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話 佐知子視點：歸途

「呼，好暖和。趁感冒之前趕快回去吧。」

當我盯着楓樹發呆時，七重已經回到了更衣室。

「這邊！」

我正想往回走，七重及時叫住了我。

「換條路回去吧。」

七重朝另一個方向走去，我緊隨其後。

山路邊緣只有排矮小的護欄——我懷疑這些在出事時也起不了多大作用。

隔着籬笆望去，透過幾根樹枝能勉強看到洋館的房頂。

七重從袖套裏摸出一顆綠色的糖，褪去包裝，放進嘴裏。

「喫糖嗎？」

她遞給我一顆紅色的糖果。

「我就算了。」

「那好吧。」

七重把紅色的糖也丟進嘴裏。

從她嘴裏傳出了咯吱咯吱嚼糖的聲音。

「你很喜歡喫糖嗎？」

「嗯，蠻喜歡的。」

「我還記得上次一起去瀑布的時候你也帶了一堆糖。」

「我很容易餓的嘛。」

「你現在餓了？」

我們繼續往前走。

那是一株帶有很多小葉子的長頸植物。

「嗯哼。這麼快就找到了。今天看來運氣不錯。」

「那倒不是。我已經習慣了這樣的生活。但每當我看到別人的父母陪着孩子時總會有些嫉妒。」

我注意到腳邊茂盛的葉子下藏着的一顆熟悉的蔬菜。

「抱歉……」

「今晚可能要下雪啊。」

當屋頂消失在我們的視野時，籃子裏已經裝滿了各種各樣的野菜，有水芹、寶蓋草、還有香菇和秀珍菇。

「稍等一下。」

那個籃子是她從更衣室裏拿出來的。

「這些糖就是我的燃料。就像蒸汽機燒的煤一樣。」

我從她手中接過柳條。

「你的牙還好嗎？」

「回屋去暖暖身子。」

「給你。」

「走吧。」

「你剛纔不還覺得還沒到摘野菜的季節來着？」

「呼。」

「我們採的還真不少。」

進屋前我回頭看了看，眼前是座被綠色植物裝點的山。

「雪能積起來嗎？」

她把薺菜放進揹着的籃子裏。

「你採了什麼？」

七重把手伸過右邊的籬笆採了幾株植物。

七重又拿出另一顆糖接着嚼。

七重走到了我前面。

「好冷……」

「這裏還長着水芹和寶蓋草。你如果看到什麼看起來可以喫的，我可以幫你看看有沒有毒。」

「我雖然剛開始沒抱什麼期望，但只要夠耐心結果還是能找到很多。」

「喜歡嗎？」

山上雲霧繚繞，看起了就像一層厚厚的雪。

「我這輩子從沒去看過牙醫。……我肯定不是親生的。」

七重繼續徒手洗菜。

「現在還不是喫它的季節呢。耐心點，等它過了冬天長大的時候再來摘。」

「嗯。」

「喜歡。」

「我也喜歡。我的媽媽以前常用柳條裝飾房間。那時我還在想爲什麼不用五彩繽紛的花朵裝飾，現在我的審美也變得和她一樣了。我的右手已經凍的發紅了。趕緊回家吧。」

「不能喫嗎？」

「我不清楚，但我媽媽在我小時候不怎麼關心我。」

「我不知道到該怎麼說，她老是因爲別的事情忽略我。尤其是工作時常常廢寢忘食。連她所愛的人也可以遺忘，就好像有一個比我更重要的人一樣。」

「唔。」

「給你。」

我看見了一顆很奇怪的樹——它的枝條上好像長滿了白髮。

我摸了摸毛茸茸的花穂，和想象中一樣軟。

我們走到了一條更寬敞的路上。隨着樹木越來越稀疏，我們的視野也變得更加開闊。

「還有別的野菜嗎？」

「等我一會，我去把這些野菜上的泥洗了。」

「這是什麼樹？」

「這樣至少比強迫自己成爲別人強多了。」

「原來是薺菜。」

七重仰起了頭。

她走下石階，靠在一邊，把整個籃子浸到水裏。

「你說的對。我當時也明白了這個道理。」

「你是說牙菌會由母親傳染的流言嗎？我從來就沒信過這個。」

「應該是，不過現在還太小了。」

她折下一枝柳條後原路返回。

污漬隨着清澈的河水向洋館的方向流去。

「走吧。」

「行。」

不知什麼時候七重也轉過了頭。

「那是款冬嗎？」

「你不喜歡你的媽媽嗎？」

我們離洋館越來越近了，近到看不見整棟房子——東邊的高牆佔據了我的全部視線。

「肯定會的，就像那邊山上的雲一樣。」

我們經過了一條石頭水渠，標誌着我們離家越來越近了。

「好啦，結果好就好，對吧？」

「柳樹，飛着絮呢。」