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忠诚
《怪力乱神》 · 한중월야 · 2.5万 字
房间里,油灯上只亮着一根烛火。
一个看起来三十出头、身材矮小的男子盘腿坐在床榻前。
床榻上躺着一个相貌堂堂的男子,右眼和头部缠着绷带,他不是别人,正是天地会会主的首席弟子罗律良。
罗律良一直紧闭着双眼,仿佛死了一般,此时左眼却睁开了。
-唰!
罗律良睁开眼,转头看向盘腿而坐的男子。
那男子察觉到他的视线,摇了摇头,开口说道。
「模样可真不怎么好看。」
「…………」
那男子虽然声音粗犷,却又透着一种奇特的、像是变声期前少年才会发出的嗓音。
罗律良直勾勾地盯着这男子,然后开口问道。
「我这样多久了?」
「三天了。」
「三天?」
罗律良闻言,不屑地哼了一声,仿佛觉得难以置信。
自从成年后,他从未受过如此重的伤,也从未昏迷过这么长时间。
-咯吱!
他与那家伙搏斗的所有画面都在脑海中一闪而过。
包括最后那个毒人拥抱他的那一刻,一切都历历在目。
-刺痛!
这男人,不,莫瑶的判断是正确的。
「我变成这样,所有人都知道了吗?」
「眼睛虽然没办法,但骨折即便使用回生术,也需要一个月才能恢复。」
罗律良闻言嗤笑一声。
然而,罗律良对这男人的话虽然流露出不悦,却并未直接发火。
这……
见罗律良一脸疑惑,那男子咋了咋舌,说道。
他的右手腕和右脚踝也传来阵阵疼痛。
「我没有时间等到完全康复。」
「我让他们看在大公子的份上,等您醒来之前先忍耐。」
这是他第一次有这种感觉。
「不可能吧?」
「是啊,您到底为什么要和那个危险的老家伙打架?难道是突然想凭武力让五王屈服吗?」
「看来他们是下定决心,要和公子您一较高下了。」
这是什么意思?
「歼毒王、暗宗主也齐聚一堂了。」
「您的右眼珠没了,右手腕和右脚踝的骨头也碎了。」
反正那家伙也得到了歼毒王白沙河那老头子的帮助,所以就算自己调动他们,他们也不会有怨言。
话说回来,木景云那家伙也成了歼毒王白沙河的弟子。
「去通知那老头子。」
那家伙拥有不亚于自己的怪物般的武学天赋。
听到这话的瞬间,罗律良的脑海中闪过一道光。
『!』
「……」
他们的支持势力,单独一个,迄今为止都不过是毫无牵制价值的水平。
他们简直就是水火不容。
「您醒过来真是太好了。不然,那位大人嚷嚷着要和歼毒王一决高下,我为了劝阻他可费了好大一番力气。」
换作是旁人,绝没有人敢对大公子罗律良说出这样直白的话。
「歼毒王?」
他不能。
如果他身负重伤的事情被外界得知,势必会引发相当棘手的局面。
这样的他们,怎么会突然联手呢?
这个被称为莫瑶的男人,是罗律良心腹中最亲近的人。
然而,事情并未就此结束。
他亲眼看到那家伙在眼前顿悟,突破了桎梏。
不知道他们是如何说服那些水火不容的师弟妹的,但制造出这场局面的人并非他们。
「恐怕是二公子张能岳那边和三小姐魏昭妍那边的动静有些不寻常。」
如果是暗宗主和歼毒王的共同弟子,那么他就能同时调动那两人。
听到这话,罗律良的表情凝固了。
抛开他的伤势不谈,如果不现在解决那个家伙,今后麻烦会很大。
「我说错了吗?」
「您可能会觉得很紧急。」
他们志向各异,并非会像两位师弟妹那样联手的人。
「不,怎么会呢。这可不是小伤,如果这种程度的伤势传出去,内部也会大受动摇的。」
这实在是一个令人费解的局面。
闻言,罗律良皱起了眉。
「那么,只有莫瑶你和那位老人家知道吗?」
看着罗律良流露出怒意,那男子说道。
这就是名为愤怒的情绪吗?
「……干得好。」
可是他们突然联手了?
那不是别人,正是木景云的脸。
不止如此。
仅凭他们,说已经聚集了略微超过天地会五成实力的力量,也毫不为过。
没必要感情用事。
尽管如此,那男子却丝毫没有畏惧,继续说道。
「……什么?」
「您当然会这么做。不过在此之前,您最好先听听这个。」
连支持二公子张能岳、三小姐魏昭妍的干部们都齐聚一堂了,更别说歼毒王和暗宗主也加入了?
相比其他伤势,右眼珠没了这句话让他感到从头到脚的神经都紧绷起来。
『哈?』
「该死的歼毒王那个老家伙,为了应对公子您醒来后将要发生的情况而做出这种事,这说不通啊。」
「……这些家伙。」
「……要和我一较高下?」
「…………」
「是的。否则,他们无法如此巧妙地利用公子您身负重伤的这个局面。」
可是,右眼为什么这么痛?
我们封锁了消息,向所有人隐瞒了此事。
以往他即使生气,也不过是感到不快而已,但这次却持续了更长时间。
「先听这个?如果不是紧急事项的话……」
『这感觉可真不舒服。』
是他对这男人足够信任吗?
然而,如果五王中的三人:明刀王、破斧王、歼毒王;三宗主中的两人:暗宗主、守宗主;四谷主中的两人:招音谷主和阳岩谷主等人联手,情况就不同了。
「什么意思?」
「你有没有让他们不要多此一举?」
「忍耐?不。」
听到这男子的言语,罗律良的一边眉毛挑了起来。
这时,罗律良凝视着男人,开口说道。
「您终究还是决定了。」
「随他们去吧。那些家伙不重要。更何况……」
『他们怎么会?』
不,他也是唯一一个不拘泥于身份,能与罗律良随意相处的人。
于是罗律良问道。
张能岳那家伙和魏昭妍要联手?
『!』
「是的,昨晚,所有支持两位师弟妹的干部都聚集在一起开会了。但并非只有他们。」
『虽然想亲手杀了那家伙。』
「并非只有他们,那还有其他人?」
张能岳和魏昭妍都急着想成为继承人。
「您能忍耐到完全康复吗?」
罗律良闻言,脸色顿时扭曲。
虽然眼下自己占据优势,但如果任由那家伙发展,他会持续成长。
「……」
「嗯?」
「是的,那位他老人家执意要来,我们也没办法。」
「他们似乎想联手。」
事情现在总算有些眉目了。
男人露出一副无奈的表情,耸了耸肩。
「您打算怎么办?」
但这目前效率不高。
听了他这话,莫瑶像是早有预料般摇了摇头,说道。
「更复杂了?」
「我一开始也这么想,但公子您卧床期间,事态变得更复杂了。」
「…………」
听了男人的话,罗律良轻轻叹了口气,说道。
「木景云。」
「嗯?」
「是木景云那家伙布下了这个局。」
「……您现在说什么呢?木景云不就是暗宗主新收的那个正派人质出身的弟子吗?」
「没错,就是他干的。」
罗律良语气肯定地说道,莫瑶则是一脸不解。
「公子……即便如此,这未免也太过分了吧。那个成为暗宗主弟子才半个多月的毛头小子,究竟能做什么……」
「就是那个毛头小子把我弄成这样的。」
「公子您竟然被那种毛头小子……。嗯?您刚才说什么?」
「我说,是他把我弄成这样的。」
『!!!!!!!!』
莫瑶听到这话,震惊得眼睛都瞪圆了,直直地盯着罗律良。
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不是歼毒王让他受了这么重的伤?
「……这不可能。就算他以首席身份通过了尸血谷的关卡,也充其量不过是团主级别,那种毛头小子有什么办法……。」
「与我交手期间,他突破了壁障。」
「壁障?」
莫瑶惊得目瞪口呆。
他瞬间怀疑自己的耳朵。
那个正派质子出身的毛头小子,不过才十七岁而已啊。
他的左手已经提着两只之前捕获的兔子。
「你有什么事?」
这绝不是玩笑。
「不会花太久。莫瑶,趁这段时间,你去拉拢那些自称中立的干部。」
——哦?可以啊。
不知他想做什么,
听到这话,莫瑶死死地盯着罗律良。
在湖北省常宁附近的一片深山老林里。
如果对方有什么不轨举动,他最好提前解决。
就像在研木剑庄时一样,她也想久违地附身于人,哪怕只是吃顿饭也好。
那一刻,罗律良全身散发出惊人的气势,伴随着浓烈的煞气。
看起来也不像是饿了。
然而,
怪物。
也难怪他疑惑,叶春在木景云一出现,就一直盯着他看,脸上带着一种可疑的焦急神情。
不对,罗律良从不开玩笑。
这对他来说,无异于最坏的凶报。
「……」
「是啊。要对你这个比我年纪还小的朋友,先说出这种话,实在有些……」
他本担忧罗律良身受重伤,恐会因此丧失斗志。
「不错。」
「……」
可是,他为什么要这样笑呢?
『连师弟们都不是的你,竟敢与我堂堂正正地一战吗?』
于是木景云回到了预设的宿营地。
莫瑶惊讶得不知所措,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说道。
这是为了牵制,不,是为了对抗自己而设的计谋。
「您真的确信,是那个叫木景云的人布下了这个局吗?」
突然,原本板着脸的罗律良,发出了疯狂的笑声。
-唰!
「正好还没来。」
「看来值得一杀。」
-咔嚓!
听到这话,莫瑶的眼睛亮了起来。
树木都湿了,要找干柴恐怕不容易。
对于长期在山中生活的木景云而言,夜间狩猎并非难事。
叶春环顾四周,随即猛地站起身,走向木景云。
终于,出现了值得猎杀的对手。
恢复自然是必须的,但进入九宫闭关室,则意味着他将以某种方式进行修炼。
「嗯。」
「……你到底想说什么?」
「从现在开始,我将进入九宫闭关室,以恢复并重新唤醒我的感官。」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都这样盯着了,不知道才奇怪。
「是吗?那我把一个人弄晕,青灵你要不要暂时附身吃点东西?」
如果罗律良的话属实,那这可是一件非常严重的事情。
可是现在又出现了另一个怪物,这简直就是天下大乱了啊。
在莫瑶看来,这样的存在只有主君大公子罗律良,以及被称作五虎中最强的那个家伙。
「……什么不错?」
-唰!
反而像是木景云那家伙犯了错。
「达到了化境。」
所以他多少保持着警惕,怀疑叶春是不是接到了会主或副会主的密令。
如今,主君竟将木景云视为猎物和敌人。
那家伙和自己是同类。
听闻青灵此言,木景云开口道。
孟武药似乎还在找柴火。
「我这个人在这方面实在有些放不开……」
「如果那是真的,那他的成长速度也太匪夷所思了吧。在打斗中突破壁障?这简直就是……。」
为了赶上集合时间,木景云与本馆第三护卫队队主叶春、副会主之子孟武药,连续三天不曾好好休息,一路施展轻功北上,如今终于决定在此地首次宿营,以储备体力。
听到木景云的询问,叶春走到离他五步远的地方,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开口说道。
「你知道那个众生三天来一直偷偷摸摸地盯着你吗?」
竟有能让他赌上一切、全力击溃的敌人,而且还出现在内部。
这不是那两位师弟师妹,也不是像歼毒王那样的顽固老头能想出来的计策。
「嗯,大概知道。」
「壁障?这怎么可能。突破了壁障,那意思就是……」
木景云感到疑惑,这时叶春干咳一声,对木景云说道。
超越了普通人类的极限。
由于刚下过雨,周围一片潮湿,孟武药便深入山中寻找干燥的柴火;木景云负责打猎以准备食物;而叶春则负责整理营地,并为应对突发情况,在周围布设陷阱。
他没能把话说完,但他想表达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了。
这可真是一个胆大包天的家伙啊。
「哈……」
木景云抓住一只发现的兔子的脖颈,将其扭断。
如果是饿了,他应该看向木景云狩猎回来的兔子。
莫瑶心中不禁大吃一惊。
罗律良没有回答,但他对此深信不疑。
「公子?」
与此同时,
「这样就够了吧?」
就在这时。
「放不开?」
随即,
一直待在木偶里,青灵也觉得有些憋闷了。
「木景云。」
「哎呀。别那么催嘛。我说过我不好意思了。」
木景云并拢食指和中指,摆出剑诀指的架势。
听青灵此言,木景云疑惑地歪了歪头。
叶春似乎也有过此类经验,把周围整理得井井有条。
「您说什么?九宫闭关室?」
莫瑶仿佛被震住了,连连摇头说道。
但看他现在这般,似乎完全没有担心的必要了。
罗律良看向莫瑶,开口说道。
这种亢奋感,自那日之后已是久违了。
他本就极少露出这般笑容,如此放声大笑,着实是久违了。
——嗯。兔肉啊……好久没尝过了,真想吃。
这家伙到底怎么了?
罗律良笑了许久,终于止住了笑声。
罗律良心中真切地燃起了好胜心。
曾几何时,大公子罗律良已将同门师兄弟视为不值一提的对手,因此不再扩充势力,也不再加以制衡。
各自明确分工后,他们暂时分开行动。
「……那家伙为什么用那种让人负担的眼神看着我?」
然而,
从他口中说出的话,绝不可能是谎言。
莫瑶见状,难掩心中疑惑。
「咳咳。如果你成为会主的弟子,是不是需要一个能成为你左膀右臂的心腹呢?」
『!? 』
本馆第三护卫队队主叶春的话,让木景云无法掩饰心中的疑惑。
他北上以来,一路上被对方时不时地瞥视,原本以为是会主或副会主给他下了密令,所以一直心存戒备。
可这突如其来的疑问,让他一时语塞。
——这众生小家伙真是个有趣的家伙啊。
『有趣吗?』
——我以为他三天都在偷偷打量着什么,结果说的竟然是这种话,噗哈哈哈哈。
刚才还让他注意的青灵,此时却放声大笑起来。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确实是件令人发笑的事。
然而,木景云并没有把这话当真。
『也可能是陷阱。』
——陷阱?
『是的。』
——嗯。为什么这么想?
『也可能是为了在我身边安插奸细的伎俩。』
——奸细……?嗯,倒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
青灵也忽然对此表示同意。
因为机密任务而首次与自己打照面的人,突然表达了想要归入麾下的意愿。
这确实有足够的怀疑空间。
「直言啊……」
五虎,是只有最顶尖的后起之秀才能获得的称号。
「嗯哼。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吗?我都说得这么露骨了。」
「是的。」
叶春被木景云干脆利落的拒绝态度弄得一愣,随即说道。
「应该不至于没有立足之地吧?」
「我不知道阁下这话是什么意思。」
「那又怎样?」
「大部分弟子身边,都已经有本天地会内,出身名门武家的后起之秀在辅佐了。」
「现在还不晚。要是遇到你中意的弟子······」
对此,木景云面无表情地说道。
「老幺魏昭妍小姐呢,武学资质倒还不错,做任何事都好像拼尽全力,但总觉得她有点被手下摆布,该怎么说呢?」
听到这话,木景云疑惑地问道。
最终,叶春还是直接表明了自己的意愿。
「这只是我们私下里说的话,二弟子张能岳公子,他武学资质在其他弟子中是最差的,而且为人奸诈,所以我不喜欢他。」
「露骨……指什么?」
「……」
「所以呢?」
「靠山?」
木景云轻笑出声。
「不,为何如此?我看起来是这样,可一旦给出信义,就一定会坚守。若认定是自己人,便会尽心照顾并追随。」
「当然。即便投到某人麾下,目的也是要在其中得到认可并获得成功。」
「信任?」
可没想到会得到这样不冷不热,甚至有些冷淡的反应。
「没有。」
「为什么?」
他好不容易琢磨了三天该如何表明心意,才趁着孟武药不在的空当。
「什么为什么?我不是刚说了吗?这次任务要是成功完成了,你就会被提拔为会主的第四弟子。」
待人接物也没有丝毫矫饰。
叶春拍了拍自己的胸膛,显得信心十足。
「我说没有。没有那个中意的弟子。」
「光凭言语,什么说不出来呢?」
木景云轻轻一笑,说道。
「真是……一个新奇的答案。」
「为何没有中意之人呢?」
「你别听着不舒服。我认为,若想成为心腹之人,就应该说出这种程度的直言。」
「他没有人情味,作为行走霸道之人,这倒也可以理解······但是他身边的人才太多了,我恐怕没有立足之地。」
「不是说说而已,如果你真的接纳我,我便会作为你的右臂,报答这份信任,不,是献上忠诚。」
「赌博?」
「那还有呢?」
「我与他们不同,我出身中小武家,所以才有限制。就算投到那些已有心腹之人门下,上升的天花板也已经封顶了。」
事实上,叶春也预料到,他们才刚认识没多久,如果提出要加入麾下,对方必然会心生疑虑。
木景云所见之人中,叶春是相当诚实,看起来并无贪欲的。
「那大公子呢?」
「那你何必自找麻烦呢?不如直接投到其他弟子门下吧。没必要冒这个险。」
「喜欢与信任是两码事。」
「没错。」
「想追随我?」
-砰砰!
「我不想仅仅是作为凑数的人混迹于门下。」
「……抱歉这么说,但我想加入你的麾下,对我而言,纯粹就是一场赌博。」
于是,木景云不动声色地开口说道:
「······不好说。」
「是的。坦白说,即便你成为会主的第四位弟子,对你而言,那也仅仅是个开始。」
「这个嘛……」
「嗯嗯,可以这么说。」
听他这么一说,木景云疑惑地问道。
正当他如此认为时,
「什么?」
「什么『那又怎样』?你若成为那位会主的弟子,处境将最为不利。你的支持基础,除了原本的师门暗宗之外,几乎没有。而且你是正派人质出身,想要汇聚支持势力也十分困难。」
获得了那样的称号,再加上是本馆第三护卫队队主,任何人都会愿意启用他才对。
作为本馆护卫队,他观察得比想象中要准确。
「当然是真的。」
木景云不置可否的回答,让叶春无法掩饰自己的窘迫。
于是,木景云问道。
更何况,不是别人,正是会主护卫队的队主。
——是个合你心意的家伙啊。
听到叶春的话,木景云放下手中猎到的兔子,说道:
当然,如果事实果真如此,叶春的这些看法是准确的。
「不是,你这么说,我这个表明了想追随你的人该怎么办呢?」
于是,叶春显露出委屈的神情,说道:
「难道你不太喜欢我吗?」
「原来如此。」
『哦?』
「这是一场赌博。」
「所以我不是问你身边需不需要亲信吗?」
「不,不是那样的。」
「无论是大公子,还是其他几位弟子,都已经 获得了众多支持势力,正在为成为继承人而努力。」
「俗话说,良药苦口嘛。」
「什么叫不好说?」
「不。我没有靠山,所以有限制。」
「你觉得你值得信任吗?」
「不,不。如果真要那样,我早就那么做了。」
「你不也是五虎之一吗?」
「您倒是很坦率。」
「······」
听到这个问题,叶春叹了口气,平复了一下呼吸,然后答道。
「嗯?」
于是,他决定坦白自己的真实想法,而非说些阿谀奉承之言。
「我还以为咱们能心有灵犀呢,现在可真是有点伤心了。哎。」
他本以为叶春会说出什么情真意切的理由或冠冕堂皇的借口,万万没想到对方竟然会说是「赌博」。
叶春直视着木景云的眼睛,回应了他的提问。
「那么,你为何想加入我的麾下?」
「是的。」
「是吗?所以结论是,我处境不利,才要赌一把,是吗?」
他的话音刚落,青灵的声音便在木景云耳边响起。
「那就是说我不太值得信任?」
「是吗?」
「赌博啊……或许吧。」
叶春的言辞几乎是字字珠玑,直指要害。
「都有些那样,是什么意思?」
「就是,都有些那样。」
木景云装傻的态度,让叶春挠了挠头,语气有些委屈地说道:
「那为何犹豫呢?我可要伤心了。」
『合我心意?』
——他怀有荣誉、成功这类纯粹的欲望。
而且,他骨子里对自己的情感非常坦诚啊。这样的家伙,越是会为了赏识自己价值的主人而献出生命。
『你对他的评价不错啊。』
——在本座看来,确实如此。你觉得呢?
『倒是不讨厌。只不过,目前还不好说。』
——你是在怀疑吗?
『是的。』
时机并不合适。
倒不如说,如果不是在这种机密任务期间,而是其他时候,或者说,如果他不是守护着会主的本馆护卫队队主,那么此刻他应该已经产生了兴趣。
因为主动奉献忠心的人,实属罕见。
——所以,你就打算放任不管吗?还是会疏远他?
『我打算适当地进行一些确认工作。』
——确认?是怎样的确认方式?
『只要确认他并非会主或副会主的人,就足够了。』
——怎么确认?
正当他感到疑惑时,木景云对叶春说道。
「所以,你是想和我这样,目前既没有支持基础,周围又似乎空缺很多的人合作吧。」
闻言,叶春习惯性地挠了挠头,说道。
「空缺……嗯,虽然我无法否认这一点,但也不完全是这样。」
「是。」
「是的。」
「什么……?不,不对,那到底是谁?谁比我强?」
这简直无异于让他放弃左右臂膀的位置。
「不是吧。那难道要我当场切腹你才相信吗?
「唉……这可真是太过分了。」
「是的,我这个人出乎意料地擅长识人,而你,绝非会屈居人下之辈。」
「直觉?」
他觉得荒谬至极,连苦笑都快出来了,
「那是尸血谷里,对你表现出兴趣的同批次同期学员吗?」
那些有局限性或不相信自己的人,只会隐藏自己的真面目,而这家伙却不会。
「我倒没考虑过那些,但既然你这么问,似乎也有一位左臂般的人物。」
看着他似乎比刚才有所缓和的模样,叶春充满期待地问道。
闻言,木景云微微一笑,开口说道。
随即,他双手合十,用恳切的声音说道。
「既然中意,为何又要说这些不着边际的玩笑话,不肯收我为心腹呢?」
「……」
「什么?」
正确地站队?
叶春用荒谬的眼神看着木景云。
叶春真心想成为木景云的心腹中的心腹。
「这可不是什么押宝,而是正确地站队。」
「我有什么理由开玩笑?」
「呸。我还是放弃算了。什么后代不后代的。如果我自己都当不上右臂,那还有什么意义?」
就在这时,木景云开口道。
「哈……!那位左臂般的人物究竟有多厉害,竟然也已经被内定了?」
「这不是高看,而是有可能会成为现实,不是吗?啊!这可不是奉承话。我是真的觉得会那样,才这么说的。」
「因为光凭言语,什么都可以做到啊。」
「那真是多谢了。」
「你该不会是故意的吧?」
「……喂!」
准确地说,等的是青灵。
「就算如此,我好歹也是天地会后起之秀中,能位列五虎的人才,跟那些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比较,是不是有点过了?」
不过,如果忠诚能跨越世代,那便值得相信。
「我真的很有信心努力工作,为你疯狂地打理后方,让你成为最强者。这样的我才应该得到左右臂膀的位置啊。」
「那么,你打算证明吗?」
这家伙是在跟自己开玩笑吗?
难道说,这小子真的有野心,要觊觎继承人的位置?
木景云的认真语气让叶春皱起了眉头。
「故意的?」
听了这话,叶春无力地说道。
「……」
「确实是早就定好了。」
听到这话,叶春疑惑地问道。
「你这也太绝情了吧?这样的话,我都要说你早有人选了。」
叶春长长地叹了口气。
叶春闻言皱起了眉头。
「您真是太看得起我了。」
「所以我才想在你身上赌一把。如果你能让身为六天一员的会主大人都感到惊讶,那或许就能打败那个怪物般的大公子。」
「啊啊。他们也算吧。」
叶春的气势渐渐萎靡下去。
「什么?」
「该说是直觉吧?」
「不行,不行。右臂的位置必须给我。哪怕是赌气,我也想要那个位置。」
「那是理所当然要做的。」
「恐怕很难。」
「哈啊。」
「还有条件?哈!行。你说吧。我会让你看看,我无论如何都做好了那份觉悟。」
他实在搞不懂这小子的心思。
看着他这副模样,叶春的嘴角抽动了一下。
木景云这番傲慢的话语,让叶春的眼神变了。
「别执着于那些了。」
他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在以赌博为借口,做了些无用功。
「如果你那么想要右臂的位置,那就世世代代努力吧。或许运气好,你的后代中会有人成为右臂呢。」
「哇……我这可是掏心掏肺地跟你说这些话了,你至少也该说句『我会考虑』吧?」
闻听此言,叶春怒气冲冲地提高了嗓门。
「如果不仅仅是这样,那是什么呢?」
「这是什么意思?」
这才是他所认为的,走向霸道的首领资质。
「活着的时候,以及死了之后,都能侍奉我,偶尔在有需要的时候,甚至能变成女人。」
果然,这家伙身上有这种特质。
「没必要到那个地步。我只是说了实话而已。」
「只要你能证明一件事,至于右臂也好,左臂也罢,我倒可以将你收为己用。」
叶春半眯着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木景云。
「不是。」
「这可不能告诉你。你还不是我的人。」
「嗯哼。那你能把我当作你的右臂吗?」
「实话?」
这小子难道以为左右臂膀是什么奴隶吗?
「……开玩笑的吧?」
「我不是说了那不可能吗?」
叶春语气不满地说道。
「……莫非是暗宗的心腹?」
「如果说出这种难以理解的话,那右臂心腹大概已经内定人选了,那就把我收为左臂吧。至少要那样,我才有侍奉的意愿。」
「什么执着。我可是在你身上押宝,给个那样的位置算什么?」
「……你当真这么讨厌我?」
「那还差得远呢。」
「不,我很中意您。」
「应该说,他们世世代代都在等我吧?」
木景云闻言耸了耸肩说道。
那是肯定的意思。
因此,他才会在木景云这个毫无势力的人身上,从现在就开始下赌注。
叶春似乎感到憋闷,不可置信地问道。
「他们俩都比你强。」
这又是什么意思?
「像开玩笑吗?」
感觉自己多少看清了他深不可测的心思,正当一股莫名的亢奋感油然而生之际,木景云又开口了。
已经有了如同左右臂膀的心腹?
木景云闻言嗤笑一声,然后答道。
「哎呀。真让人郁闷。那要是叫我像狗一样爬,我就爬,甚至去舔你的脚底板怎么样?」
「想成为我的左右臂膀,至少也得达到这种程度吧?」
据他所知,这小子被正派掳来充当人质才一个多月,这种人,世上哪会有几代人为他效忠呢?
木景云此言一出,叶春气得鼻孔冒烟,仿佛觉得荒谬透顶。
木景云没有说话,只是微微一笑。
「我身边已经有如同左右臂膀的人了。」
「……」
面对木景云的问题,叶春在心里压制住自己。
是啊。才认识三天就想做我的左右手,谁会轻易相信呢?
现在最重要的,是让这个家伙认可自己的能力和忠诚。
如果他持续展现出这种姿态,也许木景云的想法就会改变。
他话说得好像有什么了不起,但在天地会里,能同情他的人又能有几个呢?
最终,他不得不承认自己。
「好。我做。无论什么我都做,你说吧。」
「啊。看样子他正好过来了。」
「嗯?」
沙沙作响,不远处传来熟悉的声响。
副会主的儿子孟武药似乎是找来了干柴。
但是,「正好」是什么意思?
对于疑惑的他,木景云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用意味深长的声音说道。
「杀了孟武药。」
『!? 』
一瞬间,叶春的表情僵住了。
叶春原本正在好奇木景云会让他用何种方式来证明忠诚。
然而,这个要求是他真心意想不到的。
叶春用急促的声音低声说道:
仔细一想,他似乎想得太重了。
『这家伙真是,一点都不体谅别人……不,这样也好。』
「噗。」
确实如此。
他是在说,如果确认自己是能遵从命令、毫无怨言地杀死副会主之子的人,那就可以信任。
这分明是让叶春生火的意思。
「就算是为了证明忠诚的决心,现在杀了孟武药也不是办法吧。」
因为这样一来,他自己也会成为副会主的敌人。
「……」
因为那样做,得到的会比失去的更多。
「现在只剩下大约十个数的时间了。」
接着,孟武药出现了,他利用多余的衣服,扛着干柴。
果然,没有听到回答。
忽然,叶春与木景云的视线交汇了。
「会做的。别催了。」
听到他的话,木景云嗤笑一声。
『撇开所有情况,只要与副会主结仇,他就能成为木景云可以信任的人了?哈!』
「那又如何?」
孟武药没有直接递给他,而是仿佛是说让他自己拿一般,将扛着的柴火放到了地上。
是因为他自己的立场。
他之前一直没意识到,现在似乎明白为何会从这小子身上感受到与大公子罗律良相似的感觉了。
说完便想转身。
「进谏什么的固然很好,但基本上,我想要的是一只能确实服从主人命令的狗。可你看起来并不适合。」
「什么难说!证明忠诚心?那你想怎么做都行。可现在要杀副会主的儿子孟武药,这等于是把副会主和会主都树立成了敌人。你完全没考虑到这些吗?」
『这么说,那就不一样了。』
他真的清醒吗?
「难说。」
「喂。我们现在正在执行秘密任务啊。你没考虑到这些吗?」
「好好想想。这个要求是真的不行。」
对着感到困惑的他,木景云说道:
毕竟最糟糕的情况,这家伙会替他挡下。
「……」
他真的能承受这一切才这么做……啊!
木景云下达这种命令的理由很简单。
「好。我做。」
这只是证明和考验罢了。
话是这样问,但目光却看向了叶春。
灌木丛沙沙作响,气息越来越近。
『他从一开始就不相信我。』
-哗啦!
-咚!
证明忠诚。
「嗯?」
虽说高手们可以依靠运功或内功在一定程度上抑制食欲,从而坚持下去,但若没有食物摄入,饥饿状态会持续过长,自然会感到吃力。
叶春此刻才自豪地认为,自己终于明白了木景云的真实意图。
「什么?」
『这小子……』
简直是毛骨悚然。
说着这种傲慢又挑衅的话,他的眼中却感受不到任何感情。
叶春听他这么说,也没说什么,走上前,对孟武药说道。
而且,就近而言,他甚至可能被认为是副会主的人。
「故意的?」
孟武药对他们说道。
但如果他在这里杀了副会主的儿子呢?
「……」
『没错。这只是为了探明我的决心!』
尽管如此,他还是得表现出服从命令的样子,虽然不合他的性子,但似乎还是得适当地和孟武药结些仇。
「呼。算了。把柴火给我吧。」
闻言,叶春的眉间皱了起来。
『真是的。』
反正本来直接攻击他,也觉得不太妥当,既然他这样一再招惹,倒也提供了合适的借口,自己也可以顺势发作了。
『弄到了。』
这是在催促他做出决定。
「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虽未形于色,但他已经饿了三天,早已饥肠辘辘。
「喂。你现在是故意的吗?」
「捡起来。」
一瞬间,他甚至感觉到全身汗毛倒竖。
就算勉强证明了忠诚,做了这种事,即使最终成为会主的弟子,作为继承人也可能毫无希望。
难道不是故意试探他,而是真的要他杀了孟武药?
叶春无论如何都无法理解。
他连任务都还没完成,也还没成为会主的第四位弟子。
『不对。』
孟武药本就话少,他沉默地看着地上放着的三只兔子。
但是,非要冒着这种风险,去杀副会主的儿子孟武药,这……
「什,什么又如何?孟武药要是死了,我们怎么在第一接头点与先遣队接头,又怎么能得到皇宫里会主直属间谍的帮助?」
可现在却像是个已经成为第四位弟子,并展开内部政争的人一样提出这种要求,这简直是最糟糕的判断。
如果只是考验忠诚,确实没有比这更确凿的办法了。
木景云这家伙也不是傻子,绝不可能不知道他所担忧的事情。
「火谁来生?」
叶春就这样伸出手,想要接过孟武药的柴火。
忽然,叶春与木景云的视线再次交汇。
但这家伙本身,应该也不会真的想立刻杀了孟武药。
孟武药这种态度让叶春有些火大。
「自己拿。」
「竟然弄到了?辛苦了。」
「我不是说过光说不做没意义吗?」
反正只要展示决心就行。
就算不是用这种方式,他肯定也有办法向这家伙证明自己的忠诚。
「果然只是空口白话。」
作为本馆第三护卫队队主,他可能与其他继承人相熟,也是一个能经常接触权力阶层的位置。
刹那间,叶春脑中闪过许多念头。
『疯了。疯了。杀了孟武药之后,任务会出错,一切都会乱套,他要怎么收场?就算是为了证明忠诚,也不能这样。还没开始,就对敌人太过……!? 』
「你!」
也就是说,
就在这时。
-嘶!
孟武药很快就会抵达这里。
考虑到这一切,就算他宣誓效忠,木景云也必然会心生疑虑。
虽然看穿了意图,但着实令人进退两难。
于是,木景云耸了耸肩,回答道。
叶春对木景云说道。
随即说道:
「真让人为难。」
『!? 』
正要转身的孟武药皱起了眉头。
平日里即便自己态度冷淡,叶春也顶多是抱怨几句,便算了。
但他现在这话,却带着刺。
是很生气吗?
毕竟三天来一直空腹不停北上,大家都疲惫且敏感。
就这么捡起来给他吗?
『……』
不行。
虽然有过这种念头,但他实在不想捡。
因为一旦捡起,就等于自己示弱了。
于是,孟武药尖锐地反驳道。
「别为这种小事这么敏感……」
就在那一瞬间。
-唰!
叶春朝着孟武药,身形飞射而出。
攻击来得太过突然,孟武药瞬间大吃一惊,想要拉开距离,然而,叶春那裹挟着锐气的手刀,已经划破了他的左肩。
-哧啦!
「呃!你在干什么!」
肩膀被划伤的孟武药,脚下步法一变,身形一转,急忙朝着叶春踢出一脚。
虽然没有使用剑和刀,但招式毫不留情,他认为这足以证明自己的决心了。
然而,即便两人武艺旗鼓相当,随着对决的拉长,优势也开始逐渐显现。
他的眼神似乎不太满意。
-嚓!
因此,一招一式仍然不分伯仲。
「……」
「咳!」
-嘭!
这家伙难道真的要杀死孟武药吗?
孟武药的衣衫渐渐被鲜血染红。
因此,他受了内伤。
竟然是孟武药的左臂。
-唰!
木景云动了动手指,指向了孟武药。
那是,
「……」
-哗啦啦!
看到这一幕,叶春的瞳孔颤抖起来。
即使他手下留情,孟武药也已被逼至极限,而且即使不是他亲自动手,手臂也已被斩断。
『什、什么?』
叶春大方地向木景云投去眼神。
「你,你到底想怎样?」
瞬间,叶春哑口无言。
「呃呃呃。」
『……我这是下了一生中最糟糕的赌注吗?』
孟武药的左臂从肘部以下被斩断,口中爆发出一声惨叫。
『这是要来真的啊。』
作为在总馆内一直以来的劲敌,两人对彼此都相当了解。
「你这混蛋!」
只要他想,甚至有信心在三招之内决出胜负。
『看到了吧?』
叶春一脸惊愕地转过头。
现在,他希望木景云能叫停这场对决。
那里,木景云正抬着激发了锐气的手,眼神漠然地站着。
『还要我怎么证明?现在既然已经确认了决心,就快叫停啊。
既然想成为行霸道之人的右手,那时就该做好应对这种结果的觉悟。
就在那一瞬间。
事态发展到这一步,已无力回天。
看来自己对这家伙的判断错了。
当然,这个「决出胜负」是指将对手逼入绝境的过程。
瞬息间,两位获得「五虎」称号的高手便交手了约十合。
叶春认为这不对,便用读唇术说道。
「你……」
-唰!
「别耍小聪明。我想要的不是会擅自揣测的狗。如果我命令它去咬,我想要的是能准确咬断对方脖子的狗。」
有什么东西擦身而过,掉落到了地上。
反观叶春,至今尚未被孟武药的剑招擦到一下。
乌黑的血从他嘴角溢出。
-滴答!
对决如果拖下去,自己获胜的几率很高。
「啊啊啊。我说过,言语没有意义,对吧?」
看着这一幕,叶春的脸色变得更加扭曲。
刚一闪开,叶春的左手发劲便击中了孟武药的腹部。
他并非想从一开始就踏入绝境,即使没有基础,也只是想与这家伙一同开始。
木景云做出一个抹自己脖子的动作。
-噼里啪啦!
就在那一刻,叶春的眼睛瞪得像要裂开。
如果杀死孟武药,一切都会变得复杂。
木景云这家伙,根本不是与大公子罗律良相似的人,而是凌驾于他之上。
直到第一招时,他都以为这只是孟武药情绪激动,一时冲动地发起了攻击。
事已至此。
孟武药抱着断臂的断面,痛苦地向后退去。
叶春一时之间怔住了。
其意图再明显不过了。
虽然他们都没有拔出各自的独门兵器——剑与刀,但却锐气凛然,仿佛要致对方于死地般瞄准了彼此的要害。
意思是要他了结。
当然,叶春只是身形一转,便轻松避开了这一击。
『嘶。』
「咳咳。」
还没来得及好好争夺继承权,就会树敌,可能什么都做不了。
然而,刚才那一记击中腹部的发劲,却超越了寻常的怒气攻击。
-噼里啪啦!
他所期望的画面并非如此。
『这样就足够了。必须在这里停手。再继续下去,一切就……』
叶春以炫目的步法在孟武药的背上留下了一道伤口,同时瞟了一眼木景云。
他已经看清了孟武药剑招的绝大部分破绽。
受了内伤、眼睛发红的孟武药随即向叶春飞扑而去。
直到三十多秒过去,无人落于下风。
他没想过阻止,这又是什么意思?
在他们僵持许久之时,有人介入了他们之间。
面对困惑的他,木景云微笑着轻轻敲了敲自己的头。
然而,
-唰唰!
「啊啊啊啊啊啊啊!」
孟武药第一次露出充满恐惧的表情,急切地说道:
「他可是……副会主啊!如果真的杀了副会主的儿子,那后果将……」
然而,
「你认为拖延时间、装模作样就能证明忠诚吗?」
普通的伤痛尚可忍受,但手臂被斩断的剧痛却超出了想象。
『再打下去就危险了。』
孟武药的表情狰狞地扭曲起来。
意思是这样就够了吧。
这让叶春心里感到荒谬。
木景云正靠在树上,抱臂看着他们。
从这一点便可看出,两人之中谁的直觉更胜一筹,谁的经验更为丰富。
『!!!』
『原来我自己觉悟不够吗?』
叶春略胜半筹。
『什么?』
-唰!
『要疯了。』
「我的话听起来像玩笑吗?」
「你……你竟然……」
中了一发发劲,孟武药的身形被震退了约五步。
孟武药的身上渐渐出现了伤口。
-咔!
紧咬着嘴唇的叶春,随之发出一声叹息,
-铮!
抽出了他的独门兵器光武刀。
『怨我吧。』
他在心里向孟武药道歉。
虽无恩怨,但自从他打算归于木景云麾下时,就已经渡过了那条无法回头的河。
叶春挥刀砍向孟武药的脖颈,后者正倒退着试图逃跑。
杂念尽消,他这一刀没有丝毫犹豫。
-锵!
就在那一刻。
他本想一刀斩断孟武药的脖颈,然而他的刀却在近前停了下来。
『?! 』
叶春睁大了眼睛,看向木景云。
因为挡住光武刀刀刃的,正是木景云的手。
叶春露出不解的神情望着他。
木景云对他说道:
「能做到不就行了。」
「什么?」
「啧啧。要是从一开始就这样,我也就没必要把手臂都斩断了。」
然而,当他看到木景云内心深处所蕴藏的恶之真面目时,却感到恐惧。
「那……」
「害怕?」
听到这话,木景云的嘴角微不可察地动了动。
「何出此言?」
青灵的话让木景云轻笑出声。
当他看到那嘴角咧到耳边,充满恶意面孔的那一刻,一股寒意从脊背升起,令他嘴唇发颤,无法言语。
叶春一时荒谬得不知该说什么,后面的话语竟接不下去。
还是因为他的器量?
「唉。」
然而,若说大公子罗律良是那种冷漠无情、一心只向霸道迈进的感觉,那么木景云则仿佛是纯粹的恶本身。
『原来如此。我又学到了一点。』
孟武药双眼翻白,身体颤抖不止,情况看起来很不妙。
所谓「正确的方式」吗?
『……?』
-啪!
亲眼目睹了木景云那纯粹恶意的真面目,本馆第三护卫队队主叶春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脊背升起,瞬间哑口无言。
这该算作称赞吗?
叶春行完大礼,起身说道:
可是,面对这个比自己年轻的家伙所说的话,为何内心会莫名地有所动摇?
木景云轻声笑了。
这是因为忠诚被接受了,所以要行以全礼。
待这一切尘埃落定,叶春单膝跪地,双手抱拳,向木景云高声喊道。
「我接受。」
木景云的眼中闪过一丝异彩。
听到木景云这样说,青灵清了清嗓子,开口道。
-咚!
「我说你太过分了!」
孟武药倒下了。
「你倒是很坦率。」
就在刚才,他还想着要与木景云一同成就大业,让家族和自己的名声传遍天地会乃至整个中原。
木景云轻笑一声,对叶春说道。
他真的是自己可以信任和追随的人吗?
「你不必太过担心。如果你能忠实于自己的职责,就一定能得到想要的东西。这一点,我向您保证。」
「真面目吗……」
「您不必对我如此客气。请随意……」
「恐惧归恐惧,我只希望能追随你,感受到这份追随的价值。」
「既然决定奉您为主,今后我将以礼相待。主君请随意吩咐。」
「本馆第三护卫队队主叶春,向木景云公子宣誓效忠。恳请公子接受!」
「但既然下定了决心,就算看到了你的真面目,也无可奈何。」
「你太过分了。」
「是的,有了。」
『以正当的方式获得了属下,当然是这样了。』
「你奉副会长的命令监视我,还是为其他继承人效力,此刻还有其他方法可以证明吗?」
——这样也不坏。
——没必要想得太复杂。
尽管木景云行事逾矩,但他说的话却是对的。
就在这时。
一股颤栗自他心底升起。
只是内心的混乱,他却无法控制。
——是吗?
所谓君师父一体。
-蓦地一怔!
他是自行来到自己身边的。
这真是一种奇特的称赞。
也正因此,叶春得以从一瞬间的恐惧中清醒过来。
疑问刚起,青灵的声音便传了过来。
「我有了新的愿望。」
「……」
但事实并非如此。
侍奉的君主、师父,以及生养自己的父亲,都如同唯一,因此以叩首之礼表达敬意。
木景云对叶春说道。
木景云低头凝视着宣誓效忠的叶春。
唯独这一点,他并不完全认同青灵的话。
「嗯?」
他只是在那种情境下,做出最优化选择罢了。
「你!你!……」
「……」
这样的人,怎会存在?
「除了左右臂膀之外,你还有其他愿望吗?」
显然,他们两人都异于常人,这是毋庸置疑的。
「若是忠诚,刚才那样就已经足够证明了。为何要逼到这种地步?照你所说,如果刚才就结束的话,这样……」
叶春与他迄今为止招揽至麾下的那些人,是不同类型的棋子。
「那是什么?」
对没有背景的他而言,为了不与副会长为敌,也只能选择追随木景云。
「我也害怕你,就在刚才,我还在怀疑选择你是否是个正确的决定。」
看来他不仅手臂被斩断,脖子也差点被砍,受到了巨大的冲击。
「我应该说过,装模作样是毫无意义的。」
是因为他具备首领的资质吗?
价值吗?
而且,即便看到了自己近乎本质的面貌,他也没有回避,甚至展露出了对那份恐惧的坦诚。
这会不会是最糟糕的选择?
从他攻击副会长之子孟武药那一刻起,就注定了这一点。
——世上不存在没有往来的主仆关系。所谓的价值,无需想得多么宏大,只要适当地满足其所求即可。
于是叶春这次俯身在地,叩首行礼。
但愿如此。
「我很喜欢。能直视这样的我而不选择回避,值得称赞。」
这样一来,他的选择才不会变成最糟糕的。
——咳咳。有什么好大惊小怪地又学到了什么。
「你在害怕什么?」
叶春曾觉得木景云与会主的大公子罗律良有些相似。
接着他走到叶春面前,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
「是啊。」
「……说实话,我感到害怕。」
不,或许应该说他很明智?
从与他同行开始,就注定要踏上一条血腥之路,这个人真的能从中感受到那所谓的令人满足的价值吗?
「我会慢慢习惯的。」
『多亏了他,我这下子算是彻底和他绑在一条船上了。』
「你为什么那样看着我?」
「……」
叶春开口了。
哪怕只是从木景云这里听到这样的话,他的心情也好了许多。
听到这话,叶春轻轻地松了口气。
看来是自己想错了。
听到这话,叶春无言以对。
「到时候再说吧。现在这样更自在。」
叶春难掩心中疑惑。
然而主君木景云既然如此说,他又怎能反驳?
他所能做的,唯有遵从主君的意愿。
相比之下,眼下的事似乎更为重要。
叶春检查了一下倒在地上的副会长之子孟武药的状况,叹了口气说道:
「呼……出血严重,情况不容乐观。」
果然不出所料。
-啪嗒啪嗒!
叶春按住止血点,急忙将孟武药被斩断的左臂抬高至心脏上方,然后撕裂衣摆,紧紧缠住以止血。
叶春采取完措施,咂了咂舌说道:
「主君,您有何对策吗?」
「对策?」
「是的,我不想追究已发生之事,但这毕竟是副会长的儿子。而且他是为这次任务选拔而来,这样真的没问题吗?」
叶春真心感到担忧。
手臂被斩的孟武药,真的还会愿意与他们一同执行任务吗?
不,说不定他会就这样回去向会主或副会长报告此事。
如果那样,一切都会变得复杂。
然而,
「您不担心吗?」
对一个武人而言,失去一条手臂意味着平衡感以及各方面都会出现问题,实力将急剧下降。
「明白了。」
「怎么可能。我们为何要背叛天地会?」
刚才还怒不可遏的孟武药,情绪立刻平静了下来。
「叫醒他吧。」
「先行队?」
「比起这个,不如搜搜他身上有什么。」
木景云对那皱着眉头的他说道:
叶春对此话无法给出任何回答。
面对这样的他,叶春内心无法掩饰歉意。
然而,却在一个藏在皮靴内侧的小口袋里,发现了一件意想不到的东西。
自己的随身物品,肯定被人翻找过了。
叶春带着疑惑的目光看着那东西,随即将其拿给木景云。
「没错。」
然而,它不见了。
「任务?」
「什么?」
「冷静点。」
「你为何如此惊讶?」
「冷静?如果你处于这种境地,你能冷静得下来吗?你们如果不是奸细或探子,怎敢做出这种事?」
面对这样的他,木景云笑着说道:
「你,你干什么?快点关上!」
「没错。」
「嗯,是这样吗?」
「你说这是任务所需之物?」
父亲副会长孟书天让他使用此物对付的对象,正是木景云。
里面装着一个小巧的红色小瓶。
于是木景云朝叶春使了个眼色,示意孟武药,开口说道:
这到底是什么,竟然藏在皮鞋里面?
「你们竟做出这种事?」
如果从一开始就抱着杀意攻击,也许就不会如木景云所言,手臂被斩断了。
木景云再次向他问道,而他却被堵得哑口无言:
孟武药的心情,叶春完全能够理解。
「这是你自己的东西,你不会说不知道吧?」
虽然他恨不得将对方的手臂也同样斩断,但他深知自己处于劣势,只得勉强压抑住怒火,放低了声音。
「那,那个……」
『!? 』
「快点关上!快关上!」
仔细一想,反正这东西还没用过,而且是机密任务的用途,只要随便敷衍过去就行了。
他举起自己被斩断的手臂。
木景云拿起那个约莫两指大小的小瓶子,晃了晃。
接着,他递过一个红色的瓶子,说道:
面对木景云锲而不舍的追问,孟武药冷静地回应道:
叶春按住倒在地上的孟武药身上一处穴位,将真气输入进去。
「这已经和开始没什么两样了,现在知道也无妨吧?」
孟武药本能地交叠双脚脚踝,确认藏在皮靴内侧的瓶子还在不在。
睁开眼的孟武药猛地撑起上身,一边咳嗽,一边用困惑的表情看着叶春。
这是什么?
「嗯?」
『……他竟因我而白白失去了一条手臂。』
「确切的用途先行队会告知,所以我自己也确实不知道。」
孟武药瞬间慌乱,对着木景云大喊。
在可能发生意外的情况下,他竟没有一丝一毫的担忧吗?
「哦,原来如此。」
面对这样的他,叶春警告性地说道:
「是吗?」
[如果那家伙与正派人士接触,或者表现出可疑迹象,就用这个。你知道怎么用吧?]
然而,木景云似乎完全没有那样的想法。
他能拿着这东西对自己怎么样呢?
接到木景云的命令,叶春虽然短暂地感到疑惑,但没有再多言,开始搜寻倒在地上的孟武药的随身物品。
木景云歪了歪头,说道:
木景云点了点头,然后打开了手中红色瓶子的瓶塞。
就在这时,木景云突然嗤笑一声,说道:
这样敷衍过去,他应该就不会再追问自己了。
光凭这样,很难猜出里面装的是什么。
然而,
木景云却丝毫没有这种迹象。
随即,失去意识的孟武药睁开了双眼。
-窸窸窣窣!
他依然面带笑容,走向孟武药。
除了银钱和天地会的身份牌之类的东西,并没有其他特别之物。
「现在立刻叫醒他,可以吗?」
「没错,没什么大不了的。」
「比起那个,这是什么?」
孟武药似乎无法忍受痛苦,五官扭曲在了一起。
他怒火中烧地瞪着叶春,随后将目光转向木景云,说道:
「他藏着这个。」
「有什么不可以的?」
「……」
『那东西怎么会?』
「等任务开始后就会知道的……」
就在这时,孟武药眼神复杂地开口了。
然而,当他随即发现自己被斩断的左臂时,才意识到这是现实。
『该死。』
-啵!
面对反复的追问,孟武药立刻敷衍道:
「你!」
「……这是这次任务所需之物。」
而木景云竟然拿着那东西,这让他感到无比的窘迫。
孟武药提高了声调。
「……明白了。」
「手臂被斩断,觉得委屈吗?」
「那为何!」
面对他的质问,叶春急忙摆手说道:
「咳咳……」
那是他的父亲,副会长孟书天交给他的东西。
「这可真奇怪。一个说不知道这是什么的人,盖子一打开就让关上,为何如此慌乱呢?」
那一刻,孟武药以为自己做了个梦。
「你们背叛了天地会吗?」
他好不容易压抑下去的怒火,又被这嘲讽的语气重新激起。
实在是难以启齿,说那是为了证明忠诚而发动的攻击。
「为何不回答呢?你不知道这是什么吗?」
「……」
「叫你搜搜看。」
「呼嗬。」
「你真的不知道吗?」
「那……只是听说它很危险罢了。
「所以就是那样,求求你关上吧。」
孟武药近乎哀求地恳求着,而木景云却反而将瓶子凑到他面前。
孟武药立刻拼命挣扎,试图拉开距离。
「你这家伙!」
「抓住他。」
木景云一声令下,叶春便按住了孟武药的肩膀。
「放、放开我!」
看着他近乎抽搐般厌恶的神情,木景云真心好奇瓶子里到底是什么。
因此,他将瓶子凑近,开玩笑般说道。
「就算你说危险,稍微用一点点也无妨吧?反正你这身体也难以执行任务了,为了我们······」
「是、暴碎虫!」
「嗯?」
「里面装的是暴碎虫。它非常小,可以钻进嘴巴或鼻孔,所以求求你关上。拜托了。」
孟武药终究还是将实情和盘托出。
木景云听罢,嗤笑一声,盖上了瓶盖。
「不是说不知道吗?原来是知道的啊?」
「······」
「别抖得太厉害。我用真气堵住了瓶口。」
「不,不是那样的。这真的是为了以防万一……」
因为他必须遵从会主直属护卫队的立场,所以也无可奈何。
「······为了任务,要求我独自知晓,所以必须保守秘密。并非是怀着恶意隐瞒。」
「不过,这个任务是不是说,如果木景云这个正派的人质,在皇宫里与其他正派人士接触,或者表现出可疑迹象,就用上这东西?」
若是换了其他人,他定会不惜出卖父亲,也要摆脱困境。
现在自己听到了什么话?
可眼下在这里暴露情绪,对自己一点好处都没有。
『父亲背对着他,距离也很远。』
孟武药的双眼瞪大。
也是,要是那家伙当初会在意这些,就不会斩断他的左臂了。
「能找到这种虫子,您也真厉害。」
-他猛地一颤!
仔细一想,虽然平时与叶春像冤家一样相处,但他很了解叶春。
「······没错。进入体内后,它会钻入血管,在血脉中游走。」
「相信我。我以家族名誉担保,绝无此意。」
「是吗?暴碎虫到底是什么?」
内功高手们在说悄悄话时,会用真气控制,不让声音四散。
「光是在血脉中游走就已经很危险了,但看起来这应该不是全部吧?」
「我决定奉木景云公子为主君。」
霎时间,孟武药的脸色变得惨白,僵硬住了。
毒药即便对内功高手而言,也能通过运功自行解毒,总还有一丝余地。
至今他连秘密任务都还没有成功,所以还不是第四弟子。
「没错。一旦感染暴碎虫,只要一接触阳光,全身血脉就会爆裂而死。」
既然情况根本无法隐瞒,孟武药便说出了实情。
『这家伙一定会这么做。』
可这样危险的东西,要用在夺回任务的哪个环节呢?
根本难以欺骗。
他正疑惑着,木景云开口了。
「从产卵到变为成虫,只需要一两个时辰。
或许是不可能的。
「不、真的不是。就算接到了命令,那也只是为了以防万一。我绝没有诬陷你的意思。」
「我也不知道是怎么找到的。听说它们对光线很脆弱,在沙漠深处的地下,寄生在鼹鼠、蚯蚓或虫类身上生存,所以很难被发现。」
「这种密令啊,就算没有什么特别的理由,不也取决于执行者的意愿吗?」
『!!!!!!!!!』
「真的!」
「所谓可疑迹象,最终不过是主观臆断罢了,下达这样的命令真是让人感兴趣啊。」
「什么?」
「可它现在就在这里了?」
话音刚落,木景云便凑到孟武药耳边低声说道。
「你把名誉看得太轻易了。」
「哈?」
听木景云这么说,孟武药叹了口气答道。
「沙漠夜煞?」
他感觉木景云随时都会斩断他的脖子。
『难道他想杀我?』
「那话是说······。」
光是听着就觉得是极其可怖且危险的虫子。
此言一出,叶春不禁咋舌。
可是,这种小到能进入体内,沿着血脉流动的虫子,能一个一个地全部清除掉吗?
要我宣誓效忠?
「不过那任务,是说如果木景云这个正派的人质在皇宫里与其他正派人士接触,或者表现出可疑迹象,就可以使用,对吧?」
这家伙,简直是在玩弄自己。
就在这时,叶春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动身执行秘密任务前,父亲副会主孟书天秘密下达的命令,这小子怎么会知道?
「还有其他问题吧?」
他虽是高傲自负之人,但这并不意味着他在任何事情上都胆大无畏。
「是吗?」
「是的。我说了主君。」
「是西域沙漠腹地中自然生长的一种虫子。」
可是,他怎么能一字不差地知道呢?
可是现在竟然说出「主君」这个词?
『该、该死。』
孟武药见状,焦躁不安地说道。
『这狡猾的家伙。』
面对木景云丝毫没有破绽的模样,孟武药内心焦躁不安。
孟武药闻言,咬紧了牙关。
到底是什么理由?
『钻入血管?』
木景云对着哑口无言的他,微微一笑,低声说道。
「既然说是虫,那自然是虫子了。不过看你的反应,似乎相当危险?」
「······这种虫子对阳光非常脆弱。」
「对阳光?」
「你、你胡说什么……」
孟武药感觉到一股锋利的锐气从木景云手中散发出来。
「任务啊······原来如此。」
「······」
「没错。所以在西域,它也被称为沙漠夜煞。」
所以,除非凑近去看口型,否则很难分辨出他们说了什么。
「以防万一啊……真是个好词呢。可是,我可不是那种会心慈手软,任凭他人凭主观臆断来取我性命的人。」
「如果真的没有那种心思,就向主君宣誓效忠吧。」
「你……」
这在某种意义上,看起来比剧毒还要危险。
然而,奇怪的是,那些话竟说不出口。
本馆第三护卫队队主叶春的立场与干部们及其他天地会成员不同,因此他不能公然支持某人。
孟武药真心觉得荒谬极了。
「你现在到底……主君?你刚刚说了『主君』?」
孟武药见状更加坐立不安,几乎是哀求地看着木景云。
孟武药确信木景云会杀了自己,随即屈服了。
「不是说了吗?因为任务才带来的。」
孟武药于是说道。
这小子究竟是怎么知道这事儿的?
「说的是。可是,我们副会长大人的公子,为何会带着这危险的东西过来呢?」
「小心点。就算瓶子再怎么结实,万一不小心打碎了,那可就出大事了。」
「哈!」
听到这话,孟武药的心脏仿佛要炸开一般。
可是按理说不该支持任何人的本馆护卫队队主,竟然决定奉这家伙为主君?
听孟武药此言,叶春连连摇头。
木景云使劲摇晃着瓶子。
瞬间,孟武药的脸色僵住了。
如此荒谬,让他感到无比困惑。
木景云像是陷入沉思般,抚摸着下巴。
「嗯……」
木景云对此也闻所未闻。
不过,这种虫子对阳光极其脆弱,只要受到一丝光照,便会爆裂而亡。」
他无论如何也无法理解。
-唰!
这时,叶春向木景云双手抱拳,行抱拳礼并道歉。
「很抱歉,主君。虽然我不该插手此事,但因为他是副会主的儿子,与其树敌,不如将他纳为友军,会更好一些……」
说完这话,叶春悄悄地看了一眼孟武药。
『这是我能做的最好的体谅了。』
因为他自己失去了左臂,现在又因为那个家伙的密令,性命甚至都危在旦夕。
他唯一能活下去的方法是,只有向木景云宣誓效忠。
虽然一直像冤家一样相处,但他恳请孟武药能做出明智的选择。
『不,拜托了,一定要这样。』
你如果现在死了,所有怀疑的矛头无可避免地自然会指向他们自己。
那样的话,副会主就会成为敌人。
这时,木景云说道。
「没必要这样做。」
「什么?」
「无论怎么说,好歹也是副会主的儿子啊。」
「那个嘛……」
「副会主的儿子会被他人的力量压制,强行向他人效忠吗?唉,不会的。会有自尊心的吧,为了父亲,宁可自尽,也绝不会做那种事。对吧?」
「……」
面对木景云这样的话,孟武药一句话也答不上来。
『想快点离开这里。』
「性命确实比自尊重要。」
「啊,不是的。我怎敢奢望什么回报?」
「我不是那个意思。」
这家伙到底是什么人?
叶春露出了难以理解的表情,看向了他。
「一句话也不说吗?果然是想维护自尊心吧?看吧。真不愧是副会主的儿子啊。与其浪费时间,不如就在这里干脆利落地杀了他……」
一切都结束,让他感到无比恐惧。
本就因手臂被斩断而痛苦不堪,再把那东西当做回报送给他,冲击该有多大啊。
那笑容充满了恶意,令孟武药感到胃部不适,仿佛要呕吐出来。
-咚!
就在这时,木景云轻轻呼了口气,随即抓住了孟武药被斩断的左臂。
只要一离开这里,向父亲汇报,这小子就完了。
木景云小声地催促他。
为什么要伸出左臂?
-噗嗤!
「等、等等!」
看到别人的尸体时都没事,可一看到自己被斩断的胳膊,他就忍不住想吐。
结成了九字活法的简式手印。
『真是恶趣味啊。』
那不是别的,正是——
然后用左手,
那一瞬间,一道锐气掠过,左臂止住的血又流了出来。
了解木景云性格的叶春,连忙执行了命令。
难道他真的以为,被斩断的手臂这样接上去就能重新连接吗?
-紧握!
反正自己的左臂已经断了,无法再继续执行任务。
看到那张脸的瞬间,一股寒意从脊背升起,心脏狂跳不止。
『对。屈辱只是一时。』
-嘶!
这样的人竟然是正派出身,简直令人难以置信。
「我不是说了要把手臂还给你吗。」
他想回到天地会。
「还给我,到底……」
-啪!
他到底想做什么?
然而木景云摇了摇头。
手印结成后,木景云右手剑诀指的指尖流淌出红色的热气。
虽然比刚被斩断时疼痛减轻了些,但疼痛依然无法避免,孟武药的脸因此扭曲了。
木景云伸出手,有什么东西飞入了他的掌握之中。
-嘶!
「……呕……谢谢……」
『!? 』
「……」
「抓稳了,别让它掉下来。」
对木景云的要求,孟武药露出了不解的神情。
「不过你知道吗?」
转念一想,只要假装发誓忠诚,回到天地会后伺机而动即可。
尽管自尊心受挫,但眼下无论如何都要活下来才是首要任务。
虽然强忍着,但如此对一个人本身感到恐惧,还是头一次。
不,他到底想做什么?
-嚓!嚓!嚓!嚓!嚓!嚓!
显然维护自尊是没错的,但死亡是人生的终结。
「叶春。」
真是诡异。
就在这时,木景云抬起了他的头。
『!? 』
这时,木景云说道。
这时,木景云将那截断臂对准了孟武药那流着血的左臂断口处。
「嗯?没听清。您说什么?」
『临!斗!前!在!阵!皆!』
他不知道木景云为什么要搞这种无谓的举动,但还是按照吩咐,抓住了两截断臂,不让它们分开。
对此,从当事人孟武药到叶春,都感到匪夷所思。
「别让我说第二遍。」
木景云正砸吧着嘴。
「是是!」
在这里如果回答「是」,就无路可退,只能选择死亡。
「没回答吗?」
孟武药急忙将头扁平地叩在地上。
「我把手臂还给你。」
「我、我发誓忠诚。」
他的表情,仿佛在遗憾未能杀死自己。
如果真是那样,那他简直就是个疯子……
孟武药强行咽下涌上来的呕吐物,想要接过断臂。
木景云微微一笑。
然而,
孟武药下定决心,只忍耐这一刻。
木景云对他说。
看着这一幕,叶春在心里暗自咋舌。
「嗯?那到底……」
「是?」
就在这时,木景云开口了。
「啊?」
现在是在玩弄自己吗?
接着,木景云右手握着剑诀指,将其按在断裂处的一点。
-唰!
孟武药被斩断的左臂。
「呃。」
「呃。这,这是什么……」
只有这样,他才能将这个疯子般的恶鬼的真面目告诉父亲和会主。
「忠诚……我发誓。」
『这、这是……』
他只希望被送回家。
听到这话,孟武药连连摆手。
「什么意思?」
「把左臂伸出来。」
那份灼热让孟武药大吃一惊。
「或许,死了反倒更好。」
「总之,既然您说要成为我的人,那我总得有所回报。」
「唔……」
任务无法继续进行,说不定要送回去,这种情况下就是再怎么优待也不为过,真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
「谅……」
「这样一来,血脉和神经才能重新连接,我先征求一下你的谅解。」
「等等?」
「是、是的!您说得对。」
就在这时,木景云沿着断裂处移动着剑诀指。
在那种状态下,
「东方青帝掌之神,助我!中央黄帝大将之神,助我!西方白帝大将之神,助我!北方黑帝大将之神,助我!中央黄帝大将之神,助我!」
他在心中默念着咒语。
-嗞——!
与此同时,伴随着剑诀指的移动,断裂处传来一阵灼烧般的剧痛。
那种痛苦比断臂时更加难以忍受。
剧痛之下,他自然而然地发出了惨叫。
「啊啊啊啊啊啊!」
「吵死了。」
「啊啊啊啊啊啊!」
「啧啧。」
-嗖!
木景云左手一挥,深厚的真气便让孟武药的嘴巴合拢了。
「呃呃呃呃呃!」
木景云看着孟武药眼中噙着泪水,嗤地一笑,随后剑诀指继续沿着断裂处移动。
-嗞——!
「呜呜呜呜呜!」
「呃呃呃呃呃。」
孟武药扭动着身体,痛苦地挣扎着。
木景云看着这一幕,笑了。
不一会儿,木景云的剑诀指彻底环绕了断裂处一圈。
木景云对那样的孟武药说道。
可是,断掉的胳膊怎么可能靠那种东西连接上呢?
令人惊讶的是,孟武药那原本以为会掉下来的断臂处,竟然没有掉落。
『成功了。』
『放手的话,会掉下来的吧。』
他既不是华佗也不是扁鹊,怎么可能做到这种事?
-颤!
-动了!
这是名为三妙法的法术。
剑诀指移开后,断裂处变得通红。
他到底做了什么?
当然,叶春紧抓着他的双臂,木景云也用真气压制着他的嘴巴和身体,让他动弹不得。
他原以为是无谓的戏弄,没想到断掉的胳膊竟然真的连接上了。
话音刚落,木景云便轻轻拍了一下孟武药那已经黏合好的断腕处。
听到这话,孟武药以颤抖的眼神望着木景云。
其中最大的限制是需要消耗受术者的元气。
他正疑惑为何如此,更令人震惊的事情发生了。
「还需要继续抓着吗?」
对那个哑口无言,难以启齿的孟武药,木景云嘴角上扬,说道。
虽然不知道做了什么,但看起来像是用热阳真气之类的东西灼烧了伤口。
看到这一幕的叶春,也瞪大了双眼。
于是,叶春问道:
「不,可以放手了。」
「啊啊啊!」
越是强大的术法,其条件和限制自然也越大,但反正消耗的不是他自己的元气,所以也无所谓。
在感动之余,他甚至对这种奇异的能力感到一丝恐惧。
瞬间,孟武药的表情僵住了。
这是一种治疗之术,是隐藏在三眼赵太清的秘术书中的方术。
孟武药痛得眼泪直流,却震惊地看着自己的左臂,无法抑制住内心的惊骇。
肯定会掉下来的。
只要满足几个苛刻的条件,它就能神奇到足以接上断臂。
「这种事。」
木景云看着这一切,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
「断裂的血脉和神经要完全连接起来需要时日,所以大概五天左右请打着夹板,小心一些。」
况且当事人如此感激涕零,他也没有必要去泼冷水。
「……」
-啪!
这家伙到底是什么来头?
单纯用热阳真气灼烧血肉,不可能让它这样黏合在一起。
叶春心中虽然疑惑,但还是遵命松开了抓着的手。
『……这不可能。』
『嗯?』
『咦?』
「主君,您做了什么?」
「这……这……到底……」
断裂处下方的手指,正微微颤动着。
「现在继续执行任务应该没什么问题了吧。」
例如,有许多条件,比如被切断的身体部位不能超过一个时辰。
-嗞——!
然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