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话 楢崎视点:楢崎诊所
《SeaBed》 · Paleontology · 2727 字
从值班室里出去的时候,回头看到贵呼正跟在我背后。
「很久之前……我曾在这里工作过。」
「是吗?」她停顿了一下,然后又问道「那你认识茧子吗?」
我摇了摇头。
「不。那个时候她不在这里。她应该是之后才来这儿工作的吧。」
我们沿着走廊走下去,抵达了一楼尽头的一个房间。
没有标志牌,看来这个房间被废弃了。
我从裤袋里掏出一串钥匙,然后找出其中一把,捅进了锁孔。
转动钥匙的时候,门锁传来清晰的咔哒声。
「离开这里的时候,我忘记把备用钥匙还回去了。」我向困惑的贵呼解释道。
我走进了熟悉的诊疗室。
「我还担心这里会大变样呢。至少看起来,我的房间变化得还不大。」
所有的东西,从我的桌子到床和椅子,都未曾改变。
甚至我最爱用的咖啡杯都毫无变化。
我没看到这上面有任何尘埃覆盖。所有的诊断记录都还在这里。
就好像这个房间一直有人在使用一般。
我走了进去,贵呼紧紧地跟在我后面。
「这是先前的诊疗室?」
「对。现在这里已经没有医生了,曾经我就在这里诊断病人。」
贵呼环视了四周。
「这是人体天生具备的机能。」
「对,就是这个意思。」
「唔……」她又环视了一下四周。
「嗯。」贵呼将手指按在下唇上。
「不知道。我只是在图书馆找到了它。那个时候我试图寻找它的主人,但徒劳无功。」
「这张是?」
我缓缓摇头。
「我曾经给你寄过一个包裹。」
「我希望这样能帮我阻止患者的记忆丧失。我也录下了磁带。这些都是关于患者的。但是,效果不太好,人们总是对自己的相貌和声音不太敏感,也很难把它们同失去的记忆联系起来。啊,看这张。你看,照片里有我。」我从文件夹中拿出来一张照片递给了贵呼。
「所以,你就是在这里研究这种病的吗?我以前就很好奇,人为什么会忘记事物呢?」
「帮忙?什么意思?」
贵呼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
「这张什么都没有。」
「有人在这里烧了个火?」
贵呼打量起我的书架,我从桌上拿起一份病历。
「里面全是我同佐知子的往日生活,那些只有我们两个人知道的事。」
我笑了笑。
「你还有什么想知道的吗?」我问道。
「有照片啊。」
「为什么会想不起来呢?」
「所以,你想问我什么?我需要做些什么?」
「嗯。难不成,过去这里的患者不用工作?」
她将照片放回桌上。
「只要不用打针就行。」
「我想在你身上试验一些东西。假如顺利,这可能治好你的病。」
「是的。」
贵呼咬紧了嘴唇,看来她还在想着从我这里多打听一些消息出来。
之后她凝视着面前的空气。
「别担心,没有那种。只要你投入一点就行了。」
「总之,我以前在这里研究过这种病,这件事差不多讲明白了。」
「嗯。不难吧?」
「好吧。」贵呼耸了耸肩。
仔细看去,我发现病历被撕掉了好几页。
「就这些?」
「但愿如此。」
照片都是黑白的,随着时间而褪色。
我从书架上拿下了几份资料,一字摆在桌上,然后坐了下来。
「你在说那个笔记本吗?是你寄给我的?」
「这里的治疗方针发生了改变,从一个研究中心渐渐变成了一个以照顾患者为主的疗养院。我本可以留下来。但是,我们实施的日记本疗法取得了很大成效,因此,我想我去别的地方可以发挥更大的作用吧。你现在还在写日记吧。」
「包裹?」
我检查了一下架子上,看看是否还有遗漏,然后坐了下来。
贵呼给我看了一张照片。
「真幸福啊。」
「嗯。看来你变化不大啊。」
桌上散落着用德语记录的病历、日记本、还有照片,等待着贵呼来看。
「这又有很多理论了。举个例子吧,可能不是时间流逝让你忘记,而是遗忘的发生让你意识到时间的流逝。此外也有学者认为,尽管大脑储存空间是充足的,但处理能力有限,为了避免一下子处理太多的信息引发混乱,人才会忘却一些事情。打个比方,假如别人问你晚餐吃了什么时,你会把生下来为止吃过的所有晚餐都事无巨细地回忆起来,那岂不是莫名其妙嘛。」
「这里的人我一个都不认识……话说他们现在怎么样了?」
「大概吧。假如所有事情都能鲜明地记住,你也不会想吃好久没吃过的好吃的了。」
「我知道你有很多疑问,但我自己也不知道是谁写的。我是在这里的图书馆找到的。」
「这些记录着我们谈过的症状。在过去的几年里,我把自己在这里诊疗患者的发现都记录在上面。」
看来我不用犹豫了。
「我看到日记时,意识到里面有很多关于你的细节,我想,这说不定能帮你恢复一些记忆。」
房间里陷入了沉默。
我不知道她是因为我并没有引领她找到佐知子而失望,还是在因为自己忘记了她而感到愧疚。
「他们一定都被治好了。」
「她是我的青梅竹马,也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说真的,我想我在读日记前已经忘了许多她之于我的意义。」
「嗯,确实有一种理论宣称,所有的记忆信息都被储存在你的大脑里,永远不会消失。只是人们有时不能立刻想起来。」
「我想知道你读完以后,想起了什么事情。」
「资金问题,我们的预算一直很紧张。大部分医生都是以类似志愿者的身份来这里工作的,但是这种经营方式是维持不下去的,没法像现在一样自给自足。」
贵呼原本准备说些什么,但是听到这句话时闭上了嘴。
「那,你为什么离开了?」
「唔……」贵呼长叹了一口。
「嗯。你还说过,你要告诉我一些有关于我病情的事情。」
「那,这篇日记的作者,佐知子是谁呢?」
「说实话,我来这里是为了让你帮两个忙。」
贵呼好像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她将手指移开,看向了我。
贵呼也和我一样坐下了。
「为什么治疗方针改变了?」
「我知道。但是我曾在图书馆里读到过,人类大脑应该有足够的地方储存信息。所以我一直纳闷,真的有必要遗忘一些事情吗。」
我把一只手插进口袋,才意识到口袋里还有她给我的玻璃珠。
「我想你珍惜这本笔记。一遍一遍的仔细重读它。」
「没关系。我其实很感谢你寄给我日记。」
「大概吧。」
我转向贵呼。
「抱歉,问了这些涉及隐私的问题。」
「当然。关于这本日记,你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吗?」
贵呼无意识间抬起的身体又坐了回去。
「这让你很好奇吗?」
也许两者兼而有之。
她看上去有些失落。
「嗯。看来你收到了。」
「这样啊。」
「开始之前我想确认一件事。你收到我寄的包裹了吗?
和我预想的一样,她理解了日记本里的内容。这让我安心了些。
里面装满了白色的灰烬。
「里面全是过往的故事。所以我记起了许多东西。读起来很怀旧。」
贵呼又看向了其他的照片。
「嗯?那我需要做什么呢?」
「这都是我离开时的资料。再往后我就不知道了。他们有可能情况转好出院了,也可能……」
「那本日记,是你写的吗?」贵呼谨慎的问道。
她点了点头。
「那,你为什么要把它寄给我呢?」她顿了一会儿之后问道。
她走进房间深处,正在盯着看地板上的一个银色水桶。
「看来你已经读过了。」
上面是房间的空旷一角。
有几张照片褪色太严重,我都认不出里面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