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庄主
《怪力乱神》 · 한중월야 · 1.3万 字
一个背着背书箱,身穿藏青道袍的男子,手持符箓,正在离然木剑庄的庄园不远处徘徊。
-扑棱棱!
就在这时,没过多久,一个巨大的翅膀扇动形成的影子以他所站之处为中心显现出来。
随即,那影子仿佛正在下降,渐渐变小。
「蛊雕,找到那家伙了吗?」
闻言,那变小的鹰影摇了摇头。
那男子先是露出不解的神色,随即以刀指手印指向虚空中的某处。
接着他闭上眼睛,专注于某事。
随即,那男子睁开眼睛,皱起了眉头。
『怎么回事?』
接收了蛊雕所看到的信息后,他发现自己难以理解当前的情况。
整个庄园看上去不像是被寻常的灰蒙蒙雾气所环绕。
这种现象并非轻易出现。
这是由高阶怨魂的强大念力所形成,可称之为一种鬼意领域。
『……这可非同寻常。』
鬼意领域若以方术而言,则近似于结界。
能够形成这种鬼意领域的怨魂,至少也得是绿灵以上级别才有可能。
这正是那男子神色凝重的原因。
『这该如何是好。』
他本想从外面观察那家伙,可如今却变得困难重重。
闻言,高赞皱起了眉头。
木景云对这样的他说道。
「木公子?木公子?您该回家休息了呀?不是说要带我们去逛逛吗?」
「这,这虽然是事实,但是……」
这也值得感恩吗?
就在他因其他原因而哑口无言的时候。
高赞感到一种奇妙的感觉。
夏彩琳正在进行百日百杀之术,只为成为飞杀门的门主。
他刚成为怨魂,对一切都一无所知。
——反正你生前就弱得一塌糊涂。
然而,高赞只是最低的赤灵级别,无法做到那种程度。
因此,如果她的孙女夏彩琳万一死去,整个飞杀门将会动用一切手段和方法,也要将木景云置于死地。
高赞因着那不愿死的执念,以及满腔的冤屈,再加上木景云注入的死气,才化为了怨魂。
「嗯?」
「嗯。」
《阴阳家本书》有云,怨魂中最低级别的赤灵,乃是一种地缚灵,其影响力仅限于让活物起鸡皮疙瘩,或感到轻微的寒意。
他简直与奴隶无异。
「……话是这么说没错。」
而他,却拥有了达到绝顶境界的肉身。
就在这时,青灵一边用烟杆抽着烟,一边喷吐着烟雾,不屑地嗤笑着对他说。
就在他的鼻尖前,露出了木景云的鞋底。
「我们是为了退休的甘护卫才来的,要是她的孙女死了,事情不是会更麻烦吗?」
他仔细一想,这并不是他原本的动作。
「竟是这样吗?」
当然,即便如此,既然是绝顶高手的身体,也可以说是比他原来的身体强大了不止一个档次。
他无法反驳木景云的话。
青灵,这位达到了魑魅魍魉境界的怨魂,一旦附身,便能引发出超越原本身躯的力量。
他看到一个喝醉了的青年,正和两个像是歌姬的女子勾肩搭背地走过来。
门主突然遇害,导致飞杀门内部陷入了极大的混乱。
『最好是死了。』
『啊!』
他与木景云生死相连,所以根本不能任由木景云死去。
该说是寸铁杀人吗?
「真、真是这样吗?」
青灵告诉他,这就是相连的式神的命运。
她可是那个意图取走木景云性命的杀手啊。
-毛骨悚然!
他正为此烦恼着。
——你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附身在这么强的身体里,这是理所当然的。
「……」
尽管飞杀门的门徒们因为她的性情而感到困扰,但他们对已故的飞杀焰客的忠诚和尊敬度却非常高。
「…………」
高赞的声音越来越小,近乎耳语。
而且,还是最低等级的赤灵。
他边说边感到毛骨悚然,手臂上甚至冒出了鸡皮疙瘩。
那个踉踉跄跄的青年吐在地上,随即倒下,歌姬们便叫唤着他。
-倏地!
「……」
然而,听闻如果木景云死去,自己也会随之消散。
就连拥有与他几乎不相上下方术实力的方士朔都吃了亏,他自然无法贸然以咒术靠近。
高赞很想解决目前这个问题。
『该死的。』
即使是怨魂,也存在着等级。
因为这正是他自己的声音。
「那个女人不是飞杀门主的孙女吗?而且还是下任门主,是这样说的吧?」
从夏彩琳的记忆来看,连作为孙女的她也认为,这或许是内部的四大杀手之一所为。
[爷爷……我一定会继承您的位置,为您报仇。不管那人是谁。]
——无论是退出杀手生涯与否,你都活到这把年纪了,却仅仅是个二流,简直毫无希望可言。
高赞的心情变得复杂起来。
不能让她活着。
这着实令人震惊。
「公、公子?」
——你干嘛摆出一副死人脸?新人。反正都已经死了,能附身在活着的躯体上就该感恩戴德了。
幸好有青灵的指点,他才得以逐渐掌控夏彩琳的肉身。
几番摇晃都无法叫醒他,歌姬们便悄悄环顾四周。
青灵的每一句话,都像锋利的匕首,折磨着高赞。
「绝顶……」
当然,那是她的问题。
夏彩琳那达到绝顶境界的肉身,其感应力敏锐得根本无法与仅仅是二流水平的高赞相提并论。
真是荒谬。
——不过你最好还是适应一下。新人,你的水平太差,要真正驾驭这具身体,还需要更多时间。
任何人都能想象自己变成异性,但当这真的发生时,高赞实在难以承受。
就在那一瞬间,高赞本能地微微向后仰头。
——呼。
那位被称为「四大杀手」之一的已故门主,是一位达到超绝顶境界的高手,作为是杀手界的巅峰存在,有着近乎完美的刺杀成功率。
[能做到!能做到!]
因此,他甚至不知道何为附体,更不清楚该如何准确地做到。
如此强大的杀手,竟然突然被杀害了。
接着,见那位被称为木公子的青年仍旧昏迷不醒,她们便开始偷偷摸摸地搜寻他的怀里。
「嗯……哼……」
只要再慢一点,他的下巴就会被这一脚踢中。
压抑住自我后,记忆的碎片便开始渗入。
「嗯?」
「确实很快呢。比死前的高赞护卫还要快。」
「哎呀呀!」
然而,与他殷切的期盼不同,因为武学天赋不足,他最终未能跨过那个门槛。
[门主之位空悬,却要我达成「百日百杀」?这算什么狗屁话?]
即便如此,由于鬼影阁已招致大夫人的怒火,想要进入其中也遥遥无期。
事实上,高赞内心是希望如此的。
房间里血迹斑斑。
然而,他畏惧青灵,于是说出与本意相悖的话。
在他生前修炼武功时,目标也只是达到一流境界。
看着这样的他,青灵嗤笑一声,说道。
在吸收夏彩琳的记忆时,高赞得知了真相。
「…………这个……倒也是。」
[爷爷?你……你不会是死了吧?爷爷你可是中原四大杀手之一的飞杀焰客啊。起来!你不能死!起来啊!]
「公子……」
「求求您,把我从这具身体里弄出去吧。」
「要是把她弄出来,就得立刻处理掉那个女人。」
而是身体本能地引导着他。
看到这一幕,那男子的嘴角微微上扬。
如果真是如此,她的复仇,恐怕会遇到很大的阻碍。
既然如此,为什么不让我附身在男人的身体上呢?
满是冤屈的心情。
意识到这一点,他的心情截然不同。
——现在看来,你还挺满意嘛。
听到青灵那句话,高赞回过神来,连连摆手。
尽管他被「绝顶」这一境界所迷惑,但那依然不是男儿身,而是女儿身,这让他感到痛苦。
——或许是因为你是新来的吧,思想还跟那些凡夫俗子一样。
青灵咂了咂嘴。
一旦接受自己已经死去、成为魂魄的事实,肉身就不过是一具皮囊罢了。
当然,即便这具皮囊,也有满意和不满意的区别。
仅仅因为是女人身,就表现出如此抗拒,她实在无法理解。
——啧啧。得到了年轻美丽的肉体,就该满足了。
「我、我是男人啊。就算年轻是好事,可女人的身体无论如何也……」
——要是你嘴上这么说,背地里却对着镜子独自陶醉,甚至还傻笑的话,我就杀了你。
「不!我怎么会做那种事?」
他可没有那种癖好。
如果非要附身,他只希望是个男人的身体罢了。
就在这时,木景云对他说道。
「你先适应一下这个身体吧。等以后有了机会,我会帮你转到别的身体的。」
高赞虽然想立刻要求换回身体,但他清楚目前的状况,所以再也说不出什么。
他因此沮丧地只得点了点头。
看来,他不得不暂时以夏彩琳的身体生活一段时间了。
高赞偷偷瞥了一眼周围,确认四下无人,出于好奇,他不由自主地悄悄将双手放在胸口。
「公子?」
内堂武士福玄的呼唤声中,木景云变了脸色,将手放在胸口,语气欣慰地说道。
或许是因为发育得过于「优秀」?
「啊!不只是因为这个。」
当然,不了解木景云真面目的内堂武士福玄并未起任何疑心。
「知道了。我很快就去本堂。」
——难道是因为药堂地下隐藏的那个地方?
『不对吗?』
『……高夏彩琳?』
青灵理所当然地跟着木景云出去了。
「公子。好消息,您一定会高兴的。」
『嗯。』
胸口沉甸甸的。
『难道不是药堂的事情?』
就在这时。
高赞答话后,木景云便跟着内堂武士福玄离开了房间。
「…」
正当他感到疑惑时,内堂武士福玄开口说道。
听到木景云这话,附身在夏彩琳身体上的高赞习惯性地准备跟着过去。
眼下内堂武士亲自前来接他,他别无选择,只能过去。
-沙沙!
听到这话,木景云微微歪了歪头。
突然之间,毫无预兆地,要高兴什么?
「不。庄主说要立刻把您带过去。」
「庄主召见公子。」
走廊上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那是彻底活过来了吗?
『唔。』
「啊啊啊,真是万幸。父亲他竟然醒了。」
他正想着,在庄主丧命之前,如果能多少熟悉一些基本功,就离开这里。
那是他丧命的地方。
-沙!
『!!!』
尽管现在通报的是庄主刚醒来,但他可能已经去确认了秘籍藏匿的地点。
「明白了。那走吧。」
-咚咚咚!
名字混淆了。
「是谁?」
「立刻?」
因为前往本堂的,并非只有他一人。
如果真是那样,他自然是首要的怀疑对象。
「嗯?」
庄主刚醒来就叫他过去?
接着,有人敲响了房门。
高赞瞬间涨红了脸,低头看向自己的胸部。
高赞瞬间僵硬如冰。
如今竟然要他亲自处理自己的尸体,这可真是太糟糕了。
可是,这家伙真的会乖乖地帮他转到别的身体吗?
难道还没有处理自己的尸身吗?
木景云却摇了摇头,说道。
『嗯。』
这是怎么回事?
听到这个问题,木景云轻轻耸了耸肩。
青灵看到这一幕,像是在说「真没用」似的咂了咂舌,随即把脸缩了回去。
高赞摇了摇头。
他们离开后,高赞的心情变得有些复杂。
不知为何,高赞感到一阵肉麻,他皱起了眉头。
——你打算怎么办?
『该死。』
他甚至不由自主地起了鸡皮疙瘩。
从岔路口走来的是木裕天,他的脸色与四天前相比,带着几分暗红,正由另一位内堂武士引导着走过来。
『!? 』
「进来。」
随即,他便起身准备前往仓库房间。
无论如何,与庄主的会面看来是无法推迟了。
「嗯?」
他看向镜子,却依然无法适应。
「高……夏彩琳护卫在仓库房里不是还有需要整理的东西吗?」
他慌忙打开门出去看,但她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啊啊……』
那是他身为男子时从未体验过的重量感和奇妙触感,让他的心情复杂起来。
忽然间,他想起了仓库房间里发生的事情。
看着他演戏的样子,高赞在心里嗤之以鼻。
否则多留下去,只会和大夫人或二公子产生不好的牵连。
「庄主他醒了!」
「这是然木剑庄的洪福。」
木景云话音刚落,房门便被推开,一个穿着内堂服饰的男子走了进来。
「公子!我是内堂的福玄。」
夏彩琳那张魅惑的脸庞,以及她身上飘逸的衣服,一切都与原先无异,确实美得令人惊叹。
听到这话,附身在木景云和夏彩琳身体上的高赞眼中闪过异样的光芒。
前往本堂的木景云,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比想象中更碍眼。』
-叩叩!
他正这样想着,发现木景云的木裕天,似乎有什么话要说,快步走了过来。
高赞恨不得立刻挖个洞把自己埋进去。
他莫名为此感到不安。
这样一说,又难以确定了。
木裕天快步走来,似乎有话要说。
「……明白了。」
应该说是万幸吗?
——啧啧。
可是庄主竟然醒了。
单看内堂武士欣喜的反应,还无法确定庄主是否是出于青灵所预料的那个问题才召见他。
这是意料之外的情况。
「召见我?」
「是的。庄主让您立刻过去。」
听到青灵的话,木景云在心里觉得有这种可能。
就在那一瞬间,青灵的脸突然穿透窗纸,冒了出来。
名叫福玄的男子微微低头,简单行了一礼后,用一种充满喜悦的声音说道。
「原来如此。多谢你特意前来告知。」
「我去去就来,这期间麻烦你收拾一下。」
当时庄主并非被附身,而是被魔僧的煞气所伤,生机几乎离体,身体也极度虚弱,没想到竟然保住了性命。
然而,当他真正走近时,发现来接他的两名内堂武士就在附近,便没有立刻开口。
于是,木景云先是微微一笑,开口说道。
「四天不见了。」
「别说那些无关紧要的话。你……」
「我?」
木裕天支支吾吾,没有继续说下去。
这是为何?
正在疑惑之际,木裕天用眼神示意,表示先去本堂。
于是,他们朝着本堂的方向走去。
待内堂武士们识趣地走在前面后,木裕天低声说道。
「你……是不是练过那个?」
「那个?」
「小声点。」
木裕天小声斥责道。
木景云闻言轻笑一声,低声回应道。
「什么意思?」
「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假装不知道?」
「啊!莫非是然木……」
「嘘。」
木裕天打断了木景云的话。
这一切都是木裕天那小子害的!
-咯吱!
她也知道,木裕天修炼了错误的内功心法。
就是为了确定继承人。
他虽然运功化解了一部分宿醉,但身上仍旧散发着浓烈的酒气,因此大夫人石夫人的脸色并不怎么好。
无论她如何思索,脑海中却只浮现出一个念头。
真是「有其母必有其子」,这小子贪图长子木荣皓的位置,是个觊觎者。
『……难道,他骗了我?』
木裕天好不容易才平复了心神,平静地开口说道。
本来她就因为木景云这个变数而伤透了脑筋。
『出身河北张家的张夫人,在我面前一口一个「姐姐」地恭顺讨好,背地里却不择手段地拉拢家臣,想方设法让自己的儿子坐上庄主之位。』
——好像进来了。
话音刚要提高,木裕天却瞥了一眼前方,生生止住了接下来的话。
仅仅在两年前,他即便不是天才,也至少聪慧过人,一副好好的样子,可不知从何时起,他开始沉迷于酒色之中。
木裕天所问的,正是庄主专属的秘籍——然木化心法。
「你现在看到我的脸色,还能说出那种话……?」
——本座会先去会会他们。
『偏偏是这种时候。』
她正反复思量着,南面殿阁的入口处,木家最后的几位公子也到了。
还有另一位木家血脉的人已经先一步抵达了。
庄主素来疼爱幺子木裕天,这是众人皆知的事实。
看着木裕天这副充满期待的模样,木景云嗤笑一声,便百无聊赖地移开了视线。
但现在可不是憎恨那小子的时候。
身体上发生的变化让他心中疑虑重重,难以释怀。
『真是可憎。』
木景云见状,疑惑地瞥了她一眼。
那两个也是令人厌烦的存在。
但他只是假装不知道。
第一天,他尚且认为这或许是上乘武学心法所致,但四天过后,皮肤变得黑红,明显有异。
——胆子倒是不小。看到本座的鬼意领域,竟还敢毫无畏惧地踏足其中。
「你万不可在庄主面前说些不该说的话,一切自有为娘的做主,你只需安静待着即可。」
-唰!
『……难道说?』
万一庄主想当场确定继承人,那无论如何她都得阻止。
听到她的话,木景云了然地颔首。
可如今,如此爱护他的庄主既然已苏醒,继承人格局便再次对他有利了。
此时,木景云对木裕天说道:
事实上,木景云看到木裕天的脸色比四天前黑红了许多,便立刻明白了他在说什么。
虽说此次只是召集子女,但她作为夫人,想来也不会被阻拦入内。
然而,这个变数只要处理掉木景云,或者从他手中夺走庄主专属的秘籍,就能迎刃而解,所以她一直在苦思其他对策。
青灵随即开口道:
因此,他内心一直感到不安。
就在此时,青灵看向某个方向,眼中流露出兴趣。
他似乎在努力平息怒火。
「不知出了什么问题,但反正庄主已经醒来了,情况应该会不一样吧?」
——至今还没走火入魔,真是厉害。呼……
『继承人。』
丈夫的苏醒让她感到的不是喜悦,反而是深深的不安。
「原来如此。」
木裕天看了看走在前面的内堂武士们,更加低声地耳语道。
木裕天的拳头骤然收紧。
看来,他们等待的东西已经到了。
『哼。』
听到这话,木裕天的嘴角微微上扬。
庄主刚一苏醒就召集子女,或许也与此事有关。
就连达到绝顶境界的他,都在艰难地修炼心法,而这家伙却丝毫没有出现他那样的副作用。
四天以来,木裕天满怀热情地修炼着然木化心法的运功之法。
但万万没想到,原本以为会一命呜呼的庄主竟然醒了过来。
话音刚落,双眼闪烁着红色光芒的青灵便消失在路旁的围墙之外。
「上天都在帮助我啊。」
当场,对方应他的要求,即兴口述了九遍相同的口诀,这让他难以质疑对方是否在传授假货。
如果她的猜测没错,那可就糟了。
他正是大公子木荣皓。
对于这个问题,木景云毫不在意地回答道。
「有什么问题吗?」
为什么他一醒来,就立刻召集子女呢?
那个木银平也一模一样。
-咔嚓!
「是,母亲。」
木景云猜测与朔相关的同伴们肯定会很快到来。
就在这时,她看到张夫人和木家二公子木银平从左侧的偏殿入口走了过来。
也是,庄主的苏醒对他来说简直是天大的好运。
庄主毕竟是从漫长的昏迷中刚刚苏醒,也许是为了以防万一,想要趁此机会确定继承人。
正堂前。
「如果这家伙传授的是正确的,那问题就在我身上了。」
『可是,你为什么安然无恙呢?』
「你试过没有?就告诉我这个。」
这点,他无论如何也难以承认。
尽管是他刻意为之,木景云却故作不知地问道。
木景云并未将完整的心法传授,而是擅自篡改了部分口诀,因此绝不可能没有副作用。
这种时候,如果荣皓以这副模样进去的话,
「换作是你,会不修炼它吗?」
这小子武才平庸,不过是个三流人物,怎可能比被称为天才的自己,对高阶武学有更深的理解?
虽然是自己的亲生儿子,可这种时候真是个冤家。
旁边的青灵吐着烟雾说道。
『因为我无论如何都会阻止。』
任何武者都无法抑制自己的好奇心。
「不要直接提及那件事。只回答我问的问题。」
「进来了?」
闻言,木裕天眯起眼睛,紧盯着木景云。
但今天不同。
『虽然我不确定今天庄主会说什么,但绝不会如你们所愿。』
带着酒气开口,只会惹来不好的结果。
然而,他越是修炼,就越感觉到体内气息正在变质,发生着奇妙的变化。
——哦?
即使他口口声声说不觊觎庄主之位,那毕竟是一本上乘武学的秘籍。
不,这不可能。
不知问题出在哪里,但他一定会克服的。
尽管他通过交易开始学习庄主专属武功,但大部分家臣仍对他这个妾侍之子不信任。
「荣皓。」
闻言,木裕天的眉宇间顿时浮现出可怕的怒意。
这意味着他可能误解或修炼错了心法的口诀。
他那放荡不羁的性子又不是一日两日了,即便让她内心焦灼,也早已习惯了几分。
『……没错。他不可能不修炼的。』
他们是三公子木景云和幺子木裕天。
内堂主张明仁看到后,走上台阶,对着糊纸的门扇禀报:
「各位公子都到齐了。」
木家并排站立的四位异母兄弟。
从左到右,分别是长子木荣皓、次子木银平、三子木景云,以及幺子木裕天。
获准进入庄主房间的,只有这四人。
大夫人石夫人和二夫人张夫人也曾固执地想进来,但在庄主的坚决面前未能如愿。
她们正在外面焦躁不安地等待着。
『嗯?』
木景云心里不禁感到疑惑。
原因在于木家兄弟们的反应。
他原以为,从鬼门关走了一遭、死里逃生的庄主是他们的父亲,他们理应表现出喜悦和欢迎,可出乎意料的是,他们全都神色紧张。
甚至连那个据说最受疼爱的木裕天,也同样如此。
因此,气氛显得相当凝重。
『…原来如此。』
他现在似乎明白了。
明白了这些人为何对病榻上的庄主生死如此关心。
原来,他们似乎都在察言观色,看庄主的脸色行事。
庄主究竟有多么严厉,才会让他们紧张到这种地步?
木景云悄悄望向半坐在床榻上的庄主的脸。
「可知我为何召集你们?」
庄主醒来还不到半个时辰,便将所有公子召集到了一起。
正因他也在研习方术,便更加疑惑不解。
其中一道高大的身影,向身旁之人问道。
当然,木景云对庄主之位毫无留恋,只想着适当地迎合气氛即可。
闻言,众人皆面露紧张之色。
「没错。」
「…」
听到这个问题,身旁那只手正结着剑诀手印的人影,嘴角微扬,开口说道。
『他是如何被煞所伤的?』
「果真如此。有方士介入了。」
庄主原本就已通过内堂主听说了这些日子发生的事。
这颇令人意外。
就在那一刻,身后传来了无数人影活动的声响。
真正的木景云留下来的情报上,就是这样记载的。
[把公子们都叫来。]
『!!!!!』
如此了得的人物,是如何被一种诅咒——『煞』所击中的,实在令人费解。
「是绿吾山的魑魅魍魉。」
『莫非是要在此地直接定下?』
那东西看起来像是一枚印章。
『难道是想把继承者之位传给那个木裕天,才将我们全部召集起来的?』
他第一次这样想。
这是每个人思绪复杂交织的时刻。
或许正因如此,他比任何人都要轻松自在。
不仅是然木剑庄最强之人,也是整个安徽省内屈指可数的剑术高手之一。
「魑魅魍魉?」
「谁有资格成为本庄的继承人,将通过考验来决定。」
面对此问,众人皆陷入沉默。
听到答复,那高大的人影从怀中掏出了一件手指大小的东西。
自从其母病故后,这个小子从未真正与自己对视过,而此刻他却没有回避视线。
[啊?]
[够了。这就够了。]
他爽快地承认了这一点。
「答案已经揭晓,你打算怎么办?」
庄主木仁旦。
若是幺子木裕天做了这种事,他倒会相信。
庄主说罢,不动声色地望向了木景云。
「自然是要取回它。」
他们瞥了一眼木景云,随即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庄主木仁旦的脸色。
当时并未真切体会到那究竟有多么了不起。
据说,超绝顶高手驾驭『气』,就如同呼吸般自然。
意在确认庄主是否因此而心生不悦。
他记得,看到这些后,曾好奇地问过已故的甘护卫。
『!!!』
若是如此,然木剑庄恐怕早已因子女间的争斗而变得一片狼藉。
他和其他子女截然不同的反应,反而激起了庄主的兴趣。
尽管他长时间因被煞气侵蚀而昏迷不醒,但那目光依旧锐利,仿佛充满了生命力。
众人皆略带惊讶地看向那开口之人。
[木景云那孩子救了我?]
看到这一幕,庄主木仁旦的眼中闪过一丝异彩。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庄主木仁旦脸上丝毫没有不悦之色。
而此次却是他首次主动提出。
在这里,绝不能表现出任何轻率冒进的姿态。
即使尚未经历,那样的未来也已清晰可见。
长期卧病在床,他已耗尽大量真气,此次事件更是险些让他永远闭上眼睛。
可偏偏是这个被认为胆小懦弱、武才平庸、毫无希望的孩子,竟然救了自己。
在从病榻上苏醒之前,庄主从未亲口提及过继承者之事。
当然,所有人都心知肚明一件事。
『我也将给你一丝机会。』
但这种表现对庄主来说却颇感意外。
他本想学其他兄弟那样,将视线重新垂下,但最终木景云没有那么做。
也许自己所剩的时间不多了。
于是,他做出了决断。
话音刚落,那高大的人影便将手向上抬起。
「您刚从久病卧榻中起身,便召集我们所有人,莫非是想谈及继承者之事?」
山脚下,庄园的灯火依稀可见。
[是的。属下起初也难以轻信,但三少爷确实阻止了被怪异附身、试图伤害主君的方士。]
「我曾听闻,在离此不远的蒙城,有一位方士以怪兽蛊雕为式神。看来,那人多半就在那里。」
反而,
甘护卫说,庄主木仁旦是一位达到了超绝顶之境的武人。
[但那只是三少爷的一面之词,确切的情况……]
『继承者。』
然而,他的惊讶仅止于此。
这时,木景云的目光与庄主木仁旦相遇。
然而,却无人敢将其公然说出口。
然而,在亲身体验过达到绝顶初阶的小儿子木裕天的实力后,便能真切地猜测到,达到超绝顶境界的高手会是何等强大。
『在你小子看来,成为一省之内屈指可数的剑术高手,是那么容易的事吗?』
黑暗中,有两道人影正以漠然的目光注视着这一切。
因为他觉得,父子之间,即便再严厉,也实在没有必要如此拘谨。
『是你?』
「这里没错吧?」
『屈指可数的话,是达到了什么水平?』
「蛊雕。」
听到这话,那高大的人影眼中闪过一道异彩。
『此人便是然木剑庄中最强的吗?』
『是没有期待了吗?还是说,他变了?』
庄主此言一出,房内的气氛顿时为之一变。
[正是。]
「谁有资格继承本庄,将通过考验来决定。」
「那是什么?」
木仁旦开口道。
『父亲是想给我一个机会吗?』
原因很简单。
正是木景云。
『竟敢如此直白?』
「没错。正是为了确定继承者。」
「据说这东西的主人已从煞中脱困,原因是什么?」
然而,也因此生出了一点疑问。
然而,有人打破了这份沉寂,率先开口道。
[您是说少爷们吗?]
「…」
最小的木裕天,听到庄主这番话,唇角忍不住抽动,欣喜之情溢于言表。
也是,若说是考验,那他自认比任何人都更有优势。
『啊!父亲这是在给我机会啊。』
在武家,考验又能是什么呢?
当然是展现武学才能了。
这自然是为了凸显武才。
大公子木荣皓是二流实力,二公子木银平是一流,而旁边的三公子木景云则不过是三流。
无人能胜过他。
无论是比武还是其他什么,他都占据优势。
-咯吱!
二公子木银平紧紧咬住了下唇。
他也有着和木裕天相似的想法。
庄主这番宣言,无论谁听了,都无疑是为了武才最出众的小儿子木裕天。
若是以武功而论,谁又能胜过那年仅十六便已步入绝顶初期的怪物呢?
『怎能如此?』
如果非要这样,倒不如直接内定木裕天。
觉得这一切都不公平的木银平,平日里虽然不敢开口,此刻却鼓足勇气,艰难地张开了嘴。
「父亲大人,孩儿有话想说。」
「何事?」
「如果说是考验,那究竟要考验什么呢?」
若能正式退出继承人之争,他们便不会再来烦扰自己了。
「如果只是单纯地以比武来较量武才,你们之中没有人能胜过小儿子。
然而,在此惹恼庄主,终归没有好处。
「即便生母不同,但你们都是我的孩子。因此,选拔继承人一事,会给予所有人公平的机会。所以,现在你们都回去,各自思索并准备将来会有何种考验吧。」
如此,只能给出一个合适的理由。
究竟会以何种方式进行考验,让他们更加难以揣测。
「父亲。恕孩儿冒昧,您所说的『庄主资格』具体是指什么?」
「因此,我将选出具备庄主资格之人。」
对于一个惯用右手的剑客而言,失去手臂无异于失去巅峰时期的实力,这无疑是一件极其不幸的事。
『……啊』
『竟是真的?』
听到此问,庄主木仁旦定定地看向二公子木银平。
『这小子倒还识趣。』
就在这时,木裕天小心翼翼地开口问道:
庄主木仁旦是一名剑客。
于是,木仁旦轻轻嗤笑了一声。
『资格?』
没必要受此束缚。
倒更像是带着一种刮目相看的眼神。
木裕天感到意外。
闻言,木银平点了点头。
而他的猜测没错。
他如同行云流水般,解释了自己不行的原因。
-哗啦!
『嗯?』
木裕天也曾以为,既然是选拔武家的继承人,一切自然会以「武」来决定,然而当听到「资格」二字时,他的眼中不禁流露出不安。
木景云所说的话是贬低自己的,因此不能说有什么过人之处。
闻听此言,木银平轻蔑地嗤笑一声。
真是可悲至极。
若是运作得当,或许他能得到父亲的认可,正式成为庄主。
庄主对木景云产生了好奇心。
他没想到,木景云是真的不想要庄主之位。
他正是木景云。
『这正好。』
然而此刻,一丝希望涌上心头。
「为何你觉得自己多有不足?」
「正是。」
『他在说什么?』
好不容易提出意见,却连和自己这个父亲对视的勇气都没有。
然而,
「孩儿知道,凡是继承人,理应以长子为先;若非长子,则应立能力出众、功劳卓著者。」
与庄主生死未卜之时不同,他竟能正式放弃成为继承人的机会,这说明他对自己说过的话并非虚言。
「你说不参加考核?」
他心满意足。
闻言,木家兄弟们的脸上都露出了疑惑的神情。
『竟然不参加考核?』
然而,死而复生的他,却下定决心在选定庄主的过程中,给予所有人一个公平的机会。
几天前,庄主遭到不明怪客袭击受伤的事情,众人皆知。
『变了。』
木景云反而乐见其成。
然而在庄主看来,木景云那明确认识自我,并直接向自己表达意见的样子,与过去截然不同。
随即,庄主那伤痕累累的上半身显露出来。
反正他的目的只有武功。
庄主突然将身上穿着的上衣向后褪去。
木银平与木裕天都投来了不解的眼神。
「孩儿与身旁几位兄长相比,着实有许多不足之处,也比不上最小的弟弟。因此我认为自己没有继承人的资格,故而不参加考核。」
亦或是,在自己疏于关注的这几年里,他一直都在悄然改变?
『出现转机了。』
「…………」
也许正因如此,这一次,木银平的表情反而亮了起来。
「为何不参加?」
「更何况,孩儿的外家已不复当年,无法再为然木剑庄提供助力,这更让孩儿不具备继承人的资格。」
庄主看向木景云的表情,并不算差。
他明明记得,庄主曾认为大公子木荣皓和已故的木景云都很不成器。
木景云对这个问题感到不解。
他的自尊心受到了伤害。
『啊!』
尽管缠着绷带,那截断臂却依然清晰可见。
说完该说的话,他便命令孩子们退下。
然而,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一旦根基稳固,他便会离开然木剑庄。
毕竟这只会让竞争变得更为轻松。
难道他要主动放弃正式成为继承人的机会吗?
他认为,这番话说下来,庄主自然不会再对木景云不参加继承人考核一事多说什么了。
庄主的追问接踵而至。
「庄主,乃是引领然木剑庄这一整个家族的首领之位。我会考量何人能胜任此位。」
大夫人想方设法也要将他立为继承人,可他本人却处处离经叛道,只带给庄主无尽的失望。
如果所谓的「资格」并非指武才,那么反过来,处境最不利的便是他自己。
『适合庄主之位的人?』
但在父亲面前,他很快便收敛了神色。
闻言,木银平的脸色瞬间垮了下来。
「恕在下冒昧,孩儿不愿接受考验。」
在他久卧病榻,闭目养神期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其中,最吸引众人目光的,是——
『什么?』
因此,他开口说道。
『真是麻烦。』
这个家伙,真让人搞不懂他到底在想些什么。
在父亲威压的目光下,木银平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瞬间消散,他微微低下头,避开了对方的视线。
他究竟在想些什么?
就在刚才,他还以为庄主的心意已定在最小的木裕天身上,可若是论及「资格」,木裕天身为妾室之子,想要获得家臣们的认可便十分困难。
本来只要说声「知道了」就能了结。
然而,他们并不知道,那竟是断臂之伤。
是什么让这小子发生了如此大的变化?
之前,木银平在听到庄主苏醒的消息时,曾是失望不已。
不知他有何盘算,但若他自己退出,倒也并无坏处。
木银平瞥了一眼身旁的大公子木荣皓。
闻言,众人纷纷双手抱拳,躬身准备退下,然而——
众人的视线都投向了说话之人。
众人正疑惑间,庄主木仁旦反问道:
曾经的懦弱与窝囊,已不见踪影。
庄主木仁旦对此毫不在意,继续说道:
庄主木仁旦扫视了一眼这些儿子们,继续说道:
那么,即便他退出继承人考核,也实在没什么好惋惜的。
『那么,便是这小子与我的较量了。』
然而,他本人却似乎毫不在意,开口说道:
「你自己说过的。」
「您说什么?」
「长子,或是能力出众、立有功绩之人,方可立为继承人。」
「……是。但孩儿无论哪方面都……」
「我听说,你曾阻止并击杀了斩断为父手臂的那个人。」
『什么?』
闻言,所有人都看向了木景云。
众人确实听说木景云曾到访本堂,并因受伤在药堂休养了一段时间,但他们万万没想到,竟然发生了那样的事情。
当然,这番事实是经过木景云润色加工的。
『啊……』
木景云没想到,自己随意润色传播的故事,竟然会带来如此麻烦的后果。
庄主指着自己的断臂说道:
「如你所言,立有功绩之人,也完全具备继承人的资格。所以,以此为由拒绝考验,恐怕说不过去。」
「……」
庄主的这番话,让木景云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明明他不想参加考验,对方却偏要用这种方式把他拖进来,这让他感到相当麻烦。
于是,木景云心想,干脆直接说自己不参加考验算了。
然而,就在此时,木景云的眼中,捕捉到了一丝异样。
『?!』
庄主带着疑惑的表情问道。
「父亲?」
「敌袭!敌人入侵了!」
「怎么了?有什么……」
木家其他兄弟们都感到不解。
话音未落。
伤口虽已愈合,却清晰可见,似是被锋利的剑类之物所致,木景云在看到它的瞬间,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那是庄主侧腹部的伤痕。
或许是因此,木景云的脑海中,什么继承人之类的念头都已消失。
所有人都不禁流露出惊愕之色。
『!!!!!』
一个区区三流水平的家伙,竟然比父亲和自己都更早察觉到了。
庄主木仁旦也眼神锐利,猛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这小子是怎么回事?』
突如其来的紧急状况。
竟然如此相似。
唯有庄主为何会有那样的伤口,这一点……
另一边,几乎与喧哗声同时感知到异样的幺子木裕天,惊讶地望着木景云。
就在那一刻,木景云蹙起眉头,微微转过头。
「庄主!快禀告庄主!」
『这伤口……』
-倏地!
话音刚落,外面便突然传来此起彼伏的喧哗声。
与他一直在寻找的那个印记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