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丽妲与身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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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种被热吞没，从边缘慢慢被侵蚀的感觉很熟悉。我和之前一样尽可能集中精神，与热对抗，努力把热逼退。

……我都还没有把书做出来呢！

我一边回想以前是怎么挣脱这股热意，一边奋力把热往中心集中，但不同于先前几次，这次的数量太庞大了。不管我怎么压，都会被反压回来，还差点被压垮。

但是，我还是「嘿！嘿！」地吆喝，坚持不懈地驱赶自己身边的热意。然后，热意突然间被大幅吸往了某个方向。就好像吸尘器的广告那样，大量垃圾都被吸进了吸头里面，四周身蚀的热意逐渐消失。

……很好！就这样消失吧！

眼看热的数量不断减少，我觉得太有趣了，就接连把热意推向帮忙吸掉的吸尘器，接著某处忽然传来了「啪！」的断裂声。与之同时，热被吸走的情形也戛然而止。就算我继续把热推过去，也全部又跑回来。

……总之好像得救了，那之后再想吧。

「你居然真的有这笔钱……这下子就不能把你拉过来了。」

……这里是哪里？

「噫────！公会长！怎么能对小孩子说这种话?!」

「是啊，梅茵身边没有人了解这方面的事吧？如果你对身蚀这种感觉让人说不出的难受。这里是公会长家？」

只说了这句话，那名女性就离开了。在搞不清楚状况的情形下，我也不敢乱动，就裹在棉被里头等待。于是身体变得越来越暖和，睡意再度袭来。

床铺的材质和我家的床完全不一样。身体底下不再是平常躺惯的稻草，而是很柔软的布料，还盖著暖和的针织被单和具有厚度的温暖棉被。摸起来既舒服，躺起来也觉得很幸福。虽然丽乃那时候也是躺弹簧床，盖羽绒被和柔软的高级毛毯，但经过这一年的生活，我的记忆好像已经完全被取代了。不管是翻身侧躺，还是把头转来转去，枕头和棉被都不会发出喀沙喀沙的声音，稻草也不会从被单底下冒出来，让人觉得很刺，如今的我甚至觉得这简直太神奇了。

听说公会长拥有可以抑制身蚀热意的魔导具，班诺也说他曾和公会长协商过，那么这里想必是公会长家吧。也能理解房间为什么这么豪华了。

「呃……你说关于自己发生的事情吗？我还记得自己是在班诺先生店里的时候，热意突然爆发，就把我吞噬了……这次身蚀的热意太过庞大，我一个人根本对付不了，后来就突然被吸到了某个地方去。难道是芙丽妲你做了什么吗？」

「不好这种感觉让人说不出的难受。发生的事情，你还记得多少呢？」

……稻草棉被其实也很温暖喔。习惯以后，就算被跳蚤和尘螨咬，久而久之也睡得著。习惯以后啦。不过，好久没有躺在这么舒适的被窝里了，真想再多睡一会儿。

「这次的热意应该对身体造成了很大的负担，你躺著就好了。」

「看今天的情况，明天早上路兹会再过来一趟，你的家人也会过来吧。你今天还是先躺下来，闭上眼睛好好休息吧。」

我努力回想自己失去意识前的情况，翻找记忆。对了，记得昏倒之前，班诺说了要通知公会长。

因为身蚀是非常罕见的疾病，知道的人也很少。有个人可以商量未来的事情，就不会那么无助了。

「是呀。刚才那个坏掉的魔导具要两枚小金币和八枚大银币喔。班诺先生说过梅茵会支付这笔钱，但你真的付得出来吗？」

布幔轻轻摇晃，一对淡粉色的双马尾露出来，芙丽妲拿著点燃的蜡烛走进顶盖里头。

「梅茵，这也跟你有关喔。如果你选择要活下去，就代表要在贵族的世界里生存。如果不够圆滑小心，就算有魔导具，还是会因为其他理由被杀，这种例子还不少喔。为了保护自己，搜集资讯是很重要的。如果都没有人告诉你，危险的会是自己喔。」

「你是昨天上午的时候被送过来，现在已经是傍晚了。大概是消耗了大量的体力，从你退烧到醒过来为止，经过了很长一段时间呢。所以已经说好就算你醒了，直到后天的洗礼仪式之前，都先留在这里休养并观察情况喔。」

虽然身体倦怠到不想起来，但还是了解一下现在的情况比较好。我躺在床边，迟缓地伸出手，轻拉了拉像窗帘一样垂落下来的布。可能是听到了我的声音，布幔微微晃动，一名不认识的女性走进顶盖里头。

和刚才不一样，我把感觉减少了一半的身蚀热意往中心挤压。要把变少的热意抑制下来并盖上盖子，就比较没有那么困难。就好比把平常不用的东西塞进纸箱里，再放进衣柜里一样，我用力地挤压，把热压回中心。

她也和贵族签约，买了魔导具吗？我问完，芙丽妲就露出了花开般的灿笑点头。

我撑起上半身坐好后，芙丽妲就苦笑著说：「不可以勉强自己喔。」

我听了点点头。先是一年前，然后是半年前、一个月前，最后是现在。身蚀的热意越来越难以应付，如今在被魔导具吸走了以后，已经稳定很多。虽然大幅减少了，但我自己最清楚，今后还会再度增加。

「嗯，真的轻松了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发展。，如今在被魔导具吸走了以后，已经稳定很多。虽然大幅减少了，但我自己最清楚，今后还会再度增加。

「给你们添麻烦了。我得回家才行。」

我抚胸松了口大气，芙丽妲就稍微正色，说：

……啊，原来是这样。因为我也是身蚀，需要贵族的庇护才能活下去。

「所以能在贵族区拥有据点，家人都很满意，虽然要把三成的营利交给贵族老爷，但可以拥有自己的店，又能藉此和老爷保持物理上的距离，远离各种麻烦，对我来说条件很好唷。」

居然过了一整天吗？我瞪大双眼，芙丽妲就用手托著脸颊，微微偏过头。

「『今天也』吗？咦？我到底昏迷了多久？」

但滚来滚去以后，我也看见了熟悉的东西。就是自己的手和头发。我举起手观察，再拉拉自己的头发，可以确定我依然还是梅茵的模样。

张开双眼，又是我感到陌生的世界。

我因为和多莉睡同一张床，床铺窄到翻身的时候都必须非常小心，但这张床大得可以任我从这一边再滚到另一边。

……那时候拒绝两枚小金币的我，干得好啊！还有把资讯费提高到刚好足以支付这笔钱的班诺先生，简直英明！连在性命攸关的魔导具价格上都会设下陷阱，万一我真的必须来这种店上班，脆弱敏感的胃一定会破个大洞！

截至目前为止，热意还从来没有像那样急遽消失不见过。恐怕是用了班诺说过的魔导具吧。那不就代表我弄坏了非常昂贵的魔导具吗？我的脸色不禁变得惨白，芙丽妲却和我相反，带著可爱的微笑连连点头。

所以芙丽妲的意思是，在下一次身蚀的热意又达到饱和之前，必须想好自己今后的打算。要一辈子为贵族做牛做马，还是待在家人身边然后死去。

「……我付得出来。」

「魔导具基本上都是贵族所有。发现我得了身蚀，爷爷就不惜花钱，到处搜购对贵族来说已经没有价值可言、不久就会损坏的魔导具，所以我们家里还有几个。但现在就算再去外面找，恐怕也找不到了。」

一般六到七岁的孩子不会知道爱妾是什么。甚不过这一切都已经不重要了。anmengacg.com1;

看她带著那么可爱的笑容，描绘著将会成为爱妾的未来，明知道两边的常识不一样，我的心情还是非常五味杂陈。

我面无血色地询问后，芙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发展。我感到陌生的世界。

「所以梅茵，你要仔细想清楚再作选择。要就算被贵族豢养也要活下去，还是要和家人一起生活，就这样子死去。」

「嗯，真的轻松了很多。可是，我听说魔导具很贵……」

「啥?!爱、爱爱爱、爱妾?!你真的知道爱妾是什么意思吗?!」

芙丽妲吃惊得微微睁大眼睛，不满地鼓起脸颊。

「不好意思，有人在吗？」

……嗯？可是，班诺先生一开始的报价是两枚小金币吧？这样不就不够吗？还是他觉得卖了纸张之后，可以筹到这笔钱？

「麻烦在于，比起身体长大的速度，水增加的速度更快。所以，直到再度满出来之前，我想大概只剩下一年的时间。」

我面无血色地询问后，芙丽妲就露出了非常开心又愉快的笑容报上价格。

「放心，你就继续躺著休息吧。今天你的家人也一直待到刚才喔。」

「刚才那个魔导具举例来说，就只是把快要溢出杯子的水吸走而已。杯子里的水并没有消失，而且随著你长大，水量也会再度增加。」

「如果这些钱可以延长寿命，其实也不算很贵吧？毕竟可以正常运作的魔导具，还要大金币才买得起呢。有了身蚀的平民若想活下去，就只能和贵族签约，专为贵族效力，然后买下魔导具，为了偿还欠款，一辈子都要为贵族做牛做马喔。」

看来在我还没恢复意识的时候，公会长和班诺两边的人以及家人，已经有过了一番讨论。光是想像家人接到通知时的样子，胃就痛了起来。

「请您稍候。」

「没关系，是我的情况非常特殊。因为爷爷是公会长，不是和许多贵族都有生意上的往来吗？还会有贵族主动想和我们攀关系，甚至请求援助，所以才能够选择对我自己和家人来说，条件更有利的对象。」

班诺在为丝发精的额外资讯报价的时候，肯定已经知道了魔导具的价格。否则的话未免太刚好了。

「芙丽妲，谢谢你。」

「哎呀，梅茵，你在说什么啊？反正到头来，结婚对象都是由父亲决定的呀。虽然可以从几个人选当中挑选，但还是要和父亲决定好的对象结婚喔。」

「虽然对方也提议过，可以当第二或第三夫人，但爷爷说了，一旦成为正式的妻子，继承权和正妻之间的优先顺序这些事情就会很麻烦。尤其我们家因为比下级贵族还要富有，很有可能引发无谓的纷争呢。」

「我拥有可以提供金钱援助这方面的优势，但梅茵对贵族来说，没有任何好处吧？说不定你以后的生活，反而还会羡慕我这种你无法接受的爱妾身分呢。所以你要仔细想清楚，选择自己比较不会后悔的生活方式。」

在终于结束了的成就感包围下，我感觉到意识慢慢地浮上表面。

「对不起，是我想得不够周详。」

我滚来滚去地滚到床边一看，发现床边摆著椅子和小桌子，还有熄灭的烛台。每样东西都让我感到陌生。

「在和家人讨论之前，你先想想自己想怎么做吧……明天等你恢复了精神，再一起做之前说好的点心吧。」

芙丽妲喀答一声站起来，拿起蜡烛静静离开，视野于是变作一片黑暗。

「我可以在贵族区开店唷。不是贵族老爷把宅邸里的一个房间或别馆赐给我，而是可以自己开店。虽然开店的费用和生活费必须由我们自己支出，但以后就可以在贵族区开设分店，还能够继续原本因为身蚀而必须放弃的经商，所以我非常期待呢！」

「是啊，梅茵身边没有人了解这方面的事吧？如果你对身蚀有什么疑惑，就来找我商量吧。在这方面真正可以了解彼此的人，我想就只有我们两个人了。」

……咦？吸尘器坏掉了吗？该不会被我弄坏了吧？怎么办？

「条件吗……？」

我一时间无法理解她的意思，眨了眨眼睛，芙丽妲就伤脑筋地笑了笑。

就在我的意识开始恍惚的时候，听见了房门打开又关上的声音，然后是走近的脚步声。就像在课堂上打瞌睡时，听到了老师的脚步声而惊醒，我的意识瞬间回笼。

「……这样子啊。但芙丽妲都没有想过，要和喜欢的人结婚吗？」

「梅茵，你醒了吗？关于自己发生的事情，你还记得多少呢？」

「谢谢你，我会好好想想以后要怎么办。能够知道这么多事情，真是太好了。」

芙丽妲把蜡烛放在小桌子上，往床边的椅子坐下。感觉到了要谈话的气氛，于是我想坐起来，芙丽妲就制止我。

但是，我还是「嘿！嘿！」地吆喝，坚持不懈地驱赶自己身边的热意。然后，不过这一切都已经不重要了。可是，我听说魔导具很贵……」

芙丽妲的小脸闪闪发亮，说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怎么能对小孩子说这种话?!」

……难道我这次终于转生成为贵族了吗?!

芙丽妲的小脸闪闪发亮，说著对未来无比期待的话，挂著花朵般的灿烂笑靥。

……看来我没有重新转生呢。那么，我更好奇这里是哪里了。

我不由得歪头接著问道，芙丽妲的表情就像在说：「问得好！」开始说明：

「……难道芙丽妲也签了约吗？」

对于班诺的报价感到有些矛盾，我向芙丽妲点点头。

「芙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然没有半个人可以告诉我现在发生了什么事，这里也只有我自己一个人。

「要是梅茵付不出钱来，我还想要求你别去奇尔博塔商会，改来我们渥多摩尔商会登记呢。因为爷爷告诉班诺先生的魔导具价格，是一枚小金币和两枚大银币，我还以为你身上的钱绝对不够。看来班诺先生还是比我技高一筹。」

「是呀，我已经和贵族签约了。虽然对方允许我在成年之前都住在这里，但等成年礼结束，就会成为贵族的爱妾。」

「啊……难不成这里是公会长家？」

「……看梅茵的反应，你知道爱妾是什么样的存在吧？」

……糟糕，又想睡了。

事情都谈完了，我想要下床，芙丽妲却把我推回床上。

「咦咦咦?!没有价值可言、不久就会坏掉的魔导具，还要两枚小金币和八枚大银币吗?!」

瞬间减少了许多的热意在我身边飘浮，我好一会儿束手无策。但当然没有半个人可以告诉我现在发生了什么事，这里也只有我自己一个人。

简直不敢相信会从柔弱又可爱的小女孩口中听到这两个字，我张口结舌。芙丽妲反而诧异地看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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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同样都是身蚀吧，我很切身地感受到芙丽妲说的全是真的。我点头后，芙丽妲像是刻意摒除所有感情，面无表情地淡然说道：

感觉得出来房内越来越暗，现在应该是太阳开始下山的时间了。再不快点回家，家人会担心的。

一般六到七岁的孩子不会知道爱妾是什么。甚至是明知道意思，还泰然自若地宣称自己将来会成为爱妾，这真是太离谱了。

首先，四周十分昏暗。起先我还以为是不是太阳要下山了，但只有我的头部附近很暗，脚边隐约有光透了进来。双眼虽然可以视物，但不知道那算不算天花板，深绿色的柔软布幔盖住了我整个视野，围起了我躺著的床铺。布幔只在我脚边打开了一半的缝隙。是用以彻底阻绝他人的视线，用厚布围起来的有顶盖的床。能够用这么多布，肯定是有钱人。

我回想著芙丽妲说过的话，本来想要好好思考整理，但身体显然想要休息，就算坐著，眼皮还是沉重地掉下来。我窸窸窣窣地钻进棉被里头，再也抗拒不了舒服的被窝，转眼间就失去了意识。

我的眼睛瞪得老大，芙丽妲眨了几下眼睛后，慢慢地偏过脸庞。

显然和平至上的日本人思考还是根深柢固。不同于可以安稳度日、生活安逸的那个世界，这里可是异世界。我立刻道歉，芙丽妲就露出苦笑。

我忍不住失声大叫，芙丽妲的表情变得有些严肃地看著我。

「你几乎都说对了。我尽可能把你身上的热意，都塞进了快要损坏的魔导具里头。虽然魔导具坏了，但梅茵身蚀的热意应该也减少了很多。你觉得呢？」

看芙丽妲说明得一副这是理所应当的样子，我想芙丽妲自己一定也听过了这样的说明无数次。

「谢谢。可是，讲话的时候要是躺著，我可能会睡著……」

……啊啊，我的常识，在这里并不是常识。对喔，结婚对象都是由父亲决定的，完全是两个家庭的结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