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话 佐知子视点:最后一通电话
《SeaBed》 · Paleontology · 1709 字
我结束了和楢崎的对话,在旁边的凳子上坐了下来,平复着自己的呼吸。
过了几分钟,我站起身朝着螺旋楼梯走去,准备回到自己的房间。
这时,那台电话再次响了起来。
我想可能是楢崎还有些事刚才忘记告诉我了,或者是有人想预约一个洋馆的房间之类。
我犹豫了几秒后我拿起了听筒。
『你好。』
然而从电话那头传来的声音并不是楢崎的。
这声音对我来说远比楢崎的要熟悉——那是我此生听到过的最多的声音。
「是贵呼吧。」
『好久不见,小知。』
贵呼突如其来的问候让我的大脑陷入一片空白。
也许这又是我的幻觉,但……
这一次与那些好像又有所不同。
到现在为止,只要是贵呼的身影或声音出现,我的头脑就会变得模糊起来,这让我感觉像是身处于一个清醒的梦。
但这一次,我却没有了这样的感觉——我的意识就像湖面一样平静。
从听筒里我可以很清楚地听到她的声音。
「你现在在哪?」
『一间疗养院。』
「疗养院?」
『嗯,我最近总是会忘掉一些事情。』
「我没什么大碍,不必担心我。」
『你最近在做什么?』她沉默了一小会后问道。
我闭上双眼,凝视着眼前浮现出的那些灵动的记忆。
「那些都曾经是……幸福的时光。」
这倒没错,贵呼以前一直是这样,不过她仍然是我见过的最容易忘事的人。
『没准是的。』
『完全不会。这个疗养院和别的都不一样。在这里我想做什么都可以,所以我在这里过得还是蛮有意思的。』
我把话筒重重地放回了远处,发出哐啷一声。
电话那头的贵呼笑了出来。
『嗯。再见,小知。』
那些往日的时光全部涌现在我面前,但随即转瞬而逝。
『我承认我确实很健忘。所以多亏有你帮我记住了那些我忘掉的事。』
「……我想是时候说再见了。」
接着一声耳语飘入我的耳畔——这是贵呼在轻声呼唤着我的名字。
「话说呆在疗养院里可不是你的风格。在那里你不会觉得无聊吗?」
『这个我记得。当时从多媒体教室回来的时候,我好像不小心穿了别人的鞋子。』
三言两语也说不清楚我的情况,更何况我还想和她聊一些别的事情。
贵呼会帮我补充我忘记的一些细节。我也一样。
这时听筒的两端都陷入了沉默。
「话说回来,忘记事情对你来说也不是什么新鲜事了。还记得以前上学那会儿,有一次,你把鞋子穿错了吗?」
『还行,没什么问题。』
『不是曾经哦,前面还有很多美好的日子等着我们呢。』另一端的贵呼说道。
我也用同样轻柔的声音唤了她的名字。
我努力地向贵呼说明这段时间在我身上发生的事。
「那就好。」
「难道是青年痴呆症?」
「我一直都想和你说说话。」
所以我停了下来等待着贵呼。
不过现在继续探讨这个也没什么意义。
「那样倒还算好。但你直到放学前都忘了把鞋换回来,一直到回到家你才发现自己穿错了鞋。」
在我们聊完了那次半夜偷偷潜进游泳池里的经历之后,贵呼说,这是最后一枚硬币了。
「得,你明白就好。」
『你在疗养?你也生病了吗?』
我呆呆地听了一会电话断掉后的提示音。
「这样。那你的身体还好吗?」
然而我却组织不出合适的语言来向她解释。
『也不完全是哦。那个时候的我还很小,怎么说呢……一旦被什么东西吸引了就顾不上别的事了。』
「从那时起你就开始很健忘了。」
然后我们谈起了我们的过去。
我意识到我一直在问贵呼问题而没有给她主动开口的机会。
说起了我们一起去的那些旅行,那座南方的岛屿、那些西方的国家、在街头的经历……我们聊到了共同度过的每一件事,从在幼儿园的时光一直到我们辞掉工作去自力更生。
我缓缓地睁开双眼。
『没错,我回家以后立马换上凉鞋跟你一起出去玩了。后来我的妹妹放学回到家发现屋里有双写着陌生人名的鞋子后吓坏了,还让邻居报了警。我回去的时候,看到门口停着一辆警车,吓得我魂飞魄散。当时我费了好大劲去跟警察解释,后来那个跑到我房间搜集所谓什么入室盗窃证据的警察,临走的时候还恶狠狠地看了我一眼。那个表情我这辈子都忘不了。』
「我现在在一个朋友的洋馆里……疗养。」
听到这句话我的嘴角不禁再次上扬。
「得了吧,别逗我了。」
『我也是。我一直都想见到你。』
这涌上心头的往事让我的嘴角不禁浮现出一丝微笑。
『这样啊。』贵呼说道。
在这段沉默变得让人难堪之前,我听到了贵呼的声音。
『小知,你现在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