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怪异
《怪力乱神》 · 한중월야 · 1.7万 字
庄主住所的房门前。
然木剑庄的大夫人石夫人笔直站立等待着,听到拾阶而上的脚步声,便望向了那里。
只见一名留着胡须的中年人,身穿一件绘有阴阳鱼图案的破旧道袍,背着一个装着旧书和器物的背箱。
他正是石夫人所召来的方士。
这位被称作苗信的方士,在蒙城一带颇有神通之名。
石夫人从上到下打量了一番他的衣着打扮,脸上带着不信任的神色,轻轻地咂了咂嘴。
那方士对她的不悦丝毫不在意。
即便她态度如此,方士也没有任何表示,反而迎合了她的态度。
「我现在可以见庄主了吗?」
「可以。」
「那太好了。怪异之症,拖得越久,情况只会越恶化。那么,请让庄主所在的主馆方圆三十余丈之内的人都退下吧。若离得太近,恐怕会沾染上庄主身上的邪秽之气。」
「已经照办了。」
召来方士又不是什么好事,何必留下惹人注目的闲话呢?
她已经找了个合适的借口,清空了周围的人。
「如果夫人也能退下的话……」
-唰!
就在那时,石夫人轻轻抬手说道。
「我拜托你的事,你还记得吧?」
听到这话,方士微微一笑,回答道。
「那是自然。」
「高赞护卫,我每次看到你都觉得,你那双骨碌碌转动的眼珠子,真是令人垂涎啊。」
越是了解这个家伙,他越是觉得自己似乎触碰了不该触碰的东西。
庄主对他宠爱有加,并非没有缘由。
「公子,您最好不要一直盯着四公子看。可能会平白惹上麻烦。」
「看来你还不是我的人啊。」
接着,她压低了声音,耳语道。
「只要你能查出庄主的印章和秘籍在哪里,我便会按照约定,立刻给你三百两银子。」
然而,眼前的他是个冒牌货,若是多此一举,起了冲突,身份就可能会暴露。
并肩引导着的高赞不时瞥向木景云。
高赞肩膀一颤,连忙朝前迈开了步子。
前往庄主所在的然木剑庄主馆的路上。
木景云的眼珠子,正一动不动地盯着他的左眼。
据说那是一种症状和病因都无法确切查明的「怪异」之症。
「哦?」
「高赞护卫。」
『简直扎根在这里了。』
「修炼武功的地方啊……」
「看来他心地似乎很善良啊。」
高赞的目光中,演武场上有人映入眼帘。
「原来如此。」
木景云的眼神中流露出了一丝兴趣。
他僵硬地转过头,只见木景云搭上他的肩膀,说道。
『……只要你扶持那孩子,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了。』
少年古铜色的上身肌肉匀称发达,他大汗淋漓地扎着马步。
然木剑庄总共有四个演武场,包括庄主专用演武场。
高赞心头一凛,脚步瞬间顿住。
「好。既然苗方士如此神通,我便信你。」
她只不过是抱着一丝希望,才召来了这位方士。
『……这混蛋。』
而且,还有个更大的问题。
『啊……』
[那个卑贱的家伙仗着武学资质出众便狂妄自大,简直是碍眼透顶。虽说可能性微乎其微,但万一不幸碰上,务必避免交谈。]
他甚至还咂了咂嘴,那表情活像恨不得把他的眼珠子挖出来一般。
他是真的感到不安。
「真是可惜啊。你说是不是?」
这说明他们之间肯定发生过什么事。
「是四公子。」
看着他的样子,石夫人轻吐了一口气。
他固然知道木景云的药草知识出众,但庄主已被庄内主治大夫乃至附近所有有名的医生放弃了。
『他在想什么?』
「这、这怎么可能呢?」
『木裕天。』
不立正室之子,却要将一个青楼女子的孩子立为继承人。
在真正的木景云记录的资料上,赫然记载着:
「嗯?」
既然用了「怪异」这个词,就意味着束手无策了。
要是平白无故地引人注目,万一说漏了嘴暴露了假冒身份,那他和甘护卫恐怕还没来得及改换门庭,就要惹出大麻烦了。
「这是习武的方式吗?」
他正是最小的公子木裕天。
「哎呦,多谢夫人!」
如果是那样的话,就更不可能了。
听到这个问题,高赞迟疑了片刻,然后凑到他耳边低声说道:
「…真正的公子曾贬低四公子的母亲为『卑贱的妓女』,结果被揍了个半死。」
反而高赞更担心别的。
高赞眉头微皱,看向了木景云。
『这小子到底有什么盘算?』
「那里是做什么用的?」
「那是修炼武功的演武场。」
『现在才开始学,能追得上甘师兄吗?』
可是,就算见到庄主,又能改变什么呢?
见他这副模样,木景云咧嘴一笑,说道。
就在这时,木景云突然叫住了他。
看到他这副模样,高赞在心里暗自咋舌。
就在这时,木景云看向某个地方,开口问道。
他感觉冷汗顺着脊背流了下来。
演武场上,一个赤裸着上身、气质刚毅的少年正在那里。
『什、什么可惜?』
他完全琢磨不透这小子的心思。
『话说回来,他难道不担心自己吗?』
「四公子非常厌恶真正的公子。」
方士苗信连连点头哈腰,表示感谢。
实际上,她本人也并不怎么相信方术之类的事情。
他恐怕连走路都还没学会,却想着修炼武功去杀一流高手,这想法说实话真是滑稽。
高赞低声说道:
竟然戒备到如此地步。
当时他哭爹喊娘地求饶,简直是狼狈不堪。
「四公子?他就是木裕天吗?」
只不过是因为一个契机,才改变了她的想法。
他至今仍记忆犹新。
「正是。」
『!? 』
木景云点了点头。
他天赋异禀,武学资质过人,但即便如此,除了吃饭睡觉,他把其他所有时间都投入到武功磨炼之中,其热忱之深令人惊叹。
「往前看啊,高赞护卫。难道我会把你生吞活剥了不成?」
那是两年前的事情了。
听木景云这么说,高赞压低声音回道:
他分明看过甘护卫给的资料。
庄主的性命与那家伙直接相关,这确实没错。
第三演武场供庄内一般武者使用,第二演武场供家臣们修炼武功,而最后的这第一演武场,则是公子们专用。
「为什么会厌恶呢?」
「原来有人在训练啊。」 木景云说道。
『难道他还想救庄主不成?』
真正的木景云腿骨和肋骨都被打断,在地上爬行的狼狈模样。
高赞竭力收敛起这份不安,径直朝前走去。
真正的木景云,武功实力不过三流水平。
第一演武场说是木裕天专用,也毫不夸张。
「这是通过扎马步来锻炼下盘力量。可以说,一切武功的根基都在于下盘。」
「是、是!」
石夫人凝视着庄主住所的房门,眼中凝聚着怨恨。
「呼。」
在这种生死未卜的境况下,他对武功的渴望无异于痴人说梦。
「仅仅是看一眼而已?」
木景云指的方向,正是第一演武场。
正因为发生了那件事,小公子木裕天打心底里憎恨着木景云。
「毕竟四肢都完好无损地放过了他。」
『…』
高赞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果然,这家伙的思考方式与常人不同。
就算说是假的,那也和自己的故事没什么两样。
无论如何,现在不是这样耗着的时候。
「总之,我们还是快些走吧。现在最好不要和其他公子们碰面,否则情况可能会变得非常危险。」
听到高赞的这番叮嘱,木景云默默地轻笑了一声。
真是个有趣的地方。
兄弟们之间竟是如此争吵不休。
于是,他们穿过演武场,前往庄主所在的主楼。
望着通往主楼的殿阁,高赞皱起了眉头。
『怎么回事?』
按理说,平时庄园的护卫武士应该守卫在主楼入口处的殿阁前。
可是现在,一个人也没有。
这么一想,周围也安静得有些过分了。
连一个影子都瞧不见。
『这下可麻烦了……』
庄主的病情严重,石夫人曾下令,连公子们都不得进入主楼。
所以,他本来以为就算去了也肯定会被阻拦,终究是会被打发回来的,这才没多说什么,直接带路。
-嘭!嘭!嘭!
似乎是气道受阻,庄主的脸涨得通红。
随着门开,原本系在门上的三根红线松脱,银钱哗啦啦地落了一地。
少年正是木景云。
[临]
庄主的房间里。
庄主躺着的床榻周围,十几根红线交织成一道结界,而中间镂空的银钱则从线缝间滑落下来。
那是因为他发现木景云的双眸,竟是像死人一般,没有一丝波动。
『正在向心脏蔓延。』
符箓所贴部位,开始冒出淡淡的水汽。
然而,诡异的是,那个部位竟然还在不停地蠕动。
「少清玄丹玄护大将军!威灵显现化金身!黄金甲锁释五神!斩邪役虎大雷神!手执铜铁枷锁链!收制邪鬼斩妖灵!何惧邪高铸天庭,水火皆通行七步……」
依庄主的身体状况来看,他身中秽气已久,身体已是衰弱不堪。
「人类怎会有这般诡……」
-啪!
-哗啦啦!
都渐渐显现出「鬼」的形态。
实际上,这确实是一个非常重要的时刻。
结印的方士苗信起身,右手结出剑诀指,按在庄主的喉结处。
抓住他的人,是一个外型柔和、容貌俊美的少年。
苗信低声念诵着什么。
-唰!
-咚!咚!
「奉请玄丹,役虎元帅降临!斩妖除邪,不得留情!神兵火急如律令……」
苗信用笔蘸上红墨,开始在符箓上刻画符文。
接着,方士苗信结出手印。
可眼下这情况,他们竟然真的要见到庄主了。
可这次却不同。
食指相抵,伸直并拢中指,其余手指交扣。
「活人怎会有这种眼神?」
『煞气太重了。』
他是高赞护卫。
随着护煞咒的念诵,庄主的身体开始抽搐起来。
与此同时,他开始念诵护煞咒。
十指相扣。
他本来就觉得本馆周围没有人很奇怪。
「呃啊!」
「嗯……」
可即便如此,也已然岌岌可危。
凸起的黑色血管和变得苍白的部位,正朝着心脏的方向蔓延。
双手食指相合,其余手指紧扣,此「临」乃不动根本印之意。
护煞咒尚未念完。
以庄主胸膛中央为核心,被染成黑色的血管可怖地鼓胀凸起。
「嗯?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在控制那侵蚀庄主心脏的怪异时,因煞气而产生了逆行。
『五五开啊。』
这委托并非要将庄主从邪祟手中解救出来。
-啪!
-吱呀——!
-哗啦啦!
竟能撑到现在。
「喂,你是谁,竟敢在这里做这种……」
「看起来,你肯定不是个大夫。」
『我只需完成委托即可。』
「不是说了谁都不准放进来吗,怎么……!? 」
照此情况,就算将秽气净化,活下来的概率也只有一半。
方士苗信从符盒中取出一张符箓。
取出符箓的方士苗信,将红墨倒入事先备好的砚台之中。
景象诡异。
方士苗信咧嘴一笑。
[皆]
方士苗信将那颤抖的符箓,贴在了庄主胸口中央,那股不断侵袭心脏的邪祟之上。
「天帝释章……佩带天罡……五方凶恶之鬼……何不消亡……飞仙一吸……万鬼伏藏……大刚大圣收人鬼心取恶。」
只要让庄主在临死前说出印章和秘籍的下落即可。
此时,躺着的庄主的喉结处开始一鼓一鼓地凸起。
接着,他继续念诵护煞咒。
此乃外缚印之意。
同时祛除秽气与煞气,其难度无出其右。
然而,现在却没这个必要。
方士苗信从未见过活人拥有这样的眼神,一时间无法从那双瞳孔上移开视线。
滑落的银钱相互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一般来说,当所谓的「怪异」被召唤出来时,大部分都与此相去甚远。
符箓的一端竟自行颤动起来。
木景云的瞳孔像死者一样一动不动。
曾为木景云引路的高赞护卫,看着庄主房间里挂满了用红线串起来的银钱,满心不解。
「大夫人?」
一股强大的反弹力袭来,方士苗信的身躯猛地向后飞去。
所以,他只需适当地施展方术,混混时间就行了。
闻言,方士苗信急忙挥手,说道。
那股力量如此强劲,简直不知会将其弹飞到何处,就在这时,有人抓住了他的后背。
以符箓所贴之处为中心,黑色的血管开始平复下去。
然而,很快他就被某个声音唤醒了心神。
这个时候,庄主紧闭的房门缓缓打开了。
[兵]
木景云环顾房间,开口说道。
-嘭!
-猛地一怔!
但似乎被什么东西阻碍着,尚未抵达。
每一笔落下,
可是,这个人到底是谁,竟在这里做这种怪异的勾当?
突然,
『武人就是武人啊。精气如此强盛,秽气无法贯穿心脏。若是寻常之人,这般强烈的煞气,早就该被侵蚀殆尽了。』
「不知阁下是何人,但看样子是没接到大夫人的传话。现在正是关键时刻,请阁下立刻出去。」
看到这一幕,方士苗信的表情凝重起来。
方士苗信终究没有发作。
『糟了!』
苗信吃了一惊,转过头来。
就在那一瞬间。
乍一看,倒像是中毒的症状。
方士苗信剥下庄主的上衣,看着他的胸膛,不由得咋舌不已。
-簌簌!
苗信本因其出众的外貌而一时语塞,此刻被突如其来的打断而心生怒气,正要发作:
-滴答!
「这可是不能打扰的时刻啊。」
如此一来,煞气反而会让那怪异变得更加强大。
「快出去!」
现在没有工夫在这里耗着。
面对苗信这般催促,高赞护卫皱起眉头,低声嘀咕道。
「难道是方士?」
「唉。没错,正是方士,所以快点……」
「那位为什么会那样?」
这时,木景云用下巴示意床榻方向,问道。
闻言,方士苗信转过头。
「咳咳!」
只见那里有个人,腰像弓一样弯曲着,不停地干咳。
「这,庄主?」
『庄主?』
木景云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他第一次见到庄主,其状态怪异无比。
只见他腰背弯曲,胸口向上凸起,喉咙处一阵阵鼓动,看起来痛苦不堪。
「不,庄主怎么会变成那样?」
「出去!快出去!」
苗信大声吼道,试图将木景云和高赞推出门外。
就在那一瞬间。
-咔嚓!
众人看向庄主,他依然弓着腰,但之前喉咙处一阵阵鼓动的情况却消失了。
「即使抓住也绝不能与他对视,如果抓住他的时候,手变得冰冷,后背发凉,就立刻放手,不许有半点迟疑!」
-砰!
-咔!
紧接着,他使出全身力气猛地一扯右手。
庄主发出了清晰可闻的吞咽声,大得连所有人都听见了。
『竟是被怪异之物给缠上了。』
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想要按照石夫人的委托,查清庄主的印章和秘籍,可以说是彻底没戏了。
-嘶嘶嘶!
庄主虽说身子虚弱,却也是连他师兄甘护卫都无法匹敌的内家高手。
庄主的眼球血丝密布,除了瞳孔之外,整只眼睛都被染成了红色,令人毛骨悚然。
「嘎啊!」
这正是所谓的「附体」之兆。
「嗯?」
就在众人不知所措之际,庄主试图将那些串着银钱的红线全部弄断。
方士苗信再次冲向庄主,试图将符箓贴在他的额头。
难道他是硬生生地忍住了痛苦?
慌乱之中,高赞下意识地想用「擒拿手」的招式,扭断庄主的手腕。
-咔嚓!
高赞的眼睛猛地瞪大。
「呃!」
「嘎啊啊啊啊!」
就在这时,庄主的头颅忽然诡异地歪向一旁。
『这、这是什么力量……』
『这小子明明没有修炼内力,怎么会一点事都没有?』
-轰隆!
-咕咚!
说着,他急忙从腰间的袋子里取出一张红色符箓,上面写着「压」字,然后便要冲向那看似已经苏醒的庄主。
-鼓胀!鼓胀!
绑缚庄主左手腕的红线,已是岌岌可危,眼看就要断裂。
-嘭!
-唰!
高赞也因这突如其来的吼声,瞬间耳膜剧痛,捂住了耳朵。
庄主充血的额头和脸上,黑色的血管根根暴起。
-喀嚓!
高赞的手腕竟生生被折断。
就在那一瞬间,庄主紧握手腕的力量骤然减弱。
「咦?庄主?」
就在此时,
在这种情况下,他腰肢扭曲,只有头颅以那种方式转动,更是让人心生寒意。
-倏地!
敞开的门板被硬生生扯断,红线也随之崩断。
-咔哒!
「该死!」
无论如何,眼下若不制住庄主,看这架势恐怕会出大事,高赞没有再多问,迅速抓住了庄主已经挣脱开的右臂。
庄主发出一声诡异的嘶吼。
『这、这吼声中蕴含着内力。』
那只手掌的握力是如此之大,仿佛下一刻就会将他的手腕捏碎。
他这吼声之中,自然而然地蕴含着内力,其波动让听到的人感到痛苦。
庄主痛苦的表情也变得放松下来。
苗信拿起这张舒展开的符箓,正要贴向头颅扭转的庄主的额头。
他正疑惑为何,却见苗信不知何时已将符箓贴在了庄主的额头。
接着,他结出手印,口中念念有词地念诵起咒语。
不仅是他,吼声也影响到了其他人。
-咔!
高赞虽然不明所以,却也知道情况紧急。
苗信心中惊骇不已。
捂着耳朵的高赞护卫看向木景云。
庄主的力量,连高赞都难以招架。
庄主轻而易举地挣开了高赞的手,反手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
-哗啦啦!喀嚓!
红线缠绕的部位冒出淡淡的烟雾,同时散发出刺鼻的气味。
就在他感到疑惑的瞬间,发出吼声的庄主转过头,接着便猛地伸直腰肢,想要从床榻上站起来。
庄主乃内家高手,内力深厚。
此时已不是考虑什么委托不委托的时候了。
庄主随手一挥,方士苗信便径直摔倒在地,滚出老远。
「啧!」
「呃!」
震耳欲聋的嘶吼声如回声般响起,苗信身形不稳,踉跄着向后退去。
就在这时,方士苗信左手结单手手印,口中念念有词地念诵起咒语。
然而,原本闭着眼睛的庄主,突然猛地睁开了双眼。
木景云也毫不迟疑。
缠绕在庄主双手手腕和双脚脚踝上的红线骤然绷紧,使得他无法顺利站起,保持着一个不上不下的姿势。
他根本无力再去制住庄主。
此时,苗信低声咒骂了一句。
高赞趁此机会,试图掰开庄主抓住自己手腕的手。
根本容不得他多想。
「该死的!」
-嘶嘶嘶嘶!
于是,高赞急忙冲向庄主。
就在这时,
他明明已经将红线牢牢固定住,却因这些人推门而入,反而坏了事。
被诡异之物附体之人,力量会比常人增强,但庄主的力量却强到难以估量的地步。
因吼声而踉跄不稳的方士苗信,脸上难掩惊慌之色。
「北帝司吾之化符,摄他邪鬼,章章开新赦,敢有不服者,押赴酆都城,急急如律令!」
「制住他?」
他本想去抓住庄主那只被束缚住的左手,但又实在不忍心让木景云去冒这个险。
「一封通天正,一摄鬼神经,太上化三清,急急如律令敕!」
木景云只是微微皱了皱眉。
「咦?」
「二、二位,快帮我!制住庄主,别让他挣断绳子!」
苗信右手指间夹着的那张黄色符箓,骤然笔直地舒展开来。
符箓一贴上,庄主的身体便开始抽搐起来。
然而,
却在这时,问题出现了。
苗信见状,急忙看向木景云和高赞,高声喊道。
「只是抓住就行了吗?」
庄主双眼充血,发出非人一般的野兽般嚎叫。
『!? 』
难道庄主清醒过来了?
但是,
这番话听起来,着实有些模糊不清。
然而,
然而就在他试图掰开的瞬间,那股恶力再次增强。
白骨穿透皮肉,直接突了出来。
「啊啊啊啊啊!」
高赞口中爆发出凄厉的惨叫。
骨头断裂不说,竟还穿透而出,他能坚持到现在已是奇迹。
然而,当那穿透皮肉而出的血水触碰到庄主的手时,
-咯吱咯吱!
那原本以心脏为中心黑乎乎地凸起着的诡异之物,竟以势如洪流的凶猛气势,蠕动着向庄主的右臂蔓延而去。
「嘶!」
眼见那诡异之物以惊人的速度涌向手腕,高赞大惊失色。
这个时候,苗信再次念诵强力咒语。
「北帝司吾之化符,摄他邪鬼,章章开新赦,敢有不服者,押赴酆都城,急急如律令!」
话音刚落,那诡异之物便在庄主的手腕与手肘之间来回蠕动,剧烈地抽搐起来。
护卫高赞如何也要掰开庄主的手,同时急切地催促道。
「求、求你了,快想办法啊!」
「这其中混入了煞气,邪秽之力变得过于强大。你再忍耐片刻。若是这诡异之物转移到你身上,你也会有危险。」
「你、你为什么不早说……」
-蠕动!
就在那时,那来回蠕动的诡异之物再次向手腕处涌去。
「呃!」
惊恐的高赞试图用擒拿手的手法,哪怕是扭断庄主那不肯放开手腕的手,也要挣脱出去,
方士苗信瞬间哑口无言。
抓住高赞手腕的庄主的手腕,竟然被齐腕斩断。
护卫高赞也对木景云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感到困惑。
方士苗信看着庄主脸色逐渐苍白,深深叹了口气。
通常遇到这种奇异之事,人们自然会相信方士这种专家的话。
对于像这种大家族或有权势之人,采取如此极端的手段,后续很难善后。
就在那一瞬间,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噗隆!噗隆!
若非肠胃极好,根本难以直视。
如果邪秽到了无法承受的地步,有时也会采取将其聚集在身体某一部分然后截断的方式。
「什么是怪异?」
机会再次降临。
他想说些什么,却又被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只见那狂跳不已的手臂上,青筋暴起,颜色发黑,显得异常可怖。
「确定吗?」
-嗤嗤嗤嗤嗤!
『可惜了。』
-嘶啦!
木景云的这个问题,让方士苗信的眼神动摇了。
他想,只需适当地净化一番,证明这不是自己的过错,就得赶紧离开这里了。
『对了!』
「煞」,是一种诅咒。
简直令人咋舌。
庄主可是这然木剑庄的掌舵人,可他竟然没有丝毫犹豫。
通常,如果被这种异物侵蚀,自然也有办法反向追溯其元凶。
若是大夫人或其他公子得知此事,恐怕会出大乱子。
方士苗信咂了咂舌,说道。
-铮!唰!
『斩断庄主的手腕?这家伙究竟是什么人?』
随后,他结出手印,开始吟诵咒语。
毕竟大夫人并没有得到她想要的东西。
与一般的怪异不同,其中竟夹杂着「煞」。
就在那诡异之物刚要越过手臂,移至肩部之际。
相对而言,庄主原本苍白的脸上,却渐渐恢复了血色。
「北帝司吾之化符,摄他邪鬼,章章开新赦,敢有不服者,押赴酆都城,急急如律令!」
「什么?」
眼前这小子,明明自己都如此说了,却丝毫不为所动,就好像对庄主的生死毫无兴趣一般。
然而,眼前这个小家伙却在怀疑他。
木景云手中握着的那把锐利长剑,正是此前挂在墙上的其中一把。
「你!你!」
本打算如果那诡异之物再次袭击心脏,就用符咒术将其制服,无论如何也要将那伴随血肉一同躁动的气息镇压下去。
他必须赶紧除灵,却搞不明白木景云到底想干什么。
他本想再说些什么,但眼下善后才是首要。
-蠕动!
虽然将庄主身上的怪异聚集到被砍下的手臂上并驱逐了出去,但问题并未完全解决。
『不对,这小子到底在想什么?』
木景云看着他这副模样,却若无其事地说道:
『真是疯了!』
「既然已经从身体上剥离了,还能再次恶化吗?」
被砍下的手臂像鱼一样不停抽搐,这已经够荒谬了,可这个假木景云肆无忌惮的行为更是令人难以承受。
『!? 』
那方士被这般神技惊得目瞪口呆,一时慌乱地喊道:
「喂!听着!我收了大夫人的钱来施展方术,怎会撒谎?你越是这样,庄主的性命就越危险……」
-唰!
掉落在地的庄主断臂上,漆黑的血脉疯狂涌出,像离水的鱼儿一般,剧烈地拍打、抽搐着。
正当他惊慌失措之际,木景云开口了。
正在念诵咒术的方士苗信,瞬间停了下来。
然而,如果怪异聚集在这些死肉块上,即使反向操控这些肉块,不仅无法伤及元凶,连查明其身份也极为困难。
即便庄主的情况再危险,可他竟然敢毫不留情地斩断武人的右臂,真是胆大包天到了极致。
木景云这种追根究底的提问,让方士苗信咽了口唾沫。
「公子……我会把一切都解释清楚,请你先把剑拿开。如果不能彻底净化它,庄主的情况可能会再次恶化。」
就连护卫高赞都扭过头去,不忍直视,然而木景云却像对这变得可怖的断臂感到兴味盎然一般,目不转睛地盯着。
『……一个对怪异或邪秽一无所知的家伙,竟然能做出这种判断,真是令人匪夷所思。』
高赞先撕下自己的衣物,用布条紧紧绑住庄主断臂的上方,以作止血。
护卫高赞露出了厌恶的表情。
仿佛受到了符箓的影响,其周围原本凸起的部分逐渐平复下去。
也就是说,并非偶然被怪异缠身,而是有人刻意为之。
符箓微微颤抖,其所贴之处的皮肤变得通红。
「与其费力将其驱回体内,这样处理难道不是更好吗?」
-啪啪!啪啪!
然而,
斩断手腕的,不是别人,正是木景云。
将剑刃抵在他脖颈上的,不是别人,正是木景云。
事实上,这种做法并非完全错误。
这就是他内心叹息的原因。
虽说情况因那诡异现象而危急万分,但他无论如何也未曾料到,对方竟然会直接斩断庄主的手腕。
「如果庄主去世了,那也是你收了钱却没能好好施展方术的过错,怎么会是我的过错呢?」
「……这是做什么?」
方士苗信也同样如此。
方士苗信惊慌失措,猛地一惊。
他的脖颈上,正抵着一柄寒光凛冽的剑刃。
「真是愚蠢之举。」
方士苗信揭下贴在庄主额头上写有『压』字的符箓,将其贴在兀自跳动不已的断臂上。
『因为这家伙,一切都搞砸了。』
-唰!
话音未落,剑刃便稍稍刺入了他的脖颈。
右侧脖颈传来冰冷而锋利的感觉。
「看样子,您好像是位方士,庄主他命悬一线,和眼前这个有关系吗?」
-唰!
无论如何,这都是个麻烦。
方士苗信冷静地回答道。
-唰!
木景云却出人意料地抢先一步,在那诡异之物爬上来之前,握剑挥下,生生斩断了肩部以下的手臂。
「这、这是做什么?你、你当真想毁掉一切吗?我不知道你是谁,但如果庄主死了,那一切都可能会是公子的过错!」
方士苗信在心中咂了咂舌。
「你、你难道看不出来吗?贵府庄主被怪异侵蚀了。」
就在这时。
「公子!」
然而,这种方式可谓是最后的手段。
就在那时,手腕被斩断后,那已经蔓延至此的诡异之物,再次试图向庄主的身体其他部位移动。
高赞感到无比的困惑和震惊。
「唉……」
然而,木景云将手指抵在唇边,示意他噤声,高赞便再也无法说什么了。
『这可如何是好?』
「!? 」
『难道说,他像大夫人一样,并非真心希望庄主活下来,而是在等待他死去?』
这种可能性也并非不能排除。
他施展方术之时,曾无数次遭遇此类事件。
说的便是家族内部的权力斗争。
『如果真是那样的话……』
「别再耍小聪明了,最好老实回答我的问题。」
-噗!
剑刃又深入了几分,嵌得更紧了。
死亡的恐惧扑面而来,方士苗信惊慌失措,连忙开口道。
「公、公子,若您也希望庄主死去,我定当遵照您的意愿,只求您能饶我一命……」
「我也?」
「嗯?」
「谁希望庄主死去?」
木景云此言一出,方士苗信的表情瞬间僵硬。
他方才因害怕被斩断脖颈而孤注一掷,看来是赌错了。
「这、这个……」
「是谁?」
「公、公子,我并非那个意思……」
「是大夫人吗?」
「…………」
他没想到,木景云会突然问他想用什么方法打探出这件事。
「你把刚才说的,试着做一遍。」
『哈!』
听到他的问题,木景云轻哼了一声。
他用力扼住对方的脖颈,说道。
他本该找个借口辩解,可被一语中的,竟一时不知如何作答。
见此情形,护卫高赞心中惊诧不已。
意思就是,不要对他所做的事情提出异议或质疑。
「秘籍?庄主印章?」
「既然能做到,又何必拐弯抹角呢?」
可眼前这小子,却仿佛真的会在此地将他的脖颈斩断一般。
吓得魂飞魄散的方士苗信立刻回答道。
「哎,哎?」
反正这家伙也不会听取他的意见。
「你说那个怪异正在威胁庄主的性命,你打算用什么办法从庄主嘴里打探出大夫人指使的事情的?」
护卫高赞同样感到荒谬不已。
「没错。」
这是实话。
「你不是说,能通过控制怪异,从庄主口中得到想要的东西吗?」
「不,公子。您现在查明这些,又想做什么呢?」
高赞此话一出,方士苗信急忙插嘴。
就在这时,木景云猛地掐住了方士苗信的脖子。
「啊!大、大夫人她吩咐,不用救庄主性命,只需从他口中问出秘籍和庄主印章的下落!」
面对木景云这出乎意料的突兀要求,包括方士苗信在内,以及护卫高赞的表情都僵住了。
「公子……必须救庄主大人。否则,大夫人会把目标转向公子。」
-咯吱!
方士苗信再次哑口无言。
-嘶!
「又没有回答了。果然……」
『疯子。他到底想做什么?』
木景云嘴角微扬,对那正感到慌乱的他说道。
「快点开始吧。」
木景云对着他微微一笑,说道。
「我、我打算控制怪异,让庄主大人亲口说出来。」
「不。」
苗信方士犹豫了片刻,但别无他法。
「你不是听到了吗?」
「公子……大夫人她只是……」
「高赞护卫。」
木景云反问道,同时看向护卫高赞。
「你不用思考,我问什么,你就要立刻回答,不能有丝毫停顿。因为我向来认为,没有用处的人,就没有必要活着。」
方士苗信瞬间目瞪口呆。
最终,方士苗信还是将他所知的一切和盘托出。
不管他怎么想,木景云依旧催促方士。
一次从肉身剥离的怪异或不净之物。
「据说这是大夫人指使的,我们该怎么办?」
反而,既然他阻止了这件事,只会引来大夫人的愤怒和警惕。
闻言,高赞皱起眉头,张了张嘴。
看这气氛,他原以为会让他救活庄主。
他原以为木景云是突然发疯,竟将剑架在方士的脖颈上,没想到却是刻意引导出这般局面?
但是,如果木景云没有来到这里,他们还没来得及动手,大公子恐怕就已经继承庄主之位了。
苗信从角落里摆放的法器箱中,取出了一样东西。
那东西比拳头还小,是一尊木刻人偶。
就算知道了是大夫人所为,眼下也不是能轻易处理的局面。
「你知道了又能怎样?」
「啊?」
反正事情已经发生,既然他知道了大夫人的秘密,那么,改善现状并保住性命的方法只有一个。
『该死!』
「没错!所以……」
『该死。没想到大夫人竟然做出如此大胆之事。』
「求、求您饶了我吧。如果不是大夫人指使,我绝不会做这种事。我立刻去净化怪异,所以求您……」
「您想知道什么?无论是什么,我都会告诉您。」
「公、公子。庄主大人能救活的。因为已经把怪异从身体里分离出来了,只要净化被砍断的胳膊,他就能平安无事。我一定会救活他,所以请务必……」
高赞的脑子里复杂地盘旋着。
木景云指着庄主,对疑惑不解的方士苗信说道。
『!? 』
「啊?」
护卫高赞掩饰不住脸上的困惑。
『他要我做什么?』
感到为难的高赞本想说什么,却又随即闭上了嘴。
此时,方士苗信冷汗直流,终于开口。
「公、公子……」
「比起那个,我还有更想知道的事。」
大夫人盯上的东西,他竟想横刀夺爱,这又是什么打算?
「……啊,我明白了。」
「媒介?」
「啊?」
「我的手,好像要使上力气了。」
「你想用那个做什么?」
「他不是说,能从庄主口中得知大夫人想要的东西吗?」
话是能说,但这得听听看……
然而,他担心这样下去事情会变得复杂,甚至酿成什么祸事。
没想到,竟然会说出这样的话。
「…………」
见他突然拿来一个木雕人偶,木景云感到疑惑,问道。
「公子,您到底打算怎么做?」
被他反问,高赞瞬间语塞。
见此,护卫高赞一时不知如何是好,感到十分棘手。
「因为我成了阻碍。」
若是在这里拒绝,他也不知道这个杀气腾腾的公子会对自己做出什么。
高赞走近木景云,低声耳语道。
他们原本打算投靠的对象,并非大夫人和大公子,而是二公子。
「这木刻人偶将作为媒介。」
「这、这又是什么意思……」
这个问题的含义很简单。
他原以为,公子为了不与大夫人结仇,无论如何也会让方士设法救活庄主,谁承想,竟然会提出与大夫人相同的要求。
他并非不明白这一点才问的。
面对这个问题,方士苗信再次哑口无言。
他虽也身经百战,诡计多端。
「我劝你最好别再转动眼珠了。在这种情况下,坦诚或许才是唯一的活路。」
「也就是说,能救活?」
随即反问道。
没想到这样的话会从自己嘴里说出来。
「……如果庄主就这样直接再次与怪异接触,别说除灵,性命都可能危在旦夕。」
若是再次接触它们,可能会导致危险的状况。
对怪异了如指掌的方士,绝不应该做出这种事。
「原来如此。我明白了。」
木景云的反应索然无味,平淡至极。
见他这般态度,苗信在心中暗自咋舌。
『这家人,庄主是死是活,竟丝毫不在乎。话说回来,要是失败了可就麻烦了。』
苗信目光紧张地看向地上被切断的庄主手臂。
符咒虽能压制怪异,但其本质是煞,即由诅咒衍生而出的邪秽之物。
若有丝毫差池,庄主性命堪忧,方士自身也可能陷入险境。
『该死。』
苗信咽了口唾沫,随即取出了一张符咒。
然后将其贴在自己的胸口。
[七星下降符]
符咒上,有三个「七」字,其内界线又画有三个,再内一层界线中又画有三个。
七星下降符
此乃受七星庇佑的符咒。
此符旨在防止施展方术时,煞气反噬己身。
-刷刷!
他又亲手蘸着朱砂,写下另一张符咒。
[代] [通]
木偶剧烈摇晃着,庄主的口中溢出了痛苦的呻吟。
接着,他将「通」符咒贴在沉睡中的庄主头部,并将缠绕在木偶头部的红线另一端取来,同样缠绕在庄主头部。
光是看着,就令人毛骨悚然。
木偶被抓住,庄主竟有了反应。
庄主现在要听的,是秘籍和庄主印章的所在地。
然而木景云却面无表情,目不转睛地注视着这一切。
苗信神色紧张,将写有「代」字的符咒贴在木偶身上,然后用红线缠绕其头部。
如果怪异没有将木偶当作庄主,那它就会暴走,酿成大祸。
然而,
「唔——」
『啊!』
在这种状态下,苗信将手印慢慢地转向了木偶。
他到底想做什么?
但幸运的是,欺骗奏效了。
「公子,我来控制怪异。不过,这事似乎颇为重要,那位也一并听着可以吗?」
怪异完全转移进入的木偶上,出现了细小的裂痕。
这木偶由精炼的柳木制成,对煞气本应极其坚固。
就在木偶被抓住的瞬间,庄主口中溢出了一声呻吟。
刚才还不明所以的高赞,瞬间明白了过来。
『危险了。』
庄主的身体竟奇迹般地痉挛起来。
苗信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这、这不会出什么大岔子吧?』
起初,没有任何变化。
然而,这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期。
-咔嚓!
-丝丝缕缕!
上面写着这两个字,并伴有奇特的纹样。
「傀儡变化,天地变复,与我偕行,神力入体,吾之所由,神鬼不测,急急如律令。」
幸好怪异将作为媒介的木偶当作了庄主。
刹那间,方士苗信的嘴唇干涩发白。
『……这煞气太强了。』
木偶仿佛活过来了一般。
接着,贴有「压」字符箓的庄主断臂开始有了反应。
这是一种欺骗。
苗信用眼神示意的人,正是护卫高赞。
-咔嚓!
所以,这问的是,连下人也可以一同听闻吗?
此乃六人游魂符,是用于制造人偶,并为其注入魂魄,从而随意操控的法术符咒。
他经历过各种事情,但这种与怪异或方术相关的事情,却让他感到极其不安。
随即,
他心中甚至生出一种「自己为何没有早些想到这等主意」的念头,在此情此景下,这简直就是唯一的自救之策。
就在这时,庄主那截断裂的右臂中,某种阴森之物顺着木偶缓缓流入。
然而,当苗信结印的手转向庄主时,
「……神一六沉,五知所由,神鬼不测,急急如律令。」
现在,他看见木景云正把玩着锋利的剑刃。
正当他紧张地观察之时。
尽管被符箓压制着,但血管仍旧蠕动不安,大有再次像刚才那样凸起鼓胀的架势。
「什么?啊……」
-啪!
『连接上了。最后是六人游魂符。』
一旁看着的护卫高赞眉头紧皱,满脸不悦。
高赞虽然并非真正的下人,但他认为与其徒惹木景云不快,不如自行避开为妙。
木景云似乎也是这般想法,轻轻点了点头。
随后,他将木偶放在手臂的正前方。
看到这一幕的苗信,随即闭上了嘴。
方士苗信没有继续说下去。
『竟会这样……』
苗信揭下了写有「压」字的符箓。
就在那一瞬间,方士苗信的脑海中闪过了一计妙策。
苗信开口说道。
-咔嚓!咔嚓!
随着握住木偶的手用力,庄主发出了痛苦的呻吟,仿佛感受到了剧烈的疼痛。
「咦?」
就在这时,
看到这一幕,方士苗信的眼神颤动了。
他原本以为,虽然中途受到了干扰,但怪异毕竟已经离开了被附身的肉身,而且在驱灵过程中力量应该有所减弱。
『!? 』
-啪!
方士苗信抓起木偶,小心翼翼地移向被怪异侵蚀的手臂。
-嗡嗡嗡嗡!
苗信取出一张比以往任何符咒都长的符咒。
无论怎么想,都怪异至极。
-吱呀呀!
毕竟,如果是一个连修炼「气」的武林人都能附身,甚至威胁到性命的怪异,那其品级与寻常邪秽之物根本不可同日而语。
闻言,木景云与护卫高赞退到了房间尽头。
-簌簌簌簌!
因为他与木景云的目光对上了。
随即,苗信左手结印,右手持符,口中吟诵幽魂咒。
高赞自觉地退出门外后,苗信再次念诵起了幽魂咒。
-心头一颤!
看到这种情景还能如此镇定,简直令人称奇。
正在念诵咒术的方士苗信,眼中流露出安心之色。
仔细想想也确实如此。
『成了。』
-吱呀!
「公子,看来……」
这位疯公子,若非亲眼所见,恐怕是不会相信自己的话的。
贴在木偶身上的写有「代」字的符咒,其字迹变得深沉,并开始散发出一种奇特的气息。
「赫啊!」
「我暂时在外面候着。」
若是强行在此施术,那木偶便可能碎裂,被制服的怪异也将因此脱困。
『真是令人毛骨悚然。』
「傀儡变幻,天地变复,如吾所行,神一六侵,吾之所控,神鬼莫测,急急如律令!」
但怪异刚一进入,就产生了裂痕,这意味着……
不,无论换作是谁也一样。
煞气如此强盛的怪异,似乎并非他所能掌控之物。
活生生的人,怎会拥有那样如死者般的双眼?
护卫高赞看向木景云。
-颤抖!
「可能会有危险,请退后。」
这是一件奇异的事情。
-唰!
符箓刚一揭下,庄主那截断裂的右臂上,血管便丑陋地凸起,随即如同活物般蠕动着,猛地抓住了木偶。
「呜呜呜呜!」
木偶上再次出现了裂纹。
果然还是承受不住。
苗信对此心知肚明,却毫不在意,他单手结出虎指印,开口说道。
「急急如律令。幽魂,回应我的召唤!」
「呜呜呜……谁……谁……在……在……叫……我……」
庄主痛苦的口中,发出了沙哑的声音。
声音诡异地回荡着,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
-咔嚓!
木偶的胸口出现了一道裂缝。
苗信看着这一幕,额头渗出了汗珠。
「急急如律令。幽魂,回答我的问题!」
「什……」
「你…在…说…什…么…?」
「急急如律令!回答我,庄主的秘籍和印章在哪里?」
-簌簌簌簌!
那问话刚一出口,庄主的头部便像木偶一般,剧烈地抽搐起来。
他的身体剧烈摇晃,眼皮也胡乱地跳动着。
-咔嚓!咔嚓!
与此同时,木偶的眼睛和脖颈处也出现了裂纹。
仿佛随时都会碎裂开来。
眼前豁然开朗。
-哗啦哗啦!
黑烟升起的地方,正是他家所在之处。
『求你了……求你了……』
『怎么回事?』
「药…堂…地…下…丁…石…门…里…」
『药堂……地下丁……石门?』
正紧紧咬住了牙关。
那股波动着的可怖之物被精准地斩断了线,瞬间失去了方向。
然后他背起放在一旁的水桶扁担。
-唰!
他似乎忘记了什么,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倏然!
爷爷就在那里。
但无论哪种结果,都与他无关。
看到这一幕,正丢下水桶扁担,疯了似地朝那个方向跑去。
『一石二鸟啊。』
位于山坡下的爷爷的身影,竟已无影无踪。
遵循着爷爷「绝不能让水溢出」的唠叨,他不知不觉间已经能做到一滴水也不洒了。
平时,爷爷都会很早起床,在药草园里拔草。
庄主的口中大致说出了秘籍和印章的位置。
这座令人心生清凉的药水泉,是他每日清晨都会来打水的地方。
『线?』
跑了许久,即将抵达山顶时,
-啪!
潺潺水声与鸟儿的啁啾声同时入耳。
这时,庄主开口了。
「公子!快斩断那线!」
像是做了一个短暂的梦,又像是短暂地发了会儿呆。
他顺着血迹和零碎的残肢一路追寻。
即便如此,水却没有一丝一毫溢出桶外。
看到那一幕的瞬间,正几乎要失去理智。
正坐在岩石上思索了一会儿,最终站起身来。
『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要是晚了,爷爷又要唠叨了。
那是一个漆黑的瞳孔中没有眼白、脸色苍白的存在。
房子正熊熊燃烧着。
-轰然!
然而,与那缠绕如迷宫般漫长的红线不同,剑身的长度却短得可怜。
『成功了吗?』
刚才好像发生了什么事。
『!? 』
木偶破碎的那一刻,他立刻意识到有什么不对劲。
即便在那样的状态下,爷爷似乎仍有微弱气息,正看到他艰难地抬起头来。
正疑惑地转过头,想知道他去了哪里,却看到原本燃烧的房子,此刻竟像往常一样,毫发无损地矗立在那里,仿佛一切从未发生过。
一股冰冷的感觉顺着他的手掌蔓延开来。
一切都如他所愿。
后院里有一小片药草园。
正皱起了眉头。
听起来确实是这样。
木景云察觉到这一点,试图松开剑柄。
『这是你最渴望的吗?』
『正的痛苦,我能感受得到。』
看到这一幕,方士苗信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弧度。
他那几乎要凸出的双眼,看到了被鲜血染红的某种东西。
那股寒意沿着手臂,迅速侵入他的体内。
因此,他早就料到在施展「六人游魂法」的过程中,那股怪异之物最终会从压制中挣脱出来。
为此,苗信特意让那股怪异之物转移到木景云身上。
这小子连驱灵之术都承受过,甚至连六人游魂法都挺了过来,如今再也无法用方术来驱逐他身上的怪异了。
-嗡嗡嗡嗡!
『得赶紧了。』
若强行驱逐怪异,被附体之人轻则丧命,重则沦为废人。
更何况,他还把那怪异之物转嫁到了这家伙身上。
那木偶从一开始就无法承受那股杀意盎然的怪异之物。
这条每日奔跑的山路,他闭着眼睛都能走。
正就这样奔跑着。
正背着水桶扁担,在陡峭的山路上奔跑起来。
木景云的身体猛地一颤,如同被雷电击中一般,剧烈地抖动起来。
『成了!』
「爷爷!」
他正打算接着说些什么。
接着,一股波动着的可怖之物顺着那连接着庄主的红线,意图向他涌去。
『很遗憾,但这一切都是你将我逼到绝境所致。』
正看向山坡下,大声喊道。
他的身旁,站着一个人。
原本怒不可遏的正,再也无法掩饰他的困惑。
正的脸色变得煞白,僵硬。
见状,苗信急声喊道。
-啪!
正焦急地环顾四周,随后便冲向了燃烧的房屋后方。
「正」环顾四周。
爷爷的下半身被撕扯殆尽,只剩下上半身,那模样恐怖至极。
他看到了一股黑烟。
但他却想不起来是什么。
那个拥有漆黑眼瞳的存在,凝视着正,弹了一下手指。
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
那些本应存在于体内的东西,却散落在药草园中。
他刚以为自己已经将其阻拦下来。
方士苗信从怀中掏出一张写有「压」字的符箓,贴在正在抽搐的木景云的额头上。
正完全没有察觉到他的存在。
-呼啦啦!
就在这时,那股波动之物竟然顺着剑身,以惊人的速度向上蔓延。
就在那一瞬间,奇妙的事情发生了。
水桶扁担里的水晃荡着。
-咯吱!
很快,他抵达了那里。
因为他们都会亲手栽种各种能够种植的草药。
他只需完成大夫人的委托即可。
木景云急忙挥剑斩向那股波动之物所流动的红线。
就在那一瞬间,木偶扭曲变形,最终破碎成丑陋的残骸。
那怪异之物也拥有意识,因此会学习。
冲到药草园的正,停下了脚步。
而他成功了。
『这……究竟是?』
更甚者,那原本狼藉的菜园也完好如初。
在那片菜园里,正看到了爷爷正敲打着树肢,采摘着药草。
「爷爷?」
爷爷闻声转过头,开口说道。
「既然来了,怎么傻愣愣地站着,也不过来搭把手?」
听到爷爷声音的瞬间,正心头一暖,百感交集。
正不明白刚才究竟发生了什么,但他知道爷爷对自己来说有多么珍贵。
『我再也不会失去爷爷了。』
『因为他是让本该死去的我,唯一活下去的理由。』
拥有漆黑眼瞳的某人,从背后凝视着这样的正。
他脸上的满足之色,再也无法掩饰。
『很好。就这样永远和爷爷在一起吧。再也不会失去珍贵的东西了……』
突然。
身体微微颤抖,激动万分的正,猛地将头转向了一旁。
『!? 』
那个拥有漆黑眼瞳的存在,皱起了眉头。
正用一种如同死人般凶狠的眼神,直勾勾地盯着他。
这不可能。
那个家伙绝不可能察觉到自……
-噗!
正的手指直接挖出了他的眼球。
就在这一瞬间,正的两根手指刺入了那漆黑的瞳孔之中。
正用冰冷的声音对他说。
眼睛突然被挖出,那个存在痛苦地挣扎着。
『啊啊啊啊啊啊!』
「我不知道你是什么东西,但你着实令人感到不快。竟然敢拿我已故的爷爷来开这种玩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