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犰狳
《怪力乱神》 · 한중월야 · 2万 字
「这到底……!」
朔难掩脸上的惊愕。
就在刚才,如果她没有感觉错,那种气息无疑超越了黄灵的品阶。
比起逆煞被反噬的痛苦,这更出乎她的意料。
竟然是黄灵级以上的怨魂?
「朔方士?您没事吧?」
大夫人石夫人将她搀扶起来,问道。
听到此问,朔点了点头。
尽管逆煞被反噬,但因为有守护符咒护住身体,所以避开了致命的内伤。
「咳咳……」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发出的逆煞,被对方弹回来了。」
「弹回来?那到底是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苗信师弟遭受了怨魂的煞,丢掉了性命。因此,我借助北帝的力量,将这股煞逆向返还给了那怨魂。」
「可是,对方竟然把它弹回来了?」
「是的。」
听到她的回答,石夫人皱起了眉头。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连比苗信更优秀的方士——朔,所发出的逆煞都被弹回,这让她不知该如何接受这一切。
「……那么,这件事就无法解决了是吗?」
话音刚落,方才还从四面八方传来的沙沙声瞬间止歇。
「比起预想的,事情变得更加危险了。」
听她如此发问,朔摇了摇头,说道:
护卫武士胡樱对这突如其来的话语感到不解,朔瞥了一眼自己肩膀上的架子,低声安抚道:
「你需要支付额外的银钱。」
「这不是能否解决的问题。」
「不要刺激犰狳。」
她的这种行为,让护卫武士胡樱再也无法忍受,挡在了她面前。
「是一个比那更要高出许多品阶的邪恶怨魂。」
「……这是什么意思?」
朔见状,挥了挥手,以坚决的语气说道:
听到朔的话,石夫人小心翼翼地问道。
-唰!
「等等!」
「那是什么意思?」
没想到在这种情况下,她竟然还讨价还价。
听到此话,她将凌乱的头发向后捋去,回答道。
「若是无事可看,便请让开吧。」
而且,声音竟然来自四面八方。
说完,朔伸出手,在架子上方空无一物之处做出了抚摸的姿态。
「事实上,仅仅是黄灵级,就足以直接降下煞气,致人于死地,可以说是非常危险了。而在这之上,就算是那些与怪异打交道的方士们,也会感到紧张。」
「既然如此,那让护卫武士大人来解决就好了。」
『这、这是什么?』
「……那么,绿灵这种东西,是历经漫长岁月仍存活下来的怨魂吗?」
说罢,方士朔便要走出仓库。
「要成为绿灵,需要其怨恨持续数十年,或是经历过巨大的痛苦。然而,大多数怨魂随着时间的流逝,怨恨会自然而然地变淡,从而自行得到超度。」
「那么刚才说的黄灵?是黄灵吗?不管怎样,您说那是比黄灵级更高品阶的怨魂,到底有多危险?」
-哗啦!
听到石夫人的询问,朔伸出手。
从四面八方传来,着实刺耳。
魑魅魍魉。
「架子上有什么东西,你才说那种话?刚才也是,说话像是真有什么东西似的……」
『这个女人,真是!』
「犰狳,住手。」
话音未落。
胡樱神色紧张地将手伸向腰间的剑柄。
「什么?」
朔如此猜测。
「安静,犰狳。」
「犰狳很害羞。」
「犰狳是我的式神,一个魑魅魍魉。当然,即便它再害羞,也绝不会容忍有人伤害它的主人。」
「那么,附在他身上的怨魂就是那个存在了数十年的绿灵吗?」
「差不多吧。」
然而,沙沙声又一次传入耳畔。
比绿灵更高等级的,连她也只见过两次。
她心想,反正她们也无法拒绝。
「怨魂也有品阶之分吗?」
「朔方士……那么危险,您一个人能处理吗?」
「……」
「犰狳是空桑山尽头的余峨山土生土长的魑魅魍魉。」
面对石夫人的提问,朔方士擦拭着嘴角的黑血,说道。
自古以来,人们便将它们合称为魑魅魍魉。
「不,没关系。」
「是的。绿灵级别的怨魂,相当罕见。」
堆叠着一个个口袋,却空无一物。
听到这话,背对着她的朔嘴角微微上扬。
其影响范围本身,就不是青灵以下的存在可以比拟的。
朔正要走过吓坏了的胡樱。
架子上空无一物。
胡樱看到那影子,吓得脸色苍白,连连后退。
「明明空无一物,为何……」
它的样子极其怪异。
「为什么?
话音未落,火把忽地摇曳,架子后方映照出一个奇特的影子。
就在这时,石夫人开口了。
「大概是吧。」
听到朔的话,石夫人带着不解的语气问道。
也许是觉得这甚是碍耳,护卫武士胡樱问道:
「变了的意思是……」
「是的。存在了数十年的怨魂,那就是绿灵。那种级别的强大怨魂,即使对于专门从事此事的方士而言,也绝非易事。大多数情况下,需要五名或更多最低称号的方数级方士赌上性命才能将其超度。」
「不,这犰狳究竟是什么,你为何一直……」
-簌簌!
她方才也曾做过这般动作,却不知究竟是何用意。
「性命?哈!夫人委托了你,你是不是有什么误解?这里可是武家,不是普通人待的地方……」
「连方士们也是吗?」
对于像方士苗信这样,只获得方数称号的人来说,绿灵是他们绝无法应付的存在。
『!? 』
胡樱循声望去。
「魑魅魍魉?难道是妖怪?」
「如果是绿灵级别,五百银钱是不够的。夫人得把价格提到一千。」
因此,她确信那是绿灵。
-沙沙!沙沙!
架子上明明什么也看不到,然而一个身躯如蜗牛般盘旋蜷曲、生有鸟喙蛇尾的巨大影子,正在晃动不休。
胡樱心中莫名升起一丝不祥之感,声音也变得有些怯弱,问道:
「你真的能对付那个叫什么绿灵的怨魂吗?」
「那、那刚才那是什么?」
那声音令人心生不适。
「银钱和性命,是无法比较的。」
「危险?」
「谁允许你随便离开的?」
「一千银钱?再怎么说,五百银钱都能买多少袋大米了,你觉得这说得过去吗?」
朔此言一出,并非石夫人,反倒是护卫胡樱因荒谬而插话。
那些几乎可以称之为灾难,但她认为,还不至于到那种程度。
『嗯?』
听到朔沉重的声音,石夫人忧虑地反问道。
毕竟,如果达到那种级别的怨魂,此处然木剑庄早已血流成河。
「……」
「除非把收到的东西吐出来,否则……」
「如果冤魂的品阶是黄灵级,发出逆煞再用符咒术净化被削弱的怨魂就足够了。可是,现在情况变了。」
-唰!
耳畔传来细微的沙沙声。
确切地说,山中的鬼怪或妖怪称之为魑魅,而江河湖海中的妖怪则称之为魍魉。
「请让开。」
可他为何要说这种让人莫名其妙的自言自语呢?
「是的。您可以将其视为危险程度的衡量标准。」
像绿灵这种级别的,虽然非常危险,但对精通方技、能操控式神的自己而言,总有办法对付。
朔收敛了嘴角的笑容,严肃地转过头说道。
「因为逆煞被击退,怨魂一定会非常愤怒。若不立即着手处理,恐怕会酿成更大的祸事。」
石夫人目光锐利地看向朔。
随即,她做出了决定。
「好吧。一千两银子。我们支付。」
「得先付钱。」
「……」
这个方士女子。
看来她暗地里是个财迷。
木景云轻轻睁开了闭着的双眼。
这与以正常的运气法门吸纳养生之气时,截然不同。
相反,这些以逆行吐纳法吸纳的冰冷阴寒之气,却能像穿上合身衣物般,在他体内自由运转。
甚至进入小腹后也不会消散。
『这才是答案吗?』
与其强行吸纳不适合自己体质的养生之气,不如这样。
更何况,他还能运气。
但有一个问题。
『太少了。』
比起养生之气,这种死亡之气明显稀少得多。
『可惜啊。』
听到木景云的话,青灵的红唇微动了一下。
而且,护卫高赞以奇妙的姿势,像是昏迷般睡在药堂的床上。
「嗯,没有。」
否则,可能会像以前一样陷入困境。
——你这众生,倒也还算有些脑子。
——这药堂之地,本就是救人之所。养生之气充盈,在此聚集死气,又能有多少用处?
他正感到疑惑时,一个声音回荡开来。
——无论是人还是其他活物,一旦死去,生之气就会转化为死气。你所吸收的,想必也是那种东西吧。
听到她的话,木景云微微咂了咂嘴,说道。
魔僧的状态看起来相当糟糕。
「是日落时分吗?」
青灵扬起红唇。
如果能获取更多这种气,或许也能用这种死亡之气形成所谓的丹田。
「不是吗?」
听到木景云这样的疑问,青灵再次叼起烟杆,深深地吸了一口,又吐出,用一副不耐烦的语气说道。
——杀戮。
青灵见状,摇了摇头,接着说道:
木景云循声望去。
他瘫坐在地上,靠着墙壁,身体各处都布满了伤口,灰色的雾气状物正不断冒出。
——你或许会这么想,但死气最为充盈的时辰,另有其时。
「那是什么时候?」
难道是自己在运功期间,发生了什么事吗?
『活生生的人类身体里,竟然是死气……』
「那便要趁那时机了。如此说来,地点最好是阴寒之气充盈之地,譬如墓地之类?」
『嗯?』
——嗯。如果是个活生生的家伙,就应该吸纳生之气,进行正常的运功行气,而不是死亡气息。
她用手指轻轻拨弄着烟杆,说道。
倒不如随便杀几个人,用着之式来吸收死亡之气会更快些?
——真是稀奇。你这样的众生我真是头一次见。
——若是那般困难,便换个地点和时辰。
着实有趣。
她用烟杆的末端抬起木景云的下巴,说道。
-沙沙!沙沙!沙沙!沙沙!
青灵闻言,嗤笑一声。
「是吗?话说,我能问点什么吗?」
「呜噎————呜噎……」
起初,青灵也曾不相信。
该说是他的思维方式完全不同吗?
正当他疑惑之际,这一次,却又听到了一阵沙沙声。
她叼着烟杆,吐出浓重的烟雾,坐在床边。
她正要用烟杆指向魔僧,准备说话,
木景云恍然大悟般点了点头。
「难道以为我死了不成。我的心脏好端端地跳动着呢。」
「……这是什么?」
如果是怨魂——魔僧或青灵,或许会知道这种死亡之气在何处分布较多。
——没有心如欲裂或脑袋像是要裂开的感觉吗?
木景云见青灵这般模样,心中暗自发笑,但表面上却不动声色地说道:
——你倒也好奇得快。那众生是阻止你……
稀少得如同枯竭的泉水,无论他如何运气,都无法真正填满。
——好。我告诉你。有一个最简单的方法。
他正觉蹊跷之时。
——自子时至寅时中段。这段时间,被称为亡者之刻。
似乎是在卧榻左侧附近,但却空无一物。
随即,她似乎意识到自己的表情,立刻恢复了严肃。
「多谢告知。不过,高赞护卫和魔僧为何会是那般模样,可否告知一二?」
循声望去,不知何时,黑压压一片正在地面上蠕动蔓延。
「真可惜。我也觉得那样会更快一些,但那样的话会变得相当麻烦的。」
-沙沙!沙沙!
「可惜啊……」
「没什么特别的。死气这种东西,要怎么才能更多地聚集呢?」
『怎么回事?』
『那是什么?』
-嘶嘶嘶嘶嘶嘶嘶嘶嘶嘶!
——你当真是一个活生生的人类吗?
『不如去问问他们?』
而且是各种各样的虫子,数量多得难以估量。
随意杀人只会增加限制,即便要杀人,也需要经过一番周密的计算。
——哼。你这众生真是麻烦。
「亡者之刻?听起来倒也像模像样。」
这家伙,越是了解,越是与寻常凡人不同。
只是对脱离常理的事物产生了好奇心而已。
如果不用生之气,而是用死亡气息形成丹田并驾驭它,力量会以何种形式发挥出来呢?
不知为何会是这般光景。
声音的主人是青灵。
因为本来,活生生的人类是无法吸收死气的。
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这正也是他此前所好奇之事。
于是他再次望去,可这次也同样空空如也。
并非那种『出了问题』的概念。
——养生之气最为鼎盛的时辰,乃是日出前的清晨。彼时生命萌动,养生之气最为充盈。反之,又会是何时呢?
然而,那声音这次却从右侧传来。
青灵似乎是意识到要说他们阻止他逆行运功自杀之事不妥,连忙转移了话题。
那声音听起来有些像鸟鸣,又有些像狐狸的叫声。
——最为鼎盛之时,便是这段时间里的丑时初刻。那时,死气便会达到最盛。
——不。
虽然她非常讨厌这个把自己束缚住的众生,但另一方面又感到好奇。
木景云在刹那间产生了这样的念头。
那不是别的,正是虫子。
「没错。」
——聚集它想干什么?你当真打算用那种气息形成丹田吗?
「那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
「哦?」
『嗯……』
听到木景云这样的疑问,青灵哼了一声。
——哼。你想知道什么?
「……杀戮是指?」
但这在当下看来,似乎有些困难。
几乎连十分之一都不到。
「地点和时辰?」
屋外传来一阵诡异的声音。
「那是什么?」
「所以,眼下似乎很难肆意杀戮了。还有别的办法吗?」
于是他找到了魔僧,
——比想象中更棘手的麻烦缠上了呢。众生。
「嗯?」
——是犰狳。
中原三大奇书之一的《山海经》中记载:
余峨山的深山之中,居住着一种名叫犰狳的凶兽。
嘴巴长着鸟喙,眼睛像猫头鹰,尾巴似蛇。
犰狳避人而居。
犰狳的叫声听起来如同在呼唤自己的名字。
犰狳现身之处,必虫灾泛滥,寸草不生,最终化为一片荒芜。
《山海经》,自夏朝禹王时期便已存在,是中原三大奇书之一。
它是最古老的地理志,其中记载了许多怪异的记录。
犰狳,便是《山海经》中收录的魑魅魍魉之一,是危险到足以称之为凶兽的存在。
-沙沙!沙沙!沙沙!沙沙!
-嘶嘶嘶嘶嘶嘶嘶嘶嘶嘶!
蜂拥而至的各种虫子,数量难以估量。
木景云困扰地抚摸着下巴,对青灵说道。
「这些虫子就是犰狳吗?」
——不是。犰狳是一种魑魅魍魉,与虫子很亲近。不,与其说是亲近,不如说是能控制虫子们。
「好多啊。」
真是太多了。
肠胃不适的人,恐怕连看一眼都会觉得痛苦。
『灯火。』
此时,木景云的思绪飞速运转。
——没错,那就是犰狳。
这是一个长着鸟喙蛇尾的奇特影子。
——竟然亲自来了,真是自信满满啊。
——你在期待什么呀?
木景云曾在《阴阳家本书》中读到过。
听到她的话,木景云无奈地咋了咋舌。
药堂外面有外堂的武士。
「这些虫子,和魔僧变成这样,应该有关系吧?」
而那种煞,借助强大存在的力量,将其重新返还给怨魂或其宿主,似乎便称之为逆煞。
木景云瞟了一眼依然靠坐着的魔僧。
「唉,看来也没办法了。谁有求于人,谁就得顺从。那就先试试简单的方法吧。」
「…说得也是。」
——现在竟然连带着那该死的鸟崽子作为式神的家伙都有了。
「看来青灵你也不太确定啊。」
木景云对此表示怀疑。
所谓怪异,即被怨魂所伤,称之为煞。
-嗒嗒!
它们不自觉地靠近,却因炽热而被排斥,或是被灼烧,因此只有灯火周围空出了一圈圆形区域。
若是寻常人,面对蜂拥而至的虫子,思维恐怕会僵硬或混乱不堪,但木景云却冷静地洞察着这一切。
她总在关键时刻唱反调。
从影子的形状来看,似乎是一位女子,在女子的右肩上有一个鸟台,而在那鸟台上方,则显现出一个形状怪异的影子。
青灵看着这一幕,疑惑地问道。
「…」
「我们不是共生关系吗?你非要这样吗?」
-蠕动!
那里与其他地方有些不同。
听到青灵的反问,木景云提高嗓门喊道。
然而,却没有听到任何回应。
青灵像是真的讨厌虫子,无端地打了个寒颤。
——喂。众生。本座有个提议。
映入眼帘,但他们的头都微微歪向一旁。
通常,虫子有趋光性。
「武士们?」
「提议?」
肩头上的那个怪异影子,看来就是犰狳。
-沙沙!
果然不是轻易放弃的性格,正如他所料。
似乎已经失去了意识。
木景云无奈地摇了摇头。
青灵示意了一下。
本以为她会好声好气地回答问题,态度会变得友善起来,但看来并非如此。
「逆煞?」
不,还有一个地方。
门纸的影子分明显示有人站着…
该不会仅仅因为这个,就故意不表露出来而不帮忙吧?
挤满了空间,没有丝毫落脚之处,让人甚至不愿从床榻上下来。
——你的小命,本座会帮你保住。
「算是应急之策吧。」
木景云耸了耸肩。
不仅如此,高赞所在的床榻也是一样。
——我最讨厌虫子了。
-咔嚓!
-噗噗噗噗噗!
反正她是自己的式神,如果他的性命受到威胁,她也只能出手相助。
于是,木景云咬住了手背下方的手腕处。
不知是不是因为她与魔僧不同,地位更高,她当真固执又自我意识强烈。
「你在做什么?」
『普通人不可能懂得这种事。』
虫子们所触及的木板床榻的腿脚,正在沙沙作响地变矮。
-哗啦!
——怎么办?要是就这样待着不动,可就要变成虫子的美餐了。
——什么叫不确定。逆煞飞过来,本座救了你,你还想怎样?还不快感恩戴德。若非本座在此,你这众生恐怕早已束手就擒,死路一条了。
触碰到木景云的血后,虫子们发出奇怪的声音,抽搐起来,随后便以血迹飞溅之处为中心,疯狂地避让开来。
——多半是如此。
『方士……那便是石夫人了。』
他瞬间便锁定了罪魁祸首。
——简单的方法?
「是那个吗?」
听到青灵的话,木景云不禁咂了咂嘴。
这也算是一种复仇。
在这种情况下,能召集另一位方士并委托逆煞的,只有大夫人石夫人。
——没错。你自己设法渡过这场危机吧。如果你能独自解决这个局面,往后本座会认真考虑帮助你。
咬破的手腕处流出鲜血,木景云将其向四面八方飞溅开来。
青灵一边抽着烟杆,喷吐着烟雾,一边不屑地嗤笑一声,不悦地低声嘟囔着。
「青灵。你能帮我吗?」
没有虫子的地方,只有床榻上和摆放着药材的长桌上。
『嗯。』
不知何时,床榻已经被虫子啃食得陷下去将近一半。
「您好像很讨厌它。」
于是,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就在这时,一个影子靠近了药堂门前的门纸。
看来是有人对他们做了什么。
——刚才你正在运功,本座是出于慈悲才帮你,但你如今清醒着,难道连这点小事都解决不了吗?
「应急之策?」
「唉。」
青灵冷哼一声,深深地吸了一口烟,然后吐出烟雾,说道。
木景云挑起一侧眉毛,看着她。
-沙沙!
与其亲自解决,不如寻求他们的帮助,这是最简单的方法。
魔僧的伤口部位正在缓缓愈合。
那速度相当快。
——哼,本座为何要那样做?
就在这时,青灵挖苦着对木景云说道。
木景云看到这一幕,对青灵说道。
不知不觉间,地面已经被密密麻麻的虫子覆盖得漆黑一片。
「有人在吗?」
她讨厌虫子的样子出乎意料。
真是个难以驾驭的式神。
但她提出这样的建议,着实有些可笑。
逆煞。
——它们为什么会那样?
「我从小就吃了很多毒草,所以我的血里有毒性。」
——血里有毒性?
听到这话,青灵像是不敢置信般地看向他。
血液中蕴含毒性,这几乎与毒人无异。
这家伙,真是越了解越觉得古怪。
-噗噗噗噗噗!
木景云从床榻下方开始,不断向周围飞溅着血液。
看到虫子们惊恐地躲避血液,便能 अंदाजा到毒性有多强。
不知不觉间,虫子们已经无法靠近木景云的周围。
另一方面,高赞躺着的床榻却岌岌可危。
-沙沙!
尽管木景云为了让它们尽可能无法靠近而飞溅血液,但因为那并非高赞周遭,虫子们正通过死角涌入。
于是,木景云将床榻上的木枕丢向护卫高赞。
-嘭!
「呃啊!」
头被木枕砸中的高赞,吓了一跳醒了过来。
醒来的高赞无意间环顾四周,结果吓得魂飞魄散。
「这、这是什么?」
数量惊人的虫子。
紧接着,它便被吸到了木景云的手中。
「公……公子?这到底……」
木景云竟然能展现出如此神技,要知道他连丹田都尚未形成,这实在太令人震惊了。
就在那一瞬间。
她的白眼微微眯起。
木景云对那样的高赞说道。
然而,这也只是暂时的。
「啊!」
就在他们与虫子殊死搏斗之际。
『……黄灵?』
灯台所在的位置,恰好就在那个险之又险的边缘。
他们做了什么?
就在那时,木景云伸出手,指向离他最近的灯台。
-哗啦啦!
「很危险,请你继续清理这些虫子。」
黄灵级无法弹开逆煞。
走进来的,是一位单眼是白眼的女子。
「呀啊啊!」
「公,公子!」
-咻!
她是方士朔。
闻言,朔将头转向一侧。
地上涌来的虫子们,也爬满了衣摆和短刀。
-窸窸窣窣!
-咯噔!
当然,那是因为她的式神正在操纵着这些虫子。
「那位小姐!此处危险,不可入内!」
-窸窸窣窣!
怨魂。
只要集中精神在丈许距离内,就能用着之式将掉落的物品吸过来。
「短刀!」
她困惑地看着犰狳。
在模糊的界限中,看到那血红色的某种东西,朔的白眼中毛细血管猛地爆裂开来。
-哗啦啦!
『犰狳竟然吓成这样?到底是什么……』
接着,他在脑中默念口诀,施展出了着之式。
通过白眼,她能够大致推测出怪异或怨魂的品级。
听到这个疑问,朔微蹙眉头。
-呜呀呜呀啊啊啊啊啊啊!!!!
-噼里啪啦!噼啪!
于是高赞俯下身,赶紧把手伸了下去。
她正感到疑惑,木景云便对她开口说道。
「啊?」
长着翅膀的虫子们飞了起来,疯狂地冲向木景云和高赞。
看着榻上那位十七岁的美少年,怎么看也不像是被怪异附身的样子。
木景云接过匕首,将灯笼递给他,说道。
药堂的门被推开,有人走了进来。
然而,她的另一只眼睛——白眼,却能看见。
附着在灯笼上的虫子们顿时惊慌失措,纷纷落下。
然而,它们似乎受到了犰狳持续怪叫的影响,依然疯狂地寻找着缝隙,试图飞进来。
惊慌的高赞掀开被子,拼命抖落虫子。
可是,他平时为了治疗而随身携带的短刀,正放在床榻下方叠起来的上衣上。
不,准确地说,不是白眼,而是她自己无法接受通过白眼透视而来的那个存在。
高赞的眼睛蓦地瞪大。
它们井然有序的样子消失了。
趁此机会,高赞递过了匕首。
朔的目光转向了木景云身后,倚墙而坐的魁梧魔僧。
高赞猛地挥舞着握住匕首的手,将其举了起来。
「犰狳!冷静……」
犹豫了一下,高赞忍着恶心抓住了短刀。
接着,他毫不犹豫地将灯台挥向那些飞扑而来的虫子。
虽说虫子咬人能有多疼,但几十只爬上来一起啃咬,情况就大不一样了。
朔刚踏入一步,虫群便向左右分开,为她让出了一条通路。
-嘶!
木景云抓起他手中的灯笼,用力挥舞。
「您是方士吗?」
-砰!
刺耳的怪叫声让朔终于忍不住捂住了耳朵。
不过,他还是依照木景云所言,甩开虫子并进行牵制。
她走进屋内,一双异色的眼睛闪烁着奇特的光芒。
那些狂暴的虫子们,或许是因为灯台灼热,四散开来。
犰狳警惕地看着什么东西,它吓得不轻,连自己都无法控制了。
木景云一个箭步跳到了高赞所在的床榻上。
声音在耳畔回荡。
「危险……咦?」
她本想徐徐施压,令其产生恐惧,然而不知她做了什么,虫子们竟然无法靠近。
突然,原本安静地待在肩上的犰狳发出了一阵怪叫。
-哗啦啦啦啦啦!
「高赞护卫,短刀!」
然而,看那受伤的怨魂,怎么看都像是黄灵级的。
她的黑色瞳孔中什么也看不见。
惊慌失措的高赞不知所措。
结果,那些附着的虫子们疯狂地啃咬着高赞的手。
-啪!
「这、在这儿!」
看到这一幕,高赞的眼睛瞪得溜圆。
『距离堪堪够到。』
——看来是个年轻人,却似乎颇有实力。
『真是要命。』
剧烈的疼痛令她大惊,猛地闭上了白眼。
那到底是谁将逆煞……
这意味着,并非黄灵所为,而是那个被推测为宿主的木景云所为。然而,怎么看他也不是一个精通方术之人。
若是被绿灵级的怨魂附体,也绝不可能呈现出这般模样。
伴随着犰狳的怪叫声,地上的虫子们疯狂地向上涌去。
「我也不知道。不过,我建议你不要下到床榻之下。」
『是那个吗?』
『怎么可能?』
能够看见里世界的白眼,竟然无法承载那个存在。
高赞对眼前的情况感到无比的困惑与难堪。
那些虫子覆盖了周围的地面,甚至正往床榻上爬。
-呜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听到木景云的喊声,高赞在腰间摸索起来。
刚才那是什么?
-呜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看到这一幕,高赞惊讶地喊出声来。
「继续挥舞。」
「是、是!」
高赞对着那些飞扑而来的虫子,挥舞着灯笼。
趁着这个空隙,木景云抽出匕首,
-唰!
「!? 」
朝着自己的额头划下匕首。
虽然不深,却足以割破皮肤,让鲜血流淌而出。
『这、这是什么意思?』
高赞掩饰不住内心的困惑。
为什么突然在自己身上制造伤口?
然而,这并非只有一处。
木景云用匕首在自己身上各处切割,制造出伤口。
-唰!唰!
「公子,您在做什么?! 」
即使听到他的呼喊,木景云也没有停止自伤。
『……他是疯了吗?』
即使是正在努力控制着犰狳的方士朔,也瞬间被木景云的举动吸引了目光。
突然自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就在她感到荒谬不已的刹那。
那副模样是如此的阴森可怖,让她不禁皱起了眉头。
被扼住脖颈的犰狳,痛苦地咳喘起来。
绝大多数靠近的虫子,也仿佛生怕触碰到木景云一般,竭力避开。
伴随着怪叫声,无数虫子涌动起来,从地面开始形成一道道漩涡。
这简直是自杀行为。
『勅墨咒竟然失效了。难道是因为他修炼了武功?』
他迅速用左手结出手印,同时念诵咒语。
她完全无法理解其中的缘由。
『难道他一点事都没有吗?』
妖毒本身,只要触碰就会带来剧烈的痛苦。
-啪啪啪啪啪!
以他紧握犰狳的手为中心,蓝色火花四溅,木景云的身体剧烈抽搐起来。
通常情况下,普通人若非特殊体质,方术对他们多少都能起到作用。
作为方士,她曾见过多少比这更可怕的事物。
「犰狳!」
-唰啊啊啊啊啊!
然而即便如此,魑魅魍魉的魄体作为阴寒妖气的集合,对于活着的凡人而言,本身就是有害的妖毒,即便是受过训练的方士,也很难徒手轻易触碰。
-啪嗤嗤嗤嗤!
式神越发痛苦,她心中焦急,正要施展另一种术法。
就在那一瞬间,令人难以置信的一幕发生了。
朔以为木景云会因触电而无法动弹,便试图夺回他的式神犰狳。
然而,
『虫子们为什么会这样?』
看到这一幕,朔的双眼瞪得老大。
这是怎么回事?
然而,
『糟了!』
并非是自己的式神,他怎能徒手抓住这种妖魔鬼怪?
然而,这与之前完全是不同的感觉。
某种巨大的变故,似乎即将发生。
那是一张勅墨咒的符箓。
『……这不可能。』
「犰狳!拦住他!」
-啪!
每个人的体内都流淌着少量雷力。
就在这时。
木景云没有放过那个刹那,反而将聚集的雷气释放到了犰狳身上。
对于将犰狳役使为式神的方士朔而言,这简直是无法不感到困惑。
朔迅速从怀中掏出一张符箓。
「犰狳!」
木景云已经近在咫尺。
然而就在被电击的那一刻,他依旧在施展着之式,体内瞬间增强的雷力,竟也随之涌向了他的右手。
咒语刚一念完。
就在这时,木景云将手中握着的匕首,朝着她掷了过去。
「魔僧!」
难道是想死想疯了?
-呜呀啊啊啊啊啊啊!
朔认为木景云出身武家,想必是修炼了内功才导致如此。
这并非他有意为之。
-脊背一凉!
与那些本身没有肉身,无法触及也无法感知的冤魂不同,魑魅魍魉则是拥有实体的凶兽。
她将这张符咒的一端含在口中,结成了擎天交敕的手印。
-咔嚓!
她的双臂手腕上,贴着天牛符和地牛符。
然而武林人却不同,或许是因为他们懂得操纵气,符箓术或方术本身对他们无效的情况时有发生。
当然,与他的猜测不同,木景云并非是凭借内功的力量支撑下来的。
这种技法是优秀的方士为了与怪异或魑魅魍魉抗衡而设计的。
然而木景云却完全没有表现出分毫。
-哗啦!
『糟糕!』
原本发出怪叫的犰狳,身形忽然向前倾斜,随即被吸入了木景云的手中。
如此一来,一条通道竟自然而然地形成了。
朔卷起了双臂的袖子。
「面牛神借力法」
朔大声喊着,同时向后跃去,并试图从怀中掏出符咒。
虫子们正疯狂地扑来,他却在自残后,猛地冲了进去。
「奉请北斗大力神,天牛地牛斗牛君,六丁六甲四灵神助我大力震乾坤,谨请十万再大力移山倒海无穷入吾形……」
『他在做什么?』
照理说,这样制造伤口,反而会因为血液特有的气味而引来更多的虫子,这实在太奇怪了。
-喀喀喀喀喀!
正在困惑的朔,被犰狳痛苦的叫声猛然惊醒。
接着,它朝着威胁自己主人的敌人发出了震耳欲聋的怪叫声。
木景云一脸满足地望着手中被制服的犰狳。
凡是触碰到木景云的虫子,都仿佛抽搐一般,纷纷掉落在地。
然而,她现在根本没有时间惊讶。
这是为何?
这是通过诵念面牛神借呪,暂时将自身力量成倍增长的技法。
『运气不错。』
那是一张写着斗牛符的符咒。
-砰!叮当!
「呃啊!」
朔从腰间抽出一张符咒。
尽管只有刹那,但木景云确实因触电而无法动弹。
犰狳之所以痛苦,正是因为这个原因。
犰狳却更加痛苦了。
勅墨咒的符箓术能暂时提高这种雷力,从而麻痹目标者的神经,引起肌肉痉挛。
「呼。现在总算安静了。」
-嘭!
使用此法,大约可以发挥一刻钟的强大力量。
-呃啊啊啊咳咳!
正是「着」之式。
她吃了一惊,连忙扭身想要躲开。
「奉玉帝敕令,神墨自至,形如云雾,九星定列!神墨轻拂,霹雳降临乱世!急急如律令!」
就在那一刻。
此时,恐惧中无法自控的犰狳似乎察觉到了她的危机,从巢台上飞身而起,用爪子击开了短刀。
-呜呀啊啊啊啊?
然而令人震惊的是,木景云竟然徒手抓住了犰狳。
木景云猛地一蹬地面,朝着她所在的方向冲了过去。
身上各处伤痕累累,血迹斑斑的木景云,望着她,嘴角诡异地勾起。
-唰唰唰!
-咔咔咔咔咔!
所谓拥有实体,顾名思义,便是可以触碰。
-咔咔!
她正这么想着。
「咦?」
-啪啪!
正在诵念咒文的她,慌忙向后仰身。
不知何时出现的魔僧,正将他的骷髅念珠像武器一样挥向她的头部。
避开这一击的她,紧紧咬住了嘴唇。
「黄灵……什么时候?」
她一心想着木景云,竟把这事给忘了。
不,她觉得黄灵状态不好,所以没把他当作什么妨碍。
-沙沙!
然而现在看来,他的状态似乎好转了许多。
身体上的伤痕几乎消失了。
「奇怪。」
即使是无肉身的怨魂,也不可能恢复得如此之快。
她感到疑惑,但眼下最重要的是将式神从木景云手中夺回来……
就在这时。
-咔咔咔咔咔!
是犰狳的惨叫声。
惊慌的她猛地看向被抓住的犰狳。
然而,刚才看起来还好好的犰狳,此刻竟变得非常消瘦。
朔看到这一幕,意识到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
然而,
「你和那位名叫苗信的方士认识吗?」
『嗯。』
犰狳虽然能够操控虫子,但除此之外,作为魑魅魍魉,它在肉体上并没有特别的能力,因此无法摆脱着之式。
然而,它却变得越来越消瘦。
「……」
随即,他用饶有兴趣的眼神注视着朔。
然而,她还没来得及念完。
因此,他正持续吸取着犰狳的气息。
他不过是确认一下罢了。
相反,他脸上浮现出一种沉醉其中的表情。
当木景云再次准备施展着之式时,犹豫不决的朔最终还是回答了。
「啊哈。」
心中焦急的她,取出腰间贴着符咒的木匕首,正要掷向木景云。
-咚!
朔的瞳孔疯狂地颤抖着。
「委托内容是,三公子木景云被怪异附体,杀害了数人,所以要我们强制除灵。」
违背这一点,就意味着……
-咔!
身为魑魅魍魉的犰狳瘦骨嶙峋,几乎干枯。
朔大声喊道。
「一千银钱。」
「住,住手!」
「如果你放了它,我就放弃委托!」
普通人类徒手抓住魑魅魍魉本就奇异,更何况他既未施展方术也未展开术法,为何会发生这种事?
「犰,犰狳!」
「是的。」
照这个程度,或许能够一次性获得足以形成丹田的量。
反正谁委托的这件事,他早已猜到了。
尤其是被用式神来威胁,这还是头一遭。
『啊!』
听到这话,木景云暂停了着之式,转过头看向她。
「果然不出所料。」
情急之下,她脱口而出说要放弃委托。
「石夫人……是这然木剑庄的大夫人委托的。」
-呜呃呃……
在她眼中,一切都清晰可见。
这玩意儿真有那么重要吗?
「对……对!」
「拭目以待吧。我继续问问题,你来回答。既然接受了委托,那么你收钱了吗?」
唯一能猜到木景云为何如此的,只有青灵。
她年纪虽轻,可作为一名方士,也算经验丰富,却从未经历过这种事。
这一行,信誉同样重要。
身为魑魅魍魉的犰狳,其气息正被着之式吸收。
木景云直直地盯着她。
朔因剧痛捂住了胸口。
这个魑魅魍魉体内蕴含的死气,远比杀死一个人类所能获取的要多。
木景云嗤地一声笑了。
-咯吱!
明明只是掐住了脖子,身为魑魅魍魉的犰狳为何会变成这样?
「我……我一定会好好回答的,求您别这样。」
没想到她竟然为了救一个式神,会下跪到这种程度。
「咳……咳……」
「这……」
看来他觉得操纵式神的能力深不可测,所以没有贸然行事,而是委托了其他方士。
原本这只是抓住犰狳的手段。
「这恐怕不止这些吧。」
「你说这是委托?」
「收得可真不少啊。」
见此情形,朔大吃一惊,连忙说道。
「委托的具体内容是什么?」
她无论如何也无法理解眼前的情况。
「收了多少?」
「他们说,在除灵过程中,就算他丧命也没关系。而且……他们还让我从你那里拿到秘籍。」
——哈!
「呃啊!」
「是谁的委托?」
「日月有光,如鬼同行,吾之所求无不如意……」
她急忙喊道。
「你的回答比我想象的要慢。从现在起,如果你不回答,我就直接处理掉它了。」
她瞬间心中一凛。
这时,只剩下微弱气息的犰狳,又一次痛苦地挣扎起来。
陪伴了她四年之久,如同家人一般的式神,她怎能就这样失去?
它痛苦地呻吟着,仿佛下一刻就要断气。
此时,木景云正紧握着犰狳那瘦得皮包骨的脖子,对她的话充耳不闻。
木景云嗤笑一声,随即看向她,开口说道。
可她却犯了错。
听到木景云这番话,朔紧紧咬住了牙关。
气息被完全吸尽的犰狳,已然气息奄奄,濒临死亡。
然而,当他通过着之式吸收气息时,木景云立刻明白了。
「看来你并没有特别想保住它的心思。那么……」
「……」
也许是泄露了委托人,朔感到了自责,脸色也阴沉了下来。
果然如此。
木景云又一次向她问道。
听到她的话,木景云嗤地一声笑了。
犰狳对她而言,是珍贵的式神。
魔僧挡在了她的前面。
『就为了这种东西而放弃吗?』
「求求你,放了它吧。」
朔双膝跪地,用焦急万分的声音向木景云喊道。
构成犰狳的妖气,是与阳气截然相反的阴寒之气,因此内含死亡之气。
「我再问一遍,是谁的委托?」
-沙沙!
『多得多。』
就在此时。
那不是人类,而是魑魅魍魉。
于是朔向旁边跑去,单手结印,同时诵念咒术。
「犰狳?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在这件事上,最重要的是对委托人身份守口如瓶。
如果阁主或其他方士知道此事,定会嘲笑她,但对她这个没有家人的人来说,犰狳和钱就是她生活的全部。
这令他有些意外。
「是的。」
她立刻明白疼痛的来源,望向木景云和犰狳。
然后问道。
「你还有其他同伴吗?」
听到这个问题,朔只犹豫了片刻,便立刻回答了。
「……有。」
本想说不,但还是回答了,是因为觉得木景云只有知道自己之外还有其他方士,才不会贸然行事。
这样的猜测是应验了吗?
「嗯……有同伴啊……那你的同伴们也知道你现在在做这件事吗?」
「大家都知道。」
她觉得这样很好,便立刻说了出来。
她想,如果木景云知道自己是一个群体,就会更加谨慎。
而她的预料似乎也在某种程度上应验了。
「真是有些麻烦了。」
认为她有同伴,并且他们都知道她所做的事情,木景云感到相当麻烦。
杀死了苗信后,又来了另一位方士,也就是她。
那么即使她死了,也很可能再有别的方士找上门来。
「他们也知道委托的目标是我吗?」
「是的。」
「嗯。」
木景云的这副样子,让朔认为事情也许能顺利解决。
尽管他曾答应放弃委托,但这个男人非常危险。
将怨魂当作式神来驱使,这简直是闻所未闻的事情。
看到她安然无恙,石夫人的脸上露出了喜色。
即使想欺骗,这个男人也太过精明,难以蒙蔽。
「事情结果如何,谁又知道呢。」
-嘎吱!
因那声喝止,胡樱仅仅走了三步便不得不停了下来。
感觉到情况不对劲的护卫武士胡樱,急忙飞身扑向方士朔,想要抓住她。
「那么,就和这小家伙告别吧。」
「你在那里干什么呢?过来把事情说清楚……」
『!!!』
「啊啊……我怎么想都觉得,无论放不放过你,无论以何种方式,都还会有其他方士找上门来。难道不是吗?」
脸色涨得黑红,随即额头的青筋暴突而出,仿佛随时会爆裂开来。
她带着愤怒的眼神,怒视着正在施展咒术的方士朔。
之后该如何做,还需要和阁主讨论,但眼下,只能期望这个男人会因为害怕后患,而放过式神犰狳和自己。
侍女们因痛苦而哀嚎起来。
正当她如此想着的时候。
『她在做什么?』
「啊!」
他触碰了绝不能触碰的东西。
「…………」
她们脸上的血管膨胀起来,仿佛随时都会爆裂开来。
「你这贱人!」
木景云微微一笑,说道。
「别急着恭喜。」
「什么?」
「这、回答都回答了,为什么还这样?」
这一次,她必须把事情处理得干脆利落。
然而,越过殿堂入口的她,却在半途中停下了脚步。
就在这时,木景云用手轻抚着下巴,开口说道。
万一发生什么意外,她打算立刻着手善后。
伴随着她的话语,方士朔结出手印,口中念念有词地念诵着某种咒术。
她心想,等朔到了惠华堂的院子里,就立刻进去问问她是如何完成任务的,以及是否拿到了秘籍。
面对她这样的哀求,木景云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原以为只是个不懂世事的17岁公子哥,没想到却是个小魔鬼。
「啊啊!」
如果不行,那就不如让所有人都无法拥有。
这表示不准插手。
她的话还没说完,方士朔便大声喊道。
「木景云公子并没有被怪异附身!所以,请您不要再向本阁提出这样的委托了!如果再有委托……」
这句话是肺腑之言。
「住手!住手!我什么都愿意做,求你不要杀那个孩子!」
石夫人脸色冰冷地抬起了手。
「呃啊!」
石夫人背着手,漫无目的地等待着。
已经不是担心鬼影阁的时候了。
就在那一瞬间,犰狳发出惨叫,痛苦不堪。
石夫人摇了摇头。
石夫人就像对待儿子大公子一样,疼爱着从娘家带来的侍女们以及作为护卫武士的自己。
「夫……」
『……真的在把怨魂当作式神来驱使吗?』
石夫人对此感到疑惑。
如此狡猾的家伙,还是第一次见到。
护卫武士胡樱更加愤怒,欲要冲上前去。
面对她这样的愤怒,方士朔虽然没有表现在脸上,却无法掩饰心中的苦涩。
竟然把夫人的弱点摸得一清二楚。
这是因为他们都拥有着共同的故乡情结。
不对,从鬼影阁的角度来看,长期以来合作的客人已经变成了敌人。
她的声音之大,让石夫人、护卫武士胡樱和侍女们都无法掩饰脸上的惊愕。
最终还是让木景云如愿以偿了。
『这疯女人。』
护卫武士胡樱用手指了指通往惠华堂的殿堂入口。
「看来你没回答,就是对咯。」
竟然敢不仅背叛自己,还要折磨自己的人?
竟然能想出这种手段。
惠华堂的院子。
-喀喀喀喀!
她深深地叹了口气。
真是太好了……
话音刚落,木景云便施展了「着之式」,试图将犰狳剩余的气息彻底吸取。
就在这时,大夫人石夫人连忙喝道。
然而,这还没完。
一位名叫昭华的侍女对她说道。
「恭喜夫人。」
面对这个问题,朔竟无法开口回答。
就在那一瞬间,朔的眼眶泛红,大声喊道。
「大夫人!我们鬼影阁无法按照您的委托杀死木景云公子!」
这样一来,大夫人将自己和鬼影阁都恨上了。
但是这样被人牵制,反而会给对方可乘之机。
[…]
「夫人。外面风凉,不如进去等着吧?」
石夫人从娘家带来的两名侍女痛苦地捂着胸口,发出呻吟。
[既然你说无论什么都能做,那么这点小事应该能做到吧?]
-唰!
「朔方士。如果你现在不立刻停止,我发誓,我会动用我所有的人脉和力量,将你和鬼影阁从这个世界上抹去。」
「胡樱!停下!」
「夫、夫人!」
这意味着委托似乎成功了。
『哈啊。』
『唉。』
「啊!」
在那里,方士朔的身影出现了。
那个傲慢无礼的木景云,要是真和二公子木银平联手,把秘籍交出去,那情况可就真要逆转了。
就在那一瞬间。
「这可真是没办法了啊。」
因此,她希望那个名叫朔的方士能够顺利解决此事。
「夫人。那位方士来了。」
最终,她似乎按捺不住内心的焦躁,招了招手,开口说道。
听到这话,她心中松了一口气。
虽然白眼受损无法准确看清,但看来这个男人似乎并非被怨魂附身,而是真的在操控怨魂。
「五灵如雷,移行如电,呼吸万里,出没四海,意之所向……」
石夫人像要杀死他一般地怒视着方士朔,说道。
她好奇地观察着,只见方士朔从怀中掏出了一张符咒似的东西。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朔惊慌失措地喊道。
如果他们知道了这件事,自己又会怎么样呢?
为了救区区一个式神,竟然违反了鬼影阁好几条规矩,被除名或者被驱逐,不,即使付出更大的代价,也毫不奇怪。
『是时候离开了。』
-用力!
朔紧紧咬住嘴唇,停止了施展咒术。
然后对石夫人大声喊道。
「如果你们追过来,想要伤害我,那么你将会失去那两位侍女。」
『这贱人竟然敢!』
石夫人怒火直冲头顶,却勉强将其压制下去。
因为亲眼所见所谓的方术即使在远处也能威胁人的性命,拥有着奇特的力量,所以她无法轻易无视朔的威胁。
-心头一颤!
石夫人皱着眉,看向某个方向。
因为她听到庄园内许多人声正朝惠华堂涌去。
恐怕是外堂的武士们。
石夫人瞪着朔,最终下定了决心。
「……趁我改变主意之前,快走。立刻。」
听到这话,朔轻轻地松了口气。
「呼。」
她所施展的术法名为「六人男奴女婢法」,是一种可以直接伤害或操控他人的方术。
原本需要目标人物的部分身体、出生时辰、六份祭品以及两张符咒。
-沙啦!
『它们只是被驱灵的对象。』
『果然派人监视了。』
「……问什么?」
木景云坐在床榻上,向她抬了抬手,若无其事地说道。
木景云点了点头,随即问道:
「另外两位方士所役使的魑魅魍魉,也能告诉我吗?」
但她并没有太在意。
总之,现在那不重要。
「在鬼影阁里是这样?那么,还有其他的方士团体吗?」
「是的,公子。已经确认。」
她瞥了一眼被木景云抓在手中,可怜兮兮地望着自己的犰狳。
「还有一个人呢?」
怀中的「环静」碎裂了,因此她再也无法施展术法。
「那个魑魅魍魉拥有怎样的力量?」
果然,无论怎么看,那魂魄都无疑是属于怪异领域的怨魂。
她不仅违反了鬼影阁的阁规,还与然木剑庄的大夫人结下了仇怨,所以无论如何她都只能离开。
这个男人,看来丝毫没有放松对鬼影阁的警惕。
「最顶级是何种水平?」
听到身后传来的声音,朔微微皱了皱眉,转过头去。
「我不知道具体能力。但我记得它的外形,身体像老鹰,头上长着奇怪的角。」
「你该不会是故意装作不知道吧?」
毕竟像这样狡猾的家伙,不可能不进行监视。
更何况,他也不是方士啊。
那是他们之间不成文的规矩。
「说是办好了,确定吗?」
因此,她不能掉以轻心。
木景云的催促让她猛地一惊,连忙回答道。
归根结底,这只是一场赌博。
「听说你所属的那个叫鬼影阁的组织里,除了你之外,还有像你这样能够役使魑魅魍魉,或者操纵像魔僧一样的怨魂为式神的人吗?」
「嗯,那倒是。」
「不想说吗?」
「好啊。约定就是约定嘛。」
闻言,朔摇了摇头。
犹豫片刻后,她终于开口了。
面对木景云这样的疑问,朔看向了黄灵魔僧。
即便未能跻身被称为巅峰的「六方神」,但据说他们也处于上等水平,其实力定然非同寻常。
「不算多啊。」
「就像除了然木剑庄之外,武林中还有许多门派一样,方士团体也是如此。」
「是的。」
「现在请您履行约定。」
方士团体的首领——阁主们,都是在隐秘世界颇有名气的方士。
朔真心地咋舌。
虽然他比自己年轻,但这个男人会做出什么举动,她完全无法预料。
她只是接触过为了学习方术而研读的古籍或《山海经》中的记载罢了。
「……是的。都按您吩咐的做了。」
虽然心生疑虑,但她尽量不表现出来,开口说道。
「不清楚?」
方原六十四阁。
现在施展的,不过是借用了几张特殊符咒和名为「环静」的特殊器物之力,暂时施为罢了。
「不是的。在鬼影阁里,能役使式神的方士,包括我在内,共有三人。」
「嗯。那么那位阁主应该能驾驭灵兽或神兽了。」
「…………式神对于方士而言,无异于秘术,所以大部分人都会隐藏其所拥有的能力。」
朔的式神犰狳,在《山海经》中也被称作凶兽。
「是鬼影阁主。阁主拥有何种魑魅魍魉,我也不清楚。」
「是的。不过,他有很大可能将最顶级的魑魅魍魉收为式神。」
「没错。灵兽或神兽本身就是行走的灾祸,即便再出色的方士,也几乎不可能将它们收为式神。」
听到这话,朔在心里责怪自己。
事实上,凶兽在魑魅魍魉中算是比较温顺的一类,且倾向于避开人类。
反正离开鬼影阁之后,她也得另寻他处栖身,这真是个失误。
怨魂原本就是仅凭一个怨念留在阳世的存在。
朔在心里咂了咂舌。
「魑魅魍魉的品级可以分为凶兽、怪兽、妖兽、魔兽、灵兽、神兽。」
「不不,并非如此。」
即使听到木景云这样说,朔也依然没有放松警惕。
「办好了吗?」
即便是她,也从未亲眼见过这些存在。
方士朔小心翼翼地推开药堂的门,走了进来。
为了犰狳,她准确无误地按照吩咐行事。
这确实是事实。
于是她敷衍地含糊其辞。
难道他改变主意了,所以想说些别的话吗?
简直无法理解。
在她身后回答的,不是别人,正是护卫高赞。
朔看着木景云右手边奄奄一息、瘦骨嶙峋的犰狳,说道。
「……在鬼影阁里是这样。」
「并非如此?」
『毕竟是方原六十四阁的阁主之一,理应如此。』
因此,从怪兽开始,将其降服或掌控为式神便变得极其棘手。
她猛地一颤。
他不仅离间了那个想杀死自己的大夫人和鬼影阁,似乎还想做足准备。
然而,即便如此,也有些会吞食人类。
这是位于中原各地,共六十四个方士团体。
木景云的提问让朔点了点头。
方士之间,基本而言,彼此不会透露也不会询问各自的方术或式神。
「一位名叫顾的方士,他长期辅佐阁主,役使的是鹿吾山的怪兽蛊雕。」
这个男人,到底是怎么役使黄灵作为式神的?
如果不赶紧,可能会被发现。
灵兽和神兽是被称作灾祸或传说的存在。
不,它们也无法成为式神。
因此,由于对那个怨念的执着以及想要施加伤害的怨恨,它们无法被当作式神来役使。
木景云抓住犰狳的脖子,向她走来。
「…………」
『快走吧。』
「啊!我有一个问题想问。」
真是不理解。
最坏的情况,他们甚至可能会试图杀死她或者对她下咒。
-吱呀!
只有这些全部具备,才能施展煞或其他术法。
「没什么要问的了吗?」
「魑魅魍魉也有品级之分吗?像怨魂那样?」
『虽然现在只剩下两人了。』
她说了本没必要说的话。
听到这话,木景云又问了一句。
『这么看来,六方神果然厉害。』
六方神,被称为方士的巅峰。
他们是获得了「神」之称号的六位方士。
她曾听闻,其中有两人成功将灵兽降服为式神。
无数方士中仅有两人达到此境界,所以他们配得上「神」的称号。
「那么,是妖兽或魔兽了?」
「大概是那样。」
即便达不到灵兽以上,单是妖兽或魔兽,也足以被称为魑魅魍魉中的顶级存在了。
它们都是在某个地区恶名昭著,或者妖力非同一般的存在。
木景云嘴唇微动,小声地嘀咕了一句。
「如果可以的话,最好能收服魔兽。」
「嗯?」
「啊……没什么。」
朔皱起了眉头。
这个男人刚才说了什么?
就在她感到疑惑的刹那,木景云将犰狳递给她,说道。
「好了。现在你可以走了。」
「…」
她双眼颤抖着,接过了气喘吁吁的犰狳。
朔离开后,护卫高赞不安地说道。
甚至连她怀中抱着的犰狳也如同杨树般颤抖不已,充满了恐惧。
她无论如何也无法忘记这种感触。
但他脸上并未显露出来。
木景云的这番话,让高赞在心里嘀咕起来。
『……虽然如今暂时退让,但要不了多久……』
方士朔紧紧抱着气喘吁吁的犰狳。
虽然他自己什么都没看到,但大致听来,木景云似乎是用那位方士女子珍视的某样东西威胁了她。
心痛之余,怒火也随之涌上心头。
她只觉心如刀绞。
它似乎耗尽了大部分气力,即便立刻死去也不足为奇。
她简直无法相信。
一张绝美的脸。
——你这个众生,像是在立下复仇的誓言啊。
『怎么会这样……』
这并非因为它弱小,而是真真切切地感到害怕。
「我们不是约定好放她走了吗?」
-刺痛!
所以,她会不会因此怀恨在心,也是说不准的事。
或许是已经习惯了吧。
汗珠顺着她的脸颊淌了下来。
-悄然!
她曾是年纪轻轻便得到方技的称号,被公认为天才。
『这不可能。』
这绝非区区绿灵之流。
-哗啦!
在与那目光对视的瞬间,她便停止了呼吸。
「您不担心吗?」
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那双眼眸中充斥着疯狂的血色光芒。
闻言,木景云露出一个微妙的笑容,说道。
『糟了……』
「会没事吗?属下是担心那位方士女子,会不会怀恨在心,伺机报复……」
总有万一。
『这……这种感觉……』
她的白眼对那怪异的存在做出反应,在撕裂般的剧痛中流下了血泪。
那是曾将她的逆煞弹开,并重创她白眼的存在。不知不觉间,冷汗已在朔的额头密密麻麻地渗出。
-呼哧呼哧!
「…」
-脊背一凉!
「高赞护卫说得也有道理,但她恐怕做不到。你说是吧。」
她顿时不知所措。
若不能设法补充或恢复它的力量,她恐怕会永远失去犰狳。
背后传来的寒气让她脊背发凉。
就在她那漆黑的瞳孔中,隐约看见有人倒悬着俯视着她。
亲自与这个存在接触后,她才彻底明白了。
『!!!!!!!』
-咯吱!
然而它却已濒临死亡。
「嘶!」
木景云的这番话,让高赞感到疑惑不解。
然而,有人用双臂环住了她的头颅。
白眼再也无法看到任何东西。
不知他到底凭什么如此有恃无恐。
她与这孩子一同走过了漫长岁月,犰狳于她而言,是唯一的挚友,更是家人。
然而如今,竟要遭受如此屈辱。
『他什么时候变得如此仁慈了。』
「公子……就这样让她走可以吗?」
-唰!
这种邪恶而令人毛骨悚然的存在,竟然可以被掌控?
方士朔转过头,看向木景云所在的药堂方向。
瞬间,朔吓了一跳,听到身后传来的声音,慌忙试图拉开距离。
「没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