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业
《怪力乱神》 · 한중월야 · 2.6万 字
-哗啦啦啦!
滂沱大雨中,叶春咋舌不已。
「怎么到了河边,雨势好像更猛了。」
这样一来,就算船再大,也不知道是否真能渡河。
登上地势较高的山坡,只见河水奔腾,如同激流一般,着实令人担忧。
就在这时,村子里唯一一座庄园在他们眼前映入眼帘。
相较于天地会内城那规模宏大的庄园,这里无疑简陋不堪,但可以确定的是,在这小小的河边村庄里,这庄园也算得上是相当富裕了。
孟武药望着庄园说道。
「里面好像有不少人。」
听到他的话,木景云点了点头。
也是,紧闭的庄园内能感觉到有人影晃动,甚至瓦片屋顶之间还冒着袅袅炊烟。
「应该是雇工。我们先进去吧。」
叶春走在前头,走向大门。
当他抓住门环,正要敲门时,看到大门旁边挂着一个牌匾似的物件,眼神一亮,说道。
「主君。」
「怎么了?」
「看来这船主不是个普通的村里富户。」
「不普通,难道是不同寻常?」
「您看这里。」
叶春所指的牌匾上,写着这样几个字。
「谢谢您。您能这样前来,我真心感谢。」
对于她的疑问,木景云微微一笑,答道。
就在这时,女子双手合十,低头哽咽着说道。
询问是否是路过的客人尚可理解,但她后面提到的石三庄前的请文究竟是什么意思,他完全不明白。
「哎呀。今天是什么日子?」
「不必客气。不过,我们还要一直站在这里吗?」
听到她的话,叶春眼中带着为难之色,望向孟武药。
就像尸血谷悬崖那次一样,似乎有人刻意将它阻挡在外……
只是这情况太过巧合了。
「恕我多嘴,各位只是路过此地的过客吗?还是看到了附近县城石三庄前的请文后特意赶来的?」
「恕在下冒昧,不知可否拜见庄园主人?」
在客栈里,他们就曾遇到过可能与官府或皇宫有关的人。
他说自己是来拜访庄园主人的,结果女子的反问却有些奇怪。
女子的这番反应让叶春不明所以。
「嗯。从牌匾就挂在大门旁边来看,这位主人很可能是个立功后归隐的官员。」
「虽是微末伎俩,但曾受高明方士指点,习得方术。」
「没错!没错!被竹衣遮住了,之前没注意到,阁下是方士吗?」
『噢。是这个啊。』
相反,她瞥了一眼叶春腰间佩戴的兵器,随即问道。
面对叶春的提问,面容憔悴的女子并未作答。
「看来是位有实力的方士来过这里了?」
吸取了弑海王和三眼的妖力后,木景云的咒力甚至达到了几乎能与方日媲美的程度,仅凭符箓中溢散出的气息,他便能依稀推断出这符箓术是何时形成的。
「这……倒是句实话。」
「平难功臣?」
那气息冰冷而阴森。
不知是何人所为,但看来是一位颇具实力的方士。
就在这时,木景云突然打断了叶春的话,说道。
叶春这才明白过来,点了点头。
而当众人为此忧虑时,木景云却对别的事情产生了兴趣。
『微末伎俩?』
然而奇怪的是,如此阴森的气息,竟然是在大门敞开后才感受到的。
叶春心中一惊,看向木景云。
当然,与这两人的反应不同,木景云却丝毫不在意,说道。
-咚!咚!
庄园内部,能感受到一股深邃的怨魂气息。
听到木景云的话,女子睁大眼睛,答道。
听到女子这番话,叶春皱起了眉头。
从符箓中能感受到相当强大的咒力。
这位看起来二十五六岁的女子面容相当憔悴,脸色晦暗,气色不佳,看来很可能是船主的女儿。
「官员?」
叶春啧了一声。
孟武药也禁不住感到为难。
然而若是这庄园的主人也是官员出身,那可真是巧合至极了。
「您是如何知道的?」
木景云这番话,让叶春和孟武药都在心里暗暗咋舌。
随即,叶春抓着门环,敲响了大门。
她的反应,仿佛是绝望之中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般,充满了迫切。
『啊!』
『原来是这个意思吗。』
『嗯?』
大门开启,一位撑着纸伞、看起来二十五六岁的女子现出身影,她身旁还跟着两名身材魁梧的壮汉。
『啊……是真的吗?』
此前,当被问及是否只是过江的客人时,那位女子还显得相当警惕。
或许是雨势太急,里面没有任何回应。
『嗯哼。』
「管他是不是官员,有什么好在意的?我们只要借条船渡河就行了。」
木景云的视线不在女子身上,而是在她身后,确切地说,是在大门之外。
而且似乎已经持续了相当长的时间,整个庄园内部都被这股阴森之气笼罩,如同一艘正在沉没的船只般,沉重地陷入了死寂。
[平难功臣]
『在剧烈震荡。』
『贴上没多久啊。』
「我们是······」
她难道不怀疑吗?
-咚!咚!
当然,对于不知情的女子而言,她只是感激地摇了摇头,说道。
于是,
看来她不是从客栈老板那里听说的船主。
「看来这庄园的主人,应该是个立过功的官员。」
不论是客栈老板,还是那位名叫范老的,都说船主已是奄奄一息。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她会是这样的反应?
『六符四方位术。』
叶春对此感到疑惑,心想这与他们有什么关系,便打算回答说是前者。
『!? 』
他这话倒也没错。
「家父的情况我可以让您看看,但从前些日子起,他连神志都无法清醒了。这一切,似乎都是那时的业。」
木景云的视线望向大门缝隙中严密地贴着的六张符箓。
「啊啊啊。」
「在这深夜暴雨中,您还能冒雨前来,真是太好了!我真心感谢您。」
她这么问,是因为木景云没有穿方士们常穿的道袍。
「里面有人吗?」
因此,与其贸然道出此行目的,不如以这种迂回的方式探探口风,以确认庄园主人是否真的还能理事。
他们此行仅仅是为了渡江借船。
看到他们,木景云眼中闪过一丝异彩。
『主君?』
叶春正感到疑惑,木景云却若无其事地向她问道。
木景云读出声后,凑上前来孟武药皱着眉头说道。
此时,面容憔悴的女子发出了一声感叹,眼眶随之泛红。
面对木景云的提问,女子抬起头,深深叹了口气,说道。
请文,顾名思义,就是求助的文书。
于是,叶春喊着,再次敲门。
-吱呀——!
若不能尽快渡河,他们恐怕就无法按期抵达集结地了。
[那家的主人,被水鬼缠上了。]
「虽然是为了某些事而来,但我们想先拜访主人,可以吗?」
他拥有连断臂都能接上的神妙方术,怎能说这是微末伎俩呢?
看来,客栈老板娘那个老妇人所说的话,并非空穴来风。
不过,她似乎与此事有所关联。
叩了几次门后,没过多久大门便开了。
简直是过分谦逊了。
可若非要说自己是看到了什么请文才来的,万一对方追问内容,那可怎么办······
「我们是看到了请文才来的。」
「看来是位精通符箓术的人。除了大门的门缝之外,后门和东西方向的墙壁上也贴了吧?」
「各位贵客,深夜造访有何贵干?」
木景云见状,立刻便明白了。
「······」
「哎呀,看我这记性。竟让诸位客人在雨中久候了。快请进吧。」
女子说着,便引着木景云一行人进入庄园。
她一边往里走,一边介绍自己。
她名叫宇香,是庄园主的长女。
或许是听闻木景云一行人是看到请文而来的缘故,她的态度始终很友好。
然而,护卫她的两名壮汉却并非如此。
在引导过程中,他们始终用不以为然的眼神偷偷打量着。
这时青灵说道,
——那些众生,看你很不顺眼啊。
『确实如此。』
——他们外表肌肉发达,看起来像那么回事,但步法粗糙,看来只学了基本武术,而不是武功。
『没错,他们好像没练过武功。』
——他们可能是官兵。
『官兵?』
——对。就算步法粗糙,但两人都在无意识间自然地配合着步伐。
『哦?原来如此。』
两名壮汉并肩而行,向前迈出的步伐竟然一致。
这不仅仅是巧合,他们走路的姿势也相当相似。
——看来,庄园主人可能是个军官。
『嗯。』
杀戒。
然而,即便是在这样的少林寺中,唯一无法恢复的便是无上大能力和达摩大禅功。
「啊,原来是犯了杀戒。」
回答这个问题的不是叶春,而是孟武药插话道:
如果是在正常状态下,威胁一番就能让对方驾船,但现在情况恰恰相反。
随后,他小声对叶春和孟武药说。
「看来远不止如此。」
孟武药点了点头,说道。
「比如说,怨魂或魑魅魍魉之类的吧。」
这时,叶春开口了。
然而,更引人注目的是他那近乎光头的短发,以及脖子上挂着的一串由碎裂珠子串成的念珠。
「先看看吧。也许是被什么不寻常的东西缠上了。」
「你认识他吗?」
顾名思义,就是违反戒律,被逐出的僧侣。
「因为我们得乘船啊。」
据传,它们不仅资料匮乏,修炼起来也极其困难。
然而,过去造成旧武林与现武林分道扬镳的最糟糕事态发生后,其中一半的传承就此断绝。
「是。」
从某种意义上说,甚至给人一种与魔僧相似的感觉。
无论是服饰还是做派,都像极了僧侣。
「是。他表面上看起来像是只习练了外功,但有传言说,他是唯一一个习得了无上大能力的人,而这门武功在少林寺据传数百年前便已失传。」
「无论是正派还是邪派,他都曾做出怪诞行径,因此得了个疯子的别名。而且,我听说他的武功也与众不同。」
于是他小心翼翼地问道:
回想起来,大门旁悬挂的匾额上写着「平难功臣」,也意味着平定战乱的功臣。
「虽然近来安静了些,但曾有一度,因为此人匪夷所思的怪诞行为,少林寺曾一度引起轩然大波,被指责放出了疯子。」
叶春看着面带笑容的木景云,忧心忡忡地说道。
实际上,有一个团体就使用这种称号,那就是被誉为正道武林发祥地和中心的少林寺。
因为这出乎他的意料。
「三狂?」
竟然能在如此年轻时就将其复原,这无疑是宗师级别的武学才能。
意思是惹祸之人须得自行解决。
然而,与这种理应属于修行佛道的武僧的伏魔称号不同,那人身上散发出的气息,却反而充满了粗犷而狂野的血腥味。
木景云此言一出,叶春困惑不已。
「本堂?」
面对木景云的反问,作为自身情报部门,会主直属官副官主的孟武药开口说道。
「……」
「真是。他怎么会在这儿?」
「主君,不知那人为何在此,但若是无故牵扯上他,恐怕会有些麻烦。」
本堂的瓦檐下,有一个男子正背靠墙壁,举着葫芦畅饮。
「主君,冒昧问一下,您是打算帮助庄园主人吗?」
「话是这么说,可是……」
听到木景云此言,这次轮到叶春咂了咂嘴,说道。
「嗯?」
少林寺有诸多超绝顶武学存在。
「主君。与那家伙纠缠下去没有任何好处……」
「……」
即便是被称为武学中心的少林寺僧侣,亦是如此。
木景云反问道。
「让他们结者解之?」
破戒僧。
也难怪,越是靠近本堂,那股不寻常的气息就越是剧烈涌动,变得更强。
对鲜血敏锐的木景云,本能地察觉到了这一点。
「或许您难以置信,但据说少林寺将那人破戒的理由便是如此。」
怨魂或魑魅魍魉,这些不都是风传怪谈之类的词吗?
「啊!那里有位。」
他本以为木景云是想像当初给孟武药接断臂那样,用神妙的方术去救助那个奄奄一息的庄园主,可他却突然说要确认是不是被不寻常的东西缠上了,这让他完全摸不着头脑。
「是现今武林中,被公认为最疯癫的三人之一。」
「疯子啊……」
木景云也表示同意,点了点头。
「疯癫?」
「他当真如此恣意妄为吗?」
这是一个独特的称号。
听到此言,木景云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点了点头。
反而更加困惑了。
木景云微微一笑,开口说道。
「与众不同?」
宇香指着殿堂后面隐约可见的本堂建筑前。
就在这时,叶春靠近木景云,低声说道。
『嗯?』
对于木景云的这番话,孟武药摇了摇头,答道。
「嗯……有意思。」
「伏魔拳师?」
修行佛道的僧人,是不可杀生的。
「您说的那个不寻常的东西,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虽是僧侣出身,却有着一股野性十足的粗犷外表,即便不提这点,此人手上也沾染了许多鲜血。
「即便如此,他看起来倒是毫发无损?」
「破戒僧?」
「没什么大不了的。」
幸好,大乘般若禅功、易筋经、洗髓真经等在佛经典籍中藏有真本的功法,其传承得以完整延续,而其他心法也随着时间的流逝,得以在某种程度上恢复。
「先到的请文恩人们,正在父亲所在的本堂守护着。」
孟武药这番话,让木景云的眼中流露出兴味。
木景云的这个疑问很快得到了解答。
这种程度的气息,绝非等闲之辈。
少林寺中,有许多身受戒律、拥有各种称号的僧侣,通常,伏魔这一称号是授予那些佛道与武道兼修的武僧的。
「并非如此。他是因为嗜酒如命而破戒的。」
再加上有疑似官兵的人作护卫,看来正如青灵所言,庄园主人很可能是位告老还乡的军官。
「是的。」
那名破戒僧,名字叫慈金定吗?
「是伏魔拳师慈金定。」
他完全不明白主君为何会说出这种话,这时,走在前头带路的庄园主之女宇香开口了。
听了她的话,木景云点了点头。
「麻烦了,主君。那个秃驴是中原三狂之一。」
「少林寺与其他门派一样,若要将武僧破戒,便会通过切断筋脉或摧毁丹田等方式,收回本派武功。然而此人却依然保留着在少林寺所学的武功。正因如此,许多武林中人曾向少林寺抗议。」
「……嗜酒成性,所以破戒了?」
「你们怎么了?」
结者解之。
木景云见状,眼中异彩闪烁。
「是的,李文海方士说今晚是关键时刻……」
此时,正在前方引路的庄园主之女宇香停下脚步,疑惑地看向他们。
「那人是少林的破戒僧。」
伏魔,顾名思义,就是降服魔的意思。
他们所掌握的大部分心法,都被称为武林最顶尖级别的吐纳法。
这个男子身高不算高,但肌肉却异常发达,体格比普通人足足大了一倍。
「没错。不知是何缘故,但以九大门派之首、被誉为正道武学核心的少林寺,本该足以将其制服,如今却反而只是旁观。」
『是僧侣吗?』
「别去管他了。」
「啊?」
「无论他是否修炼了无上大能力,又或是个疯子,我们不是说好要尽快渡过这条江吗?」
「话是这么说没错……」
「那么,他到底是什么人,我们有必要特地去在意吗?」
说罢,木景云毫不在意地越过殿阁。
叶春和孟武药对视一眼,耸了耸肩,带着无可奈何的表情跟在木景云身后。
就在他们越过殿阁时,瓦檐下抱着酒葫芦痛饮的伏魔拳师慈金定,望着空无一人的某处,胡乱挥舞着手。
看到这一幕,叶春和孟武药皱起眉头,暗自咋舌。
『果然是个疯子啊。』
在他们眼中,那人也只能是这个样子。
然而,庄园主之女宇香似乎对此习以为常,毫不在意地唤道。
「大侠。」
「…」
「大侠,这几位是……」
听到她的呼唤,伏魔拳师慈金定像是示意不要打扰般,用握着酒葫芦的手挥了挥。
接着,他继续做出一些令人费解的举动。
他用另一只手在虚空中胡乱挥舞着,任谁看来都十分诡异。
然而,
——嚯。这家伙开眼了。
就在这时,叶春悄声开口道。
「别,别过来……」
无论如何,如果真如青灵所说,无上大能力拥有如此强大的效用,木景云怎能不心生兴趣。
『是叶春说起过的,少林寺那门失传的心法吗?』
呜咽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什么?」
他们心想主君是在开玩笑吗,但持续感受到的这股令人不适的气息,实在太令人厌恶了。
毕竟,竟有三只尚未完全成形的杂灵附着在她身上。
——竟然能直接触碰怨魂。
——哈!……真令人惊讶。那一定是无上大能力。
尽管只是暂时性的,但每当破戒僧慈金定向杂灵挥手时,周围的气息就会聚集到他的手上。
「该死。」
——没错。
然而,因为其过于抽象,似乎并非仅仅凭借认知和愿望便能达成的境界。
-嘶嘶嘶嘶嘶!
「不让开!今天我这秃驴非得大开杀戒不可……」
他原以为这人身形魁梧、肌肉结实,想必不是等闲之辈,却没想到竟强到如此地步。
本就因为长久被阴邪之气笼罩的庄园,使她的精神和身体虚弱不堪,所以那些杂灵盯上了她的身体。
『纯度很高,是自然的气息呢。』
更接近自然的形态。
-砰!
听到此话,其中一个壮汉愤怒地插嘴道。
——看到了吗?
『确实如此。』
「啊啊……」
「你想干什么?快放手!」
——据本座所知,无上大能力是达摩大师通过佛道,甚至彻悟了大自然的顺理后,最终留下的三个顿悟之一。
看着他们的反应,木景云嗤笑一声,说道。
「唔。」
「你这样吓唬人,他们当然会误会。」
宇香之所以如此,是有原因的。
——修炼内功之人,都会思考如何高效地运用它。
伏魔拳师慈金定带着烦躁的表情,将试图进入建筑的杂灵击退。
——什么叫也许吧,那是什么意思?
「小姐!」
那话还没说完,壮汉就被慈金定一拳打倒在地,昏了过去。
『无上大能力?』
「放手?你这混账,竟敢小看帮忙的人。再不把手拿开,我就先在你脸上开个洞,把你送到佛祖身边去。」
『是的。』
-呜呜呜呜呜!
这会变得越来越严重。
甚至到了恨不得立刻离开此地的地步。
-啪啪啪!
「碰了又如何?」
听到身后传来那挖苦的声音,破戒僧慈金定皱着眉头,恶狠狠地转过头来。
这就是木景云和青灵同时感到惊讶的原因。
「什么不对劲?」
事实上,自从进入庄园,他们便隐约感受到一股奇特的气息,觉得有些诡异,而当他们站在主建筑前时,那股气息变得异常强烈。
「该死!」
大自然的顺理,似乎意味着与万物气息同化。
『汇聚在手上的气息。』
木景云此言一出,叶春和孟武药的表情都僵住了。
「两位确实气感很敏锐啊。」
然而,在普通人中,即使偶尔有人在死后觉醒本应开启的灵力,从而开「眼」,却也几乎没有人能直接接触它们。
在木制人偶里的青灵,很难感受到气息本身。
看到这一幕,木景云眼中闪过异彩。
庄园主之女宇香捂着胸口,身形摇晃。
本就憔悴的她,脸色变得更加苍白,身体也开始颤抖。
听到青灵这话,木景云也似是同意般,微微点了点头。
于是,护卫她的壮汉中,一人扶住了即将跌倒的她。
他不仅出言粗俗,而且语气非常凶恶。
——本座又怎会知晓?
『嗯。』
对于方士来说,可以通过咒力或蕴含咒力的媒介,接触怨魂、魑魅魍魉之类的怪异。
然后说道。
「要是敢碰小姐一根汗毛……」
因此,她向能用肉眼直接分辨气息的木景云发问。
它们似乎是通过地脉和落下的雨水聚集而来,显然,方士虽然用符箓术阻断了气息,却似乎无法完全阻止这一切。
——什么?周围的气息在汇聚?
「反正那个破戒僧就是个疯子,先不去管他,但不知为何,周围好像埋伏着什么不明身份的人,令人感到莫名的不适。」
随即,扶着她的护卫壮汉喊道。
『无上大能力究竟是什么,才能做到这种程度?』
「主君……有些不对劲,不是吗?」
『那个破戒僧真令人惊讶。一个连方士都不是的家伙……』
『!? 』
「这些混账!」
『啊……』
「真是有趣。」
「喂!再不让开,今天你就得替那小姐收尸了!」
『……也许吧。』
「气感?此话怎讲?」
『这样啊。』
——气息怎么了?
『大自然的顺理?』
「……你也这么觉得?」
进入殿阁后,妖邪之气越发肆虐,不知是否受此影响,四面八方涌来连形体都未凝成的低阶杂灵。
木景云此刻才能够明白她所说的话。
「因为你们就算没有咒力,竟然也能感知到周围的杂灵。」
——大概是吧。
——众生,竟然还有像你一样的家伙。
这可以称得上是非常例外的情况,然而,那个叫慈金定的破戒僧,却是以一种截然不同的方式进行接触。
就在这时。
就在这时,
孟武药也皱着眉头,对此表示赞同。
「干什么?你这小白脸。难道我看起来像是急着要摸这娘们的胸吗?」
只见那手握葫芦,驱赶着周围杂灵的破戒僧慈金定,连忙朝她走去。
『周围的气息正在暂时汇聚。』
木景云能直接接触死者或怪异,更像是某种与生俱来的天赋。
看着发怒的他,木景云嘴角微扬。
——如此一来,大家时常会想,若能将周围充盈的大自然的气息为己所用,该有多好啊。
『…………』
见此情景,扶着宇香的壮汉掩饰不住内心的惊愕。
在右眼已开启三眼之气的木景云眼中,这一切都看得清清楚楚。
慈金定试图扯下附着在她胸口的一个杂灵。
那些气息与通过吐纳法精炼的完全不同。
「你不是疯子,只是不顾及他人罢了。」
「你这混账在胡说什……」
-唰!
木景云忽然径直伸出手。
慈金定以为他是要向自己进攻,便转身摆出了起手式。
就在那一瞬间。
-呜呜呜呜呜!
伴随着呜咽的哭喊声,模糊的物体一闪而过,随即被木景云抓在手中。
那些正是缠绕在宇香身上的杂灵。
木景云以「着」式将杂灵吸入,随即嗤笑一声,
-嗤嗤嗤!
直接用死气将其消灭了。
看到杂灵瞬间消失,破戒僧慈金定惊愕地张开了嘴。
「你这家伙……究竟是谁?」
『这家伙到底是什么身份?』
『从气感上来判断,他原以为是庄园主之女宇香带来的武林人士。』
『实际上,也确实感受到了绝顶境界的气息。』
可刚才那是什么?
将杂灵如虚空摄物般神异地拉拽过来,不仅将其抓住,还将其消灭了。
他当然会感到震惊。
然而,随着杂灵的数量几何级增长,即使不是方士或灵力开眼之人,也能感受到它们的存在了。
-唰!
本堂四周的角落,四根巨大的光柱冲天而起。
[德文看到的世界与常人不同。生活在一个能看见亡灵的世界里,岂会不痛苦?]
他只是想给弟子慈金定一个机会罢了。
听到戒律院主这番话,会议场中的僧侣们都纷纷点头。
看到他们这副模样,空典大师脸上带着惋惜,合掌低下了头。
「什么?」
以此为缘,他便跟随在方士李文海身边生活。
-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
-吼啊啊啊啊啊啊!
这是木景云以咒力与术法凝结而成。
听到戒律院主的话,众多高僧议论纷纷。
其数量之多,已难以估量。
那一瞬间,四根光柱相连,形成了一道巨大的屏障。
-嗯?!
[戒律院主,但是……]
-唰唰唰唰唰唰唰唰唰唰唰!
「哈!」
木景云将剑诀指贴在唇边,低声念道。
「该死!多得要命。不是说用符箓挡住了,这些邪祟就进不来吗?」
空典大师收留了因连年饥荒和盗贼袭击而失去父母的慈金定,他也是少林寺中屈指可数的武功高手之一。
不负所望,慈金定仅仅用了十年,其卓越武艺便得到了认可,甚至被提名为下一任十戒僧的候选人。
可是,空典大师的想法却不同。
「或许,为了那孩子,放手才是正确的。」
无数杂灵一瞬间爆裂消散。
可惜,所有人都更专注于其过,而非其功。
对此,认为不公的空典大师在大会上将此事作为议题提出。
于是空典大师试图平息此事。
看来他是要正式对付那些试图进入本堂的杂灵了。
孟武药和叶春面露不解之色,环顾四周。
「不是吧。那你这小白脸有什么高明的办法不成?」
破戒僧慈金定急忙摆出起手式。
「这是?」
唯一能用肉眼看见这一切的,只有灵力开眼的破戒僧慈金定。
这番景象令破戒僧慈金定瞬间哑口无言。
[当然了。然而,在亲自教导那个孩子的贫僧看来,没有比这孩子心性更纯良的了。]
[您是希望贫僧直接提及此事吗?]
「这是什么?」
闻此言,空典大师瞬间心中一惊。
「四周…….」
佛道便是如此。
霎时间,磅礴的咒力瞬间充斥了四周。
[心性正直与心性纯良是有区别的。]
「所有人都只看到了那孩子片面的一面啊。」
面对此景,破戒僧慈金定张大着嘴,无法掩饰心中的惊讶。
在此状态下,木景云向上抬起手,随即又将手掌张开,然后握紧。
仅凭修炼佛道,又怎能克服一切呢?
德文能看到常人所不能见之物,因此甚至能领悟少林寺已失传的武功。
然而,尽管有这样的认可,以及师父空典大师的数次推荐,慈金定却屡次被排除在十戒僧的候选名单之外。
[阿弥陀佛。请说吧。]
「那是浪费时间。」
[您为何这般说?]
明明什么也看不见,但周围却被某种诡异的气息侵蚀了。
[藏经阁主。]
话音刚落。
然而,
-嗡嗡!
-嗡嗡嗡嗡嗡嗡!
[灵门开启,能看见活人本不该见之物,是佛祖降下的那个孩子的业,贫僧可以理解。然而,德文却不通过佛法的修炼来克服这个难题,而是试图依靠供奉于法堂的酒来支撑。]
他十分看重慈金定在少林收留的孩子们中展现出的武学天赋,于是将其收为亲传弟子,亲自传授武功。
就在此时。
[你这一生,当真活得痛苦啊。]
「浪费时间?」
木景云左手结出略式手印。
四面八方,更多的杂灵开始蜂拥而至。
那是九字活法的手印。
回答空典大师这个提议的,是戒律院主大德大师。
「阿弥陀佛。」
-哗啦啦啦啦啦啦!
[阿弥陀佛。我想请问以方丈大师为首的各位,为何在选拔十戒僧时,每次都将德文排除在候选名单之外呢?]
于是,周围的气劲开始向他汇聚。
在他看来,这与告诉双腿截肢的残疾人,只要勤修佛道,终有一日便能行走,并无太大区别。
他想给那孩子一个机会。
离开少林寺之后,为了稍稍忘记那「可见的痛苦」,他一直沉溺于酒中度日。
李文海第一次理解了他这双被诅咒的眼睛,并用符箓术驱逐杂灵,让他第一次在没有酒精的情况下安然入睡。
[明知如此,您又怎能…]
空典大师真心感到惋惜。
[…戒律院主。德文那个孩子曾几次被叫到戒律院,其原因存在令人惋惜的情况这一事实,您不是比谁都清楚吗?]
围拢在本堂四周的无数杂灵,竟无法承受那磅礴的咒力,瞬间全部爆裂开来。
-啪!啪!啪!
顷刻间,
[阿弥陀佛。若要登上十戒僧之位,光是武艺出众还不够这一事实,藏经阁主您不也清楚吗?]
-呜呜呜呜呜呜呜!
破戒僧伏魔拳师慈金定在少林寺佛门时的法名是德文,他在初入佛门、遵守十戒的僧侣时期,被现任藏经阁主空典大师收养。
[所以才更说明那个孩子不适合成为将会代表少林的十戒僧。]
「四峰联锁术。」
「是的。这似乎不是能一一捕捉解决的问题。」
「我们还是先解决眼前的燃眉之急,再来纠正吧。」
然而,因此在少林寺内,以方丈师兄为首,戒律院主以及只有自己才知道的事实,终将为人所知。
[但是什么。]
闻此言,戒律院主大德大师随即叹了口气,开口说道。
因沉溺于酒,他自然无法自制,也因此犯下了无数怪异行径,被人称作疯子。
[所以才更不行。他一生都要克服痛苦与煎熬,可已数次无法承受,沉溺于酒,无法自制,以至于被关在面壁洞中。怎能将这等本应成为其他僧侣表率的十戒僧之位授予他呢?今后,再也不必讨论此类问题了。]
兵!斗!列!阵!
「你的言辞着实令人不悦。」
而将他从这泥沼中解救出来的,正是方士李文海。
『!!!!!!』
这道屏障随即以咒力将本堂周围完全封锁。
即便时光流逝,这也仍旧不会改变。
紧接着,
然而,即便所有人都说理解,却只是以错误的眼光看待那孩子的痛苦,认为只需通过佛道便能克服。
-哗啦啦啦啦!
然而,他禁不住咂舌不已。
「这世上怎会有这等家伙?」
方士李文海在与他一同喝酒时,倒是曾说过这样的话。
[我曾问你,实力如此出众,为何还要看师门的脸色?]
[没错。像你这样实力高强的方士,无论走到哪里,都能得到更好的待遇,不是吗?]
[呵呵呵。慈兄如此说,我倒是很高兴。不过正如慈兄所言,武林中有无数高手,方士的世界也同样如此。比我强大、厉害得多的方士比比皆是。]
[在这秃驴看来,你就是最强的。]
[慈兄如此说,我感激不尽,但在下区区一个方杳,若是四处宣称自己最强,恐怕天下方士都要耻笑。]
[哼。少来这套谦虚。]
那时,我以为方士实力再强又能如何。
都不过如此罢了。
然而,亲眼看到木景云的方术实力,竟然能在没有符箓的情况下,仅凭手印便将无数杂灵尽数诛灭,简直令人匪夷所思。
方士李文海在他面前,真是完全无法匹敌。
『这家伙,到底是什么来头?』
从他散发出的气息来看,分明是个武林人。
可是,他又是如何掌握了如此高深的方术呢?
就在这时,
「哈啊……哈啊……」
「小姐?您清醒了吗?」
被杂灵缠身,痛苦不堪的庄园主之女宇香,终于恢复了神智。
他们知道他并非寻常高手,却没想到他能如此迅速地运功形成拳罡。
-啪!
『运功真快。』
-唰!
「我感觉身体轻松多了。这是怎么回事?」
他的样子和笑声都令人毛骨悚然。
然而,慈金定却依旧没有解除起手式,摆出随时都会出拳的架势。
因此,他更想领悟其原理。
这时,宇香谢绝了搀扶她的壮汉的帮助,向他们合拢双手,低头致谢。
可刚才他甚至没有感知到对方触及自己的鼻尖。
「你……究竟是什么人?」
「那两位客官,似乎做了些什么。」
然而,
看到这一幕,叶春和孟武药的眼中异彩连连。
「小姐,您的脸色?」
木景云却挡住了他,摇了摇头。
「李文海!」
于是,木景云向他挑衅道:
他本以为此人方术不明,武功实力也不过是炉火纯青的绝顶境界。
破戒僧慈金定从鼻子上移开手,摆出了拳法的起手式。
慈金定的话还没说完,正殿便传出巨大的轰鸣声。
就在此时。
然而,木景云做过什么之后,她那沉重的身体,突然变得无比轻盈。
『这……是怎么回事?』
当然,对这一切一无所知的木景云,根本不在乎孰是原版。
刚才那仅有的一招,他便知道对方不是寻常之辈,可自己毕竟是武林中被誉为「三狂」之一,恶名远扬的人物。
-锵!
正因如此,他更添了几分兴趣。
「哼。我已被逐出门派,还有什么脸面使用少林拳法?这是我自创的伏魔攻拳。」
这也是情理之中,
若能不将内功聚集体内,而能驱使周遭气运,那便没有比这更有效率的了。
破戒僧慈金定从见到这两人之时,便已察觉他们是超绝顶高手。
「是的。」
话还没说完,慈金定就感到一阵剧痛,捂住了鼻子。
少林伏魔拳是百步神拳派生的五种拳法之一,作为一门上乘武功,以其拳招刚猛而又流畅华丽著称。
于是,所有人的视线齐刷刷地转向了那里。
正因如此,他心中生出了好胜之意。
面对这样挑衅自己,一个毛头小子竟敢扬言让三招,他心中的怒火确实升腾起来了。
木景云微微一笑,对那人说道:
身体仿佛回到了从前般轻盈。
听到这个问题,搀扶着她的壮汉犹豫了一下,随即朝破戒僧慈金定和木景云努了努嘴,说道。
木景云对他说道:
「是他们?」
众人正疑惑发生了什么,却发现正殿的墙壁不知何时已经碎裂,一名身穿绘有阴阳图的灰色道袍的男子正踉跄地站在那里。
-噗噗!
「多谢两位大侠。托两位的福,我的身体轻松多了。」
这次,慈金定也汇聚周遭的气劲,形成了罡气。
若无顿悟相伴,这等手法绝非轻易就能窃得。
无上大能力。
随即,他的双拳泛起蓝色光芒,罡气随之形成。
感受到手上那股温热的液体,慈金定的双眼瞪大了。
于是,叶春和孟武药同时向左右两边退开。
「你们都退下吧。」
「不是我这秃驴干的。要谢,就去谢那个像个小白脸的家伙……」
即便手掌上的血迹很快被瓢泼大雨冲刷干净,但这都无关紧要。
他们做了什么,她并不能准确知晓。
听到这话,叶春嗤之以鼻。
他只是想知道慈金定的内功运用之法。
她茫然地环顾四周。
他嘴上说不是少林拳法,可怎么看都与少林伏魔拳相似。
「好啊。既然你如此自信,那就来过…」
当然,不只他一人如此。
『拳罡?』
对于她的道谢,破戒僧慈金定哼了一声,说道。
「咳咳咳咳咳咳!」
-轰隆!
『什么?』
然而现在,那种感觉却荡然无存。
直到触及之后,他才因剧痛而意识到。
『真稀奇。』
慈金定的脸色变得骇人。
「伏魔拳师,莫要对主君无礼。」
与他们的惊讶不同,木景云却在关注着其他方面。
甚至,连那偶尔令人脊背发凉的诡异现象也消失了。
「无妨,你们退下吧。」
「武林中不是说要让庸手三招吗?你尽管放马过来吧。」
-呼——
那男子对着他们发出诡异的笑声。
接着,他急忙想要飞身冲向他,
「呃!」
木景云向叶春和孟武药下达了命令。
然而,拥有如此武学天赋的家伙们,竟自称是那个『小白脸』的属下。
鼻血流淌而出。
慈金定看着他们,眉头紧皱。
明明亲眼目睹,却难以理解其原理。
自从父亲出事后,她每日每夜都痛苦得连呼吸都异常艰难。
慈金定的双拳汇聚气劲。
「可是主君……」
叶春插到两人之间,握住狂舞刀的刀柄,开口说道:
-嘭!
『!? 』
「你现在这拳法的起手式,是少林寺的武功吗?」
『他说的可是无上大能力?』
体内气劲通过穴道运行,这接近于一种运功原理,尚可理解,但这却像会主施展的御剑术一般,超出了理解的范畴。
被称为李文海的那名身穿方士袍的男子,其状态极不寻常。
传说中,达摩大师在登仙之前,以最后的顿悟所创的绝世心法。
他甚至没看清。
-哗啦!
他脸上青筋暴突,双眼也翻白,呈现出白眼的状态。
这让他对那家伙的身份更加好奇。
孟武药也紧挨着叶春,将剑半抽出鞘。
看到这一幕,破戒僧慈金定惊呼出声:
「若不知姓名,就叫我公子吧。『小白脸』这种称呼,我实在不太喜欢。」
「什么?」
-啪!
破戒僧慈金定认为他的状态不对劲,厉声喝道:
「让开!」
木景云嗤笑一声,说道:
「让开又能做什么?」
-咯吱!
「难道就让我就这样看着吗?」
「没错。」
「什么?」
-唰!
反问刚一出口,木景云的身影便模糊起来,转瞬间已来到那个仿佛被什么附身了的李文海面前。
-怔!
正在怪异大笑的李文海,突然见到木景云出现,顿时大惊失色,锋利的指甲试图抓向木景云的脖颈。
然而,
-啪!咔嚓!
木景云一把抓住他的手腕,猛地一扭,竟将他的胳膊硬生生地拧断。
他扭得何其用力,骨头甚至穿透肘部,直冒了出来。
按理说,通常这种程度的剧痛足以让人发出惨叫,然而李文海反而笑得更加厉害了。
「呵呵呵呵呵呵!没用!你以为这具身体会感到疼痛吗?」
「是啊,您说得对。」
「你小子看来也是个方士,但这个身体早已是我的了……」
「你这像个吃软饭的家伙,现在在干什么?」
-啪啪!
慈金定随即恶狠狠地皱着眉质问道。
相反,这表情里充满了恶意。
「你……你到底是谁?」
对附身的那个存在而言,简直要疯了。
慈金定用柔和的力道将他扶正,然后问道。
遭到头槌重击,附身在李文海肉身的存在当场向后倒去。
火烧般的剧痛让李文海发出了惨叫。
『他在……笑?』
它的话还没说完,脸颊就又被扇得偏向一边。
这时,木景云又一脚踹向李文海的胫骨。
这并非是想要将这具身体的主人从自己手中解救出来的人,所会露出的表情。
「住手!」
占据了惊愕的李文海身体的那个存在,转过头来。
但慈金定纹丝不动。
没想到,慈金定却单手扼住了那家伙的脖子。
虽说那存在并未感到痛苦,但由于这一击蕴含内功,肉身本身承受不住才导致此番景象。
-猛地一颤!
然而,映入它泛白的瞳孔的,却是木景云的脸。
就在那一瞬间,附身在倒地李文海肉身的存在,面目变得更加狰狞可怖,挣扎着起身扑向慈金定。
「你这混蛋!」
-啪!
话音未落,木景云一个耳光甩在李文海的脸上。
然而,
「您不是说不需要帮忙吗?」
不知他使了什么手段,但从那家伙手中传来的奇妙气息,让肉身与灵体同时承受着痛苦。
他认为如果再这样下去,李文海可能会死在那个家伙手里,于是便上前阻止。
「什么?」
慈金定的身材几乎是常人的两倍,肌肉结实,他的手腕如同老树桩一般。
「呃啊!」
-啪!
-砰!
然而,
木景云一松开手,那存在便感觉灵体再次获得了自由,它没有错过这个机会,试图转移到慈金定的肉身之中。
-吱——!
占据方士李文海身体的存在,瞬间难以掩饰惊愕。
「帮帮我。」
-啪!
「看来这个会疼?」
-砰!咔嚓!
「喂。文海?你没事吧?」
胫骨断裂的李文海被迫单膝跪地。
-咔嚓!
尽管它操控着肉身,爆发出了成年壮汉两三倍的力量,却依然无法掰开那手腕,只能像被吊着一般胡乱挣扎。
占据着李文海身体的存在,这时才意识到哪里不对劲。
「你口口声声说能解决,现在却在干这种事,到底是什么意思?」
然而,这哪里是救人,分明是单方面的折磨。
接着,他用头猛地撞向对方的脸。
木景云正要再次扇方士李文海的耳光,破戒僧慈金定却大声喊道。
-啪!啪!啪!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慈金定急忙接住了飞过来的李文海。
「如果你不立刻放开他……」
于是,
他结成了列式手印。
木景云又一耳光甩在李文海另一边的脸颊上。
-猛地一抓!
-咔嚓!
-啪!
就在那一瞬间,李文海——不,是附身在他体内的存在——抓住了慈金定的两条手臂。
「这可说不准。」
「啊!」
听到那声喊叫,木景云缓缓地转过头。
眼前这个家伙,竟然能直接让它感受到痛苦。
于是,慈金定手上又加了一把力,开始摇晃那具肉身。
-咔嚓!咔嚓!
霎时间,正欲从方士李文海身体中脱离的存在,如同被困在监狱中一般,被牢牢地囚禁在身体里,无法出来。
手臂被扭断时,他丝毫未觉疼痛,可刚才那一耳光,却让他的脸像火烧一般剧痛。
「你……你到底做了什么……」
慈金定怒火中烧。
木景云于是挖苦道。
-啪!
「干什么?」
「呃啊!」
木景云正要扇耳光,却突然抓住李文海的衣领,径直将他扔向了破戒僧慈金定。
「该死的!帮帮我!」
『这、这家伙打算一直这样吗?』
「咳咳!」
附身在李文海肉身中的那家伙试图掰开或甩脱他的手。
那个存在试图从李文海的身体中脱离。
「如果您想要,就拿去吧。」
李文海的脸颊又被扇向了另一边。
斗!列!阵!
因此,他不由自主地发出了惨叫。
也难怪,方士李文海对他而言,几乎是恩人,也是唯一的挚友。
李文海的头被打得偏向一边,双眼猛地睁大。
就在这时。
-啪!嗖!
『这混蛋到底是什么东西?』
『必须离开。』
木景云紧握住他的肩膀,
「臭和尚。这身体看起来还挺好用。」
就在它顺着接触部位试图转移的瞬间,慈金定以擒拿手的招式,反手扭断了附身在李文海身上的存在的手臂。
所以他才想,如果凭木景云的方术实力,或许能救他,于是便在一旁静静地观察。
「给我老实待着,小崽子。」
-砰!
那个存在慌乱地叫喊起来。
-紧握!
-嘎吱!
灵体也承受着焚烧般的剧痛,几乎要失去意识。
每次挨巴掌,都伴随着焚烧般的剧痛,令人痛苦不堪。
「咳!」
「呃!」
慈金定看着倒地的李文海,随即向木景云喊道。
疼痛如此剧烈,占据着李文海身体的存在惊愕万分地转过头。
虽然不痛,但它搞不懂这个怪物般的家伙到底是什么。
这些家伙真的是人类吗?
就在它困惑之际,慈金定看向木景云说道。
「喂!求你救救这家伙。」
「我可没什么兴趣。」
「你这混蛋!真要这样吗?」
「但先拒绝的可不是我。」
「该死的!」
慈金定觉得荒谬,咒骂一声,随即拿起挂在腰间的葫芦,咕咚咕咚地大口喝了起来。
葫芦里当然装的是烈酒。
虽说情况比以前好转,但他还是个无酒不欢的人。
-咕嘟咕嘟!
如此,慈金定一口气将葫芦里的酒喝光,然后满脸涨红地对木景云说道。
「虽然很不情愿,但如果你能救这家伙,那这破戒僧能办到的事,我都会为你办。」
听到他的话,叶春用疑惑的眼神看了过去。
慈金定以「三狂」的绰号闻名,如同疯子般做出各种怪异举动。
然而,他竟然为了区区一个熟人,表现出这副模样?
他展露出的与传闻截然不同的一面,着实令人意外。
就在那时,木景云开口了。
「你说能办到的事都会办到,这话能信吗?」
慈金定怒吼一声,声如狮子吼。
「四。」
「你这东西,从他身上滚出来!」
[住在那边的那位庄园主……就是说,那家的大人做了坏事,正受着天罚,快要死了呢。]
木景云向着慈金定掐住李文海脖子的方向伸出了手。
「这是你自找的。要是你直接离开,这事本会以他们的业报终结,你却执意……」
「呃!」
『!!!!!!!』
『这、这家伙太危险了。』
木景云对怨魂的话感到疑惑。
对此,木景云嗤笑一声。
这是破思八式手法之一的「着」式。
说起来,客栈老板娘也说过这样的话。
他正疑惑着,怨魂大声说道。
-嗖!
不,他真的打算这么做吗?
「时间不多了,那么开始吧。五。」
木景云这番话,让怨魂的白眼颤抖起来。
『自作自受?』
「那就走吧。你为什么要帮他们?这是这家人自作自受。」
「……你这家伙,真的清醒吗?」
他周身尽显恶意,这种极度偏执的情绪,即使在怨魂身上都难以寻觅。
-啪!
「嗯。」
「你竟敢……」
活着的和死了的全部杀掉?
面对木景云如此直接的提问,附身在李文海体内的怨魂,用闪着凶光的眼睛,怒视着因恐惧而颤抖的庄园主之女宇香。
就在那时,天空传来一声巨雷。
「这本与你们无关,我好心宽恕,可你们却……」
怨魂困惑不已。
「如果对我构成妨碍,我会把这一带活着的和死了的,全部杀掉。」
「她自己清楚?」
『真是个怪物般的家伙。一个尚未及弱冠之年的小子,怎会拥有如此深厚的内功?』
既然如此,目的应该是以某种方式救下这家伙才对,为什么会如此强硬呢?
「我需要这位庄园主。所以,如果你能和你说的那位大人一同乖乖退去,我可以免去对你除灵。」
「我对不属于我的东西,不怎么感兴趣。」
他虽然觉得其中必有缘由,但难道是做了什么会刺激怨魂的事吗?
『虚张声势?……不,不是。』
「……你这家伙不是普通人类。」
「诱人?」
随即,一股强大的拉扯力传来。
话未说完,怨魂的头就被打偏了。
当然,对于不了解此招的慈金定来说,这被认为是虚空摄物。
「哈?」
在那怨魂面前,木景云面无表情地数着数。
附身在李文海体内的存在似乎猛地陷入恐惧,急忙以哀求的语气说道。
怨魂咋舌道。
-轰隆隆!
「若五下之内你不消失,那么这片区域所有入眼的怨魂,我都会无差别地进行除灵。我警告你,以庄园主的性命和这村子里的人做人质,对我来说没有任何意义。」
她究竟做了什么,才让这周围聚集了如此多的怨魂和杂灵?
「什么?」
-啪!
随之而来的,还有一道闪烁着蓝色光芒的闪电。
「凭什么?」
『!? 』
慈金定咋舌不已,随后将手从李文海的脖子上松开。
「我倒要反过来说。」
「发生了什么事是你的私事,我数五下。」
「即使我一直随心所欲地活着,也从未违背自己说出的话。」
「什么?」
这家伙绝非如此。
这无异于说,做出了不好的事情,就得为此付出代价,不是吗?
「离开吧,客人们。我们不怨恨你们。」
「喂,人类。我会从这个方士的身体里出去的。所以求你了,就此罢手吧。」
此时,雷声愈发猛烈。
甚至让人觉得他不像人类。
对于木景云准确识破自己品级的话,那存在相当震惊。
「原来如此。那可就诱人了。」
「单个来看倒没什么大不了的,但能驱动如此多的杂灵,以及像你这样品级低下的怨魂,背后似乎不是普通的怪异之物。」
「我知道你们不是寻常人类。然而,若是那位大人即将到来,你们也无法保住性命。」
可这家伙却反过来威胁它。
通常这种话,若无因果,是不会轻易说出的。
声音之洪亮,竟穿透了瓢泼大雨,震得四周回荡不已。
那一瞬间,他的身体飞出,随即又被木景云的手牢牢抓住。
「呵呵呵。那位大人正在愤怒。等到那位大人一来,那份怒火连你们也逃不过。眼下就快……」
竟有这种家伙?
木景云看向了宇香。
附身在李文海身上的怨魂咂了咂舌,说道:
「什么?」
明明听到了那个该死的和尚和这个怪物般的家伙在互相商议。
那景象,仿佛是上天因震怒而发火一般。
「没错。这就是他们应受的惩罚和业。」
「充其量不过朱灵级别,能进入方士的身体,想必是得到了其他存在的帮助吧?」
「那个女人清楚。」
「那位大人?」
「混账东西!只要不是什么『去死』之类的荒唐请求,我绝不会违背。」
她脸色煞白,浑身因恐惧而颤抖。
怨魂露出蜡黄的牙齿,用疯狂的声音说道。
天罚。
「你不是想救这家伙吗?」
「你的品级太低了。」
怨魂猛地转过头,怒视着木景云,大声喊道。
「五下?」
「没错。所以,离开吧。那样就能活下去。」
「三。」
「什么?
不管它如何反应,木景云继续说道。
对疑惑不解的他,木景云说道。
-轰隆隆!咔嚓嚓!
「嗯……」
「他自作自受了什么?」
就在那时。
附身在李文海体内的怨魂咋舌说道。
稍有不慎,它便会附身于庄园里所有人,降下诅咒。
「那种事没必要追究,我可是相当忙的。」
「二。」
「……」
「哈……」
话音刚落。
-嘭!轰!
刹那间,一道闪电从天而降,精准地击中了本堂建筑。
随即,尽管伴随着蓝色火焰的暴雨倾泻而下,本堂建筑却熊熊燃烧起来,转瞬之间便被火魔吞噬。
-哗啦啦啦啦!呼呼啦啦!
如此诡异的景象让所有人都惊愕不已。
雨下得这么大,建筑怎么会着火?
就在这时,燃烧的本堂建筑中出现了一个人影。
看到这一幕,有人大喊起来:
「父亲!」
喊叫之人,正是庄园主之女宇香。
『父亲?』
叶春和孟武药皱着眉,望向从燃烧的建筑中走出的人。
那是一个看起来五十多岁的中年男子。
与他瘦削憔悴的脸庞不同,他的皮肤上布满了鼓起的黑色血管,双眼则染成了蓝色。
『那家伙也被什么附身了吗?』
无论怎么看,都是这样。
『!? 』
这种怨念积累百年才能达到的境界,足以与魑魅魍魉相媲美的怨魂,难道他竟是吓傻了不成?
眼前发生的现实让他们哑口无言。
「你一直故弄玄虚,我还以为有多了不起,原来不过如此。」
仅凭这笼罩整个空间的力量,便已超越了危险的界限。
因此,她感觉自己仿佛摆脱了所有束缚。
这真是令人困惑的境况。
——呃,怎、怎么会!
这并非他所为。
她已许久未曾完全释放灵力,以真身示人。
——大人们说话,小孩子插什么嘴。
阴森恐怖的气息足以压倒在场所有人,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在开始积聚血水的地面上,一位头戴面旒冠、口衔烟杆、威严十足的女子,缓缓升了起来。
-愚蠢的人类。去死吧。
看到这一幕,寄宿在庄园主人体内的青灵级别怨魂,挑起了其中一边眉毛。
——是……蓝灵。
两个怨魂之间的级别差异,由此可见一斑。
这是幻觉吗?还是真实?
于是,附身在李文海身上的怨魂,看向了寄宿在庄园主人体内的高级别怨魂。
——这里是夏允大人百余年来的领域。还请您尊重这位的悲愿……
——像你这样的存在,为何要与区区人类一同降临此处?
面对那目光,高级别怨魂眯起眼睛摇了摇头。
伴随着恶心的血腥味,翻涌的血水给在场的每一个人带来了森然的恐惧。
化作尖刺的雨水如同被什么东西阻挡般停滞了下来。
它甚至完全没有察觉到,如此强大的存在竟已进入了自己的领域。
就在这时,附身于方士李文海的怨魂,跪倒在积着血水的地面上说道。
原本清澈的雨水不知何时已变成血红色,将四面八方都染成了血色。
听到青灵的话,那青灵级怨魂轻易不敢表露情绪。
连他们都如此震惊,普通的凡人——庄园主之女宇香,又怎能承受这般景象?
在天地会中,她总是竭力压制灵力,隐藏自己,但在此处,她没有必要再那样做。
「交给青灵来处理,应该没问题吧?」
附身于庄园主的怨魂的级别,已达到了青灵级别。
-哗啦啦!
-嗖!
-沙沙沙沙!
就在这时。
-哗啦啦啦啦!
他们不知该往何处看,甚至不敢抬头。
「毫无畏惧的客人们啊。这一切都是你们自作自受。他的震怒已达天际,今夜,所有生灵都将……」
瞬间,怨魂用难以置信的眼神瞪视着木景云。
刹那间,他险些脱口而出「阿弥陀佛」,这是他破戒之后首次出现这样的念头。
看到这只足以将整个村庄染上鲜血的强大怨魂,他竟然只说出这样的话?
因为它清楚地知道级别差异,一旦贸然行事,恐怕会酿成大祸。
一旦达到蓝灵级别,便已超越了灵性范畴,其位阶之高,足以与高级魑魅魍魉中的妖兽或魔兽相媲美,被评判为极度危险。
怨魂与她目光相接,情不自禁地颤了一下。
「哈啊……」
「血……血?」
接着,那些血手立刻抓住了附身于方士李文海的怨魂的手臂和双腿。
-呼。
——…
『这若仅仅看作是普通的怨魂……』
『这到底是什么?』
然而,就在那一瞬间。
就在那时。
看来,被木景云的话激怒的,似乎不只这怨魂一个。
随后她嘴角微翘,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说道:
究竟是怎么回事……
然而,他散发出的气息与那名叫李文海的方士截然不同。
——真痛快啊。
青灵级怨魂艰难地开口了。
而且,越是古老的怨魂,越能清楚地辨识出这种级别。
即使是素有高手之称的叶春和孟武药,也同样如此。
于是,四面八方的雨水化作锋利的尖刺,以要贯穿木景云全身的气势汹涌而至。
-啪啪啪啪啪!
青灵悠然地笑着,望向了庄园主人——那个寄宿着怨魂,站在被血雨浇灭烛火的本堂前的人。
——侵犯?
附身在方士李文海身上的怨魂,用充满狂气的声音喊道:
「嘶!这,这到底是什么?」
-噗通。
寄宿在庄园主人体内的青灵级怨魂,内心感到无比荒谬。
即使是怨魂之间,也存在着级别之分。
若说是幻觉,五感却无一不告知他们,这是事实。
寄宿在庄园主人体内的青灵级别的怨魂,用手指指向木景云。
四周被鲜血浸染,并非单纯的幻象,而是那怨魂的灵力掌控了整个空间。
其中一方是拥有三百余年怨恨的蓝灵级,而另一方则是怨恨达到百年之久的青灵级怨魂。
-唰!
蓝灵。
——尊敬的高级怨魂。即便我们是因怨恨而滞留人世,也绝不会侵犯彼此的领域与悲愿。
——这不是你需要操心的事。
破戒僧慈金定已开了灵眼,能够亲眼看到亡者或怪异之物。
《山海经》记载,其怨恨之根源近似于不绝的恸哭,据说其存在已逾三百余年,乃是古老的怨魂。
-哗——!
寄宿在庄园主人体内的青灵级别的怨魂,因过于惊慌失措,瞬间情不自禁地后退了一步。
「啊,小姐!」
就在这时。
倾盆而下的雨水尽数染上血色,世间被血光笼罩。
然而即便如此,他也是第一次见到这般景象。
『!!!!!!!!!』
紧接着,它们又变回雨水,落到了地面上。
是强大的灵力阻挡了自己的力量。
从地面积聚的血水中完全现身的青灵,将烟杆从嘴边拿开,吐出一团浓烟。
看着这样的她,木景云微微一笑,说道:
即使是慌忙搀扶起倒下的她的壮丁,也面露惊恐之色。
话音刚落,青灵轻轻挥了挥手。
——你唤本座出来,不就是为了这个吗?呵呵呵。
突然间,倾泻而下的雨水改变了颜色。
刚才那并非是那个活人所为。
就在那一瞬间,积在地面上的血水中蠕动着,伸出了一只只由鲜血凝结而成的手。
它本身就是一个移动的小灾害,因此几乎不可能被除灵。
那是一个根本无法企及的级别。
-哗啦!
本堂院子里所有的人,都对这诡异的场景震惊不已。
[怎么会有这种存在?]
『!? 』
——小家伙,一边去。
随着青灵做出一个抓握的姿势,
-哗啦啦啦啦啦!
——啊......不——要——啊——!
被血手紧紧抓住的,附身于李文海体内的怨魂,连同肉身一起被吸入了地面上的血水之中。
仿佛那血水深不见底,连一丝声音都没有传出。
『!? 』
看着一瞬间就被解决的怨魂,寄宿在庄园主人肉身内的青灵级、不,被称作夏允的怨魂,其表情僵住了。
怨魂之间,存在越久远,彼此间便越会产生一种名为尊重的关系。
也是因为如此,随着级别提高,它们不再仅仅受怨恨和本能驱使,理性与自我会变得更加清晰。
对于达到魑魅魍魉领域的高级怨魂来说,更是如此。
然而,眼前这个达到蓝灵级的存在却并非如此。
它反而进入了自己的领域,公然表现出敌意。
——尊敬的高级怨魂。你我并无仇怨,为何闯入我的领域,如此显露敌意?
——敌意?你觉得这是敌意吗?
——若非敌意,又何必插手此事?这是宇家一族所造之业引发的。
——想来也是。你这样的存在,怎会毫无理由地行动?
夏允是一只品阶极高的青灵级怨魂。
那样的存在,并非与某个家族有直接的怨恨纠葛,却要以诅咒倾覆一个家族,若非寻常之事,绝不会如此。
然而,若要一一顾及这些,他们就得退让了。
宇氏一族所作所为,使得这一带的无数怨魂怒火中烧,而它们的愤怒集大成者,便是它自己。
——你能被谁压制着,难道你放弃了心中所怀的恨意吗?
-轰隆隆!
也难怪如此,这里本是它的领域。
事情并未就此结束。
-哗啦啦啦啦啦!
即使等级达到了蓝灵级别,这也太超乎想象了。
——·····原来如此。
——这里是结有恨意的家伙的领域。它与本座的鬼意领域发生碰撞,开始侵犯本座的领域。
此时,青灵微笑着挥动起烟杆。
无论如何都无法理解。
——可我们也有自己的理由。
正因如此,怨魂夏允才将这一整片区域称为自己的领域。
听到夏允这番话,青灵轻叹一声。
——我承认你的品阶比我高,力量比我强。然而,这整个区域都是我和我们的领域。即便你再强,你以灵力构筑的领域,又能对我造成影响吗?
环顾四周,不知何时,这片区域周围已经聚集了数不胜数的怨魂。
无法承受向四面八方扩散的血珠,怨魂们最终魂飞魄散,四散而逃。
四面八方雷电交加,被血色染红的周围晃动不已。
这他倒是知道。
这种级别如此之高的怨魂,怎么会听从区区人类的命令?
——怎么办?现在这一带全都成了本座的领域了啊。
正是高阶怨魂的强烈念力所创造出的,便是鬼意领域。
——变得相当得意洋洋了么?
更何况,它是一只扎根于此,以地缚灵形态拥有自己领域的怨魂,自然更是如此。
这实在是太过压倒性的差距。
——我也有此意。
听到木景云的疑问,青灵若无其事地回答道。
他们的差距,实在是太大了。
——这一整片区域都是我的领域。你就算再怎么提升灵力,最终也……
霎时,
就这样反向飞溅而起的血色雨珠,如同乱箭般向着包围着整个庄园的怨魂们飞射而去。
——…
听到青灵这番话,怨魂夏允怒视着说道。
那是怨魂存在的理由。
固有领域是怨魂的恨意所寄居之地,因此灵力会在此处极大化。
如果青灵是凭借自身灵力创造出鬼意领域,那么怨魂夏允的固有领域,则并非灵力所造,而是其恨意所栖息的这一整片区域。
他正感到疑惑之际。
就在那一瞬间,染黑天空的乌云被染成了血红色。
听到青灵带着几分施舍般语气的话语,怨魂夏允的眼中寒光一闪。
然而竟然有人胆敢随意干涉它们积累的恨意,它怎能不怒?
青灵举起手中拿着的烟杆。
——品阶甚高的怨魂啊。
此时,木景云说道。
四周挤满了怨魂,简直分不清这里究竟是人类的居住地,还是地狱。
这是它们无法承受的压倒性灵力。
就在这时,青灵嘴角上扬。
「领域入侵?」
——蠢货。本座若存心,将你连同这一带的杂灵一同驱逐,不过是举手之劳。
于是,
听到她嘲讽的话,怨魂夏允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如此的固有领域,竟被彻底无视,整个区域都被其鬼意领域所覆盖。
随即,原本只停留在主殿建筑周围的血雨,转瞬间扩散至整个村庄,附近两百余丈的范围都一片血红地蔓延开来。
即便知晓力量差距,也绝不会轻易屈服。
紧接着,仿佛有什么裂缝出现一般,空间波动颤抖起来。
恨。
猛烈倾泻的血色雨丝突然停住了。
伴随着雷声,雨势变得更加猛烈。
因此,
密密麻麻的血色雨珠悬停在空中,这一幕简直诡异到了极点。
青灵发出嘲笑,对惊慌失措的怨魂夏允说道。
四面八方传来无数怨魂的哭嚎声。
——看在你的面子上,我劝你一句。现在退下吧。宇家一族必须承担他们自己犯下的业。
品阶较低的怨魂或许会因力量压制而收敛自身意志,但像青灵级这般,怀有深沉恨意的怨魂,则截然不同。
青灵嘴角微不可察地勾起,对着面露虚脱之色的怨魂夏允说道。
因此,蜂拥而至的怨魂们的灵体被撕扯得粉碎。
那个男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没错。看在你作为此地主人的份上,我劝你一句,就此作罢。立刻从那人身上出来。
——领域入侵。
随即,她流露出一丝嘲讽,开口说道。
『………竟是连固有领域都能无视的程度?』
-呜————!
连同那些挤满了四周的怨魂,大有即刻强行闯入此领域的架势。
让想要了结恨意的怨魂放弃恨意,与让其抹去自身存在的理由并无二致。
这一带,是自己与无数怨魂怨恨盘踞之地。
-!!!
青灵的鬼意领域连固有领域都无视并将其覆盖,怨魂夏允已经完全丧失了战意。
「该死。这数量也太多了吧。」
怨魂夏允用颤抖的眼神向木景云转过头去。
——…
——这、这到底……
能直接看见怨魂的破戒僧慈金定咋舌不已。
四周被鲜血浸染之处,闪烁起雷电之光。
到底有多少人死在了这里?
——你以为本座的领域就只有这样吗?
——理由?
——高品级的怨魂啊。我将你刚才所说的话如数奉还。若是立刻离开这片区域,便可安然无事。
怨魂夏允难掩错愕。
-嘶————!
——没办法了。那就只能用力量使你屈服了。
-轰隆隆隆!
-咚咚!
停滞的血珠竟然反向飞溅而起。
他的话还未说完。
他原以为,即便对方的级别达到了蓝灵级,此处毕竟是自己的领域,就算无法伤害对方,或许也能将其驱逐出去。
-噼噼啪啪啪啪啪啪砰!
「这是什么?」
话音未落,
然而,那不过是一丝微不足道的奢望罢了。
『事态变得更加严重了。那家伙真的能解决这个吗?』
虽说品级较低,但这个数量甚至比尸血谷的悬崖还要多。
「时间不多了,现在就收尾吧。」
——拥有绿灵级以上品级的怨魂,即使脱离其恨意栖息的区域,也能凭借灵力创造出属于自己的领域。
看到这一幕,怨魂夏允的脸凄惨地扭曲了。
「啊……鬼意领域。」
——所以,本座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
——将那肉身还给原来的主人,然后离开这一带。如此,本座与这些众生便不再干涉,自行离去。
青灵施予了最后的慈悲。
反正她此行的目的,并非要消灭或驱逐这一带的怨魂。
她只是想让庄园主人,也就是船的主人清醒过来,好让木景云和他的同伴能够渡过这条河。
这时,怨魂夏允开口了。
——你这等高级别的怨魂,为何竟会听从一个区区人类的命令?
——区区人类?
——正是。我对此很好奇。
怨魂夏允早已看清,以力量而言,他绝非青灵的对手。
于是,他决定改变策略。
看样子,这高级别的蓝灵级怨魂,似乎听命于那个卑微的人类。
他虽然长久以来身为怨魂,却从未见过如此高级别,甚至充满恨意的怨魂会受制于人类。
因为最初,正是那份恨意,才使得它们能维持灵体,并滞留阳世。
因此,怨魂夏允想方设法要触及青灵的自尊心,试图让她们的关系产生波澜。
青灵吸了一口烟杆,随即吐出。
-呼。
紧接着,
-轰!
——是吗?真是些值得称赞的人啊。
就在那时。
——这个村子的居民们,长久以来一直管理着我那断绝后代的坟墓和祠堂,并在此地设置祭坛,祭奠着逝去的亡魂。
——······
——唔……
「无论死了多少个,那都是你们自己的事情。」
青灵气得说不出话来。
怨魂夏允指着自己,对疑惑不解的青灵说道。
于是,感受到消灭危机的怨魂夏允咬牙切齿地喊道:
只要能暂时束缚住,青灵就能将其消灭。
于是,木景云咋舌,随即向青灵传音:
——怎、怎会······
——甚至不惜自我消灭,你为何对他们如此执着?
——他们不同。
青灵提高灵力,怨魂夏允似乎痛苦不已,发出呻吟。
「这可真是个令人惋惜的故事啊。」
旁人尚且不论,思维方式与众不同的木景云,为了达成自己的目的,绝不会被他人的故事或情义所左右。
——几年前,连年饥荒导致国内饿死者层出不穷,没过多久,瘟疫便开始蔓延。
然而,哪怕只是暂时束缚住,那也是另一个问题。
这种品级极高的怨魂,若是强行附身,用方术也很难强行剥离。
若是无法在期限内完成秘密任务,导致木景云无法达成目标,那么自己心愿的了却也可能受到影响。
——······
青灵紧握着怨魂夏允脖颈的手中,血色薄雾隐隐波动。
-砰!
正如青灵所料,庄园主人果然是一名军官。
——当那里的一些人也染上瘟疫后,为了阻止疫情扩散,甚至连附近的水军卫指挥使司的千户所都被调动起来了。
——不会明白什么?
听到这话,青灵眉头紧皱。
——这并非全部。
『!? 』
——你是什么意思?
——你老是说「业,业」的,看来这宇氏一族是做了什么让你或怨魂们憎恨的事情了?
——唔唔唔。
——他想同归于尽。
听到这话,默念咒语的木景云眼睛眯了起来。
这是一个各方利益相互冲突的时刻。
青灵对木景云的传音不动声色,降低灵力,说道:
——被调动,难道是说?
本来,他们的目的是庄园主人。
-嘎吱!
——本座本想对你施予慈悲,是因为理解你滞留阳世如此漫长岁月,必定怀有深切恨意。但若你执意如此胡闹,那事情可就另当别论了。
她理解了为何怨魂夏允会不惜承受自身消散的代价,也要向这个家族复仇。
——你以为消灭你一个怨魂,对本座来说是什么难事吗?
『可这家伙会为此动摇吗?』
难道这个情感枯竭的家伙,竟然对这些怨魂的遗恨产生了共鸣?
——好。若你真如此,我便与此人的魂魄共存亡。
所谓得到慰藉,并非指根本性的解决,而是指心中所怀的怨恨通过祭祀,得以一点点化解。
——什么?
——看到了。上面不是写着平难四等功臣吗?
——等等,如果这整片区域都是你的领域,那不仅仅是宇氏一族,就连周边村子里的人们也同样侵犯了你的领域,不是吗?
「嗯。真是麻烦。在那之前就不能消灭她吗?」
——啊!
这不过是为了拖延时间而发问罢了。
听到这话,青灵皱起了眉头。
「例如?」
——就此将你消灭罢。
——如果不是全部,那还有什么?
而且还是水军出身。
她不知何时出现在寄宿于庄园主人肉身中的怨魂夏允面前,一把扼住其颈项,将其按在了木柱上。
——这座庄园的主人,是隶属于离此地不远的水军卫指挥使司,千户所的一名军官。
——正是你所想的那样。
听到青灵的话,怨魂夏允开口了。
——不同?什么意思?
——什么?
「抱歉,那恐怕有些困难。」
——动员的官兵们残酷地屠杀了村民。
——即使免于一死,魂魄也可能受损,一生都可能只是一个只能呼吸的植物人。
——本座好心施予慈悲,你却偏偏耍起小聪明。
反正要消灭的话,至少也要与肉身主人同归于尽,这就是她话里的意思。
——那么,究竟是什么问题?他们做了什么,能让你如此愤怒?
——然后呢?
所谓根源性的恨,是指这个存在成为怨魂的真正原因。
即便是因怨恨至深而成为怨魂的,若有人祭奠其亡魂,也会从中得到慰藉。
青灵是真的想用强大的灵力将怨魂夏允消灭。
——正是如此。
——瘟疫?
——······这片区域难道不是与你的恨意有关,或是你失去肉身的地方吗?
——什么?
就算这次的事情,他再怎么理解这些怨魂的遗恨······。
「怎么了?」
然而,听到这句话的瞬间,她却感到荒谬至极。
听到青灵的询问,名为夏允的怨魂用眼神示意周围,说道:
——这种品级极高的怨魂,若存心与肉身原主人的魂魄吸附并加以侵害,无论如何都会产生影响。
——他们到底造了多大的业。
听到这个疑问,怨魂夏允目光锐利,身体颤抖着说道。
——呃!
——没错。
——那么,这座庄园的位置,就是曾经为你举行祭祀的祠堂和坟墓所在之处吗?
——这与你所怀有的根源性恨意无关吧?
木景云疑惑地问道:
意味着一同走向毁灭。
然而,这还不是全部。
——你看到大门上的功臣牌了吗?
——他们将我在此山坡上已有一百多年的祠堂夷为平地,挖开我的坟墓,然后建起了他们自己的庄园。
听到木景云这样说,怨魂夏允用恳切的声音说道。
——你觉得这份功劳,会是平定叛逆作乱而获得的功臣牌吗?
听到她的话,木景云咋舌。
同归于尽。
——与高等怨魂有缘之人啊。如果你真的能理解我与那些枉死怨魂的心情哪怕一点点,难道就不能就此退去吗?
——你觉得此处为何是我的领域?
——你不会明白的。
长期相处下来,青灵比任何人都更了解木景云。
因为他是那艘大船的主人,并且能够操控那艘船,所以无论如何都想救活他,但若如此一来,事情就变得相当棘手了。
——原本这一带,曾有一个居住着数千人的县城。
——请你稍微拖延一下时间。既然事已至此,我得用方术将其束缚,使其魂魄无法吸附。
-啪!啪!啪!
就在那一瞬间,木景云结出手印,随后如电光火石般将剑诀指抵在了怨魂夏允所寄宿的庄园主人——宇仁炎的额头上。
于是,
——这、这是······
「希望你能暂时保持这个状态。很快就会结束了。」
木景云的嘴角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
见此情景,青灵语气中带着几分不悦地说道。
——你真的要将他消灭吗?
「是的。这只是他的故事,与我无关。」
——······
「我得赶紧过河,若是因它们的故事而导致任务受阻失败,那第四弟子之位也就泡汤了,不是吗?」
-呼。
听到这话,青灵叹了口气,连连摇头。
果然,这家伙并没有因此而动摇。
如果这世上真有不存在恻隐之心的人,那大概就是这家伙了吧。
别无他法。
『你要恨,就连我一起恨吧。』
青灵正欲调动灵力。
就在此时,那名搀扶着宇仁炎之女宇香、一直紧张观望的壮汉,仿佛松了口气般,长舒了一口气。
他之前一直担心这些人会站在怨魂一边。
因为他立刻就明白了这个人说出这番话的含义。
「虽说我们双方立场不同,曾暂生摩擦,但既然已经达成共识,就请将此视作我的一点薄礼,收下吧。」
原本松了一口气的壮丁瞬间慌乱起来,喊道。
「是,主君。」
木景云干脆利落的话语,让那壮丁在心里咂了咂舌。
-扑通!
正要施展灵力消灭怨魂夏允的青灵,暂时停了下来。
「客官,如果您能把那些该死的恶鬼们全部处理掉,千户长大人会大大报答您的。」
「是叫夏允吗?」
「真心感谢您。」
于是木景云说道。
那名壮汉向木景云表达了感谢。
「不。找活人就能做的事,怎能却找那种邪恶的恶鬼来……。」
听到这话,心急如焚的壮丁无论如何都想阻止。
『无论如何,它们都只是些死物。因为这些曾感染瘟疫、危害国家的东西,千户长大人和小姐就要因此而死,这简直是荒谬至极!』
叶春的狂舞刀出鞘,划破如注的雨幕,
「能立刻帮我们渡过河吗?」
——虽然暴雨很猛,但如果怨魂们合力,就能让船平安渡河。
对他这番话,木景云微笑着回答。
木景云带着微笑,对怨魂夏允说道。
-噗!
「……」
『!? 』
「怎能相信那种恶鬼说的话?如果是正常人,那种……」
-唰!
对木景云的这个提问,怨魂夏允回答道。
就在这时。
——没必要?什么意思?
话音未落。
「这事不是为了你们好而做的,所以不必感谢。只是恰好符合利益罢了。」
「呃!」
「啊!青灵等一下。」
「哦?是这样吗?」
「斩了他。」
「不要听信恶鬼的话!那个恶鬼怎么能驾驶千户长的船呢。客官,您务必把那个恶鬼……」
明明终归需要千户长大人的帮助,却如此傲慢无礼。
于是壮丁以一种荒谬的语气说道。
『!? 』
木景云的这句话,让壮丁的双眼瞪大。
「你应该是能读取附体肉身的记忆,用那个身体就能操纵船只,不是吗?」
「你理解得真快。」
『凡是威胁生者的,无论是什么,都是恶鬼。』
壮汉的脖颈被一刀斩断。
就在这时,怨魂夏允说道。
然而木景云毫不在意,说道。
就在这时。
被斩下的头颅坠落地面,
然而木景云已经不再听那壮丁的话了。
自己的话被无视,却与怨魂对话,对木景云感到愤怒的壮丁喊道。
——可以。
木景云的这番话,让沉浸在愤怒中的夏允表情变了。
「唉,真吵啊。叶春。」
「突然想起来,好像没必要那么做。」
——为何?
-噌!
「你,你听着。你现在在说什么?难道是想让那个恶鬼来操纵千户长的船吗?」
但是理解了这一点的,不只有怨魂夏允。
然后,
对木景云的这个提问,夏允没有回答,只是怒目而视。
「你在说什......」
这是理所当然的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