续多久。
就在他一头雾水之际,木景云开口道。
『难道是想把这一切都推到方士身上吗?』
「请最大限度地让他自然地倒在前面,就像他自己发狂而死一样。」
高赞本想干脆不说,但很快就谨慎地开口了。
「这里有什么吗?」
若此刻就将庄主杀死,他自身的处境反而会变得尴尬。
就在这时,房门外传来踩踏地板的声音。
魔僧身体实质化的部分在触碰到阳光的瞬间,如同海市蜃楼般消散了。
这怪异之物,自称为「魔僧」。
「不,我不是对高赞护卫说的。」
「不……公子,那方士究竟是什么情况?」
木景云拿起剑,走向家主所在的床榻,随意挥舞了几下。
他陷入了沉思。
「还没好吗?」
那么,刚才木景云的那番话,难道是在自言自语吗?
「嗯……」
「公子……只是,如果拙劣地去欺骗,反而可能会引起怀疑。」
那里放着几本与方术相关的书籍。
但也绝不像是由物理方式致死,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木景云抚摸着自己的下巴。
「……」
「不,看来你没必要特意现身。」
是中毒吗?
「如果说我们是纯属巧合,在那样绝妙的时刻出现并救下了家主,大夫人是绝不会轻易相信的。更何况这位方士是她亲自雇佣的,那就更……」
「是……当然。」
『什么?』
「嗯?」
诡异至极。
——……
在这种情况下,竟然还能想出如此像样的脱身借口。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家主还有气息。
——……
就算这家伙的血液有毒,方士的死状也与此截然不同。
听到这话,护卫高赞在心里咋舌不已。
紧接着,房外响起了护卫高赞的声音。
木景云说了两遍同样的话,高赞这才察觉到,连忙将死去的方士苗信搬到了庄主所在之处。
原本以为它既然能杀死方士,就能施展物理力量,没想到它竟然连这般简单的物理力量都无法施展,真是出人意料。
方士苗信的死状,可谓是诡异至极。
「嗯?」
「看来是看不见……」
木景云看着魔僧,轻笑一声,随即转过头,看向那手臂被斩断、昏迷不醒的庄主。
「别只顾着看,能把他搬过去吗?」
正当高赞疑惑他想做什么时,他突然将剑尖对准了自己的大腿。
「公、公子?您现在想做什么?」
「当然是要做得更像那么回事了。这样应该就够了。」
「等……等等……」
还没来得及阻止。
-噗嗤!
锋利的剑刃刺穿了木景云的大腿。
『!!!!!』
看到这一幕,高赞的表情僵住了。
这可不是简单的掐一下,而是用剑刺入自己的大腿,竟然连一丝一毫的犹豫都没有?
更令人匪夷所思的是,这明明会很痛,他却连一声呻吟都没有发出。
不,甚至连表情都没有一丝变化。
『难道,他根本不觉得疼吗?』
就连他自己,如果想要忍受这种疼痛,也一定会咬紧牙关,或者面部扭曲吧。
然而,这小子却仿佛丝毫没有感到痛苦,脸上几乎没有变化。
「真是个狠角色……」
着实令人咋舌。
虽然是为了不引人怀疑,但他毫不犹豫地刺向自己大腿的举动,不仅令人惊讶,更让人觉得他简直就是个狠毒的家伙。
「这……没必要做到这种地步吧……」
「因为这是最有效的办法。」
「我来止血!」
「是的。然后那个方士就像被什么附身一样,突然发疯,砍伤了庄主的胳膊,还想取他性命。」
正因他迟迟未能苏醒,然木剑庄才因继承人问题而闹得沸沸扬扬。
他总管本馆的护卫,原本就该常驻于此。
护卫高赞看着这一幕,瞬间说不出话来。
他匆忙赶到这里时,庄主已被斩断一臂,四周则满是符咒和红线之类的方术施展过的痕迹。
「他怎么样了?」
「……血色明亮了些,脉象也好了点,但情况依然很糟。这是因为病程太长了。您最好将其视为回光返照。」
『气色也好了。』
她对此摇了摇头。
庄主属意幺子木裕天为继承人,这是人尽皆知的事实。
正在把脉的老医生震惊得无以复加。
这时,内堂主张明仁从腰间拔出刀,指向他们。
她定然是不希望庄主恢复,才表现出这般模样。
当时老医生便感到一丝不祥。
他正在康复中,苏醒的几率很高,但何时能醒,却无法给出确切答复。
『难道她并非想通过方士治疗,而是想利用方术之类的东西,策划什么阴谋?』
「内堂主,您误会了。公子和我……」
就在这时,一道尖锐的女声传入他的耳中。
听到她的询问,内堂主张明仁点了点头,轻声答道。
「你们在干什么?」
他还没来得及说出任何辩解的话。
然而,施展方术的方士,却被发现已经死去。
卢医员心下感到一阵憋闷。
『事情并未如她所愿顺利发展。』
石夫人虽然发出了一声惋惜的叹息,但她的表情和眼神却更接近于安心。
她的眼底隐约颤动。
渐渐地,这小子让人感到可怕,甚至心生恐惧。
然而此刻,他的脉搏却焕发生机。
『怎么会这样……』
这是事情出了岔子时,才会有的反应。
「……真是一团糟。」
-砰!
身旁的木景云身子一歪,倒了下去。
不过上午时,庄主的脉搏还似随时可能停止。
「…………」
她刚走出大厅,内堂主张明仁,以及护卫她的一位名叫胡樱的独眼女武师和两名侍女,便已等候在那里。
走出房间的石夫人,恢复了平日里傲慢的神情。
事实上,从大夫人的角度来看,她反而不希望庄主苏醒。
「探病……」
然而,
『呵。』
否则,石夫人会做出什么事来,便无人知晓了。
那些不明原因的症状,已然全部消失。
万一在那之前,他又遭遇什么不测……
可她却丝毫没有喜悦之情……
「事已至此,还能如何。不过,真像他们说的那样吗?」
「他们怎么说?」
「不。再多流点血,脸色才会显得苍白些。」
庄主已昏迷许久。
石夫人转过头,不再看尸体,低声问道。
尽管庄主胳膊被斩断,但气色却好了许多。
「死因确定了吗?」
『…………』
「在……在那之前,先去看看庄主……」
老医生缓缓抬起头。
『庄主……时间不多了。您该醒来了。』
她也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尸体。
「这种疯子,绝不能与之为敌……」
只是,
反倒是他之前不在,才更奇怪。
如果在这里提及庄主不久后便会苏醒,不知为何,总觉得石夫人可能会做出什么事来。
现在难道是在假装昏迷?
这是指太阳下山前,天空会短暂地变亮,用来比喻人在临死前短暂地恢复生机。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声音的主人,正是大夫人石夫人。
-锵!
「据护卫武士说,他是来探病的。」
而且,还是在说出「先去看看庄主」这种话后?
就在那一刻,房门猛地被推开,有人闯了进来。
「属下惭愧。我本该守在殿阁入口处的……」
石夫人也是武林人士,修习武功,想必能察看些许状况。
石夫人走到内堂主张明仁身边,开口问道。
其实这也不足为奇。
『问题在于意识。』
而三公子也牵扯其中。
左眼下方有道疤痕的中年人,正是内堂主张明仁。
-咚!
仅仅几个时辰的工夫。
此处只有她和自己两人。
「内堂主?」
「确定。并非死于物理性冲击。我经手过无数尸体,但像这样的……」
老医生小心翼翼地看向石夫人的眼睛。
要说不是,却又完全有可能。
『有蹊跷。』
「啊……」
事实上并非如此,但他却故意这么说。
她的神情与平日不同。
「他的情况好转了吗?」
张明仁弯腰致歉。
尸体被草席覆盖着,但裸露出的皮肤上,青筋暴起,密密麻麻,令人作呕。
卢医员望着庄主,心中暗道。
面对他这一声厉喝,护卫高赞连忙摆手。
面对石夫人再次的询问,老医生刹那间陷入了沉思。
张明仁眼神示意的地方,躺着方士苗信的尸体。
虽说他长时间昏迷卧床,身体略显虚弱,但若好好静养,痊愈的可能性极高。
回光返照。
「!? 」
那么,她应该已经察觉到,情况比上午好转了。
老医生觉得事态不寻常。
上午见到她时,她的目光中还带着傲慢和决绝。
高赞看到他,大吃一惊。
思虑片刻,卢医员小心翼翼地说道。
「像他们说的那样,是指什么?」
「真是那个孩子来探病,偶然间发现了那事?」
「……从尸体的状态和当时的情形来看,似乎是这样。」
「似乎是这样?」
「木景云公子甚至大腿被剑贯穿,伤势严重。失血过多,一个不慎,可能就会有生命危险。」
在张明仁看来,确实如此。
那种程度的伤势,很难是自己造成的。
如果是被剑轻轻划破,不至于危及生命,或者失血不多的话,那还另说,但现在的情况,根本没有疑虑。
「……」
听到这话,她依然没有放下怀疑的目光。
张明仁见状,心下了然。
因为除了大公子,其余的公子她都看不上眼。
这时,她开口问道:
「那孩子现在在哪里?」
「啊?」
「我说的就是木景云那孩子。」
「啊啊。我虽然已经为三公子紧急止血,但为了治疗,还是送去了药堂。」
「药堂?」
「是。」
她的视线转向了主楼西侧的药堂。
随即,她的脚步也跟着视线而去。
木景云环顾四周。
高赞也同样因她的出现而感到不知所措。
推开药堂门走进来的,不是别人,正是护卫高赞。
「哦?是这样吗?」
这是一种与因环境而生的恨意,在本质上截然不同的黑暗。
将梧桐树皮在阴凉处长时间晾干,便会制成名为『梧凉』的药材,并不是常用的药材。
木景云交代的事情,可不是打水这种简单的活计。
『嗯,确认一下就知道了。』
「是。」
假货与真身最明显的区别在于声音和语气。
听到这话,高赞差点当场皱起眉头。
然而药堂内部,并没有通往地下的入口。
木景云的语气听起来有些失望,高赞则嘟囔着说:
她就是甘护卫情报中提及的那个女人。
「我并非只为受你一礼而来。」
走进来的高赞径直走向木景云。
紧接着,他把原本打算递给木景云的书册,又重新揣回了怀里。
「在哪里?」
「如何?确认了吗?」
这时,木景云以低沉的声音问道:
尽管如此,高赞还是从他所见过的书册中,偷偷地拿走了最厚实的两本。
『果然如此。』
护卫高赞感觉把所有人都支开,事情有些不对劲。
这是两本书册的标题。
听到他的询问,魔僧点了点头。
木景云让魔僧确认此事,是因为庄主说出的话。
『《诸子略·阴阳家本书》?《怪异初书》?』
自下山以来,他已许久未闻到各种药材的气味,此刻不禁沉浸在怀旧的思绪中。
情报上写着,她出身武家金华石家庄,武功不凡,而且是个狡猾的女人。
『药…堂…地下…丁石…门…内…』
乍一看,整面墙壁简直就像是药材储存柜的抽屉。
石夫人比想象中更加敏锐多疑。
回想起那些清新而美好的记忆,心中某个角落又浮现出截然相反的情绪。
魔僧所指的药材抽屉上,写着『梧凉』二字。
他本就觉得理应如此。
木景云嗅了嗅鼻子,露出微笑。
然而很快,他就明白了原因。
-哗啦啦!
就在他心生疑惑的刹那。
「你来得有点晚了?」
『大夫人?』
听说大夫人石夫人比大公子木荣皓更需提防,也更加危险。
正当他这样想着的时候。
「是的。守卫主馆的护卫武士们,正在烧毁方士带来的文书箱以及所有物品。」
他对那方士的术法很感兴趣,原本想好好查阅一下他所藏有的书册。
高赞说着说着,突然停了下来。
『呼……』
然而,关键从此处才开始。
『好闻的气味。』
-吱呀!
他的行礼比预想中要好。
看来只能将就着,先满意于这两本了。
就在这时,石夫人已走到近前,开口说道。
木景云对他说:
魔僧用手指了指一面墙壁,那墙壁上堆满了像抽屉一样的药材箱。
石夫人走到床榻边,来到那个只撑起上半身的木景云面前。
「这是大夫人的命令,你们都出去吧。」
「腿脚不便,无法起身,还请大夫人海涵。」
跟随爷爷采药的那些记忆。
在石夫人身旁,独眼女护卫胡樱的命令下,药堂里的人全都退了出去。
仿佛更接近于一种原始的感觉。
门扉开启,一道身影显现出来。
『糟糕……』
她正是然木剑庄的大夫人石夫人。
幸运的是,这个假木景云的声音与已故的真木景云有些相似,粗略练习时听起来也差不多,但高赞仍担心这能否蒙混过关。
这也不是能瞬间完成的事情,却被说来晚了,真是委屈。
——……
此刻,药堂里挤满了包括药童在内的所有工作人员。
庄主故意选了不常用的药材抽屉。
——……
「销毁之前?」
「辛苦你了。」
他从未与她直接打过交道,实在不明白这到底是什么缘故。
这种杀意浓烈到连怨魂都会感到不适。
看来得等到深夜了。
听到这话,木景云遗憾地咂了咂嘴。
寻常的杀意对怨魂而言,并不会造成什么特别的影响,但木景云身上散发出的这种杀意却不同。
『除了大公子以外,其他公子们与大夫人直接照面的机会并不多,但是……』
如果说,那件贵重物品足以让那位大夫人垂涎,那么它自然不可能暴露在所有人眼前。
-嘎吱!
那是受到了浓烈杀意的影响。
高赞见状,连忙使了个眼色。
然而,从那堆浩瀚的书册中,他只得了区区两本。
木景云不解其意,疑惑地看着他。
若在此处被识破,那后果真是不堪设想。
见此,高赞脸上露出震惊之色,随即躬身行礼道:
木景云眼中闪过一丝异彩。
「找到了吗?」
「你们暂且退下吧。」
「就只有两本吗?」
木景云会意,双手交叠,躬身行礼。
尽管木景云的外貌与真身毫无二致,但甘护卫仍再三叮嘱,务必避免与木家的人过多接触,以防万一。
——……
药堂外传来新的脚步声,随即有人说了些什么,守在入口的护卫武士们便离开了岗位。
『行礼。行礼。』
耳目众多,似乎难以查探。
「参见大夫人!」
然而,魔僧却指着那个地方。
「可是公子……方士那些书册,您要来做什么……」
「这已经是趁他们销毁之前,偷偷藏出来的了。」
面对木景云的询问,高赞从怀中取出两本书册。
魔僧那只有白色瞳孔的眼中,闪过一丝异彩。
那是一位身着华丽服饰、佩戴着贵重首饰的中年夫人。
高赞差点没当场松一口气。
幸好石夫人似乎没有察觉。
比想象中,伪装得与真身更难区分。
虽然此刻如履薄冰,但只要不犯错,说不定就能顺利度过这一关……
-猛地一按!
『!? 』
高赞的眼睛猛然睁大。
因为石夫人突然按压住了木景云大腿上的伤口。
木景云痛苦地低下了头,发出一声呻吟。
「唔——!」
『该、该死!』
看到这一幕,高赞不由得面露难色。
看来,真假似乎已不是重点。
从她的态度来看,她怀疑木景云是否真的受了伤。
「你在那里看到了什么?又听到了什么?」
-咕咚!
「呃!」
石夫人更加用力地按压着木景云的伤处,厉声问道。
高赞见状,焦躁不安。
那个疯子,不可能忍受不了这点痛苦。
可在这种情况下,若不慎说错一句话,不仅会加深大夫人的疑心,更可能将她彻底变为敌人。
高赞正欲上前劝阻,石夫人的护卫胡樱却已拔剑出鞘,直指他的脖颈。
此时,木景云缓缓抬起头。
「你这混账,竟敢……」
-猛地一压!
「什么?」
护卫高赞也同样感到手足无措。
「夫人!可能有什么误会……」
在这种被怀疑,甚至该卑躬屈膝的节骨眼上,他究竟在搞什么鬼?
高赞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
听到木景云口中发出的声音,石夫人不禁皱起眉头。
如果连话都不能说,木景云就只能独自一人应对这局面了。
就在这时,石夫人更用力地按压着木景云的大腿,催促道。
「您需要的不正是庄主的印章吗?」
『不,他现在在干什么?』
「你或许不知道,但像那种实力的方士,在施展方术时,极少会反被怪异附身而死。偏偏那方士被什么附身,砍了庄主的手腕,却又停下了加害的举动?你以为我会轻易相信……」
石夫人的护卫武士胡樱虎视眈眈,他再也无法传递任何眼神或口型。
果然不出所料,石夫人带着怒气,沉声开口。
如果她没听错,那声音分明是嘲笑时才会发出的。
「不许插手。」
这家伙直到刚才还在痛苦挣扎。
这小子是疯了吗?
此时,唯有忍辱负重,才能脱离困境。
「你……现在该不会……」
『该死的女人!』
可是,他刚才是在嗤笑吗?
「咱们没必要在无谓之事上费力气吧。」
「噗嗤!」
-唰!
看到木景云嘴角上扬,面带笑容的样子,石夫人瞬间愕然失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