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天地会
《怪力乱神》 · 한중월야 · 1.3万 字
方士的才能是什么?
应该有多种要素。
这些要素中,当然包括对灵性气息的感知能力。
举个简单的例子,每个人都曾有过突然起鸡皮疙瘩或感到寒意的经历吧。
这或许是自然的身体现象,但它正是灵性感知的基础。
当与某种灵性存在接触时,身体中的魂魄会随之反应,进而影响五感。
然而,普通人很难察觉到这一点。
那是因为生者与死者之间的界限十分明确。
这种能力只能通过天生禀赋或后天训练来培养。
但在这些才能要素中,存在着一种只有极少数人才能拥有的最高天赋。
「他拥有『眼』。」
那便是视觉。
不同于其他感官,它能精准地窥视到界限的彼岸。
方士们认为,拥有这种辨别之眼才是最顶级的。
戴着眼罩的中年赵方士看到,木景云在他掷出那根附有敕咒符、内含咒言的木杖之前,就准确地看向了那个怪异。
「果然没错。」
这小子具备了作为方士的最顶尖资质。
武家子弟竟然拥有连在最顶尖师父手下训练、也只能勉强用肉眼分辨形体的高手都未曾拥有的天赋。
「你……能看见怨魂?」
-嗡嗡!
木景云将手杖如投枪般握住,随即朝着正在施展方术的赵方士掷去。
这等方术,他还是头一次见。
『这孩子真是荒谬啊。』
木景云目光锐利起来。
如果这么简单,所有人都会了。
「收回去吧。」
赵方士身边的一名蒙面人身形迅疾地一闪,用剑面击落了飞来的木杖。
看那孩子,显然不曾接受过方士的训练。
面对无处可逃的墙面,魔僧环顾四周,难掩错愕之色。
为了不失去魔僧,他下意识地出手了,结果事情似乎因此变得复杂起来。
此人的水平,与他迄今为止所见过的方士截然不同。
听到他的话,周围顿时一片哗然。
「狂妄的毛头小子,哪里逃!」
这是一个上命下服、令行禁止的团体。
看到木景云装作不知的样子,戴着眼罩的赵方士挑起一侧眉毛,感到疑惑。
赵方士摊开手掌,向着魔僧伸去。
赵方士嗤笑一声,随即换了个问题。
事实上,大多数人的反应都与他们相似。
『别无他法。』
那便是攻击施术者,也就是方士本人。
木景云双眼微眯。
「不知?那便可以重新度化那邪秽之物了。」
巨柱恰好将木景云和魔僧围在其中,并逐渐变得粗壮。
那是典型的用于除灵怪异或魑魅魍魉的术法。
「真是麻烦了。」
随即,
能看到怨魂?这是什么意思?
周围,四根无形的巨柱冲天而起。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能看到怨魂的?」
-嗡——
那一瞬间,困住魔僧的四面柱墙开始压缩,缓缓缩小。
这一点他一眼就能看出来。
然而旁人却看不到这一切。
「看起来你既没有被附身,也没有被迷惑,如果你现在告诉我为什么要保护怨魂,我可以暂时停下法术。」
『不会吧?』
赵方士低声自语道:
蒙面人正要朝着盯上赵方士的木景云飞身而去。
然而,事已至此,为时已晚。
那是九字活法的手印。
「住手!」
「不必出手。」
-锵!
这孩子是想掩饰自己的目光吗?
「明白了。」
「你能看到怨魂,不是吗?」
既然不知是何术法,那么破解之法便只有一个。
话音未落,四根粗壮的巨柱之间便生出墙面。
可是,他竟然能如此准确地模仿手印?
然而,咒言的一部分却有所不同。
「四峰联锁术。」
更何况,四峰联锁术是唯有达到方月级别才能施展的,是相当高阶的法术,寻常法术根本无法破解。
大概是这样吧。
蒙面人没有丝毫反驳,停止了攻击。
「什么?」
这意味着,
模仿这个,就以为能阻止吗?
「和朔那个女人所属的团体不同。」
就算拥有「眼」,若未经训练也毫无用处。
他将方士苗信、朔等人拥有的所有书籍都烂熟于心。
木景云在心里暗自咋舌。
「啊?」
家主木仁旦以及木家的兄弟们都皱着眉头,看向了木景云。
然而,
-砰!砰!砰!
木景云不动声色地装傻。
那手印与赵方士刚才结出的手印,竟然分毫不差地一模一样。
兵!斗!列!阵!
「缩!」
这时,戴着眼罩的中年赵方士开口了。
看着木景云结出的手印,赵方士感到荒谬不已。
然而,其他蒙面人又怎会坐视不理?
「怨魂不就是鬼魂或怪异之类的东西吗?」
反正局势尽在自己掌控之中。
「您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方士吗?」
-呼啸!
木景云结出的手印。
随即虚空一抓。
赵方士转向木景云,开口说道。
这孩子怎么看都是个对方术一窍不通的普通人。
-轰!
『终究是只能屈服的。』
刚才念出的一些咒术,他在朔留下的方术相关书籍中见过一部分。
那是九字活法的手印。
-啪!啪!啪!
施术者若在途中受到干扰或身死,大部分方术便会自行解除。
即使可惜,当时是不是该直接放弃呢?
若这压缩完全,魔僧恐怕会被挤压成肉泥。
赵方士嗤地一笑,随即结出手印,说道:
『不同寻常。』
『?! 』
-咻!
看来应该是从属于这个名叫「天地会」的组织成员。
可他所施展的手印,却是闻所未闻。
-笃!
这时,赵方士随即用双手食指和中指结成四方形,瞄准过去。
「有意思。好,我换个问题。为何阻挠我度化那怨魂?」
那是,
而且他没有念诵咒语,仅仅结印,周遭的灵气便诡异地鼓荡起来。
然而,赵方士制止了他。
「嗯……我完全不明白您从刚才起在说什么。」
凝视着木景云的赵方士,表情凝固了。
在旁人眼中,他只是将双手合拢,时而屈伸手指,时而交叠而已。
若真如此,他从一开始就不该出面。
『不使用咒言或符箓,仅凭手印结印的法术,唯有达到方月级别才能做到……』
-哗啦啦啦!
就在那一瞬间,赵方士怀疑了自己的眼睛。
四根常人肉眼不可见的细小支柱形成了。
形态粗糙,相当拙劣,但却千真万确。
「哈……」
赵方士的口中轻轻地发出一声惊叹。
这是他经过长久修习才达到的方术境界。
可是,仅仅看了一遍就模仿,居然真的成功了?
『……这小子莫非学过方术?』
就在这时,木景云喃喃自语道。
「四峰联锁术。」
紧接着,那四根支柱之间,有面连接了起来。
眼前的一幕,简直令人难以置信。
然而更令人震惊的是,木景云施展四峰联锁术的位置。
-啪啪啪啪啪!
在逐渐收缩的四峰联锁术内部,他施展了另一道四峰联锁术。
因此,原本正在收缩的四峰联锁术与内部生成的另一道四峰联锁术相撞,停止了收缩。
『这家伙……瞧瞧他。』
不仅模仿了术法,竟还能以这种方式抵挡。
若无高明的师父指点,这一切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事。
他明明用眼睛看到了全部动作,但却仿佛没有意识到一般,直到刀锋抵上才察觉。
「您觉得我像是在说谎吗?」
正当他这样想着的时候,孙允难以置信地开口了。
木景云的眼眸微眯。
木景云用食指轻轻点了点自己的脑袋。
木景云双手颤抖着,将九字活法的手印保持在阵法状态。
「哈哈哈啊哈哈哈!」
「你们好像很渴望那本秘籍,但我已经把它烧掉了。」
正当他疑惑之际,赵方士转过头,对孙允说道。
这应用能力非同一般。
「你什么都不知道。你小子根本没见过那本秘籍。竟敢如此荒唐地浪费我的时间,依照约定……」
「抱歉?你小子现在是……」
「你小子……」
他并非在撒谎。
孙允直直地盯着木景云的眼睛,开口说道。
「如果这次你再敢撒谎,管他什么赵方士的请求,老子就撕了你的四肢!」
闻言,那些蒙面人反而勃然大怒。
明刀王孙允耸了耸肩,表示肯定。
现实是,一旦大意,即使是五岁的孩子也能在睡梦中将其刺死。
那是天地会的宝物。
随着他的话语,原本正在收缩的四峰联锁术就这样消失了。
就在这时,孙允带着骇人的气势走向木景云,开口说道:
因为他并非师从他人,不过是靠自己研习方术相关的书籍而已。
什么意思?
事已至此,他不禁产生了疑虑。
木景云丝毫不惧的模样,让孙允眼中闪过一丝异彩。
木景云疑惑地看着他。
真是令人惊叹。
外封面是由人皮制成,这在天地会中也是只有少数干部才知道的秘密。
「你小子……见过里面的内容?」
「难道我要把有的说成没有吗?」
孙允的表情瞬间僵硬了。
所有人睁大了眼睛。
「你小子有那东西?」
这次,不仅是蒙面人,连然木剑庄的人也感到疑惑。
就在那时,有人打断了他的话,喊道。
听说那等秘籍被烧了,不生气才怪。
尽管他设法临时应变将其挡下,但力量上的差距却无法忽视。
「!? 」
-唰!
「明刀王,其他人尽可杀之,但这孩子请交给我。」
这话一出,孙允刚才还充满怒意的表情瞬间变了。
「什么?」
「哈!……都说是什么名门武家,我看是纯粹的骗子窝点。那东西能被火烧掉吗?」
木景云从孙允的表情中,感到了一丝诧异。
然而,惊叹仅此而已。
赵方士紧盯着木景云,随即——
「是的。」
他猛地将长刀架在了木景云的脖子上,冷声说道:
「放肆!你小子竟敢在本座面前如此……」
「哦!顺便一提,里面的内容都在这里了。」
「只不过是人皮做的封皮烧不掉而已,里面写着内容的内页,可是烧得挺旺呢。」
然而,
对一切事物保持警惕才是正确的。
-咔嚓!
他解开手印,说道。
只要全部痛殴一顿,总会有人开口的。
-簌簌!
接着,赵方士爆发出一阵大笑。
「这种东西……有必要特意去学吗……」
对于秘籍的重要性,木景云在武林世界中已有了相当程度的认知。
接着,他便举起巨大的佩刀,对准然木剑庄的人们,声音带着杀气,提高了语调。
「你又在做无用之事。」
孙允的巨大刀锋,不知何时已经抵在了他的脖颈。
「哈啊…」
「原本想着只要你们乖乖交出那东西,我便直接离开,但现在,谈判破裂。这是你们自作自受,就去地狱里后悔吧。」
然而,那也只是一瞬。
难道是因为木景云不仅烧了他们的宝物,还将其背了下来吗?
-唰!
就在这时,孙允再次将目光转向木景云,
「你的方术是跟谁学的?」
「!? 」
他为何突然如此?
看着这一幕,赵方士的眼神变得微妙起来。
他担心木景云又故技重施,所以追问了具体位置。
反正秘籍就在庄园内。
「那便交出来。或者,告诉我它在哪里。」
只要交出秘籍,他就能摆脱眼下的困境。
他似乎明白了,为什么然木剑庄的庄主木仁旦会如此紧张和谦卑。
庄主木仁旦原本紧张着,心想难道他们不打算遵守约定了吗?但此刻,他嘴里终于溢出了一声如释重负的叹息。
『真没学过吗?』
无论是应用能力,还是立刻模仿手印并将其实现的能力。
孙允是这样想的。
就在他这么想着的刹那。
『…………这才是真正的高手!』
这是为了抵挡赵方士不断收缩的四峰联锁术。
「恐怕我得先说声抱歉。」
「我应该有这个权力吧。」
根本无需逐一辨别是谁拿走了秘籍。
但看此人现在的反应,对于有人看到了他们视若珍宝的秘籍,他的情绪和愤怒截然不同。
难道他们不相信秘籍被火烧掉了吗?
「解。」
孙允喊道。
然而,孙允却轻抬了下手,制止住他们,然后嗤笑一声。
不是别人,正是木景云。
这赵方士看起来像是天地会的人,却突然要交出木景云,这是什么意思?
『怎么回事?』
「全部杀……」
孙允脸色一沉,猛地将长刀往上一抬。
就在这时,孙允咂了咂舌,说道。
那是一种仿佛难以置信的反应。
「木盒里的由念珠所缠绕的那本秘籍,在我这里。」
『!』
「看了那个还能活下来……」
「嗯?」
「那么,只有两种可能了。」
他到底在说什么?
他正感到疑惑时,孙允以冰冷的声音继续说道。
「要么是谎言,要么是天运。」
「谎言……还是天运?」
「至今为止,看了里面的内容还能安然无恙呼吸的人,几乎没有。」
「…………那是什么意思?」
没有能呼吸的人?
我不就在这里吗?
孙允冷哼一声,刀刃在他的脖子上微微一压,然后说道。
「就是字面意思。所以我难以置信,你这家伙能这样安然无恙地活着。」
「您看,我不是活得好好的吗?」
木景云耸了耸肩。
孙允对他的态度咂了咂舌。
刀都架在脖子上了,态度竟然没有任何变化。
是失去了恐惧吗?还是说,他太过大胆了?
「看着你这家伙,我竟分不清你是胆大妄为地胡说八道,还是在冒险。」
「即使欺骗也只会死,又何必多此一举去冒险呢?」
她的姿态仿佛佳人在舞剑。
随后,他手捏剑诀。
-嗡嗡!
「…………」
孙允明白他们为何会露出那样的反应。
随着她将剑诀指向前伸出,缓缓展开了第一式。
若非情势如此,他真想悠然地欣赏下去。
这简直是绝世剑招。
——别再耍小聪明了,现在相信本座。
对于他这样的提议,包括庄主木仁旦在内,然木剑庄的所有人都以紧张的目光望向木景云。
思索再三的木景云,终于下定了决心。
「…………」
接着,木景云开口了。
「!!!」
——看对面的屋顶。
——众生,你若死了,本座也会死。
青灵正站在那里。
那个命令,他也不可能违背。
接着,他模仿着屋顶上背对月光、摆出起手势的青灵。
青灵开口道。
『愤怒?』
『怎么回事?』
木景云微微皱眉。
话音刚落,木景云便打算诵念口诀。
那么,就只有一个办法了。
当然,如果完全诵念出来,可能会被背后捅刀。
孙允直勾勾地盯着木景云的眼瞳。
——众生。按照本座所念的口诀和姿势,原样照做。
是青灵。
正当他感到疑惑时,青灵开口了。
正当他犹豫不决时,孙允开口了。
每一式都毫无冗余,难以找出丝毫瑕疵。
——你诵念那口诀的瞬间,便会死去。
不仅如此。
『这……是天赋吗?』
要他照着口诀和姿势做?这是什么意思?
「无月之弦,破旬有云,永绝解之,朝霞夕攸,支破颈杀!」
然而,在目前这种情况下,唯一能拯救他们的人就是木景云。
一种令人费解的天赋。
完完全全,一如所见。
-抽痛!抽痛!
这般动作,令人不禁看得入神。
『屋顶?』
他的身体并非久经锻炼,一些肌肉已发出痛苦的哀嚎,但他却对此不以为意,甚至连指尖都全神贯注地留意着。
然而,她并未现身。
相隔一段距离,两人的姿势竟然完全一致。
然而,
就在他疑惑不解的刹那。
他曾想过,是否要像欺骗木裕天时那样,只透露部分而非完整的口诀,但这些人是那本秘籍的主人。
这些人知道那秘籍里写了什么,如果念出不同的口诀,他们肯定会知道是错的。
既然是天地会死守的秘籍,他原以为会非同寻常,但这份了得还是超出了他的想象。
他们只希望这不是谎言。
-嗖!嗖嗖嗖嗖!
丝毫不差地再现出来。
若是贸然欺骗,恐怕会人头不保。
他听到蒙面人中传来了骚动。
正当他准备张口时,
他简直无法不感到震惊。
从她身上感受到的这份情感是巨大的愤怒。
「好吧。那么,无论是说出口诀,还是展示招式,都证明给我看。这样我才能彻底明白。」
木景云转动眼珠,环顾四周。
[务必将它回收过来。]
然而,更令他震惊的是,
青灵的气息似乎与平时不同。
大概是这样吧。
他尚且如此,孙允又怎会例外?
孙允也同样对木景云此刻展现的姿态赞叹不已。
她站在屋顶上,眼瞳中映射出的血色灵光异常浓烈。
『嗯?』
一个熟悉的声音在他的脑海中响起。
就内息感应而言,无论怎么看,都只是三流到勉强二流的水平。
「…………」
哪怕有一丝紧张,他的眼神也该会微微动摇,但他没有。
『这怎么可能……』
本来木景云就感到疑惑,因为刚才呼唤她,她却没有出现。
「拜托了。」
口诀一旦出错,就会人头不保,可如果说出她告诉的口诀……
『哈。』
听到这话,木景云在刹那间陷入了无数思虑。
木景云这般剑招,令明刀王孙允的眼瞳剧烈颤动起来。
然而,他却如同绝世剑客为了向人展示而演练招式般,展开了这套剑法?
不如只念一半,剩下的用其他方式……
然木剑庄的庄主木仁旦,也同样对木景云施展的第一式目不转睛。
「这没什么难的。」
不,甚至感觉像是有熊熊燃烧的火焰。
达到这等剑术造诣的高手,一眼便能清晰辨明。
飘逸的红色衣袂随着招式翻飞,宛如片片散落的花瓣。
最初,当木景云表明他拥有那样东西时,他们感受到了强烈的背叛感。
「为什么还不开始?」
然而,
因为两人通过某种联系相连,所以他能够感知到。
『这孩子……怎会使出这种动作?』
简直让人联想到「月下佳人」的词句。
——众生。
他感觉到一股足以将整个地方染上血色的强烈怒火,然而她正以惊人的忍耐力将其死死压制。
——无月之弦,破旬有云,永绝解之,朝霞夕攸,支破颈杀!
她是因为担心这个才阻止我的吗?
为什么不靠近一些呢?
即使没有内功灌注,动作也略显缓慢,但从指尖到全身,每一处都仿佛是剑道已臻化境的绝世剑客正在施展剑招。
她这是怎么了?
随后,他模仿起青灵的动作。
难道是顾忌到那个怪物般的家伙和那个方士,所以才拉开了距离吗?
木景云目前的动作,绝非区区一个三流水平的武人所能施展出来的。
嗯?
听到这话,他看向屋顶。
「天恶永明,无所不敌,诛……」
木景云念诵着另一段口诀,准备施展第二式。
「糟了!」
必须阻止他。
不能让其他人再听到这式口诀了。
于是,孙允急忙喊道:
「住手!」
-嗖!
正斜向伸出剑诀指的木景云停下了动作。
然后确认了孙允的反应。
他此前极度集中精力,正在模仿屋顶上青灵施展招式的动作,所以没能及时确认。
「嗯?」
木景云看清了明刀王孙允的表情,内心感到疑惑。
这一次真的无异于一场冒险。
因为这不是秘籍中记载的口诀。
可是看孙允的表情,他似乎完全没有出错。
于是,木景云问道:
「确认了吗?」
「…………」
听到这个问题,孙允紧闭着嘴,死死地盯着木景云。
可是如果按照这小子的说法,那原本的秘籍早已消失于世。
然木剑庄乃是名门武家。
鲜血沿着脖颈流下,染红了衣领。
孙允的表情变得微妙起来。
『与众不同。』
木景云用手指轻轻敲了敲自己的额头,笑着说道:
孙允尽管竭力不表露出来,心却在砰砰直跳。
连天地会里都没人能做到的事,这个小鬼却做到了。
瞬间,孙允感到荒谬至极。
这意味着,那本被诅咒的秘籍可能选择了这孩子,或者这孩子身上有什么特别之处。
在他的脑海中,另一个施展着与木景云相同招式的人影如画般浮现。
听到那句话,木景云放松了力道,停止了将剑继续往脖子里推。
『!? 』
「你这毛头小子,竟说得像是看透世事一般。你到底想要什么?」
「没错。」
天地会恶名昭彰,原本还担心会出什么岔子,没想到却是最好的结果。
听到木景云这番话,明刀王孙允的一边眉毛挑了起来。
可是,这小子此刻竟然毫不犹豫地要割断自己的脖子。
若非如此,他们恐怕早已砍下他的头颅了。
「活生生的秘籍,竟然自己送上门来,本会岂有拒绝的道理?好。希望你不会为今日之言后悔。」
「喝!」
大概是不要杀掉那小子吧。
「什、什么?」
这秘籍无疑是真的。
震耳欲聋的狮子吼传开,所有人都在瞬间捂住了耳朵。
那是何等霸道。
孙允不屑地笑了笑,说道。
「看来他起了贪念。」
不知为何,这小子比起那边,反而更接近这边。
「这世道,不疯魔哪能活下去呢。」
『好好地拿走?』
这小子是想用自己的性命来讨价还价吗?
「既然知道我脑子里装的东西有多么珍贵,我可不打算轻易开口。所以别白费力气权衡什么了,还是把秘籍好好地拿走吧。」
可是,他又觉得有些可惜。
木景云将夺来的剑架在自己的脖子上,说道。
木景云也皱起眉头,身形摇晃,却没有放开刺入脖颈的剑。
「既然你们大费周章赶到这里来寻找秘籍,那它想必是件珍贵之物吧?」
孙允发出一声蕴含内力的怒喝。
实在是难以平复激动的心情。
可是,这小子却有些不同。
孙允随即大声喝道。
「然而,秘籍若非被允许之人,谁都不能习练。」
无论是眼神,还是那份毫不犹豫,都仿佛他对自己性命毫无留恋一般。
他本以为对方会以性命来与自己谈判,以此求生。
「啊!」
『这小子现在不是在求我告诉他秘籍就能饶他一命,而是主动提出要跟我回本会吗?』
孙允笑了好一会儿,然后摇了摇头,开口说道。
这小子的脑子,便是唯一的秘籍。
「如果我死了,你们大费周章赶来,岂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住手!」
「你疯了。这小子。」
-笃笃!
换作一般情况,他早就嘲笑这人在做这种不入流的蠢事了。
-噗嗤!
听到他的话,大夫人石夫人、二少爷木银平等人,都暗自抑制不住内心的喜悦。
「明刀王。」
就在这时,戴着眼罩的中年人赵方士的声音传了过来。
那么,既然已经确认是真的,他们是打算从他脑中取出后,再杀了他吗?
毫无疑问。
孙允也确实对此感到好奇。
这意味着,
孙允那原本觉得荒谬的眼神中,流露出了一丝兴趣。
可他们看着他,那副若有所思的神情……
这些人并不知道秘籍中真正的内情。
不,甚至可以说,他根本就不是胆大妄为。
木景云身形一闪,扑向附近一名然木剑庄的武士。
『是在权衡利弊吗?』
「你有自尽的勇气,才敢说出这种话吗?」
「在那边的那位方士先生,不也是希望如此吗?」
无论是外部还是会内,那些稍微知道自己恶名的人,都不敢做出如此胆大包天的举动。
『这小子?』
可是木景云所施展的剑招,与那人影完全不同。
「什么?」
要知道,此前大多数人都为此丧命了。
然而,孙允很快便压下了那股情绪。
「这倒也没什么难的。」
木景云瞟了一眼赵方士。
听到他的疑问,木景云微微一笑。
「我借用一下。」
所以,这倒也让他感到有些兴趣。
然后,他几乎是夺走了对方手中的剑。
[务必将其收回。]
回收原始秘籍才是最佳方案。
可供猜测的只有一种可能。
如此胆大妄为的家伙,倒是许久未见了。
在如同正道一般的地方,竟能见到如此疯子般的家伙。
虽没想到会以这种方式,但能亲眼见到据说在百余年前就已断绝的月脉剑诀,
剑刃刺入了木景云的脖颈。
然而,看他们的反应,似乎确信青灵所传授的招式口诀,正是那本秘籍中的内容。
或许,那本被他们称为宝物的珍贵秘籍,是绝不允许外人习得的。
『呵。这小子。』
那蕴含内力的声音本该让他疼痛不已,头晕目眩,但他却硬是撑了下来。
他没有多说什么,但看着赵方士轻微摇头,孙允似乎明白了他在说什么。
看那人的反应,似乎对他抱有相当大的兴趣。
「呃!」
-唰!
看到他似乎在犹豫的样子,木景云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哈哈哈。这小子倒真是不简单啊。」
既然如此,
孙允哭笑不得地说道。
「果然有猫腻。」
明刀王孙允盯着木景云,随即爆发出一阵狂笑,开口说道。
「什么?」
因此,取出他脑海中的内容,然后将其杀死,才是正确的步骤。
区区一个木景云,便能解决所有问题,这何乐而不为?
然而,庄主木仁旦却并非如此。
-猛然一握!
他紧握剑柄的手,猛地收紧。
这般无力感,他还是头一次体会。
他恨不得立刻大喊,让对方放了木景云。
无论喜欢与否,他都是自己的儿子。
然而,情况却有些模糊。
『他竟然记下了秘籍。』
刚得知这个事实时,他着实大吃一惊。
也难怪他会如此,因为他自己也曾想方设法去阅览那本秘籍,结果连念珠都未能解开。
因此,他理所当然地认为木景云并非背诵下来,而是将其带在身上。
他原本以为,既然他没有看过秘籍,只要归还便可解决问题,却没想到这想法彻底落空了。
『……既然他已记下秘籍,对方绝不会放过他。』
倘若有外人私自记下然木剑庄的秘籍,那势必是要以性命来偿还其罪孽的。
秘籍对武林人而言,就是如此重要。
因此,或许木景云现在的判断是正确的。
至少,这是唯一能保住性命的方法了。
『对不起。』
身为庄主,他肩负着所有人的性命,别无选择。
顾名思义,这代表着十年内禁止一切江湖活动。
「……」
为了那样做,才故意亲近酒色,假装让为父失望吗?
孙允料想对方定会拒绝第一个提议。
他为自己从未试图了解这孩子的真实内心,只是一味责骂而感到心痛。
封门。
然而,在长达十年的岁月里,然木剑庄将无法进行对外活动,实力势必逐渐衰弱,不仅不能与其他门派来往,更无法与外界有任何交流。
他一直以为,这个儿子沉迷酒色,早已耗尽了精气神。
他们不走正道,也不入邪道,而是走出了一条独辟蹊径的霸道之路。
-唰!
「那么第二个提议,是让然木剑庄封门十年,并带走你们的继承人作为人质。」
若为保护木景云而战,必然全军覆没。
「一旦封门,本庄必将走向衰败。」
「古语有云,卧薪尝胆。此番虽难,但请父亲务必接受此提议。」
闻听此言,然木剑庄所有原本暗自松了口气的人,再次绷紧了神经。
-咯吱!
「你要违背约定吗?」
正义盟正是与天地会并称,负责掌管当今武林三足鼎立之势的势力之一。
听到第二个提议的瞬间,整个然木剑庄都安静了下来。
他原本就预料到对方会提出难以接受的条件。
「不过,今日老夫心情不错,便再给你们最后一次机会。」
那气势之强,令然木剑庄所有人的脸色都变得凝重。
「第一,向本天地会投降,成为其麾下门派。」
「把这小子带走。」
尽管他与高层人脉颇有交情,仍下定决心,无论如何也要借正义盟之力夺回儿子。
「……那选择是什么?」
那个名叫孙允的家伙,就是如此可怕的怪物。
反正一旦开战,然木剑庄十有八九会走向灭亡。
从客观角度来看,这是理所当然的应对。
「没错。」
「即便赴死,也要抗争到底。」
然而此刻,看他的眼神和表情,分明是在竭力隐忍这份屈辱。
听到孙允的话,木仁旦皱起眉头,问道。
意指卧于柴薪之上,尝食苦胆,象征着为报仇雪恨或达成目标而忍受耻辱和痛苦,奋发图强。
庄主木仁旦的瞳孔剧烈颤抖起来。
『!!!』
但总好过所有人全部赴死。
紧接着,他便如电光石火般点中了穴道。
这句话让木仁旦第一次明白了木荣皓的真正用意。
「父亲。」
他被称作败家子,沉迷酒色,只给他带来了无尽的失望,是他的长子。
这是在承认失败的同时,又能保住最后一点尊严的唯一办法。
他们本还抱着一丝侥幸,没想到事情果然不可能轻易了结。
此刻,在如此重要的关头,他竟然开口说话,这让木仁旦不得不感到疑惑。
「账?」
庄主木仁旦的脸色也变得十分难看。
然木剑庄虽然是崇尚正道的名门武家,但天地会却并非如此。
是为了将继承权让给四子裕天吗?
闻言,庄主木仁旦厉声喝道。
明刀王孙允的话语,让然木剑庄一方骚动起来。
甚至,他看起来比自己还要愤怒。
被点穴的木景云当即昏迷,身子软倒,眼看就要摔倒在地。
「有何事?」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大公子木荣皓。
「这是什么意思?! 」
木仁旦仿佛受到了巨大冲击,紧紧捂住了胸口。
「什么意思?你以为就算你自愿跟来,我也会任由你拿自己的性命讨价还价吗?」
他平日里绝不是这副模样。
「机会?什么意思?」
可是,出乎意料的事情就在此处发生了。
「好了,话说回来,秘笈已经收回,现在该算算剩下的账了。」
他打算等他们离开后,就向正义盟求助。
就在他内心疑惑之际,木荣皓开口说道:
「你当真要如此行事吗?」
「哈哈哈哈哈哈!可笑!你们是生是死都无从得知,这又有什么意义呢?」
「幸好。庄主还没有将小儿子立为继承人。」
『!? 』
说话间,庄主木仁旦已从丹田处引动真气。
因此,投降就等同于彻底放弃身为正道人士的尊严。
果然,此人绝不简单。
木仁旦的眼眶泛红了。
这确实比之前的提议更具现实性。
『……再忍耐一下吧。』
「这小子……」
「木庄主。你该不会以为,动了本会的东西,只要还回来,就能当作什么事都没发生过吧?」
-啪啪啪啪!
他们宁愿选择死亡,也绝不屈从。
正惊讶间,木荣皓小声耳语道。
然木剑庄的人们对他们感到恐惧,却又因愤怒而骚动不已,这实属必然。
卧薪尝胆。
『啊啊啊……荣皓啊。荣皓啊。你这些年来沉溺酒色,难道都是为了那个原因吗?』
木仁旦决定先听听看。
听到木荣皓这番话,庄主木仁旦的眼中闪过一丝异彩。
孙允用手扶住他,同时唤来蒙面人。
这是一个一触即发的局面。
这孩子真的是那个沉迷酒色、只带来失望的家伙吗?
「封门……」
就在那一瞬间,孙允的身形变得模糊不清,转眼间便出现在木景云身后。
「倒是有骨气。」
伴随着他的话语,一股强大的气势喷薄而出。
明刀王孙允以刀相向,咧嘴一笑,说道。
「请将孩儿送出去吧。孩儿是本庄长子,不是最接近继承人的人选吗?」
通常,只有在门派间战争中战败,或是门派走向衰亡时,才会采取封门之举。
听到孙允这番话,木仁旦咬紧了牙关。
「我将给然木剑庄一条生路。」
而这不祥的预感,果然应验了。
「我给你两个选择。若是拒绝这一切,今夜然木剑庄便会灭门。」
「约定?」
他竟然主动提出要去?
「生路?」
正当他陷入沉思时,有人走了过来。
「没错。若是那孩子知道你违背了约定,你觉得他还会将默记的秘笈告知于你吗?」
「什么?」
「那是什么?」
就在这时,庄主木仁旦摆出起手式,开口说道。
这与他的母亲是如此不同。
「父亲。这段时间让您伤心难过,深感抱歉。请您务必保重身体。」
木荣皓恭敬地行了一礼,随后转向明刀王孙允,大声说道。
「庄主已经接受了孙大侠的第二个提议。作为然木剑庄的长子和继承人,我将作为人质……」
「不。」
就在那时,孙允打断了他的话。
接着,他用手指指向某人,说道。
「想在这里耍什么花招?我要带走的是那个孩子。」
『糟了!』
长子木荣皓紧紧咬住了嘴唇。
孙允所指之人。
正是他牺牲自己也要守护的,那个小弟木裕天。
他们忽略了一点。
与优先对待先出生的长子或第一个收录的入室弟子、并将其视作礼遇传统的正道武林不同,天地会彻底奉行强者为尊的法则。
因此,在他们看来,然木剑庄的继承人当然是拥有最卓越武学天赋的木裕天。
-哒哒!哒哒!
运货马车里,有一名蒙面武士,以及两名被蒙住双眼、捆绑着孤零零地躺着的人。
他们正是木景云和木裕天。
他们如同人质或俘虏,因此待遇并不好。
『真是严密啊。唉。』
可是,是谁在动?
随后传来一阵低语声。
「怎么会?」
「是!」
-吱呀!
庄主木仁旦苏醒时,他还曾满怀成为继承人的希望,可转瞬之间,他竟沦为了人质。
他听到了货车后门打开的声音。
就在他思索时,感觉到那个不知是谁的人在背后蠕动。
仿佛这还不够,他们还蒙上了他的眼睛,用粗绳将身体和四肢全都绑了起来。
而且,和自己不同,木景云不是被那个怪物般的明刀王亲自点穴了吗?
与木景云不同,他不是被点中了晕穴而昏迷,而是被点中了让人身体麻痹的麻穴和让人无法说话的哑穴,导致他动弹不得。
虽然没听清楚,但看来他们是打算在此地暂时休息。
不,倒不如昏迷过去可能更好。
因为是运货马车,阳光照不进来,但外面天肯定已经亮了。
就算身体无法动弹,触觉也并未消失。
旁边传来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气息。
这是什么?
至少在那一刻,就可以毫无忧虑地沉睡。
这一路上,木裕天都在反复思忖着自己的处境。
若是相互间地位相当的势力之间的人质尚且不论,但在天地会中,很难期待能得到什么好的待遇。
也是,他们毫不休息地赶了半天路。
甚至没有选择的权利。
令人惊讶的是,木景云竟然能不受限制地行动,不仅如此,不知不觉间,他甚至已经解开了束缚自己的绳索。
木裕天叹了口气。
而且,还是武林中最危险的势力——天地会的人质。
「还要这样多久呢?」
木裕天猛地睁大了眼睛。
就在他感到奇怪时,突然有人抬起了蒙在木裕天眼睛上的布。
就算习武之人,体力也并非无限。
「嗯?」
-哐当!
就在他这样想着的时候。
「难道?」
『已经走了多久了?』
大概已经移动了几个时辰。
「!? 」
已是深夜,原以为进入某个地界后他们会安营扎寨,不料他们却丝毫不停歇地持续赶路。
「这里……大约……会停歇。所以……去方便一下吧。」
这些人真是准备周全。
就在那时,马车停了下来。
那个人,竟然是木景云。
即使现在,也已形同畜生。
此时这辆货车内,监视者蒙面人暂时离开了,只有自己和木景云。
随着门关闭的声音,那股气息也随之消失了。
「人质……」
马车上坡时,他自然而然地感觉到有人的身体靠了过来,并有了重量感。
-吱呀!
大概是木景云吧。
这家伙到底是怎么解开穴道的?
不可能。
「木景云。」
-嘶!
人质,顾名思义,与俘虏无异。
他不仅被点穴,身体还被完全束缚。
眼下,自己的处境比这家伙要好些吗?
「……今后会怎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