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机会
《怪力乱神》 · 한중월야 · 1.1万 字
中朗县
一大群人聚集在集市上。
卖小吃的中年妇人、背着水罐步履蹒跚的男人、和朋友一起奔跑的孩子们,以及各种路过的行人,全都将视线投向一个方向。
一条长长的队伍正穿过村街的中央。
-吱呀!吱呀!
传来了厚重木杆摩擦车轮的声音。
在押送队伍的守卫之间,可以看到木笼里手脚被绑的囚犯。
「看那儿。」
「呀。他们浑身是血。」
囚犯们的脸色憔悴,满是伤口,好像经历了酷刑。
白色的囚衣被染成了红色。
也许正因为如此,当人们看着这支队伍时,气氛极其阴沉。
队伍继续行进了一会儿。
突然,有人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扔进了木笼里。
「你们这些蟑螂一样的杂种!」
-砰!
「呃!」
囚犯因为四肢被绑,没法躲避,被砸中了。
看到囚犯痛苦的表情,
一些围观的人开始抓起能找到的东西扔去。
中年男子听到这些话后感到困惑,问道:
听到这话,中年男子看了一眼某个囚笼。
对普通百姓来说,杀人是大罪,但对像他这样的武人来说,杀与被杀并不罕见。
他残忍地杀过许多人,因此被称为「镰杀鬼」。
官员看着他,咂舌道:
木笼里的囚犯们只能忍受被砸。
自从在被认为死去后醒来,已经过了四天。
这从一开始就是公开押送囚犯的目的。
「啧啧。不愧是武夫,这似乎并没让你觉得怎样。」
「也许吧。但如果你知道那孩子的身份……」
但随即摇了摇头。
哪个男人会不愿意在全县最豪华的青楼被款待?
「没错。」
「他很年轻。」
听到这话,官员嘴角不由抽动。
正是那个披头散发的少年囚犯。
『……算是应得的惩罚吧。』
这显露出了他先前被头发遮挡的面容。
随着鲜血浸透他的头发,少年似乎觉得碍事,抬起了头。
「你怎么这种反应?」
这是与他同押的一名囚犯说的话。
高挺匀称的五官,柔和的线条,让他的脸有一种独特的魅力。
「你……为何这样反应?」
「在行刑之前不能透露,但尽管外表如此,他是他们当中犯下最严重罪行的一个。」
「有这样的容貌,怎么会做那种事……」
官员也是一样。
「你刚刚说的那个年轻的小鬼,是这次押送的囚犯里最凶恶的。」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难道他伤过人?」
「茶很好喝。我现在有紧急的事情要去办。」
那个囚犯披头散发地端坐着。
在中朗县衙的监狱里,
官员感到困惑。
而且,他的公开处刑日期已经定下。
中年男子掩不住惊讶。
丑时末,拂晓前。
看到那个年轻囚犯,他突然想起了自己所侍奉的少爷。
眼前这个男人可不是那种容易对囚犯心生同情的人。
押送他们的守卫没有阻止。
年龄和犯罪有什么关系呢?
那个年轻囚犯有什么凶恶之处?
「该死的东西!」
『……』
『那小子……』
-砰!
坐着饮茶的县官坐在他对面,困惑地问道:
「哎呀。我们好不容易才见上一面……」
相反,他的脑海中在思考别的事。
官员正要再问缘由,中年男子却起身离座。
即便脸上满是鲜血,他的俊美也无法遮掩。
顿时,附近的围观者们惊呼出声。
他被锁在牢中,茫然地盯着墙壁。
对于练过内功或受过训练的人来说,忍受一些痛苦是可能的。
「他不觉得疼吗?头都那样了,居然……」
-砰!砰!砰!
听到官员的回答,中年男子轻轻叹了口气。
然而,犯下大逆罪的人押送时都会当众宣读罪状,所以不可能是这个情况。
「混账!」
然而,与其他囚犯不同,这少年既没有动作,也没有痛苦的呻吟。
「在这世上,人死是常有的事。」
然而,少年的眼中没有一丝悔意,也没有任何不安的情绪。
周围变得喧闹起来。
-唰!
这是一个胸口和腹部都染红的囚犯。
「去死吧!」
在这段时间里,发生了许多事。
听到这个问题,中年男子身体一震,随即摇头。
他假装无事,但刚才的神情分明就像受到了极大的冲击。
「没什么?」
谋杀。
可即便被石头直接砸在头上,头都快裂开了,他却连一声呻吟都没有。
虽然奇迹般地生还,但当他醒来时,却成了囚犯。
他们是罪犯。
在官府眼中,最严重的罪是谋反,叫做大逆罪。
一直观察他的那名官员,神情庄重地说道:
反而只是带着嘲笑的笑声旁观。
这一幕也引起了中年男子的注意。
「哦呀。」
「月香楼?咳咳。」
一名中年男子正在客栈二楼的窗户里观察。
那么,只剩下一种可以算作最凶恶的罪行。
然而,那少年只是一个普通人。
「嗯。」
无论如何,都很难逃脱死刑。
「最凶恶?」
「…没什么。」
为了向世人宣布他们的罪行。
刑罚是「车裂」。
[什么?武功?嘿,小子,你见过武林中人吗?]
特别的是,他的神情竟显得温和,甚至有些善良。
「那个年轻人还真是特别。」
他说:
「我有急事。下次见面,我会在月香楼好好款待你。」
在官员还没说完时,一块石头飞来,击中了木笼里少年的头。
中年男子却带着极度震惊的表情盯着少年囚犯。
鲜血从少年的头上流下来。
大多数囚犯都在熟睡,就连看守监狱的狱卒也靠在墙上打瞌睡。
在他们中间,只有一个人没有睡。
和其他囚犯不同,有一个人被单独关押。
最多也就十六、十七岁的样子。
虽然一半的脸被乱发遮住,但一眼就能看出那是个少年。
『……和少爷同岁。』
而且,连动都没动一下,实在令人惊叹。
这是一种刑罚,把四肢分别绑在不同的马车上撕裂,直到人被活活分成几块。
多亏了那句话,他解开了自己心中的疑问。
『武林中人……』
他偶尔跟着祖父去村子时,听人说起过。
据说他们能跑得像马一样快,并且通过修炼所谓的内功而拥有超过常人的力量。
原本只是听说,没想到竟是真的。
那个男人转瞬间就把他逼到死亡边缘。
『……即便再遇见,结果也一样。』
无论怎么想,他都想不出杀死那人的办法。
即便是偷袭或设陷阱,真的能成功吗?
本质上,那是披着人皮的怪物。
『习武之人本来就这么强吗?』
如果真是这样,为祖父报仇可能就是遥不可及的梦想。
不论他如何挣扎,如果对方是无法被简单杀死的存在……
当他深陷思绪时,少年忽然意识到了一点。
『武功。』
他和那个人之间唯一的区别就是——学过武功与没学过。
有了这一差别,才导致了那样的结果。
那么,结论或许很简单。
『我需要学武功。』
如果条件相同,结局可能会不同。
少年眯起眼睛。
『这简直就是自掘坟墓。』
少年对气味有着惊人的敏锐,他立刻辨认出弥漫在薄雾般烟气中的药草成分。
-嘭!
『……睡眠香。』
然而,问题出现了。
这种动摇,正是攻击敌人的绝佳时机。
他需要找到一个愿意教他武功的人,可根本不知道该去哪里找。
缬草根和严英草,都是能引人入睡的药草。
然而,少年却不同。
察觉到异样,他屏住呼吸,专注地听着周围的声音。
似乎是为了确认他是否真的睡着了。
『三白草……当归,缬草根, 严英草……』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尽管他还活着,那个人似乎还不知道。
那人轻轻用脚碰了碰少年。
他感觉到对方情绪上有所波动。
就在那时,蒙面人一脚踢中少年的腹部。
就在这时,脚步声朝着他所在的牢房走来。
他不知道究竟是谁,为何闯入。
他的思绪又乱了。
「怎么还没睡着?」
-咔嗒!
那个人,或许是为了处理未死的自己,才追到了监狱。
在囚笼右侧下方,正有一股淡淡的雾气蔓延开来。
『……是冲我来的吗?』
-窸窣!
他怀疑监狱着火了。
『失火了吗?』
-咚!咚!
再次响起了压低气息潜入的声音。
不,或许对方知道,只是因为他必死无疑,所以懒得理会。
那人似乎确信他已经熟睡,突然抬起了遮住少年脸庞的头发。
目标,明确无疑是少年本人。
「唔!」
若是火灾,不可能如此安静。
少年放松身体,一动不动。
少年转过身。
不管是为了复仇还是别的理由,他都不该轻易暴露自己的真性情。
第二个问题是,他该如何学武功。
『那是什么?』
接着——
『不,应该说是两个问题?』
『这是机会。』
那是常人难以察觉的微弱声响,却清晰地传入了少年的耳中。
『这配方太拙劣了。』
『……真是麻烦。』
不明身份之人小心翼翼地潜入屋内。
随即,少年感觉身体僵硬,动弹不得。
以免对方察觉他并未受到睡眠香的影响。
『难道?』
于是,少年低下头,故意装作睡着了。
少年从小跟着爷爷学习普通人的情感,因此能够敏锐地捕捉到他人的表情、举止、呼吸乃至心理状态。
『是谁?』
-窸窣!
看来,他终于找到了解答。
跟着祖父采摘、栽培药草,不知不觉已经过去了十年。
从声音的方向判断,正是守卫所在的位置。
第一个问题是,他需要离开这里。
因为在这夜深人静、众人皆已入眠的时刻,官府的监狱内竟然弥漫着睡眠香。
这种配方,闻到这股烟气的人,大约两时辰都无法醒来。
-哒哒哒哒!
『嗯。』
『想做什么?』
结果早已注定。
如果继续这样待着,他就会被「车裂」,被撕成碎块而死。
少年猛地将束缚着双手的木制刑具向上举起。
但是,有必要特意来找一个即将被处决的人吗?
少年尽力保持呼吸平稳。
无论目的是什么,对方是冲着自己来的,这一点已经确定。
鼻尖微醺,一股淡淡的药草香气扑来,脑海中浮现出几种药草的模样。
这意味着,他们是带着某种目的而来的。
-嘭!
他重新意识到祖父的叮嘱是对的。
传来东西倒下的声音。
就在他疑惑之时,眼角捕捉到一些东西。
『我该跟谁学?』
他听到了抑制气息移动的声音。
停在他牢房门前的脚步声,迟迟没有动静。
-笃!
那么,谁会愿意教一个罪犯武功呢?
弥漫的雾气,甚至蔓延到了少年所在的牢房内部。
他们撒下睡眠香后才进入。
如果越狱,必然会被悬赏通缉。
在少年向后退开的瞬间,蒙面人迅速伸出手指,点向少年的胸口。
然而,这种怀疑很快消失。
『无所谓。』
而且,即便他设法逃离了这里,他依然是个囚犯。
毫无防备的蒙面人下巴遭到重击,身体向后踉跄。
少年还没明白这是怎么回事,蒙面人便像是觉得荒唐一般,喃喃自语道:
接着,传来了监狱门锁被打开的声音。
少年靠在墙上,凝神倾听。
-窸窣!
尽管闭着眼睛,少年却能感觉到对方就在自己面前。
如果是祖父的配方,或许还能起作用,但他自幼便坚持锻炼对各种药草的耐性,这种程度的睡眠香根本无法让他入睡。
念及此处,他开始思考。
少年判断,有事情发生了。
蒙面人原本平稳的呼吸声,忽然停滞了一下。
『…』
即便现在才意识到,也已经太迟了。
-唰!
当他正沉思时——
某处传来轻微的声音。
极度轻微的脚步声在监狱内四处游荡。
少年没有放过这一瞬间,试图用木制刑具朝蒙面人的头部砸去。
蒙面人掩饰不住心中的困惑。
即使是习武之人,若在毫无防备的状态下中了睡眠香,也必定会陷入沉睡。
更何况是那些没有习武的普通人,只要稍微闻到一点这种睡眠香,就会突然入睡。
然而,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官府监狱内的所有人皆已沉睡,唯独这个小子清醒地睁着眼睛。
『这小子究竟是什么人?』
他抱着一丝侥幸,将手放在少年腹部。
并试着注入真气。
如果他稍有内功修为,便会产生反弹之力。
然而,
『没有反弹之力。』
他根本没有修炼内功。
如此一来,他确实是个普通人,正如白日里从官府友人那儿听闻的一般。
可为何睡眠香对他毫无作用呢?
『……这小子?』
更何况,他对此情此景毫无惧色。
姑且不论他抵御住了睡眠香,一个陌生人闯入监狱,还用点穴术将他制住,使他动弹不得。
然而,他却用毫不动摇的眼神凝视着自己。
仿佛在观察一般。
『不同寻常。』
那张脸,竟像照镜子般与自己极其相似。
「是的。」
「……」
「……?」
哑穴被点,他自然不可能开口回答。
该说他让人感觉到某种不安吗?
「请给我这个机会。」
此人同样戴着面罩,体格却不甚高大。
摘下面罩的少年向那蒙面人使了个眼色。
-嗒嗒嗒嗒!
就在这时,蒙面少年摘下了他所戴的面罩。
话是没错,但囚犯少年并不傻。
正当两人惊异不已之时,摘下面罩的少年走近囚犯少年,开口说道。
闻言,蒙面人稍作迟疑,随即拨开了因点穴术而身体僵硬的囚犯少年的头发。
这话显然没错。
他本就在苦恼如何从官府大牢中脱身。
「吃下去。」
一个没有选择的死刑犯,遇到有人愿意救他,又怎会不紧抓住这根救命稻草呢?
摘下面罩的少年难以掩饰心中的满意。
蒙面人话未说完,那个进来的蒙面少年便已伸手指着问。
「……是毒药吗?」
「是什么机会?」
囚犯少年虽然不了解,但其实然木剑庄是位于安徽省北部的一个历史悠久的武林世家。
面罩下,那少年的脸。
『然木剑庄?』
「这种机会可不是轻易能遇到的。你这家伙,身为一个死刑犯,运气倒真是好啊。」
尽管从发型到面部细节都有微妙的差异,但如果稍加打扮,恐怕就连长久以来熟悉他们的人也难以分辨。
相似到让人难以置信,简直就是双胞胎。
「我第一次见到这小子时,也受到了冲击。」
「……只是充当替身就行了吗?」
话音刚落,蒙面少年嘴里发出一声惊叹。
他确信,其中一定隐藏着某种危险。
闻所未闻。
蒙面人闻声从怀中掏出了一个类似小布袋的东西。
「……几乎一模一样。」
替身这种事,从一开始不就是代替真身去冒险吗?
无论是那个将自己制住的蒙面人,还是眼前这位蒙面少年,为何会是这样的反应?
蒙面人对此点了点头。
「还没找到吗?」
『!? 』
「真是……令人惊叹。」
蒙面人瞬间陷入了沉思。
根本无需犹豫。
摘下面罩的少年抱起双臂,傲慢地说道。
点穴完毕,少年说道。
「是他吗?」
「区区五天,你还指望能有什么大事?你所要做的,不过是老实待在庄园的别墅里,假扮成那位公子罢了。」
蒙面人将药丸递到囚犯少年嘴边。
寻找一张一模一样的脸,理由只有一个。
「没错。一个非常大的机会。」
摘下面罩的少年揶揄道。
若是不动,就会被处以四肢撕裂的磔刑。
「听说,后天就要行刑了,是吗?」
毕竟,即便身为死刑犯,他也只是个普通的凡人。
虽然听说是死刑犯,但这个年龄段的少年与普通的同龄人有所不同。
「你,是个死刑犯,对吧?」
一个素昧平生之人,竟能拥有如此相似的脸庞,这概率究竟有多大?
『看来是……』
听到恭顺的回答,摘下面罩的少年嘴角微扬。
蒙面人便在囚犯的胸口上连点几下。
一股刺鼻的异味扑面而来,任谁闻了也知道这和药丸相去甚远。
面对这个问题,囚犯少年沉默了片刻,然后答道。
「呵呵呵。当然会这样。」
他似乎想确认对方的样貌。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呵。」
虽无从得知缘由,但有一点他非常确定。
「你倒不笨。没错,我为何会需要你这种死囚?我需要的是你的那张脸。」
听到这名囚犯少年的提问,木景云的嘴角微微上扬。
然而,囚犯少年和摘下面罩的少年,却有着一张过于相似的脸。
「如果有一个能让你活下去的机会,你会怎么做?」
木景云嗤笑一声,然后挥了挥手。
正是那个因点穴术而无法动弹,披头散发的囚犯少年。
「也难怪了。」
囚犯少年的瞳孔颤动了。
一人从牢房门后方走了进来。
在武林人士面前,他不过是虎前的猫咪,若不恭顺,反倒奇怪了。
「……您是愿意给我机会吗?」
「在这五天里,你可以尽情享受豪门世家公子的生活,并以此为代价保住性命,这难道不是一个绝佳的机会吗?」
「少爷。我让您在外面观察动向,稍作等候……」
说是几乎没有,也毫不夸张。
「是的。」
蒙面人轻声开口。
囚犯少年正觉莫名其妙,只见蒙面人从布袋中取出一枚黑色药丸。
「像吗?」
「您是想要一个替身吗?」
他身材瘦削,个子稍矮,这表明他并非一个成年人。
囚犯少年见状疑惑地问道:
囚犯少年看着它问道:
「即便只有短短五天,像你这种人,能有机会以大然木剑庄的第三公子木景云的身份活下去,可是千载难逢。」
「你倒是很清楚自己的处境。」
那就是为了让他扮演替身。
「原来如此。」
「现在你可以回答了。你是个死刑犯,对吧?」
听起来,似乎是一个很大的庄园。
「……是的。」
『替身啊……』
但这样的机会也实属难得。
「脸看不太清。甘护卫。把他头发拨开。」
蒙面少年真心实意地感到无比震惊。
「哈……」
面对他这样的态度,那个披头散发的囚犯少年不明白是为何故。
「……我想活下去。」
「那是什么?」
木景云嗤之以鼻,冷笑道:
「你以为我会轻易相信你这种死囚吗?」
「……」
「只要你顺利完成替身任务,我便会给你解药。呵呵呵。」
这分明是从一开始就杜绝了他耍花招的机会。
蒙面人将那毒丸送到他唇边,说道:
「张开嘴。」
他别无选择。
囚犯少年望着面带诡异笑容的木景云,缓缓张开嘴,吞下了那枚毒丸。
看着他慢条斯理地咀嚼着,蒙面人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按理说,一般人若是知道那是毒药,必然会面露痛苦、神情扭曲,可他却毫不在意地咀嚼着吞咽下去。
而且还不是直接吞下去。
『这家伙果然不同寻常。』
他长着和少爷一样的脸,却是个狠角色。
想必正是因此,他即便不曾习武,也杀害了许多人,最终沦为死刑犯。
『幸好提前准备好了毒丹。』
既然已让他服下此物,若想活命,便不能再做那些徒劳的逃跑蠢事。
囚犯少年停止了咀嚼,将嘴巴大张开来。
「我已经吞下去了,少爷。」
确认他口中空无一物。
「你这狗东西!」
正当他打开牢房的门,准备出去之时。
反而,少年安然无恙地开口说话。
少年此言,令蒙面人猛地咽了口唾沫。
『这小子,说起来他的脖子怎么会……』
确认之后,木景云下令道。
「咳……」
说是木质刑具,其实内里是以铁打造,压得他手腕生疼,沉重无比。
仿佛修炼过外功一般,他的颈部肌肉非常发达。
『难道他修炼过外功?不,若是如此,即便只有些许,也该有内功才对。』
「这可怎么办呢?那个要顶替的死刑犯,竟然死了呢。」
「既然没什么感情,那不如换一辆马车如何?」
蒙面人皱起了眉头。
被身后传来的声响吓了一跳的蒙面人猛地转过头去。
少年对感到失落的他说道:
这个该死的死囚,现在不就是说他要成为木景云吗?
『!? 』
尽管他随时可能丧命。
然而,他不仅在刹那间洞悉了局势,甚至还在冒险。
自己走在前面,少爷在后面监视,他又能有什么办法逃走呢?
『这小子很危险。』
「您虽说是护卫,但主子死了,您未免也太冷静了吧。」
他的心境被少年洞察得一清二楚,令他十分不快。
但那并未持续太久。
「在这种理应想要杀人的境地,您还能保持如此理智,看来对您家主子并没什么深厚感情啊?」
他正感到荒谬,少年又开了口。
怒火冲天的蒙面人瞬间冲向少年,扼住他的脖颈,将他按在了墙上。
-咻!
即使是死刑犯,与习武之人间的差距也是判若云泥。
然而,在少爷丧命的情况下,如果连这小子也死了,然木剑庄定会拿他的性命来追究责任。
然而,眼前却发生了令人难以置信的一幕。
「您就当现在躺在地上的家伙是后天就要处死的囚犯,这样不是更省心吗?」
「哈!」
「你这该死的家伙,难道是冲着这个原因才杀了少爷的吗?」
令人匪夷所思。
「换一辆马车?」
少年却若无其事地对他说道。
「请跟着来吧。」
『呼。』
木景云脖颈折断,当场绝命。
尽管木景云在武功方面只是个平庸之才,不过三流水平,但那个少年却是普通的平民。
「现在把他放了吧。」
蒙面人扼住少年脖颈的手,又加了几分力道。
「…………」
外功的修炼同样需要以内功运气为基础。
虽然他已服下毒丹,应该无法逃跑,但这仍是为了以防万一所做的防范。
『该死,这下彻底麻烦了。』
这份狡黠非同寻常。
自己竟被区区一个死囚少年所摆布。
「这小子竟然还没搞清状况……」
『这到底是什么怪物……』
-猛地一握!
少年不紧不慢地说道。
「什么?」
毒丹的体积不小,无法蒙混过关,更无法藏在口中。
他扼住了少年的脖颈,可少年却丝毫没有痛苦的神色。
他正感到荒谬,少年却面无表情地对他说道。
「明白了。」
「你这疯子。少爷给了你机会,你竟真疯了。竟敢反咬一口,背叛给区区一个死刑犯机会的人……」
达到这种程度,恐怕得全力以内功施压才能折断。
他的思维方式似乎与常人完全不同。
看来他并非等闲之辈。
『不,他起初怎会做出这种事?』
-咔嚓!扑通!
蒙面人从随身带着的钥匙串中找出钥匙,解开了束缚囚犯少年双手双脚的木质刑具。
少年此刻才似乎感到一丝痛苦,发出呻吟。
正如少年所言,蒙面人对这个纨绔子弟般的少爷,确实没有多少深厚的感情。
『真是荒唐透顶。』
当然,即便如此,他的判断力也并未涣散到会在此地立刻杀了这小子,然后从官府大牢中逃出去。
「什么?你这混账,居然敢说那种……!? 」
这小子比想象中要聪明。
蒙面人怒视着他,说道:
这死刑犯就算再厉害,与那些习武之人相比,也不过是个孩子罢了。
然而,即便攻击再如何突然,木景云的脖颈竟在刹那间被折断,这说得通吗?
那个蒙面人愣了很短的一瞬。
手脚一被松开,少年顿时感觉自己活过来了。
「『替身』的本质,不就是代替真身承担风险吗?当然,对我而言,这确实是能多延续三日性命的机会,但既然特意将我这死刑犯劫狱出来,让我充当替身,难道不也意味着随时可以『兔死狗烹』吗?」
「我能再问一个问题吗?」
就因为这个该死的死囚,他这些年来的所有投入都付诸东流了。
「知道了。」
「……即便点了睡眠香,也不该如此喧哗吧?」
听到少年这番话,蒙面人一时语塞。
「我来带路。你这小子跟在我后面。少爷请跟在那家伙后面。」
这小子到底是什么来头?
-咚!
他只是对这种突发状况感到困惑和愤怒。
蒙面人走向监狱的入口处,悄声说道。
听了他的话,少年嗤笑一声,说道:
不,或许正因为他从一开始就是这样,所以才落得现在这死囚的境地。
「这小子……」
「是我对『替身』的目的理解错了吗?」
正如那小子所说,事情到了这个地步,杀了这小子才是对的。
原本计划着无论如何也要让三公子成为家主,自己则成为然木剑庄的总管,悠哉游哉地安享晚年,如今看来,这个计划要泡汤了。
然而,这小子竟真的没有内功。
少年此言,令那蒙面人瞠目结舌。
蒙面人脑中思绪万千,但现在重要的并非此事。
少年若无其事地说道。
看着他,蒙面人既是瞠目结舌,又不知为何感到毛骨悚然。
「你!呃啊!」
『!!!』
木景云的脖子完全被扭断,以一副惊恐万状的表情倒在了地上。
事情发生得太过突然,蒙面人一时之间竟说不出话来。
若是普通的平民,一般的死刑犯,此刻必定急于摆脱眼前的危机。
「还有……别的……理由吗?」
他甚至觉得,无论然木剑庄是否会追究责任,现在杀了这小子或许是更好的选择。
他的直觉强烈地告诉他。
抛开武功和年龄不谈,与这小子牵扯上,绝没有好下场。
-骤然收紧!
「呃!」
他手中又加了几分力道。
凭内力硬撑是撑不住的。
「别开玩笑了。你最好就死在这里。」
杀了这小子。
哪怕重新开始也无妨。
就在这时,少年忽然抓住了他的手腕。
-啪!
「没用的。我不知道你是不是靠着天运杀死了那位少爷,但我可不同。」
他另一只灌注了内力的手轻蔑地挥出,想要将他拍开。
-啪!
『这小子?』
竟然挡住了。
就像是打在了一根老树桩上。
手腕上传来了韧性,肌肉异常坚硬。
坚硬到足以承受住那股灌注了内力的力量。
服下毒丹的家伙,居然还会做出这种疯狂的举动。
「哈!」
这并非仅仅是依靠运气的偷袭。
这小子正在使劲,试图挣脱他的手。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少年手腕被扭,完全束手无策。
竟然能借力将他的手腕拧断。
这让他不禁疑惑,一个若没有自己给的解药便活不成的家伙,为何会做出这等事。
少年毫不犹豫地答道。
他太狡猾了,难以控制。
听到少年这番话,蒙面人停下了动作。
这让他感到疑惑。
他最初寻找替身的原因只有一个。
甘护卫一直凝视着木景云的上半身,眼神渐渐变得锐利。
尽管这话很诱人,但他并非傻瓜。
单论力量,称他为壮士也毫不为过。
就在这时,少年,不,应该说是木景云,走向了倒在地上的「真正的木景云」。
这狡黠也太过分了。
就在那时,扼住他脖子的手腕开始传来剧痛。
看来是想用它刺向自己。
「明白了。我叫你甘护卫可以吗?」
但若要真正习练内功,至少也要在五到十岁之间开始。
「从现在起,你就是……木景云。」
『……应该把这当成另攀高枝的机会吗?』
如果是这样,那真是神妙莫测。
但也因此,扼住脖子的手松开了,他得以呼吸顺畅,也能开口说话了。
然而,少爷已经死了。
他明明用了七成功力,这小子却想凭蛮力将其挣开。
-唰!
『好,利用完就扔掉。』
于是,少年开口道。
他的上半身内,是相当发达且密度极高的肌肉。
他瞬间陷入了沉思。
「在其他人面前,我可以随意说话吧?」
听到这话,蒙面人暂时停下了正要刺出的匕首。
若是自己成为实际掌权者,试图在幕后操控这小子,反而会越来越头疼。
甘护卫不满地看着这一幕。
「嗯。」
『呃?』
-咯吱!
秘密终于解开了。
『他是怎么做到的?』
是一柄短刀。
蒙面人的瞳孔颤抖起来。
『哼。』
『?! 』
就在这时,少年开口了。
恐怕会成为一名相当级别的高手。
「啪!」
他松开了扼住脖子的手,转而抓住那小子的手腕,直接扭转关节,使其向背部弯折而去。
这情况太过荒谬,以至于他一时竟忘了,那小子已经服下了他带来的毒丹。
「十二时辰之内,若是不服用毒丹的解毒剂,毒性就会扩散至五脏六腑,你可要牢牢记住。」
虽说只是短暂的接触,但这小子危险至极。
随后,他开始剥下对方的衣服。
他本以为,自己的晚年计划已经泡汤了。
正当他疑惑不解时,少年用意味深长的声音说道。
瞬息间,蒙面人以迅捷的手法,撕裂了少年手腕处的衣袖。
但一想到这点,他只觉得更加荒唐。
看着他未经吩咐就想与真身交换衣物,真是狡猾至极。
密实的肌肉线条清晰地映入眼帘。
「活得更久?」
『难道是想说,少爷死了,就只有他一个替代品了吗?』
刚才如此,现在看来更是令人惊叹。
「没兴趣?可你现在却做这种事……」
『随心所欲地控制吗……』
即使胸部和腹部缠绕着染血的绷带,肌肉的轮廓依然清晰可见,由此便可想象其发达程度。
看到那些仿佛只修炼外功十余年才能练出的肌肉,他差点惊叹出声。
-窸窸窣窣!
稍作思量,蒙面人便下定了决心。
「你若敢有半分异心,我便杀了你。违抗我的命令,你一样得死。」
蒙面人警告道。
「没有解药就会死,难道我不就只能听您的话了吗?
『可是,他明明受了那么重的伤,以至于绷带都被染红了,为什么表面上看起来却毫发无损?』
唯独那死去的「真正的木景云」令人惋惜。
若是太晚,全身经脉中会积累杂质,导致内功的循环变得迟滞。
「真的有必要杀我吗?」
这也是武功吗?
『……难怪那位少爷会栽在他手里。』
「解药在你手上,所以你可以随心所欲地把我当成傀儡般使唤。」
然而,一个如此执着于性命的家伙,至少暂时会因为毒丹的缘故,而无法违抗自己。
然后对扶起身子的少年说道。
『如果这种小子好好习练了武功……』
「什么?」
因为他想获得与过去截然不同的平静生活。
光凭肉身,就已经超越了三流武人所能承受的程度。
『这竟然是没有修炼外功的身体。』
少年看到蒙面人从腰间抽出了一样东西。
那就是在自己另攀高枝之前,先利用这小子。
看着这小子的肌肉密度,除非拥有相当深厚的功力,否则很难对他造成伤害。
木景云解下囚服上衣。
为了寻找他理想中的居所,他究竟花费了多少时间和精力去调查啊。
那是为了挽救少爷的性命。
他到底在说什么?
「知道了。」
随即,蒙面人松开了他拧着的胳膊。
「我对然木剑庄,也对三公子,都没有兴趣。」
既然如此,利用这小子另寻出路也是个不错的办法。
「我只是有必须活得更久的理由。」
「……嗯。」
虽不愿被这小子轻慢,但把事情说清楚也无妨。
『这小子哪来这么大的力气?』
『不行。』
若是稍有放松,他恐怕真的会挣脱。
于是,蒙面人施展出了擒拿手。
而要再去某个地方投入时间来做到这一点,他多少有些厌倦了。
『……瞧瞧这家伙。』
若是旧伤倒也罢了,偏偏是新伤。
然而木景云的脸色和行动却丝毫没有异样。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开始好奇这家伙究竟做了什么,才会被捕成为死囚。
看来他有必要再去拜访一下官府里的熟人。
就在这时,换好衣服的木景云转过头对他说。
「能借我一把匕首吗?」
「匕首……那是为何?」
木景云指向死去的「真正的木景云」的头部,若无其事地说道。
「少爷的身躯比我瘦弱,看来只能留下头颅,身躯得处理掉才行。」
「……」
这话听起来确实有几分道理,可这小子还是让人感到毛骨悚然。
看来还是尽快另寻他路为上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