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尸血谷主
《怪力乱神》 · 한중월야 · 1.7万 字
木景云听闻从占据凌花阳身体的奎邵夏那里读取到的一些记忆,露出了感兴趣的神色。
虽然他对这个武林如何运转仍然不感兴趣,但通过邵夏读取到的信息,他得以揣测正义盟这个团体与天地会之间的关系。
『敌对关系。』
有意思的是,他们战斗的原因。
仅仅因为信仰或思想观念不同,他们就彼此敌视。
木景云觉得这一点真是迂腐陈旧。
并非单纯的恩怨关系,而是因为彼此信仰的价值观不同就赌上性命,这究竟是源于何种情感呢?
「正邪啊……真是低效。」
——低效。没错,这也是实话。但没有什么比价值观和信仰更可怕的了。
「为什么会这样呢?」
——比恩怨关系更能让人疲惫的,就是自以为是。
「啊啊啊。这倒是让人有同感。」
青灵说得没错。
虽然没有遇到过那么多人,但木景云也觉得最让人感到疲惫的,就是那些自以为绝对正确的人。
这类人中的大多数都认为除了自己以外的一切都是错误的。
也许正因如此,木景云最厌恶的就是这种人。
「光是听到这些团体的名字就觉得累了。正义盟?他们是自诩为正义,所以才叫这个名字吗?」
——他们本来就是这种人。
「可是正义盟称天地会为邪道或邪派?」
——因为他们喜欢胡说八道!
既然彼此知晓底细,便可以随时引诱他们放松警惕然后杀死,或者像那些家伙原本打算的那样,废掉丹田,让他们变成半个废人。
无需自己亲手沾血便解决了他们,又因为暴露了谍者们的存在,获得了在天地会那边立功的机会。
然而木裕天却对自己的感情非常诚实。
奎邵夏手指所指之处,是通往楼上的阶梯,在那里,一个少年正惊慌失措,手足无措。
那便是,直接告知身着红色腰带的武士们,谁是谍者。
身着红色腰带的武士中,一人拍了拍木景云的背,称赞着他的功劳。
毕竟因为他,谍者的数量减少了,任务成功的几率也随之大幅降低了。
附身之后,会读取到一部分目标对象的记忆。
「……」
然而,
对于她的话,木景云也表示同意地点了点头。
于是青灵咂了咂舌,说道。
她的声音里充满了怒气。
「我也说不好。」
「原始的?那是什么?」
于是,木景云的眼眸微眯。
那股怒意,不像是木景云自身那种单纯的怒火,倒更像是对整个世间的愤怒。
没想到他竟然主动送上门来,真是个倒霉的家伙。
木景云转移了话题。
『原来如此。』
她也曾为创建这个庞大组织做出过贡献吗?
『为什么他要那样盯着我呢?』
『我们创建的?』
就在这时。
「真正的武林?」
听到木景云这样说,青灵提高了嗓门。
「主人。要我去一个一个地解决他们吗?」
「这样或许更好。」
『一石二鸟吗。』
『看来他知道些什么。』
「是啊。」
他从一开始就过着与武林无关的生活。
——没错。那些令人作呕的伪君子所强加的框架,就是邪派、邪道这种颠倒是非的观念。然而天地会否定了这些,是为了创建一个真正的武林而建立的。
——啊啊啊。
「抓住他!」
虽然他是第一次见到谍者这种存在,但考虑到他们是潜入对方组织冒充成员的人,这似乎是一个相当大的战略失误。
「他们?」
正是第二个关卡中,与自己同组通过的那个少年。
——世上哪有黑白?白纸染墨则黑,屠夫放下屠刀亦能成佛。若非要以色彩论世,那岂非应该是灰色吗。
——也并非正确的选择。
但他没有特别表露出来,而是反问道其他方面。
——一个团体规模扩大到成千上万,自然会产生空隙,互相之间派遣谍者也是常有的事。这很正常,没什么好惊讶的。只是,比想象中还要蠢啊。
她获得了对方同伴凌花阳的身体。
他被暗践的谍者们彻底盯上了。
「那么天地会是灰色的吗?」
——总之,你打算怎么办?
「嗯?那里那个人也和我是同一个暗践的!」
没必要一个一个地亲自处理。
木景云望向了仿佛要将自己杀死一般怒瞪着他的木裕天。
占据了凌花阳身体的奎邵夏,语气充满干劲地说道:
——......
-啪!
——那帮人的思维是二元论的。他们把自己看作是白的,就把其他一切都当作是黑的,是些一根筋的家伙。
至少不会是她所说的灰色。
那眼神中充满了怨恨。
于是木景云好奇地问道。
「哈哈哈!竟然找到了谍者,这一切都是你的功劳!」
——没必要?那你想怎么办?
然而,现在重要的并非他们的愚蠢。
当然,这也情有可原。
——就是这些名叫暗践的谍者。
听到这个问题,青灵突然沉默了。
——这既是对失去同伴的报复,但那些家伙似乎也认为,只有杀了你这众生,才能更顺利地通过接下来的关卡。
——天地会所追求的,是让武林回到最原始的模样。
木景云不可能知道这些。
-啪嗒!
正因如此,她才会对如今的天地会感到厌倦吧。
如果凌花阳这个暗践谍者记忆中的信息没错,那么他应该是仅存的四名谍者中最后一个了。
——你觉得武林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正道就是正义,而其他一切都成了邪恶呢?
「这个我也不知道啊。」
如果是自己,若与那些谍者有所关联或勾结,绝不会如此表露情感。
『嗯?』
——我们创建的天地会,并非那种简单的组织。
——弱肉强食,适者生存,强者为尊。武的本质,最终是为了证明自身的强大。太初之时,为了纯粹地分出强弱,才有了交织缠绕的武林。然而如今的武林,不过是腐朽价值观的战争。
「算了,姑且不论那个,总之多亏了你,我得到了一个好消息。正义盟的谍者……」
随即,身着红色革带的武士们大喊着,追了上去。
现在就是这种情况。
当然,唯有绿灵奎邵夏,好不容易才得来的身体,在坦白了自己是谍者后又要被舍弃,心中不免有些遗憾。
真是个单纯的家伙。
木景云眯起了眼睛。
「什么?」
——什么?难道是想放过他们吗?
是叫马尚吗?
这简直是一石二鸟。
木景云的嘴角勾起一丝诡异的弧度。
「不。看来没必要那么麻烦。」
虽然不是全部,但获得了有用的信息。
——对。谍者这种东西,其生命在于为谍报而生的机密。可是,这些被派来的谍者之间,竟然会把彼此的信息共享到这种程度。啧啧。
「如果从后者的角度看,倒也不是完全错误的选择。」
对此,木景云摇了摇头。
仔细一想,他似乎是和暗践的谍者马尚并肩走下楼梯的。
木景云认出了那个少年是谁。
「并非简单的组织?」
否则,他不可能那样死死地盯着自己。
仅仅凭这一点,他便已明白了她心中如今的天地会是何模样。
-啪啪啪!
他之所以记得,是因为那个少年曾与木裕天发生冲突,甚至不惜让受伤昏迷的莫荷朗丧命。
马尚急忙将身形飞掠到阶梯上方。
木景云对暗践谍者们的选择很简单。
成功了另说,一旦失败,就必须付出相应的代价。
「是这样吗?那么天地会就不是他们想象的那种邪派了?」
就像现在这样,只要有一个人开口,就会接二连三地暴露。
然而,奎邵夏忠实地履行着自己的职责。
——看来,现在想置之不理也晚了。
于是,木景云嗤地一声笑了。
『真单纯啊。』
是因为还年轻吗?
干脆趁此机会,将他也和那个逃跑的家伙一起,都当作谍者处理掉算了。
刹那间,木景云思索片刻,随即在心中否决了这一想法。
『还不是时候。』
当然,虽然是假的,但在天地会里,自己和木裕天都出自然木剑庄。
若是与此有关联,却稍有任何可疑之处,恐怕会影响自己融入天地会内部。
『看来还得再放任他一阵。』
有的是机会可以处理。
木景云对着木裕天挥了挥手,并露出了笑容。
见状,木裕天似乎更加生气了,他涨红着脸,「咚咚」地迈着沉重的步子走上了楼梯。
就在这时,有人走了过来,对他说道。
「木景云。」
「啊。是。」
那是一位看起来比其他红绶武士年长的中年人。
似乎是位上级武士。
他指了指楼下,对木景云说道。
「谷主召见。」
『谷主?』
随着镜子被移开,一张带着火伤的脸庞一闪而过。
『!? 』
剑尖抵在他的脖颈上,只需稍一用力,剑便会穿透。
面具上唯一能看到的身体部位便是这双眼睛,但可以清楚地看出,他十分震惊。
「你是否意识到了自己可能被怀疑?」
「我为何会知晓赤炎剑法吗?」
听到这个回答,透过面具缝隙,恶鬼面具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嗤——!
「可是你是胆大包天呢?还是说,你有什么能一下子消除我怀疑的东西?」
「剑尖都抵在脖子上了,怎会不知呢?」
随着恶鬼面具的命令,门随即打开,一位俊美的少年走了进来。
于是恶鬼面具以一种荒谬的语气说道。
「是的。」
——我还以为是谁,原来是那家伙的血脉后裔啊。
恶鬼面具收回剑,用另一只手抓住木景云的衣领,将他拉近,以耳语般的低声逼问道。
恶鬼面具死死盯着木景云。
关于热阳之气的事,在天地会内部也只有少数人知道。
「是。」
木景云的这句话,让恶鬼面具的眼睛瞪得更大了。
听到门外的声音,坐在办公椅上,正望着镜子的某人开了口。
对此,木景云也没有避开他的目光,而是直视回去。
有人敲了敲门,说道。
他正是木景云。
坐在椅子上的某人将镜子放到了一旁。
是指那个恶鬼面具人吗?
当然,那些拥有卓越武学天赋,能在短时间内通过关卡,或者使用出人意料方法的狡猾之辈也时有出现,但这小子却有些不同。
「木景云。」
恶鬼面具摆了摆手,指向一张用来招待客人的椅子。
然而,他并未闭眼,可剑却在一瞬间抵达了自己的脖颈。
他明明听到了拔剑的声音,甚至看到了肌肉的运动。
「你是正派的然木剑庄出身,对吗?」
话音未落,恶鬼面具的瞳孔便猛然一颤。
原以为他会知道自己是因为背诵并习得了天地会所称的宝物——那本秘籍而来,没想到竟是如此。
就在这时,恶鬼面具将被热气烤得滚烫的剑尖又凑近了几分,说道。
他难以估量对方究竟有多强。
就在这时,恶鬼面具继续说道。
对此,木景云的目光变得锐利。
木景云坐下后,恶鬼面具也从办公椅上起身,走到他对面坐下。
正如木景云所料,恶鬼面具确实被惊到了。
「稍等。」
「我告诉您谍者的消息,是想得到赏赐,没想到您会感到意外。」
他正疑惑着,青灵又说道。
-锵!
竟敢不避开自己的眼神,好大的胆子。
他似乎明白了青灵为何说以自己目前的实力,还远远不足以在天地会中做些什么。
随后,他以低沉的语调警告道。
「现在不必只用一个字回答。」
这家伙怎么会知道这件事?
那是一招快到难以察觉的剑法。
透过面具缝隙,恶鬼面具的眼中闪过一丝异彩。
——众生。去问问眼前的家伙。
于是,木景云跟着那位上级武士下到楼下。
这小子似乎拥有某种特质,能让他比自己迄今为止见过的所有人走得更远。
听到恶鬼面具这番话,木景云心中感到疑惑。
『这小子……』
恶鬼面具的一只眉毛挑了起来。
「是。」
木景云只是点了点头,回答道。
「可是,这很奇怪。」
「本谷主听闻,你和木裕天那小子,是为了让然木剑庄免于遭难,才作为人质被带到这里来的。是吗?」
自从担任尸血谷的谷主以来,还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人。
话音未落,不知何时,一柄剑已然抵在了木景云的脖颈。
木景云轻轻颔首,行了一礼。
「让他进来。」
这是什么意思?
不过,有件事他需要确认清楚。
恶鬼面具想要确认的,
接着,那人戴上了放在办公桌上的面具。
那是一张恶鬼面具。
『!!!』
话音刚落,剑身便冒出滚烫的热气。
-咚咚!
「坐吧。」
「是。」
「李家现在能控制体内的热阳之气了吗?」
「你到底是什么人?你怎么会……」
听到木景云这样说,恶鬼面具嗤了一声。
『那么……』
「谷主,人带来了。」
「……明白了。」
正是这一点。
「在谈论奖赏之前,你得先将此事让本谷主信服。」
「就当是后者吧。」
「哼。是吗?」
无论他怎么想,都无法理解木景云为何会透露这些。
「是。」
他难道不清楚自己来这里的原因吗?
『!? 』
「你并非自愿,而是被强行抓到此地,为何要将正义盟的谍者透露出来?」
-啪!
他正疑惑这剑身散发的热量是何物时,耳边传来青灵的声音。
「是。」
面对语焉不详的他,木景云微微一笑,说道。
俗话说,可造之材,其苗头初显便可知。
「本谷主的耐心可没那么长。快点让我信服……」
『嗯?』
与此同时,青灵告诉了木景云一些事情。
他处于被怀疑的境地,却丝毫不见动摇之色。
『……好快。』
一楼的住处由负责守卫关卡的红绶武士们使用,而尸血谷的谷主则住在最中央,与办公房相连的那个房间。
他觉得,没必要特意说明这一点。
「我先跟你说清楚。在尸血谷内,生杀予夺的权力掌握在本谷主手中。你可能就在这里变成一具尸体,走出这间办公室。」
接着,他以一种略显沉重的声音开口。
这家伙到底是什么人?
明明是从然木剑庄带回来的人质,不是说奉那位的命令,送往尸血谷的吗?
[这是那位的命令。不必在意什么人质不人质的,照常行事即可。]
因此,他理解为可以杀了此人。
可是,这家伙怎么会知道赤炎剑法与热阳之气的关系?
这可是包括会主在内,只有几人知晓的秘密。
只有作为李家家主的自己、继承人少家主、恶人谷的谷主,以及会主,区区四人而已。
除此之外,天地会里没有任何人知道。
恶鬼面具脑中涌现出无数疑问,终于表露出了情感。
-啪!
他抓住木景云的衣领,将剑重新抵在了他的脖子上。
「你小子真正的身份是什么?真是然木剑庄的子弟吗?」
「怎么可能不是呢?」
「胡说!区区然木剑庄的子嗣,知道本家族的秘密,这怎么可能……」
瞬间,恶鬼面具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是啊,他早就觉得有些不对劲。
难道那位,不,是会主在考验自己吗?
[李家要四代人效忠本会。如此,李家也将再次被赐予「王」的称号。]
这成为了李家的枷锁。
为了证明与即位式的血劫毫无关联,他们从「王」的位子上退了下来。
这次是特意派来的吗?
在这之下,便是四谷主。
仅仅是带着杀气,却仿佛有无形锐气在脑海中勾勒,皮肤也随之刺痛起来。
「嗯……你这是什么意思?」
『难道?』
天地会的干部中,有谁会认不出这套剑法的起手式呢?
难道是会主新收的弟子吗?
木景云的这种反应让恶鬼面具感到荒谬无比。
『呵,呵。』
「不必多言。本谷主叫你来,是为了确认你是否谍者。但若是会主派来的人,便没有再问的理由了。」
这毫无瑕疵的精确招式,令恶鬼面具在心中暗自惊叹。
恶鬼面具杀气腾腾地说道。
幸好中途恢复了理智。
若是他被这小子挑衅,或是在中途因为看重其才能而心生贪念,此事便会直接传到会主耳中。
-啪啪啪啪啪啪啪!
他略微瞪了一眼木景云,低声警告道。
木景云向他伸出剑诀指,柔和地划出一个圆形轨迹。
那轨迹,酷似一轮满月。
恶鬼面具怒气冲天,身体瞬间一颤,随即又停了下来。
恶鬼面具的手微微颤抖起来。
「有什么…」
『本以为已经足够证明了。』
虽然不带丝毫锋芒,但仅从剑招本身来看,却仿佛是绝世剑客正在施展剑法。
-咔嚓!
「别装傻了。仔细一想,确实很奇怪。把两个并非长子的人质抓到这里来,真是稀奇。」
不,也许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还回来,所以才一直这样?
从祖父那时起,直到自己,三代人都在负责尸血谷的任务。
「无论是戴在右手上的手套,还是戴着面具的原因,难道都是因为仍然无法控制热阳之气,所以才烧伤了吗?」
恶鬼面具的瞳孔颤抖起来。
这与天脉剑诀的起手式极为相似。
虽然只是轻描淡写的招式,但木景云的剑招却全都被挡下了。
木景云划出的圆形轨迹,不知何时已准确无误地瞄准了恶鬼面具正中线上的八处要穴。
就在这时,
若是在这里失控,感情用事,最终以此为借口,想要重新获得「王」的称号将遥遥无期。
恶鬼面具收回剑,松开了手。
真是胆大包天了吗?
「…………」
就招式而言,其完成度比自己施展的剑招更高,因此最后一式无论如何都难以抵挡。
「李家不是从三脉那里得到了王的称号吗?怎么会变成谷主呢?」
恶鬼面具说着,庆幸自己保持了冷静。
『会主。』
难道还不够吗?
木景云心中暗道自己得到了有用的信息。
就在这时,木景云开口了。
就像是眺望高山绝景的心情吧?
「你为什么不回答我的问题?」
瞬间,木景云看到了自己被斩的幻象。
他清楚记得会主所有弟子的面孔。
『这、这是?』
-嗒!
「是会主派你来考验本谷主的吗?」
木景云的这个问题让恶鬼面具皱起了眉头。
『这是……』
在此期间,他们被数次考验忠诚。
「五王」「三宗主」
恶鬼面具后退了半步。
然而,
原本打算立刻以擒拿手破招的恶鬼面具,骤然止住了动作。
-嘭!
「若不立刻从这里消失,管你是不是会主派来的人,我都会斩了你。」
『这小子?』
于是,
这小子现在是在挑衅自己吗?
它虽然与天脉剑诀相似,但招式的运行轨迹却截然不同。
「…」
随后,他用平静的声音说道。
『好大的胆子,竟敢在本谷主面前……!? 』
这是天地会八位高层干部所拥有的称谓。
-啪啪啪啪啪啪啪!
恶鬼面具渐渐恢复了冷静。
-唰!
恶鬼面具向后飞身闪避,躲开了木景云刺向眉心的剑诀。
于是,恶鬼面具小心翼翼地开口了。
如今,不久之后自己的长子少家主若能继承位子,便能达到约定好的四代。
「若是奉他的命令而行,我便不再干涉。」
虽然四谷主的称谓不如五王或三宗主,但可以确定的是,他们依然是天地会内排名前十二位的权势人物,也是绝世高手。
与此同时,他也同样背着一只手,手捏剑诀,不带丝毫内力或锋芒地施展剑招,挡下了木景云的招式。
明知如此,这次考验却着实令人难以抑制怒火。
有些不对劲。
『这招躲不掉。』
恶鬼面具紧紧咬住了嘴唇。
与此同时,脑海中响起了青灵的声音。
这小子,似乎真有惹人发怒的本事。
恶鬼面具从座位上起身,欲伸手将木景云赶走。
恶鬼面具震惊地看着木景云。
就在那一瞬间,木景云手捏剑诀,摆出了起手式。
「如果你不愿自己滚出去,那么本谷主就亲手把你扔出去吧。」
位列最高层十二名之内?
「你这混账…」
他故意发出威胁,是因为生气,结果对方的嘴唇却在微微抽动。
他强忍住,才没有立刻将手伸向剑柄。
『不对。』
「难道是那位大人新收的……」
所以,是为了刺激自己才送来这种人吗?
除了最后一招。
「即便那人派你前来,也要守住分寸。就算不是五王三宗主,我好歹也是天地会内排名前十二位的四谷主之一。」
这根本不是天脉剑诀。
-唰!
看到这一幕,恶鬼面具的瞳孔猛然收缩。
因为他看到了木景云的起手式,感到十分惊讶。
是派来一直刺激自己的吗?
他们也坚定不移地证明了自己。
若不是会主派来的人,他会当场斩断对方一条手臂。
然而,无论如何回想,他都从未见过这个年轻人。
或许是因为第一次经历这种现象,他没有感到恐惧,反而觉得很有趣。
如果木景云在这种状态下继续施展剑招,那将更加被动。
-咕咚!
恶鬼面具咽了咽干涩的口水。
『错不了。』
他从未亲眼见过。
但却从祖父那里听说过。
他无意识地吐出了这句话。
「月脉剑诀。」
「哦。你认出来了。」
「什么?」
听到木景云那句话,恶鬼面具瞬间愣住了,似乎有些错愕。
他将信将疑,这竟然真的是月脉剑诀?
「戴着面具很难猜测年龄,我猜想你是李华文的孙辈。可你却还认不出我来,真是出乎意料呢。」
他将青灵说的话原封不动地转述了出来。
于是恶鬼面具的反应是,
-锵!
他瞬间拔出剑,直指木景云的脖颈,散发出滔天杀气。
「你这混蛋是谁?你怎么会知道月脉的剑诀?还有你刚才那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呃……我觉得您最好一个问题一个问题地问。」
这样他才能将青灵说的话逐一转述。
办公室的墙壁上血水汩汩流下,四周渐渐被鲜血浸染。
逆贼,背叛的家族。
[我…我是说了什么错话吗?我们可是本会的开派功臣家族,为何…]
[…这难道不是我们李家永远无法摆脱的枷锁吗?]
十一岁的李之焰没有回答祖父的那个问题。
[祖父。我们李家,难道真的是逆贼家族吗?]
木景云从怀中掏出一个木偶。
「仅仅读懂秘籍,怎么可能知道李家的赤炎剑法或是烈阳之气之类的呢。那你说我是怎么知道的呢?」
恶鬼面具颤抖着双眼,开口说道。
然而,他那颗日渐破碎的心,无论如何也无法弥合。
木景云此言一出,李之焰的表情瞬间僵硬得可怕。
-啪!
「你当真不知道才问吗?」
可这小子看起来不过十七、十八岁,怎么会是那位大人的亲传弟子呢?
随之露出的是一张半边脸因烧伤而丑陋扭曲的面孔。
那天,他第一次从祖父脸上看到了可怕的神情。
「什么?」
他曾想按祖父所说,忍耐下去。
「当然不可能。」
摘下面具的恶鬼面具,不,李之焰皱起了眉头。
看来还是不行。
为什么祖父、父亲,还有他自己,都要承受这样的痛苦?
『这下可挡不住了。』
卧薪尝胆。
热量似乎并非只停留在剑上,而是蔓延至全身。
然而,这股气势强大到让人不寒而栗。
就在那一瞬间,令人难以置信的事情发生了。
李之焰的双眼几乎要裂开般瞪大,死死盯着地上汇聚的血水中浮现的形体。
在会武馆里,这样的事情已是家常便饭。
从未表露过情绪的祖父,竟然因为一句「向会主宣誓忠诚,摆脱这耻辱的枷锁」而愤怒到如此地步。
见此情景,李之焰目瞪口呆。
「闭嘴!」
握着剑的恶鬼面具手臂上冒出了热气。
「我没时间跟你耍嘴皮子。立刻说出来。否则我现在就把你带到本会总坛……」
也难怪,祖父曾是会中开派十人之一,身居高位,然而从那一天起,他的名誉一落千丈。
这小子现在是在耍自己吗?
「我是那位大人的亲传弟子。」
然后,他将李之焰温暖地抱入怀中,用温柔而坚定的声音安慰道。
「月脉,那一脉已经断绝了。连唯一的秘籍都没有人能读懂,而且已经遗失了,你这小子怎么可能……」
「渊源之势,勾环道原,解!」
这个男人的武功修为,似乎与那位曾驾驭巨刀的明刀王孙允相比也毫不逊色。
「莫非是那位大人的后……」
-哗啦啦!哗啦啦!
「百闻不如一见,不是吗?」
「……你读懂了秘籍?这不可能吧?」
那已经是百年前的事了。
然而,都毫无意义。
[…]
明明不是他们犯下的罪过,仅仅因为曾宣誓效忠,就要被会如此排斥吗?
-丝丝!
那本秘籍,就连天地会旗下负责方术顾问的原杀阁主,也无法破解。
意思是睡在布满荆棘的柴薪上,咀嚼着苦胆,为了将来忍受磨难。
-滋啦啦!
他说话的样子,仿佛对自己的家族——李家了如指掌。
[祖父,不如我们向会主大人宣誓永远忠…]
「刚才你自己不是说了吗。」
看到她那充满威压的身影的瞬间,祖父李华文曾耳提面命地提及的那位,其形象不自觉地与眼前之人重叠在了一起。
就在那时。
那位大人,被初代天地会会主以血劫之罪,亲手挖出心脏,斩断四肢,并将其头颅枭首示众。
话音未落。
「如果不是后代,那究竟……」
可这小子竟然读懂了?
然后结着手印,念诵咒语。
恶鬼面具伴随着这句话,抓着面具的边缘,随即将其摘下。
「如果把我带过去,我就去告发你习得了月脉剑诀……」
戴着冕旒冠,手持烟杆,有着血色眼瞳的绝世美女。
「这不可能。仅仅读懂了秘籍……」
[我不知道了。]
房间里瞬间变得闷热难当。
恶鬼面具瞪着木景云,再次开口。
不忿涌上心头,他第一次产生了反抗之意。
[之焰啊…]
刚才只感觉到热气,而现在剑身变得极其灼热,甚至能明显看到它泛着朱红色光芒。
那烧伤之严重,足以让人理解他为何要戴着面具。
「什么?」
[为何不答话?]
他又不是什么方士,竟然念诵这种怪异的咒术……
他曾试着无视,也曾反抗,与他们的欺凌斗争。
难道自己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吗?
如果将死气集中到一点,或许还有可能?
「错了。」
『这到底是什么?』
[卧薪尝胆]
听尽各种非议,遭受着无视和欺凌。
『!!!』
面对这诡异的现象,李之焰以为是木景云施展了什么邪术,便举起充满烈阳之气的剑,打算斩向他的脖颈。
听到木景云这样反问,李之焰皱着眉,张开了口。
『!? 』
-啪!啪!啪!
-咯噔!
[住口!]
祖父怜惜地看着满身伤痕的李之焰。
-呼啦啦!
祖父为何对他如此愤怒?
读懂秘籍这件事已经难以置信,但这小子对自己说的话更是超出了理解范畴。
[…]
[你还记得我这个老头子对你说过的话吗?]
祖父总是习惯性地将这句话挂在嘴边。
[之焰啊。你这个问题,是和脸上受的伤有关吗?]
这小子当真想死疯了吗?
剑明明没有碰到,但剑身传来的热量却仿佛要将皮肤融化。
他曾听祖父提起过。
那是祖父忠诚于消失的月脉所带来的桎梏,也是为此付出的代价。
「你现在是让本谷主相信你的话吗?你这小子当真想找死……」
[喝!]
耳膜欲裂的剧痛让李之焰无法继续说下去。
祖父双眼青筋暴突,看着痛苦的他,说道。
[无论结果如何,忠诚地相信自己宣誓效忠的主君,是一个家臣理所当然的事情!我这个老头子难道没有教导过你吗?]
那位主公误入歧途,甚至给家族打上了逆贼的烙印。可那又有什么意义呢?难道祖父不是也因此接受了那个错误,甚至被关押在尸血谷,直到四代,并被贬为谷主吗?
越想越是恼火。
为什么祖父没有坚决地说与那个人无关呢?
为什么要一同承担他的罪责呢?
就因为是家臣吗?
『无法接受!』
李之焰从那天以后,再也没有和祖父说过话。
他咬紧牙关,全身心投入到武功修炼中。
若不全心投入某事,他便无法忍受。
如此专注于修炼的他,在弱冠之前,便首次在家族中成功将赤炎剑法的神功——待炎功,修炼到了五层境界。
李之焰以此为契机,更燃起了斗志。
『我能做到。』
家族的先祖中,没有人能够完成赤焰剑法。
就连祖父也以八层为限。
那是因为待炎功越是修炼,热阳之气就越是变强,而这股气不仅是变强而已,它甚至会焚烧施术者的肉身。
然而他却确信自己能够超越八层,达到九层,乃至十层的境界。
葬礼期间,李之焰只是默默地流着泪。
『爷爷。』
-咚!
即便那将是残酷的烙印。
祖父直到最后都未曾失去信念的「那个人」。
心绪复杂。
[求您……求您惩罚我吧。]
[求您了!求您了!]
[啊,不行!不行!!!爷爷!爷爷!!]
有种说法,君临天下者是天生的。
如果可以,他真想与祖父交换生命。
那火就会反噬自身。
然而,祖父李华文却以深厚的真气,不允许他进入自己的半径范围,使得他无法靠近。
因为必须为已故的祖父操办葬礼。
转瞬之间,全身便被火焰吞噬了。
「亲眼见到那位,感觉如何?」
[爷爷!不,爷爷!]
然而,在看到她的那一刻,他才理解了祖父的话。
亲眼目睹祖父逐渐被焚烧的景象,那种心情唯有锥心泣血的悲痛能形容。
祖父李华文面对着他,苦涩地缓缓摇了摇头。
暴走的热阳之气已经超越了他所能控制的范围。
『啊啊啊!』
达到待炎功的六层境界后,便能将热阳之气融入赤焰剑法之中,但他却失败了,反而遭到了反噬。
然而,当他看到那在血水中逐渐成形的「存在」时,顿时哑口无言。
并吸收了暴走的热阳之气,将其稳定下来。
而这种过度的欲望,难道成了毒药吗?
仿佛生怕他会为此担忧心痛一般,祖父只是尽力保持着平静淡然的表情,紧闭着嘴。
然而看到这些,痛苦的泪水又仿佛被挤压般,再次潸然而下。
作为李家嫡系继承人的孙子,自己竟然亵渎了祖父的这份忠诚与意志。
「那位……」
[如果你的爷爷在断气的那一刻,哪怕有一丝怨恨你,我便会那么做。]
-哗啦啦啦!
就在这时,有人抓住了暴走的他。
在痛苦中勉强清醒过来的李之焰,不禁大吃一惊。
看到这一幕的瞬间,已故祖父李华文曾耳提面命地提起过的「那个人」的模样,自然而然地浮现在他眼前。
然而,他做不到。
李之焰发出了撕心裂肺的绝望嘶吼。
『这……不可能。』
李之焰冲上前,试图平息李华文体内的烈阳之气。
[可是……]
[啊啊啊!]
然而,祖父却不收回真气,任由血肉被火焰完全焚尽。
这一切,都是对他的关怀。
然而,没有人责怪他。
虽得益于深厚的内功,身体未曾快速燃尽,但祖父的皮肤已然泛红,渗出津液。
醒来之后,一切都变得复杂而快速。
他要继承这份意志。
然而,当他看到祖父的字句,连最后的遗言都流露出对旧主君的思念时,心情变得复杂而又沉重。
眼前的存在,仿佛就是为了君临天下而生。
祖父承受着身体被焚烧的巨大痛苦,却从未表露半分。
[爷爷!求您!求求您!]
一位戴着冕旒冠、手持烟斗、有着血色眼眸的绝世美女。
-在五层功力完全融入体内之前,不要尝试修炼六层。
『不要过来。我的孙儿。』
仅仅是被他俯视着,那股令人颤栗的气势便让人不由自主地心生敬畏。
阔别近四年,再次亲近相见竟是这般情景。
『……』
泪水早已流尽,再也无法涌出。
李之焰嘶喊哭泣了足足半日有余,直到力竭才昏厥过去,止住了那悲痛欲绝的哭声。
[即便说你操之过急,那也不是你的错。是我们所有人没有好好教导你,且警示不够的过失。]
[呜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李之焰强行试图突破他身周的真气屏障。
成为家主的父亲摇了摇头,断然拒绝。
多亏了热阳之气被带走,李之焰的体内才得以稳定下来,然而他的祖父李华文却并非如此。
祖父和父亲都无法完美地控制体内的热阳之气,因此如果强行接受它的话,
难道他竟如此信任那个人吗?
那情景令李之焰心如刀绞,肝肠寸断。
因为他认为,这些话远没有自己成长过程中所受到的伤害来得沉重。
『!? 』
就这样从他燃烧的身体中吸收热阳之气的,不是别人,正是他的祖父——李华文。
就在那一刻,李之焰仿佛双腿一软,单膝跪地。
即便那将是忍受苦难的岁月。
无视父亲的警告,强行挑战六层的李之焰的身体熊熊燃烧起来。
那种程度是李之焰所无法比拟的。
他本想等待祖父的真气减弱后,无论如何也要平息那烈阳之气,可这等待是如此的痛苦煎熬。
祖父的这些话,他当时只是听听就过去了,并未放在心上。
他没有。
祖父卧薪尝胆,忍受一切,甚至放下名誉的意志。
眼前这位存在,当真就是祖父至死都在思念的那位吗?
一瞬间,火焰沿着手臂蔓延,半边脸被火焰吞噬,他无法保持清醒。
直至他气息断绝,那形成阻隔的真气才终于消散。
那就像是祖父最后的遗言。
起初,他以为木景云是施展了某种诡异的邪术。
那一刻,李之焰下定了决心。
明明是开派十人之一,却因被烙上污名的耻辱,葬礼上,包括会主在内的大部分干部都没有前来,他却依然坚持着忠诚直到最后。
「玄衣在前步亦随,一朝回首岁年移。光阴若水空流去,梦里相思未可遗。」
他祈求祖父收回真气。
眼睁睁看着祖父因自己而死,从头到尾目睹一切,他的悲痛本身就是一场无可挽回的悲剧。
理由是,祖父李华文不会希望他如此。
就这样,在悲痛中为祖父举行完葬礼的李之焰,看到了祖父最后留下的诗文。
就在这时,木景云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为了夺回已故祖父的名誉,他也决意继承这份意志。
难道要因为贪欲,就这样死去吗?
李之焰的心脏怦怦直跳。
从他颤动的唇形便能看出。
[不要太恨那个人了。你所想的那种卑鄙叛逆之人,并非你爷爷我半生侍奉的主君。那个人,是会里比任何人都更强大、更美丽的存在啊。]
尸血谷主李之焰对眼前发生的光景惊愕不已。
那张脸上,傲慢与威严并存。
李之焰曾经如此憎恨「那个人」的存在。
[…………]
[啊啊啊啊啊!]
[呜咽。]
『我这不孝的孙子……定会继承这份忠诚。』
他向包括父亲在内的家族所有人坦白,祖父是因自己而死的。
眼前这位存在无论是鬼魂还是什么,都无关紧要。
他在祖父的牌位前发过誓。
要继承那份至死都在崇高坚守的忠诚。
李之焰低头,双手抱拳,恭敬行礼。
「李家家主李之焰,拜见月脉之主,吾主!」
面对李之焰如此恭敬的行礼,木景云眼中闪过一丝异彩。
另一方面,青灵则气势汹汹地瞥了一眼木景云。
『看到了吗?众生。』
她曾向木景云夸下海口。
就算其他都已腐朽不堪,但她所知的李家李花门的血脉后裔,应该还会坚守那份忠诚。
对她这番话,木景云在心中嗤之以鼻。
整整百年过去了。
然而,认为那份忠诚的意志还会留存,简直是可笑至极。
『成了怨魂,还会相信人类吗?』
他觉得这真是愚蠢。
仅仅几年时间,一切都会褪色。
更何况当事人已经死去,又怎会认为那份忠诚还能延续下去,这难道不是痴心妄想吗?
然而,意想不到的事情真的发生了。
『事与愿违。』
木景云咂了咂嘴。
而且还有种莫名的不舒服的感觉。
[待炎功原本是那位大人和老夫共同创制的运功口诀。我们本想创造出最适合赤炎剑法的心法。然而,还没来得及完成,那样的悲剧就发生了。]
「因为您未曾忘记与祖父,不,与我们家族所立下的约定,属下才要再次向您宣誓忠诚。」
经历了漫长岁月的转化,她的原魂级别得以提升,逐渐恢复了理智,并且逐一领悟了生前未能明白的诸多道理。
李之焰的瞳孔颤抖起来。
「当时是指?」
明明可以通过自己借用李家的力量,有必要半途用这种方式夺走吗?
「什么?」
——众生,你这混账!你这是在做什么?
从祖父那一代起,到自己这一代,三代人曾设法完成这口诀,却都失败了。
『跨越世代的那份忠诚。我必须亲自拥有它了。』
刚才还在的那位大人去哪儿了?
那么只要将这小子拉拢过来下达命令就行了,为什么突然又把自己封回木刻人偶里?
恨不得立刻打破封印的木雕人偶,冲出去用烟袋锅狠狠地敲击那「众生」的脑袋。
-噼啪!
[然而,若是你,便能做到。]
就在这时,木景云开口了。
听到木景云这番话,李之焰的双眼颤抖得更加厉害。
面对李之焰的请求,木景云用大拇指指了指自己。
李之焰问木景云。
——好久…
事实上,这口诀一开始就极难完成。
百年已过,那份忠诚依然传承下来,这便意味着它有利用价值。
她刚才已经告诉那个家伙,口诀何处有误,何处需要修改。
「金余指名 无我空形 离水异名 急急如律令,封!」
他本想看到她期望落空,失落不已的反应。
那么木景云这家伙,难道要认为是月脉的主人吗?
对此,木景云微微笑着说道。
也是因为他想起了当年向祖父学习赤焰剑法时说的话。
再次想起祖父,李之焰的心中一阵酸楚。
闻言,尸血谷主李之焰瞬间止住了动作。
察觉到这种变化的李之焰皱起了眉头,抬起了头。
木景云单手结印,将木刻人偶伸向青灵。
于是,由青灵形成的血染的鬼意领域消失,办公室瞬间恢复了原状。
木景云的记忆力超乎常识。
木景云的意图被青灵察觉,她心中暗自咋舌。
好不容易显露了身形,它还以为木景云为什么又把自己封回了这里。
「虽以这般充满怨恨的原魂之身归来,但若李家能再次追随于我,我便将死后方才领悟的《待炎功》完整运功口诀传授予你。」
好不容易连灵体都显现了,确认了忠诚。
「那……」
就在那一瞬间,
「我是那位大人的凭依体。你或许难以理解,那位大人附身于我之后,她即是我,我即是她。」
天地会中有顾问方术士,但他对这种怪异之事并不太信任,所以有些犹豫。
『这家伙想干什么?众生。』
——你这混账……
然而看着对方竟想以这种方式将那份忠心夺走,怒气便涌上心头。
然而那个约定在他活着的时候未能实现。
「难道?」
因为它需要承担巨大的风险,必须将体内的热阳之气导入穴位进行亲自验证,稍有不慎便可能丧命。
『他是那位大人的附体之躯?』
李之焰撑起身子,看向木景云。
若常人听过一遍便会忘记,
没想到,反倒让她得意洋洋起来。
「我刚才不是说了吗?与我同在。」
[若是与那位大人同在,或许就能完成了。]
「您看到了吗?那位大人就这样,化作了含恨的怨魂,与我同在。」
「那么,如果我遵守当时的约定,你会相信吗?」
青灵咋舌,插嘴道。
一百多年来,李家跨越数代,至今仍对自己忠心不二。
反而对木景云的意图感到好奇。
木景云的这番话,让木刻人偶里的青灵感到荒唐。
刚才那位大人的模样绝不是幻象。
这时,木景云开口了。
当然,青灵在木刻人偶里。
-蓦地!
「我,不,那附体的……」
「……那么,请让我再见到那位大人。我有太多事想问他。」
『完整的运功口诀……』
那道咒术刚一结束,
她的灵体便瞬间被吸入了木刻人偶之中。
「那是因为何故?」
其中之一,便是赤炎剑法的《待炎功》。
不过,倒也并非全是坏事。
木刻人偶动弹了一下,青灵的声音在木景云耳边响起。
「就在眼前,不是吗?」
没想到他竟然真的快要夺取忠诚了。
不就是字面意义上的被鬼魂附身吗?
[曾几何时,本座与李家的家主,也就是那小子的祖父李华文约定过。要一起完成那未完的待炎功。]
「属下并非因口诀的完成而跪。」
就在这时,青灵正要开口。
——呵!
「即使亲眼看到了灵体,也还不相信吗?」
听到木景云这番话,青灵气恼不已。
与他一样,木景云也想起了青灵说过的话。
「我确信忠诚会跨越世代延续下去,所以才将这个秘密透露,真是令人失望啊。」
——气氛从头到尾都不同,忽然说附体了,谁会信?
面对李之焰反问他到底在说什么,木景云微微一笑,说道。
木景云的目的昭然若揭。
「你已经知道我就是那位,那位就是我了,为什么还无动于衷?」
于是,木景云说道。
『祖父……』
木景云向李之焰伸出手,微笑着说道。
-嗖!嗖!嗖!嗖!
于是他看向木景云的脸庞,猛地捶了捶自己悸动的心口,单膝跪下。
「那位大人在哪儿?」
她本想气恼地看看,没有自己的帮助,木景云要如何说服对方。
『该死的家伙!』
『可这小子,多半是记住了吧?』
「赤炎剑法。」
他深知「附体」一词的含义。
『真可惜。』
竟然有这种家伙?
而是在死后才得以实现。
但那怒火并未持续太久。
「约定……」
「您甚至化魂归来,欲为祖父与我李家了却夙愿,属下怎敢随意怀疑您呢?」
-砰!
说罢,李之焰彻底俯身在地。
「李家家主,亦是尸血谷主李之焰,再次向月脉的主人宣誓忠诚。请务必接受属下的跪拜!」
说完,他将额头在地板上连叩三下,以示忠诚。
俯视着这一切的木景云,满意地勾起了唇角。
就在这时,青灵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疯子。这算什么?不是在夺取忠诚吗?
「……」
——反正都死了,本座又不能一直带着他,虽然你已经成为了本座弟子,却强行夺走了本该自然传承的忠诚,这样你心里就痛快了吗?
看来她是真的非常生气了。
这是他第一次见到如此多话的青灵。
『也对,撇开怨恨不谈,我夺走了苦等了她百年之久的忠臣的忠诚,如果她不生气那才奇怪。』
『她大概会觉得自己是人渣吧。』
然而,
『虽然理解她的心情,但我的目的并非受青灵摆布。』
木景云来到这里只有一个原因。
那就是为杀死他祖父的人复仇。
他是为了寻找可能与此相关的、名为鬼剑之人而来的。
「主君,若不失礼,属下斗胆问一句,百年前的即位式中究竟发生了何事,可否告知?」
木景云若无其事地开口了。
「……恕我冒昧,此事可否据实相告?」
就在这时,木景云开口了。
因此,他丝毫没有将主导权交给青灵的打算。
她确信,不将口诀全部告知的原因,绝不是因为担心李之焰。
这意思就是让他好好吃一次苦头。
化解青灵的怨恨,绝非他的首要任务。
然后他小心翼翼地对木景云说道:
『即位式。』
青灵似乎余怒未消,用气恼的声音嘟囔着。
然而,如果青灵出面,调动她的旧部,并挥舞其权力,那么事情就会完全按照她所希望的方向发展。
竟然能以这种方式来钻研运功法?
「什么?」
「没关系。只有你如实相告,我才能告诉你那日究竟发生了什么。」
『众生你这混蛋真是……』
那段记忆成为了发端,使她化作怨魂。
即便李之焰已立下忠诚盟誓,木景云也并未完全信任他。
虽然现在因为『缘』这种绝对的关系,他们甚至结成了师徒,但木景云骨子里从不相信任何人。
听到木景云此言,李之焰小声地感叹了一声。
她非常了解木景云。
「是的。」
就在此时。
『您早点告诉我的话,事情就不会变成这样了。』
「您真是太了不起了。从所属的激流之处,直接将烈阳之气流转至阳刚,这种方式我闻所未闻,更是从未想过。然而,如果这能实现,或许就能控制住进入九层境界的内气。您竟然能如此轻易地构思出它。」
就在青灵感到荒谬至极时,谷主李之焰小心翼翼地开口了。
「你想知道那个吗?」
「我只写了一半。」
『哈!? 』
但这样一来,青灵与天地会有何关联,又掌握着什么秘密,真的就能知晓了吗?
原本,像待炎功这种能够直接操控烈阳之气的心法,其风险极高,必须经过无数次的试错与牺牲才能得以完善。
青灵听得气恼不已。
面对木景云这样的反问,青灵在心中暗自咋舌。
听到她这番话,木景云露出了一个浅浅的微笑。
青灵哼了一声。
因此,他只是适当地提供了一些诱饵。
李之焰就这样继续读着口诀,然后皱起了眉头。
因为他看着木景云的笑脸,便已猜到了对方的意图。
木景云不希望事态以那种方式发展。
「是的。」
既然李之焰的忠诚心已被他夺走,她便不打算告知任何信息。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对李之焰而言,这无异于一场天大的机缘。
尸血谷主李之焰颤抖着双手,接过了木景云写下的口诀。
李之焰读着口诀,嘴里不由自主地发出了一声赞叹。
——你好好看着吧。其他事情我不管,但与李之焰相关之事,我绝不会帮助你这众生,也绝不会在一旁指点。
说着,他瞥了一眼怀中的木偶,嘴角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您为何要如此……」
「主君,您好像没有将口诀全部写下。」
『嗯。正解。』
李之焰惊叹地说道。
「啊!」
他打算在彻底确信之前,保持一定程度的警惕心。
他竟会反过来抛出这种问题,着实出乎意料。
就在这时,李之焰将写有口诀的纸张收入怀中,开口说道:
『啊……』
这口诀他们家族足足三代人想要完成,是家族夙愿之一,因此他根本无法掩饰内心的激动。
难道是因他从不觉得撒谎有何难处,所以无论如何都能编造出一番说辞,才如此行事吗?
李家明明是创立天地会的开派家族,竟遭如此奇耻大辱。
这家伙无论如何都能找到突破口。
——什么轻易构思?这是我死了,鬼眼开启之后才领悟到的东西。
「……您是故意如此的吗?」
难道是担心自己强行修炼完整的口诀,会招致被热阳之气反噬的局面吗?
对于旧时忠臣的信任,是她的自由。
「是的。属下,不,是我的祖父,他虽坚信主公到底,但因当日之事,从首领之位贬为谷主,本家也被逐出城池,三代以来一直被困在这尸血谷中。」
他曾以为,木景云或许是因为还没有完全信任自己才那样做的。
她,若非是因为式神的关系,原本也是一个想要吞噬他的怨魂。
「啊……」
那是什么?
他没想到尸血谷主李之焰竟会突然问及他所不知道的关于青灵的事情。
她原本就没打算立刻将此事告知你这凡人,现在看来正好。
于是,青灵以嘲讽的语气说道:
听到他的提问,木景云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口诀虽已完善,但仍需谨慎。我担心这位李谷主若过于急躁,恐怕会再次遭遇祸事。」
看来是自己误会了。
——适可而止地怀疑吧。本座敢打包票,李之焰此人值得信任。
『即位式?』
那家伙究竟打算羞辱我到何种地步,又想把天地会毁成什么样子?
就在这时,李之焰回答道。
「这……是主君您完成的口诀吗?」
木景云以一种毫不在意的语气说道。
听到此言,李之焰正想问为何如此,随即又闭上了嘴。
「那日发生的事情,谷主是如何得知的?我倒是好奇,现在的天地会是如何描述的。」
听到李之焰这番话,青灵心头一阵刺痛。
果然,他绝不能原谅那个家伙。
对她而言,那是一段绝不能忘却的记忆。
但他并非如此。
『对我来说,这终究是次要的。』
——都已接受忠诚盟誓了,居然还是信不过啊。
他明明一无所知,还问他想知道什么?
当然,这判断是准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