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然木剑庄
《怪力乱神》 · 한중월야 · 1.2万 字
木景云解开绷带,看着自己在镜中映出的上半身。
左胸和腹部,留下了被剑刺伤的痕迹。
「伤疤?」
换作平时,一般的伤口都不会留下疤痕。
然而,被那家伙的黑色剑刺伤的痕迹,却完完整整地留下了疤痕。
看来这会伴随终生了。
「唉……也无可奈何。」
只能满足于自己还活着的事实。
他曾以为,这种程度的伤势足以致命。
出乎意料的是,他并没有死去。
尽管他早就知道自己拥有非凡的恢复力,但这顽强的生命力却超乎想象。
「难道这是在告诉我,暂时不要去那个地方吗?」
真是万幸。
至少如果真要听爷爷的唠叨,他希望能先完成复仇。
这样才不会那么冤屈。
「复仇……」
一想到复仇,他就觉得运气不错。
谁能想到,世上竟然会有和他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呢?
多亏了这一点,他得以洗清身份。
「该说是运气好吗?」
-砰!
那个家伙是他生平第一次遇到的怪物。
敞开的门外,甘护卫走了进来。
「哼。边吃边听。」
他真切地体会到了。
她好像明白了为何会感到异样。
木景云将头转向门边。
一旦被恐惧攫住,便难以开口回答。
『嗯?』
「那既然我还没用完餐,可以继续吃吗?」
『……』
很快,门开了,一名侍女端着托盘走了进来,上面放着饭菜。
「真麻烦。」
可是,那种莫名的异样感又是什么呢?
只是还有一个问题。
「看你这副伶牙俐齿的样子,是已经把那些要你熟记的东西都背下来了?」
「没什么大不了?哈!那你说说,大少爷叫什么?」
看来已经没有必要再继续考校了。
「现在他们应该相信我死了吧?」
侍女一如既往地将托盘放在窗前的圆形桌上。
木景云将内容一字不漏地背诵了出来。
这时,有人敲响了房门。
她只觉得身体都僵硬了。
「我应该警告过你,别再做那些出格的事了。」
甘护卫的一边眉毛高高挑起。
侍女微微皱了皱眉。
感觉有些不同。
「知道了。」
这样细微的乐趣,也该有吧。
字迹中的力道,显示出撰写者强烈的不满。
说完这话,他轻笑一声。
「有什么问题吗?」
「你可是木景云,而不是个死囚犯。」
那是甘护卫派来监视他的人。
尽管达成了交易,甘护卫却依然对他毫不信任。
哪怕是嘴角噙着一丝微笑的样子,也与平时的木景云别无二致。
「等等。」
『怎么回事?』
看来,如果不习得武功,他绝不可能与那家伙抗衡。
是牛肉炒茄子、拌豆芽,以及米饭。
「嗯?」
和他有着相同面孔的人,竟是武林世家然木剑庄的三公子。
『真好看啊。』
关上门的甘护卫走到木景云身前,开口说道:
侍女立刻恭敬地鞠躬,然后匆忙退了出去。
见他这副态度,甘护卫的脸色猛地沉了下来。
然而,
状况并不轻松。
他的嘴角虽然上扬着,但眼睛却一动不动地盯着她。
从这点来看,这似乎是上天赐予的机缘。
这简直和软禁没什么两样。
「……武功。」
所以,如果他活着的事实被揭穿,那家伙肯定会再次出现。
「该怎么办呢?」
甘护卫在心里暗自咋舌。
如果他再这么下去,就只能任由对方摆布了。
看到那抹微笑的瞬间,侍女只觉后背微微发凉。
那个家伙出现的目的就是为了杀死他。
究竟是哪里不同,实在难以察觉。
他一脸不满地摇了摇头,然后朝侍女摆了摆手。
更让他烦躁的是,这小子还在吧唧吧唧地嚼着饭。
侍女们甚至争先恐后地去给他准备饭菜,只为能一睹他的容颜。
「机会是有了……但……」
「木银平。年十八。眉眼像大夫人一样下垂。为人刁钻狡猾。是个为了成为家主不择手段的废物。」
毕竟他当着对方的面,大胆地杀死了「真的」少爷,不被信任也是理所当然。
『要是这小子是个蠢货,我反倒省心了。』
因此,他被困在房间里,除了去茅厕,其他时候都无法自由行动。
「当然。没什么大不了的。」
木景云穿上上衣,看向门外站着的那个黑色人影。
「木荣皓。年二十。左颊有颗痣,沉迷酒色,几乎每隔一日便要去妓院寻欢作乐。在四兄弟中最为无能,却贪婪又残暴。」
这是一种寸步难行的困境。
这情报是由「真」少爷亲自撰写,所以其中所记都是他自身视角的赤裸描述。
即便如此,木景云反而神情平静,轻笑了一声。
连学习武功的机会都可能没有。
「是。」
「牛肉生一点肉质才鲜嫩,而且带着点血水才更美味。」
恐怕以后也会一直如此。
「够了。到此为止。」
「甘护卫您给我的那张纸上,可没写『那位』喜欢吃什么肉。」
「要求牛肉生一点,这也算出格的事吗?」
追寻仇人踪迹时遇到的那个手持黑剑的中年人。
既然被判死刑的身份已经「被杀」,那么就不会发布关于他越狱的通缉令了。
「下次,牛肉我想吃生一点的。」
他说的倒也没错,可句句顶嘴,让甘护卫十分不悦。
她瞥了一眼正在穿上衣,坐到椅子上的木景云。
在然木剑庄的四位公子中,木景云的容貌无疑是最好的。
闻言,木景云用筷子轻挑了一点米饭,回答道:
一字不差,分毫不差。
『这小子。』
实际上,他更担心的是其他事情,而非官府发布通缉令。
「少爷,午饭给您送来了。」
「这……这个……」
侍女心中困惑不解,正准备收拾托盘退下,
「……二少爷呢?」
「要是生一点的话,会有血水……」
木景云不疾不徐地反驳道。
这样一来,他便能以然木剑庄三公子的身份,而非镰杀鬼的身份,欺瞒那个家伙和世人,进而获得了习武的机会。
甘护卫在对面坐下,开口道。
甘护卫起身走到窗边,背着手开口道。
「厨子自有安排,少爷。」
就在这时。
-叩叩!
「就是那道牛肉炒茄子。」
果然如他所料,这狡猾的家伙把一切都背下来了。
「要不要我说说四少爷?或者说点儿『真』木景云的日常习惯什么的……」
「你虽然把情报上的内容都熟记于心了,但在这个家里,你几乎不会有机会接触到其他人。」
「……这是为何?」
「你这张脸就算再怎么像那位少爷,也迟早会露出马脚。与其如此,不如从一开始就断绝这种可能性。」
「所以是让我一直窝在这里吗?」
「你很清楚呀。」
「这样看来,和囚犯没什么两样啊。」
「是你自己主动选择当傀儡的,而非仅仅只是替身。既然你自己选择了这条路,那你就只管听命行事便可。」
甘护卫将话说得斩钉截铁。
就是要让这个狡黠的家伙,彻底断了他生出其他念头的可能。
「也就是说,我只要听命行事就行了,是吗?」
「没错。」
「除此之外,我还有什么需要特别了解的吗?」
「没有了。」
甘护卫话音刚落,木景云正执筷的手顿了顿,眼眸也随之眯了起来。
对方说是需要熟记的信息,但除了那些足以以假乱真的习惯和个人资料,其他什么都没透露。
尤其是最重要的信息。
『他们没告诉我,为什么需要一个替身。』
当然,他早就料到对方可能不会全盘告知。
正因如此,木景云确信了一件事。
『难道是打算,即便遇到需要替身的危险情况,也置之不理吗?』
「明白了。」
拧了拧对方的手臂,他心情好了许多,凑到木景云耳边说道。
就在他准备催动功力的一瞬间,他的身体「咻」地一声向上浮了起来。
「要是识相,就立刻滚进去。」
他迅速地弹起腰身,正要起身,木景云却用右手猛地掐住了他的脖子。
既然他不想乖乖进去,那还有什么办法呢?
「务必让他寸步不离。如果有人来找,即使找借口说他身体不适,也绝不能让他与外人接触。」
『咦?』
木景云的话还没说完。
「明白了。」
「我的意思是,他不是个轻易能被摆布的家伙。」
他心想是不是内功没使足,正想再加把劲,却听见木景云的声音响起。
他原以为做到这份上,对方定会识相地乖乖进去,
「我想出去一下。」
为了挣脱那家伙的手,他焦急地抓住对方的手腕,试图推开。
师兄曾说过,虽然这囚犯少年不会外功,但他的肌肉密度非同寻常,与其打击,不如折其关节更容易制服。
或许,他们还藏着另一张底牌。
如果以武功而论,高赞已达到了二流境界。
『这、这到底……』
连这样的自己,竟然都无法承受这个甚至连武功都未曾习练的家伙的单手力量。
「什么?」
『怎么回事?』
「你要去哪儿?」
「您是高赞吧?我觉得只要我们俩守口如瓶,应该不会有什么事……」
师兄才刚离开多久,这小子就想往外跑?
高赞总觉得有些不对劲,心想这样下去不行,便更加用力地扭转木景云的手腕,想要将他按倒在地。
高赞气得鼻子都歪了。
中年人,不,高赞以迅疾的手法抓住木景云的手腕,向后一拧。
「乖乖进去待着吧。」
他想,这种力道,无论肌肉如何,都会因冲击而昏厥。
-咔嚓!
然而,他却觉得有些不对劲。
或许是退居二线,当护卫久了,以前的锐气确实消磨了不少。
他本以为对方会应声倒下,没想到他竟毫发无损地站着。
必须先将他制服再说。
-啪啪啪!
「我出去一趟。」
守在门前的中年人拦住了正欲出门的木景云。
许久未用擒拿手,感觉手感还在。
手掌的力道如此之大,仿佛下一秒脖子就会被折断。
已经不是担心那家伙会不会受伤的时候了。
甘护卫离开约一刻钟后。
感觉像是打在了一根木桩上。
毫不夸张地说,他拥有一个普通成年壮汉两倍的力量。
中年人以冰冷的语调说道。
那家伙就算是个死囚,也不过是个连武功都没练过的普通人罢了。
「要是我不想呢?」
他正欲出门,中年男子低声说道。
而师兄如此过激的反应,在他看来真是可笑。
关上门的甘护卫,对守在门外、眼神锐利的中年男子说道。
-砰!
看来他好像完全没有感受到疼痛。
「嗯?」
「好好监视。如果他敢做出什么没用的举动,就用擒拿手制服他。除了脸部,允许你施加一定程度的痛苦。」
高赞低声警告道。
『看来是想换个靠山了。』
这是擒拿手的招式。
「那家伙不行。」
不对,这家伙竟然正将被自己扭曲的手腕和手臂伸直。
见他这副模样,中年人觉得荒唐透顶,不由得连连摇头。
「反正毒丹也喂了。不如就利用那个冒牌货如何?反正当初选择三公子也是因为……」
幸好,他似乎并没有被那么用力地甩出去。
然而,无论他心里怎么想,面对名义上的师兄,他终究不能顶嘴。
「愚蠢的家伙。」
甘护卫这番话,让中年男子在心里嗤笑一声。
「去茅厕吗?」
「啊?此话怎讲?」
「哦?真的吗?」
可是,
-砰!
「明白了。」
「对于他来说,那或许更好。总之,好好看着他。」
-咔嚓!
-一紧!
真要是那么碍眼,随便教训一番、镇压下去不就好了吗?
「嗬嗬。」
若非如此,后颈挨了这么一下,他怎能如此淡然地说出这种话?
『这小子?』
沉思中的木景云,嘴角泛起一丝苦涩的弧度。
不然,没有理由不告诉他。
他将手腕拧得更紧了。
任凭他怎么扭,对方都纹丝不动。
「不是。我只是想去看看别墅外面是什么样子。正好我也需要个说话的伴,要不要一起出去?」
木景云毫不在意地说道。
「您确实比甘护卫要弱一些呢。」
接着,他随即被重重地甩到了那家伙的面前。
「咳!」
他已被喂下毒丹,而且既然「真正的木景云」已死,他是唯一的替代品,本以为自己会被利用一段时间,但现在看来并非如此。
紧闭的房门被打开。
虽说听说他想法与众不同,但似乎脑子不太正常。
『不过如此。』
「唔!」
无论肌肉如何,关节被扭折总会带来痛苦。
然而,
「师兄。真的有必要另寻靠山吗?」
惊慌失措的高赞,将功力催动到极致。
-砰!
『这、这小子到底是什么人?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力气……』
高赞将内功运至手刀,猛地劈向木景云的后颈。
中年男子嘴角上扬,似乎很满意。
「你似乎忘记了自己的处境,你可不是真正的木景云。别惹我心烦,那样对你没好处。」
高赞的眼睛颤抖着,充血变得通红。
但是,对方却纹丝不动。
呼吸越来越困难。
脸仿佛要炸开一般。
他痛苦地挣扎着,这时,木景云的脸突然映入了他的眼帘。
『在笑?』
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
他露出了天真无邪的笑容,就像一个正在玩弄玩具的孩子一般。
『这混蛋究竟……』
不仅呼吸困难,更令他脊背发凉。
木景云的眼神,明明是笑得合不拢嘴,却异常地令人毛骨悚然。
他现在总算明白,为何师兄甘护卫会说出那样的话了。
[他不是一个容易掌控的家伙。]
原以为那不过是随口一说。
然而亲身体验过才发现,他与常人截然不同。
既未习武,却拥有如此巨大的力量,那双眼眸中蕴含的凶恶威压,更是将他的心碾成了浆糊。
-咯吱!
「呃啊……」
勒住脖颈的力量变得更加强大。
虽以内功支撑,却已是强弩之末。
眼球发热,意识似乎随时都会消散。
就在那一瞬间。
无论如何,木景云都能敏锐地分辨出各种药草。
「差点就把你杀了呢。」
「毕竟,作为一名药草师,理应了解它们的功效。」
高赞的双眼猛地睁大。
随即,他似是遗憾地开口道。
他之所以如此震惊,并不仅仅因为他准确说出了药材。
「什么?你吃毒草?」
真想知道这家伙的真实身份到底是什么。
「可是现在你这混蛋还在这儿僵持……」
木景云的手指点向他的胸口。
就在那一瞬间。
「回房?」
高赞提起了木景云服用的毒药。
对木景云这番装傻充愣的话,高赞感到荒谬不已。
怒气上涌的高赞,嘴唇颤抖着开口道。
这家伙实在让人感到不安。
『就算他力气比常人强,也没有习练武功。那么,只要我施展轻身法,他绝不可能追得上。』
然而并非如此。
「咳咳!」
听到这话,木景云微微一笑,说道。
他向后飞退,但无济于事。
「此话何意?」
「你、你这混蛋到底是什么人?」
这天赋甚至让他的祖父都惊叹不已。
-吱嘎!
「只要高赞护卫闭上嘴巴,不就什么事都没有了吗?您说是不是?」
高赞努力压抑着怒火,说道。
他明明知道这小子根本不会武功。
「师兄,不,要是甘护卫知道了……」
木景云的速度太快,根本无法拉开距离。
本来应该会错一两种,但他却分毫不差。
除非万毒帝曹岳京或是药仙文老才能做到吧?
「胡说八道!一个区区采药人,怎么可能仅仅通过尝味道就能判断出炼制毒丹的材料呢?」
「承担后果?」
他也已见识到这家伙令人不安的一面。
「什么?」
「巴豆、当归、福寿草、半夏……」
正如前辈所言,他真是个无法无天之徒。
「咳咳……你说什么?」
「对。如果你乖乖地四肢着地爬进去,刚才发生的事情我就既往不咎。」
『!? 』
闻言,高赞的眼神动摇了。
高赞皱起了眉头。
不,只要是他亲口尝过,哪怕只是闻到一点味道的东西,他都能记住。
他知道还有其他理由,但现在已经不重要了。
突然被拉近距离,高赞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
「是是。他当然不会轻易放过我。」
他认为这个冒牌货大概也深知此事,所以才会在中途停手。
毒丹是将这些药材混合、熬煮、晒干后制成的丸剂,因此并非尝尝味道就能辨认出来的。
「如果就这样杀了,好不容易成为木景云岂不是毫无意义?」
然而为时已晚。
乐得合不拢嘴的木景云收敛了笑容。
『为何?』
『若置之不理,定会被他反噬。』
木景云的手伸了过来。
然而眼下,刀柄掌握在这家伙手中,他必须让对方认清自己的处境。
他准确地说出了毒丹中所有含有毒性的药材。
饶是如此,他心中仍生疑惑。
「丑时之前如果你不服下中和剂或解毒剂,你的性命就完了,你竟然还不清醒……」
『……当然也不完全是那个理由。』
「你,你这小子,就算你知道了又怎么样?炼制解药可比炼制毒丹更难!」
连毒丹都吃了,性命被扣押,这家伙怎么还这么任性妄为?
这家伙到底是什么人?
木景云瞬间如猛虎扑食般冲到他面前。
五日之后会如何尚不得而知,但若是让他另攀高枝,无论如何也得杀了他才好。
-啪!
「没有解药,你就会死。而且会死得很痛苦。」
不知道他会做出什么事,必须做好防备。
「……你做出这种事,有信心承担后果吗?」
他认为只要不与对方正面交锋就好。
「若是甘护卫知道了,绝不会轻饶了你。」
这腿力简直惊人。
「或许吧?」
高赞压低了声音说道。
那些全都是炼制毒丹所需的草药。
高赞目瞪口呆。
正如师兄所言,这家伙是个绝不可能被控制的家伙。
「呃啊!」
这简直是不可能发生的事。
「啊,您不知道吗?我本来就是靠采药为生的。」
阻塞的呼吸得以畅通,他像被呛到了一般,剧烈地咳嗽起来。
-倏地!
「商陆、毒蘑菇、茴香草。就这些了吗?」
高赞急忙说道:
「要是那样的话,我就不会费力出来了。」
这小子真是不识时务吗?
「药草师?」
木景云一落脚,地板上的木板竟然凹陷了下去。
木景云走向那个慌张的人。
掐住脖子的手松开了。
「我会将其视为你被囚禁感到郁闷而为之,所以现在就回房去吧。」
『不是说他只是个普通的死刑犯吗?』
他的话还没说完。
『糟了!』
『……这不可能。』
「看你如此慌张,看来我说对了。」
他感觉自己像个玩物。
他悄悄将内功聚集到涌泉穴,以备不时之需施展轻功。
实际上,他也未曾察觉到任何内功的痕迹,所以一直深信不疑。但现在被击中的部位,竟然是能让身体僵硬的麻穴和让人无法说话的哑穴。
「我从小时候起,无论是药草还是毒草,都吃过。熬煮着吃过,晒干了也吃过。」
就在他惊叹不已的时候,木景云开口了。
「……罢了,这次的事我便当作是冲动之举。」
从木景云口中说出的药草,不,应该说是毒草,让高赞的表情瞬间僵硬了。
他本以为木景云会攻击脖颈或头部,于是交叉双臂进行防御。
-啪啪啪啪啪!
『难道……他一直在撒谎吗?』
点穴准确无误。
穴道被封,本应无法动弹也无法说话。
然而,他只感到胸口隐隐作痛,身体有些僵硬,却依然能够动弹。
「这、这是怎么……」
高赞正百思不得其解,木景云却歪着头,喃喃自语道:
「不是这样的吗?」
「什么?」
「我试着模仿甘护卫的招式,结果还是不行。我记得这样做了,身体就不能动,也不能说话了呀。」
『?! 』
木景云若无其事地说道。
听了他的话,高赞已经不是惊讶,而是瞠目结舌。
如果这话是真的,那不就是说木景云将自己曾遭受过的招式,原封不动地施展了出来吗?
『他只是照着看过的招式模仿?』
如果他什么都不知道,自己恐怕会以为对方是学过此等武功。
甚至可能会以为对方是经过了数十次练习才施展出来的。
几乎是精确地击中了穴道。
『这混蛋到底?』
如果有内力的话,穴道应该已经被点住了。
只是用蛮力胡乱地刺了几下,所以身体仅仅是短暂地僵硬了一下。
身为然木剑庄的主治医师,他眼前仿佛浮现出日后即将发生的情形。
只要再稍稍用力,脖子就会直接断裂。
『这混蛋到底是什么人?』
性命危在旦夕,高赞在那种状态下动弹不得。
「你……你……」
「呜呜呜呜……」
病榻上,躺着一位面色苍白的五十多岁中年男子。
『大事不妙,大事不妙啊。』
『这东西害我在地上打着滚。』
高赞急忙想要运功调息,然而木景云却一脚踢开了他正要盘坐的身体。
然而,血液刚一入腹没多久,
「唉……」
高赞气得够呛。
身为一名小小的医师,他根本无法插手。
「果然如此。」
怎么想这都是毒。
高赞抱住木景云的膝盖。
「呃!」
他倾尽所有知识和经验进行治疗,可在他行医多年以来,这等病症还是头一遭见到。
老医师连忙垂下头。
「你,你现在想做什么……唔!」
他话都说不出来,只得乞求般地望着木景云。
『难道竟束手无策了吗?』
大夫人对长公子木荣皓的疼爱,可谓是无微不至。
「什么?」
他心中不安,本不想吞咽,但脖子被掐住,根本无计可施。
『既然如此心仪,何不将那幺儿立为继承人呢?』
木景云灿烂一笑,说道。
更何况,其品性也与庄主如出一辙。
随后,他像是劝慰一般说道。
看到这一幕,老医师口中不由得发出一声叹息。
木景云却毫不在意,只是咯咯笑着,看着他。
「耐,耐受性?」
「呃啊啊啊啊啊!」
若非如此,绝不可能引起这般剧痛。
即便他只是一个青楼女子的孩子。
「呃呃!」
「……你,你住手。你难道不想得到解药……?」
血珠浸润了他的舌尖,顺着喉咙流了进去。
「我养的狗,不知怎的舔了我的血,然后就发作了。又是吐血又是抽搐,简直乱七八糟。」
「什么?」
胸口便传来一阵灼热。
正因如此,从二公子到三公子,都开始公然显露出他们的贪婪之心。
当然,若真如此,定会触怒大夫人。
其天赋之高,乃是三代难遇的奇才。
『毒,毒?』
『粗糙的配方?』
高赞不明所以,木景云笑着说道。
「啊,你说那个啊。这事对甘护卫来说还是个秘密……其实我不需要解药。」
会里还在使用的毒丹,竟然说是粗糙的?
脖子却被轻轻一拧。
-咔嚓!
因此,就连众家臣也只能无奈地看着眼前的局面。
『谁?』
然而,他却异常难以否定这小子的说辞。
「没关系。爷爷后来做了这样那样的事,就有所好转了。」
他站着,本想抬脚去踢对方的下身,
他痛苦不堪,木景云却弯下膝盖,开口道。
病情日益恶化,看来时日无多矣。
这等压倒性的天赋,即便在同辈的后起之秀中,也绝对是屈指可数。
即使木景云松开了手,那疼痛也如此剧烈,仿佛五脏六腑都被拧作一团。
竟然说不需要解药?
『这以后可如何是好?唉……』
如果是别人这么说,他只会当成胡言乱语。
这名眼角上挑、眼底尽是傲慢之色的中年妇人,正是然木剑庄的大夫人——石夫人。
「虽然吃的时候胃里会有些灼痛,但甘护卫给的那种粗糙配方,对我来说根本无关痛痒。」
若庄主能公开支持他,众家臣定会鼎力相助,为他巩固地位。
「我从小到大吃过不少毒草,所以已经产生耐受性了。」
就在这时,木景云做出了一个奇怪的举动。
兄弟之间,恐将爆发一场血腥争斗。
木景云的手指伸进了他的口中。
他竟然突然咬住了自己的食指。
-嘎吱!
「大、大夫人。」
就在他叹息之际。
这毒丹毒性极强,即使是一流内家高手,一旦中招,也需要运功调息、静养半个月才能勉强解毒。
一张敷着脂粉、掩盖了皱纹的雪白脸庞。
这其实是众人心知肚明的事实。
庄主并未确立继承人。
就在他大意之时,木景云猛地掐住了他的脖子。
就在他惊讶得一时不知所措的时候。
-唰!
十四岁便已尽数习得家传武功,达到一流高手的境界,而仅仅两年后,十六岁时,更是步入了绝顶初入的境界。
「咳!」
灼烧般的剧痛突然侵袭了他的全身。
『庄主啊,您为何不早些定下继承人呢?』
即便他被称为纨绔子弟,这份疼爱也从未改变。
庄主的房门被人推开。
-噗嗤!
他无法拒绝。
「我相信从今往后,您会帮我大忙的。」
「爷爷有几件事叮嘱我不要做。其中一件就是这个。我吃了很多毒草,身体产生了抗性,但据说我的血液也带有毒性。」
待庄主撒手人寰的那一刻,然木剑庄必将染上兄弟相残的血迹。
痛苦中,木景云抓住他的下巴,将他抬了起来。
庄主对幺儿木裕天宠爱有加。
他到底在说什么鬼话?
『木裕天公子。』
她的提问让老郎中轻叹一声,点了点头。
守在他身旁的老医师,每用布帕擦拭他的嘴角,都会沾染上黑色的血迹。
他呼吸困难,咳喘不止。
高赞不明白他为何这么做,却见那小子咬破手指,鲜血淋漓的手指突然凑到了他的嘴边。
剧烈的扭曲之痛让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老医师转过头,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
涂抹着胭脂的红唇,以及一身镶嵌着贵重饰品的华丽服饰。
「小人医术不精,恐怕是无能为力了。」
「原来如此。看来医术是救不活他了。」
「是小人无能。小人……」
-唰!
石夫人摆了摆手,露出不愿再听的神色。
接着她叹了口气,说道:
「包括你在内,附近所有有名的郎中都说不知病名,是医术无法解释的怪异之事,看来如今只有一种办法了。」
「夫人!」
老郎中听闻此言,花白的胡须微微颤抖着,看向石夫人。
石夫人则冷冷地瞥了一眼老郎中,说道:
「夫君性命危在旦夕,难道还有空挑三拣四吗?」
「可是方术这种东西,终究不过是些看相算卦的怪异手法罢了。怎能用那种旁门左道的……」
「你自己不也说了吗,夫君的病与怪异无异。」
「话是如此,可是……」
「既然如此,为何反对请来能处理怪异的方士呢?是想让我夫君就这么等死吗?」
「并非此言,而是……」
「我不想听。我已派人将方士请到别院,老郎中你就此收手,退下吧。」
「夫人!」
「你是想被人强行拖出去吗?」
听到这话,老郎中最终只得狼狈地退下。
「嗯?」
高赞对木景云的反应瞠目结舌。
『哼,走着瞧吧。』
木景云从某种意义上说,正处于最危险的漩涡中心,这毫不夸张。
如果他信任自己,或者有完全掌控自己的自信,就会稍微修改一下这个最佳方案,然后直接执行。
因此,想要杀掉他很困难。
「没错。」
「…………」
如果按照这个方法,两位公子的母亲,大夫人,或是她的娘家,都无法过多干预。
木景云轻笑一声。
高赞毕恭毕敬地应道。
高赞的实力是二流武士。
但高赞丝毫没有帮助木景云成功的想法。
听到木景云这样问,高赞差点忍不住笑出声来。
「看来是这样。」
为此,他们还通过物色的舞女,向木荣皓灌输着虚妄的念头。
「高赞护卫。」
『为了治疗怪异之症,竟然请来方士?唉。终究是要被江湖骗子害死啊。』
这便是通常情况下二流与一流之间的差距。
「所以呢?」
『恶魔般的混蛋。』
「……是。」
「高赞护卫觉得,我能杀死甘护卫吗?」
既然知道,那还问什么呢?
现在他似乎明白了甘护卫为何会想换边。
「是是!」
-咕咚!
「与高赞护卫相比,甘护卫有多强?」
听木景云这么一说,高赞迟疑片刻,回答道:
然而,两者都很难。
而甘护卫则是一流高手。
最终,甘护卫的变心和这个家族的局势,无论如何都只能对自己不利。
『……』
计划代号:渔翁得利。
『倒是挺会动脑筋。』
「……是的。」
计划听起来还不错。
只要假冒的身份一旦暴露,他就可能不是被其他公子,而是被家臣们撕成碎片而死。
「高赞护卫。」
甘护卫不信任自己。
『他到底在想些什么,真是完全无法理解。』
「也就是说,真正的木景云和甘护卫原本打算找替身,然后挑衅二公子木银平去杀掉木景云的替身?」
「那如果我修炼武功,胜算会不会有所改变?」
「别在意,我也有同感。」
这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家伙?
他们描绘的图景是,让大公子木荣皓在二公子木银平以为假木景云已死而松懈时,从背后对其施以致命一击。
现在只能被迫顺从。
师兄甘护卫也准备放弃他了。
然而,即使听到这些,他依然从容不迫。
所以他隐藏了一部分信息。
现在他已经知道了自己所处的境况,居然还能说出这种话?
『有趣?』
然而,这小子至今还不知道他们打算另投他主。
但修炼武功,则完全是另一回事了。
-猛地一颤!
前者难,因为甘护卫对自己根本没有信任;而后者难,则是因为与高赞不同,甘护卫明显比自己更强。
「真是个有趣的家族啊。」
反而会成为一桩丑闻。
单以内功而论,他已修炼了近半甲子,从数值上看,实力是两倍甚至更多,但若考虑到悟性和实际功力,则必须看作是三倍。
「问题很难吗?高赞护卫也曾与我交过手,应该大致能有个判断吧。」
那是他们最初制定的最佳方案。
因为这根本就是个无解的局面。
「我是说,如果我修炼武功,会怎么样?」
只要解开毒药,他无论如何都会报……
「是的。内家修炼,指的是通过呼吸,也就是吐纳法,让天地之气在体内循环,从而积蓄内功。」
自己被毒药制服,无力反抗这小子。
「嗯,结论就是我赢不了,对吗?」
从结果来看,这小子注定要四处碰壁,最终被清除。
高赞与木景云四目相对,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就是字面意思。您觉得我能杀死他吗?」
那凶戾的目光至今仍令他难以忘怀。
他觉得自己这样胆怯很可悲,但这小子与常人截然不同。
只要看到那小子的眼睛,他就脊背发凉。
「内功积累起来,力量就会变大,变得更强。」
他承认这小子力气比自己这个二流武士还大。
如果说事实是七成,那么与他们自身相关的三成则被隐藏了。
「……公子。武功的基础可说是内家修炼。」
还是说,他仅凭零碎的信息就推测出来了?
他听了家族的情况,所以动了杀死甘护卫的念头吗?
「……这就是现今然木剑庄的状况。」
局势已是无可挽回。
『结论只有一个吗?』
他思考问题的方式与真正的木景云简直是天壤之别。
无论内心如何,本能告诉他,此刻必须无条件听从那个小子的命令。
「……正是如此。」
听到这个问题,高赞皱起了眉头。
高赞感到疑惑,这时木景云改变了问题。
也承认他异于常人。
走出屋外的老郎中不无惋惜地咂了咂舌,看向病榻所在的内宅。
没错,这个词最适合他。
「是说比我有多强吗?」
『本该很顺利,结果我成了变数啊。』
「嗯?」
要么杀掉甘护卫,要么将他拉到自己这边。
如果是那样,那他的洞察力简直是惊人。
如果是自己处于木景云的境地,无论如何都会想方设法逃脱。
「公、公子您力气大,身手敏捷,但一流高手无论是技术层面还是内功,都不是我等下手能比拟的。」
木景云活到现在,从未遇到过比自己力气更大的人。
「甘护卫是一流高手,肯定比我强两三倍。」
「……」
他身上有种令人恐惧的东西。
但他不信任自己,所以不会那么做。
高赞勉强控制住表情,说道:
「内家修炼?」
但那些修炼武功的人,却非同一般。
「然而,这内功并非一朝一夕就能练成的。」
「你是说需要时间吗?」
「没错。每个人的情况不同,呼吸法门也各异,但内功是通过长久的修炼形成并积累起来的。然而,即便习得武功,又怎能奢望一朝一夕追上那些修炼了漫长岁月的人呢?」
『而且你已经晚了。』
内功修炼也有其适合的起始时期。
这通常在五岁到九岁之间最为合适,因为身体在年幼时更为柔韧,体内经脉等处也尚未积聚杂质。
以木景云的年纪来看,体内的杂质应该已经积聚甚多,经脉想必也已狭窄。
「也就是说,短期内很难实现,是吗?」
「确实如此。」
『不。即便你穷尽一生去修炼,恐怕也难如登天。』
高赞没有将这事实告知木景云。
他没觉得有必要说,更何况,即便说了也只会让他心生不快,说不定还会对自己不利。
『垂死挣扎也无济于事。现在,你总该明白自己的处境了吧?』
庄主已是风烛残年,命悬一线。
无论是然木剑庄的主治医师,还是那些所谓的妙手回春的郎中,都对此束手无策。
据说这病症怪异得连病因都无法查明,简直是闻所未闻。
一旦庄主撒手人寰,那么无论这个假冒的家伙如何挣扎,都将迎来终结。
『等着吧。等到那一刻来临,我便将今日所受的屈辱,加倍奉还……』
-啪!
「嗯?突然去庄主那里做什么?」
他向高赞招了招手,开口说道。
就在这时,木景云站起身来。
「请带我去庄主的住所。」
如果真是那样,可真是个愚蠢的决定……
「啊?去哪儿?」
闻言,木景云轻笑一声,说道。
「走吧。」
难道是想逃跑?
「既然我的性命与庄主的生死息息相关,那我就想亲眼看看,他究竟病得有多重。」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